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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雪藏茉莉》 / 謝璃 / 第2章 / 共21章

李思齊已經很少親自參加婚禮了。

從他自立門戶創業之後,便不再代表家族出席各類社交場合,即使是至親好友,也多半事先捎去禮金或送上對方早已欽點的禮物;這些必要的禮數他的貼身助理都可以代勞,甚至代爲出席。

但今天這個婚禮不同,因爲新娘就是他的前任助理杜明葉。這個女孩一踏進社會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由他賜與,當初他在衆多應徵者中揀選了她;倒不是他眼光有多精準,一眼看出她的潛力,而是這女孩的清淡容顏觸動了他內心某種不明的騷動,想將她留在身邊就近觀賞。

但也就那麼一瞬衝動,他對她的偏好很快便消失了。

是誰曾對他說過的——你又不喜歡乖女生!

杜明葉不是他的那道菜,她太中規中矩,太聽話,是個好教養出身的女孩,很少違逆他,學習力強,凡事做得妥貼穩當,很讓人放心,但不會有驚喜;日復一日,她除了更專業,更機敏,單純的心性並沒有多少改變,她甚至連續兩年全勤,未曾請過假;若不是因爲他的前女友沈玫瑰後來成了她的手帕交,這個聽話有前途的助理大有可能在他公司服務至退休,而不會三不五時暴衝替玫瑰教訓他,甚至遞了辭呈。

失去這個下屬,他始終覺得可惜,所以接到她的帖子那一刻,他不是不驚喜,他原以爲杜明葉老死都不想再見到他。

他願意親自給予她祝福,新郎服務的公司聽說就在同一棟辦公大樓,才貌兼具,看來是近水樓臺結的良緣。

豐厚禮金早已命助理送去,他算算時間,依經驗判斷,前段的婚禮進行流程應已結束,現在差不多是中場用餐時間。他進入宴會廳,朝主桌方向張望,不見一對新人,應是在休息室更換禮服,準備下一場巡桌敬酒或是特別節目。

他向招待詢問了休息室方向,走出會場,信步繞過宴會廳走廊,靠牆放置着一連串祝賀的繽紛花籃、花架,脫線的綵球四處飄動,賓客拿起相機熱鬧互拍,歡樂的時刻,衣香鬢影交錯中,卻有一道落單的身軀蹲踞在牆角。

從背影看是個年輕女子,她脫下了水晶般亮璨的高跟鞋,赤着一雙腳,仔細檢視鞋身內外,似乎鞋子品質出了點問題。她不在意路過的探詢眼光,從皮包取出類似OK繃帶的粘貼物,粘附在左右兩側的小腳趾上,再起身穿上鞋,繼續往走廊盡頭前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好奇地跟着左轉,發現前方已無路,只是一扇門,門扇上有個標示牌——“休息室”。他無意間已抵達了目的地。

他舉手輕敲門,立即有人爲他開啓,門內所有目光齊齊投向他,坐在梳妝檯前被一羣女伴簇擁的新娘子站起身,詫異地張大眼,走向他。

“老闆,你來了。”杜明葉習慣性地稱呼他。

“嗯。”他開懷地輕擁她。“恭喜你,你今天很美。”

“謝謝。”杜明葉笑意很淺,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她沒有變,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一直用這種質疑的眼光看待他,即使在此重要時刻,她心裏的芥蒂仍然存在。

“不會吧?明葉,”他失笑道:“今天我們是不是都該說些吉祥話?”

“我又不是我老公,”她翹起下巴。“他介意我可不介意。”

他放聲大笑,生氣的杜明葉有其可愛之處。

她轉過身,從隨身提包裏拿出一樣以信封紙包裝的東西,回頭交給他,順勢回報他一個擁抱,輕輕對他耳語:“老闆,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請原諒我三番兩次對你失禮,但是我還是想說,有一天你會後悔的。這是她還你的東西,你不用再擔心,她不會再造成你的困擾。”

“玫瑰今天在這裏嗎?我找她很久了。”

“事情都過去了,她不會見你的。老闆,我真羨慕你,沒有人能讓你回首留戀,你們沒在一起也好,她的決定是對的。”

他們相互凝望片刻,他想說些什麼爲自己辯解,她已回頭坐回梳妝椅,讓女眷們爲她補妝梳髮。

他巡視室內一眼,並無女子的蹤影,他掂量手裏的那小包東西,很快領悟那是一串門卡和鑰匙,屬於他從前和沈玫瑰同居的住所大門。分手後,他未再踏足那裏,也未思考過她是否歸還了鑰匙。

他對着鏡中的杜明葉微笑頷首,拉開門,低調地離開。

他一消失,杜明葉身邊原本安靜的一羣女子開始唧唧喳喳盤問起來。“明葉,你怎麼沒提過你有這麼帥的老闆?”

“結了婚沒?好不好相處?”

“他都喜歡哪一型的女生?”

“可以介紹一下吧?”

杜明葉笑而不答。洗手間悄悄走出一名女子,她的水鑽高跟鞋已換成輕鬆的平底涼鞋,她緩步走到新娘身旁,低聲道:“謝謝你的鞋,謝謝你替我做那麼多。”

“照你吩咐的,我已經留情面了。”杜明葉撅着喜氣的朱脣,不很甘心。

“謝謝,那我先走了。”

“不再多坐一會兒嗎?”

“不了,我還有工作。”

她們擁抱了一下,女子眼眶裏蘊藏已久的溼意,終於集結成一滴淚,滑下鼻樑。

她可能得配副眼鏡了。

兩天修圖工作下來,影像彷彿出現了一圈重影,她不時重複眨眼,點眼藥潤澤,效果還是有限。

再做一張吧,再做一張就休息了。

她移動滑鼠,將選定的照片拖入復古質感的背景,調整邊框尺寸、色相飽和度以及柔光模式,她預期的結果慢慢出現了,她視線專注地定格在螢幕上,不到五分鐘,眼睛又酸澀了。

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讓她分了心;細聽是咄咄爭辯聲,其中之一的聲線她辨識出是駐店攝影師小羅。他嗓門厚重,像低音鼓,把對方尖銳的喉音襯托得似鐃鈸,讓人想置之不理都不行。她走到工作室門口,探出頭,只聞其聲。

“這取景角度分明有問題,每一張、每一張——你看看!我的下巴都像鞋拔子,能見人嗎?叫我怎麼挑得出來?”

“小姐,我那天就跟你說了,你不能梳這種髮型,會後悔的,你不聽——”

“我爲什麼不能梳?我就愛這髮型,你是攝影師,你可以想辦法啊!”

“不然我叫後製把你的下巴截掉好了,還是用合成的?挑個明星的尖下巴合成你認爲如何?”

“你侮辱我!我找你經理——”

她抿着嘴抑制笑意,縮回身,助理小真疾閃而入,把門闔上。“經理叫你到一樓去,有客人找。”

“我今天沒有約客人啊。”她兩手一攤。

“有啦、有啦,人家是婚禮顧問公司轉介的,衝着外面的那套展示相本來的,你快去吧。”小真總是如此,一有機會就熱心地推薦她接案。她到這家婚紗攝影公司擔任攝影助理一年多了,偶爾小羅忙不過來她便幫忙消化全家福或週年紀念等張數微量的小案,婚紗攝影只掌鏡過兩次,其中一次作品她心血來潮,親自做後製,成品被店經理相中成爲攬客的樣本,但她根本不掛名,小羅仍是臺柱。

“是一位魏小姐嗎?”她有印象小羅和婚顧公司的人談論過,對方姓魏名家珍,普通的名字,不普通的家世,家族三代均有成員政商兩棲。

“好像是。她現在在一樓會客室,經理說千萬別讓她到二樓看到小羅那個奧客,嚇跑人家,你先去擋一擋吧,小羅現在抽不了身。”

她思忖一會兒,將手邊工作暫停,把長髮整齊扎束在腦後,走出工作室。

她左彎右拐,下了狹窄的迴旋樓梯,面前一片明亮開闊的大理石地板,層層緹花簾幔和仿巴羅克樑柱、水晶吊燈,拼湊出人工感十足的浪漫華麗。這一層樓全是室內攝影棚,這僅是其中一景;再走下一層樓,則是新娘化妝間、禮服展示間。她穿越設置有落地多面鏡的白紗禮服區,下至一樓,打開會客室玻璃門,一名坐在沙發上翻閱樣本婚紗照的女子抬起頭,朝她點頭微笑。

女子五官端正,身材適中,薄妝細緻,齊耳短髮,在耳際別了根珍珠髮夾,身上一襲出身富有家庭才穿戴得起的名貴衣飾,剪裁簡單不惹眼,左手食指戴了只訂婚戒,渾身一股雍容爾雅,但似乎習慣性略抬下巴視人。

“魏小姐,您好,我姓梁,是這裏的駐店攝影師。”她伸出手。

對方輕輕回握,不很熱情,有神的雙眼目視她,開門見山道:“梁小姐,我的結婚顧問應該已經和你聯絡過了,她推介了幾家婚紗攝影,比較之後,我偏愛你的作品呈現的感覺,所以決定請你替我們拍攝婚紗照。不過我想特別聲明,我的婚紗以及禮服已從國外訂製,不會採用貴公司的作品,我也有私人的化妝師,這樣的條件你們能接受嗎?”

魏家珍說話有條有理,訴求清楚;她在這裏工作一年了,不是沒見過各式姿態高的客人,開門求財,公司通常不會拒絕。

“應該沒問題,我會跟經理商量好配套內容再告知您。”她小心翼翼答。

“本來我是計畫到國外取景的,那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但是他不同意。”所謂的“他”應是指其未婚夫。魏家珍原本的清亮嗓音到這裏突然低微,言若有憾:“他太忙了。”

她皺眉道:“您的意思是,他不一定能陪同您一起溝通風格走向或外拍取景的地點?”

魏家珍沉吟片刻,語氣不很肯定:“等會他會過來接我,也許我們能借機談一談,至於拍攝時間,他只能抽出一天,所以外拍的地點會受限。真傷腦筋,我想拍的數量可能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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