📖 書頁
18

第十二章 摘除臟器的手術(1)

《醫流才女(下)》 / 田芝蔓 / 第7章 / 共17章

最近,災區傷患最愛討論的一個話題就是——該不該去給小嚴大夫看診?

爲什麼叫小嚴大夫?因爲偶爾小嚴大夫的父親嚴大夫也會來義診,大家便改稱嚴嫿熙爲小嚴大夫以做區分。至於爲什麼要猶豫該不該給小嚴大夫看,實在是因爲她醫人的方式實在有些驚悚啊!

一般的小傷口倒沒什麼,但如果傷口較大或是受創較深,嚴嫿熙就會進行所謂的「縫合」。

第一個需要縫合的傷患並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只是嚴嫿熙叫人把他扶進醫棚裏,他也就任人扶進去了。

起初嚴嫿熙在他的傷口旁施針,開始清理他的傷口,那傷患不覺得有什麼,直到她突然拿出一根弧型的針穿線,然後要助手壓住他,他剛覺得不妥,嚴嫿熙就在他的傷口上縫了起來。

雖然那痛楚並不如真的有針刺在身上,但傷口還是有感覺的,再加上親眼看見針線在傷口上穿來穿去,那名傷患當場就嚇得昏了過去。

傷患醒來後這折磨還沒結束,嚴嫿熙告訴他,有部分的人身體會對線頭產生反應,把線頭給擠出來,若有這種情況要趕快回來就醫,否則感染之後可能會皮膚破損、潰爛,更嚴重的話還必須截肢,嚇得那名傷患差點再次昏過去。

時日一久,災區的傷患們發現縫合過的傷口癒合的速度快些,相比之下,純粹只上傷藥、用布巾紮起的傷口,治療過程雖然沒那麼恐布,但復原速度慢,而且傷口容易崩裂。

一段時間之後,傷患大部分都得到了救治,不再有需要縫合的情況,嚴嫿熙就恢復成一般大夫的樣子,災民也比較敢找她看診了,畢竟她長得美,看了病痛都先去了一半。嚴嫿熙除了在醫療方面幫了忙,也給了夏景燁不少建議。

現在是夏天,屍體容易腐爛,平常村子裏一兩戶辦喪事,放個七七四十九天倒也沒什 麼,但災區一下子死了太多人,若還是這樣辦喪事,容易引發傳染病,所以必須在七天之內辦完葬禮。

雖然有毅軍加入幫忙整理傾倒的房屋,但夏季多雨,震後又多坑洞,造成積水,生出的蚊蟲會帶來斷骨熱,所以她也提到了必須着重清除積水。

嚴嫿熙把從現代學到的震後防災知識教給毅軍的人,也在夏景燁的幫助下集合了所有醫者,闡述震後容易出現的幾種傳染病,希望大家注意。

夏景燁妥善並詳細的把工作做了分配,災區雖然亂,但處理的過程井然有序,看得出來災區正在有系統的清理中。

所以不僅毅軍的人贊嚴嫿熙思緒有條理,幫了不少忙,就連夏景燁跟朝廷請調的醫署太醫,都頗爲讚賞她對防治傳染病的想法。

救災告一段落,災區進入了重建,朝廷給的賑災款不足以幫助整個災區重建,所幸毅州的商賈富戶捐助了不少銀子及物資,幫助災民重新建立家園。

大夫漸漸分批退出災區,嚴長紘依然會在固定的日子來災區義診,打算做最後一批退出的醫者。

而此時,嚴長紘的醫棚裏突然送來一個急症患者。

他的臉色已經許久沒有這麼沉重了,當前來災區義診的大夫越來越多,受傷災民都得到基本救助後,再送到醫棚來的病患大多是這段期間紮營在外受了點小風寒,或是在清理家園的時候不小心受傷的,基本上都不嚴重。

然而今天有人抬了一個腹部劇痛的患者來,他一診就沉了臉色,「你這腹部的傷口是什麼時候有的?地動之後傷的嗎?」

病患已經痛得開不了口了,他的親人告知嚴長紘,是地動的時候被異物穿刺,清創之後做了包紮,沒想到這幾日突然劇烈疼痛,而原先爲他診治的那名大夫又已經退出災區了,聽說嚴長紘的醫術甚佳,這才轉到了這裏來。

嚴長紘給病患服了止痛藥,並施以金針讓他沉睡後,這才命身邊的助手去請嚴嫿熙來。他知道現在就公開手術的事太過冒險,畢竟嚴嫿熙還沒在人體上做過實驗,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不走出第一步,她的實驗永遠無法完成。

只是嚴嫿熙好不容易在這回震災之中經營出好名聲,若是這回的病患及家屬不認同,怕是又要有不好的謠言了。

嚴嫿熙到來的時候正看見病患家屬被請出來,想必父親是有事要跟她討論,但她不明白,以父親的醫術,哪裏有需要她的地方。

她進入醫棚就看見了躺在診療牀上的人,嚴長紘讓了位子給她,她坐下診脈後,也皺起了眉頭,「爹爹,這人……」

「你之前做的實驗,目前能在人體試驗了嗎?」

「我只在羊的身上做過,實驗算是非常成功,但這是人啊!」

在進入災區之前,嚴嫿熙就已經試着在小動物的身上做剖腹及縫合的實驗,就是要試着 將傷口感染的機率降到最低,當她剛掌握降低感染的方法後,大地震就發生了。

有一回她看見毅軍趕了一羣羊進災區,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善心人士捐助的物資,要讓災 民有口肉喫、有碗湯喝,於是她突發奇想,跟夏景燁商量了讓她先做實驗,過幾日再宰殺這些羊只。

夏景燁答應了之後,派人清理了一個營帳做爲手術房,她便開始進行器官摘除的實驗。

那一段日子,毅軍的人可是大開眼界,親眼見到嚴嫿熙不過用奇怪的東西在羊身上注入了什麼,又給羊紮了幾針,羊就像死了一樣,連她拿着那把奇形怪狀的小刀在它肚皮上劃一刀也沒反應,之後又見她打開了羊的肚子,拿個奇怪的夾子夾住它肚子裏的東西,然後快手一切……幾個大男人瞪大眼。

倒是嚴嫿熙還有做爲助手的於靜萱表情專注,好像常常這麼做一樣。

這種醫治法太過駭人,嚴長紘及嚴嫿熙不敢隨意找人做助手,怕傳出去對嚴嫿熙的名聲不好,所以才選了於靜萱。

一開始於靜萱也嚇得幫不了忙,還不小心害死幾隻小動物,經過慢慢訓練才習以爲常。

不過那時都只有剖腹及縫合,摘取器官的實驗,她還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當嚴嫿熙流暢的把羊肚子縫好後,那幾個大男人都跑到營帳外去吐了,鎮定的只有夏景燁。

於靜萱對他們這樣見怪不怪,還有餘裕笑話白着一張臉卻硬是要陪在她身邊的徐天磊。

夏景燁只看了一次,走出手術營帳脫下隔離衣後,就命人把所有羊只留下,待嚴嫿熙確認實驗是成功或失敗了,才能進行宰殺。

然而這次嚴嫿熙要面對的是人……

「他疼痛的原因是腹中靡爛,怕是肚子裏有什麼器官壞死了,然而不是所有臟器都能摘除的。」

「是膽,我觀之傷口,再加上病患親人所言,應是地動時就已刺穿膽囊,但沒有做好清創,如今膽囊潰爛。」

「膽是可以摘除沒錯,後續做好調養便可,可是……爹爹,這樣的手術不是沒有風險,而且又是第一次在人的身上做……」

若是在現代,這樣的手術對嚴嫿熙來說是駕輕就熟,但面對病患親屬想要病患復原的期待,她無法給他們太大的希望。

「就跟病患及其親屬明說吧,若不做手術,怕是……」

於是,嚴氏父女商討好後,把病患的親人給請進了醫棚,告知他們這個狀況。

病患若不進行手術,怕是拖不了幾日,而若進行手術,也不能保證肯定能救活,但至少……還有希望。

醫棚裏頓時哭聲大作,病患的妻子怎麼也不肯答應手術,還大罵嚴氏父女沒有醫德,是庸醫。

嚴長紘知道這種醫治法是聞所未聞,自然不會苛責病患家屬的不理智,但嚴嫿熙卻不捨得父親因爲她而被無端責罵,於是讓他們把病患帶走,考慮後再來。

病患的父母相對理智一些,但看起來也不願意接受手術,於是三人合力把病患帶走了。

「爹爹,拖累您了。」

「說什麼拖累,我親眼見到你在實驗上的成功,也認可這是一個救人的方法,幸好我當時決定幫你,這種醫治法肯定可以救下很多人的。」

「可是他們拒絕了。」

「嫿熙,在人們知道金針可治病之前,誰又肯相信大夫,讓大夫在自己身上扎針?所有新式的治療法都會經過這樣一段時間的。」

「我明白。」

「好了,你先回醫棚去吧,若病患那邊有什麼變化,我會再找你來。」

嚴嫿熙向父親一福身就走出了醫棚,卻見夏景燁正在棚外等着她。

「殿下怎麼來了?」

夏景燁陪着她一起走回她的醫棚,說是方纔有事去找她,於靜萱說她來了這裏,他纔過來的,沒想到纔剛到就看見有人抬着病患哭着走出來。說完之後,他這才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本來這是病患的隱私,嚴嫿熙能和嚴長紘討論,但對他人是不應該說的,可方纔病患家屬把人擡出去後呼天搶地的,大概不多久事情便會傳開了。

「欸……殿下,如果有人要以異端爲由放火燒死我,你一定要救我。」

「怎麼了?」夏景燁皺起眉頭,實在不敢想像有那一天。

「方纔,爹爹與我向一名病患家屬提議做手術了。」

「怎麼這麼急?你不是說要先試着找自願者做實驗嗎?」

是,這本來是她的計畫,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如果不動手術,剛纔那個病患怕是活不了幾天,再拖下去連肝也有可能要切除一部分。

「碰巧遇到需要手術的病患,爹爹勸我試一試,若對方同意了,也算是自願者。」

「那人不手術會死?」

「是,但做了手術也不一定能活。」

夏景燁蹙眉沉思,他知道這是一個困難的抉擇,若是發生在他或他親人的身上,他或許也無法接受。

「客觀來說,我覺得他該接受手術,畢竟一條路是死,一條路是可能活,總還有希望,但我想……你得給他們一點時間,他們或許想嘗試不一樣的方法,想找出第三條路。」

「我不勉強他們接受,只是希望他們儘快,畢竟……時間不多了。」

夏景燁既然是偏心的,當然希望兩方都得到最好的結果,但如若失敗了……嚴嫿熙也能從此事抽身。

「嫿熙,既然連你也沒有十成的把握,那你必須有所爲。」

「什麼意思?」

「擬一份切結書給病患或病患家屬籤,以免事後他們翻臉不認,說是你害死了病患。」

嚴嫿熙先是一愣,後又突然笑了起來,看得夏景燁不解。

「殿下,你想得真周到,的確有種切結書叫手術同意書,只是我居然忘了,還需要殿下來提醒。」是啊!明明自己纔是來自現代的醫生,結果居然是這個古代皇子提醒了她。

「有這種切結書正好,你可別忘了讓他們籤,說這些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是怕你真有被處以火刑的一天。」見她表情輕鬆許多,夏景燁鬆口氣,臉上也有了笑容,知道逗她了。

「我以爲自己認識毅王殿下,可以逃過火刑呢!」嚴嫿熙嬌俏的攬着他的手臂撒嬌。夏景燁舉目四望,這裏接近嚴嫿熙的醫棚,因爲近來需要看診的人少了,所以四周並沒有他人。

他俯下身,給那個調皮的小姑娘一個深深的吻。

嚴嫿熙沒拒絕,她太喜歡眼前這個英俊的男子了,雙手勾住了他的頸項,開始笨拙的回應他的吻。

夏景燁抽了一口氣,將嚴嫿熙緊緊摟進懷中,吻得難分難捨。

醫棚裏的於靜萱正想着嚴嫿熙怎麼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打算去嚴長紘那裏看看,一出醫棚就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是想掩嘴輕笑退回醫棚裏的,但似乎是動靜太大,被夏景燁發現了。

夏景燁十分不好意思的把嚴嫿熙鬆開,嚴嫿熙一看見於靜萱站在一旁,臉飛快的紅了。

於靜萱雖然看見嚴嫿熙連耳根子都紅了,但還是不免想調笑一下兩人,故意裝得一臉嚴肅,說:「毅王殿下,我師姊還要名聲,你都這麼做了,該給我師姊一個名分吧!」

夏景燁一時沒辦法回答,他的確十分喜歡嚴嫿熙,但他想給她唯一的位置是必須先向父皇母妃稟報的。

嚴嫿熙當然知道他的爲難,連忙拉着於靜萱要進醫棚,並對夏景燁道:「殿下,謝謝你送我回來,醫棚裏還有些事,我就先進去了。」

夏景燁開口,但還來不及說什麼,就看嚴嫿熙推着於靜萱進醫棚了,以至於他本來想問她的事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這回她在災區的表現頗得醫署太醫的青睞,要破例收她進醫署做見習太醫,這可是比通過醫考做大夫還更有成就的事。

等災後重建告一段落後,他必須回京向父皇稟報地動發生到善後的詳細情形,他想問她肯不肯接受醫署的邀請,願不願意隨他一起進京。

但……現在她很可能要進行第一次手術,夏景燁想着,還是先別影響她的心情,等手術這事解決再說吧。

嚴嫿熙站在「手術室」裏,表情嚴肅的看着躺在「手術檯」上的病患。

昨天,那名膽囊破裂的病患陷入了昏迷,在求助了多位大夫都藥石罔效後,他們終於回頭來找嚴嫿熙了。

看見病患昏迷,她知道情況遠比她決定爲他做手術那天還要危急,但爹爹說得對,她不邁開第一步,那麼要在古代動手術的計畫就永遠會停滯不前,她不能老往壞處想。

讓病患家屬簽了手術同意書後,嚴嫿熙就着手進行相關安排。

夏景燁幫她用油布搭了一個專屬的營帳做手術室,就連地上也鋪了油布,方便清理,也可以減少帳外的細菌及灰塵侵入。

能進入手術室的都是必要人員,身上也穿了油布做的隔離衣,由嚴嫿熙主刀,於靜萱做助手幫她遞器械,而嚴長紘負責麻醉及止血。

古代沒有針管,夏景燁幫她所找的匠人特意打造,使盡全力做出,還是比一般針管粗了不少,刺進皮膚時痛感較大,但能把麻醉的藥物直接打入血管裏就好,未來若有需要輪血的手術,便可以使用。

爲了避免有人打擾,嚴嫿熙請夏景燁派人在帳外顧守,在他們出去之前,不能讓任何人入內。

病患的家屬因爲放不下,就在營帳外席地而坐等消息。

嚴長紘親眼看着嚴嫿熙進行手術,發現她動作俐落,好像常常這麼做一般,若眼前的人不是長得和自己的女兒一個模樣,他都要懷疑自己認錯女兒了。

嚴嫿熙剖開了病患的皮膚,拿直角鉗夾住膽管、切除了膽囊,一直到最後的止血、縫合,她催眠自己還在現代的高級醫院手術室裏,而不是什麼都很克難的營帳中。

嚴長紘很認真的記下了過程,有一大堆問題想發問。他十分好奇女兒是在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懂得用蠶絲做爲縫合線,懂得畫出圖紙做出這麼多手術器具。

他過去也問過,她只說在一些醫書上看過,那些醫書是孤本,她無法買下,只能憑記憶力記下一些。

當他表現出興趣時,她甚至能爲他默出一份來,稱之爲「講義」,嚴長紘便相信她當真在找醫書的時候見過這些孤本。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