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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雪藏茉莉》 / 謝璃 / 第8章 / 共21章

魏家珍的確非常有涵養。她從一進門到端坐一隅,只啓口問了李思齊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是女人下的手?”他悶哼不答。第二個問題是:“還會再來嗎?”他思索了兩秒道:“諒她不敢。”第三個問題是:“你這模樣我們還能如期拍照嗎?”他微扯脣角冷哼:“非拍不可。”聽起來胸有成竹。她便放心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快告訴我這女人是誰,我要向她致敬——”範明萱還沒說完,又笑岔了氣。

“搞什麼!你怎麼會有這種朋友?”他向魏家珍使個眼色。“冷血。”

“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了吧?”範明萱笑着譏諷。“看你以後安不安分。”

“你知道什麼!”

“我是不知道,所以好手好腳活到現在,人家只有想念我沒有記恨我的。你就不同嘍,我瞧這次不過是小試身手,下次你要是少了條腿,帥氣的臉被劃個叉,看誰同情你,也許只有我小范喔。”

“範明萱——”他從圓椅上站了起來,動作太急切拉址了肋骨痛處,連忙又屈身窩回座椅。

“明萱別鬧他。”魏家珍拍了下好友的手肘,轉頭問他:“你不會要一直待在家吧?你父親都在問我了,連你奶奶生日也不回去亮相。”

“不至於。起碼等傷口沒那麼明顯了,我在家還是可以辦公,老人家那裏我可以應付。”他沒提的是,起碼等辦公室那些流言蜚語平息一些再現身較妥當。幸好沈玫瑰——不,梁茉莉以前極少現身在公司,加上她形象丕變,除了女祕書,他猜測沒人認得出她的身分來,而女祕書向來守口如瓶。

受了點皮肉傷,沒法體面示人,這一星期連應酬也省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在牀上接公務電話,閱讀累迭的電子郵件和助理發送的資訊,喫得清淡簡素,身體也少了負擔,每天在跑步機上快走十公里,舉啞鈴;他瘦了些,肌肉卻更精實了。重點是,他可以徹底養足精神,好好對付這個不念舊情的兇手,思及此,他精神益發爽利,一掃前幾天的晦氣。

“拍照的事就拖延個兩星期,不會有問題的。”他做個OK手勢。

“其實不要緊哪,你都拍左臉就行了。”範明萱又興奮得拍桌大笑。

李思齊不想再被惡意撩撥,索性閉目養神起來。

門鈴聲響,範明萱代勞開門,一見來人,未語聲先笑。“大律師,來慰勞你那個被女人痛宰的哥兒們啊?”

“小范,你可以施捨一點同情心嗎?”造訪的人是李擎。

“同情心用在他身上不就是婦人之仁了麼?”

“你怎麼老看他不順眼?他沒看上你就懷恨在心嗎?”

李思齊聞言大笑。

“去你的一丘之貉!”她作勢踢李擎一腳。

魏家珍見到西裝筆挺的李擎,點頭微笑,寒暄數語後,走過去拉起範明萱道:“你們聊吧,我們也該走了。”

兩個女人一同離去後,李擎對着李思齊坐下,打開公事包,拿出文件,若有所思看着他道:“這先填一填吧。對了,你真要這麼做?”

“不是在電話裏說好了麼?”

“說實話,你是怎麼冒犯人家的?”

李思齊大爲不悅。“連你也這麼說?我可是有證人的。”

“就我印象,沈玫瑰不是這種人,她不是對你百依百順?”

他瞪了李擎一眼。“這是錯誤印象。況且她現在叫梁茉莉,我現在針對的是她。”

“別玩文字遊戲了,你們各自過得好好的,何必多事?”李擎不以爲然。

“她欠我的。”他冷語說出連自己都喫了一驚的話,他內心當真這麼認爲?

李擎果然嗤之以鼻。“得了吧李思齊,當初是你甩了人家的,別人不清楚我可清楚。”

“你是怎麼搞的一直幫她說話?”他口氣開始不耐煩。

“我們之間的事你不完全瞭解。”

“我是在幫你。這事要是傳出去,站不住的可是你。”

“所以才叫你幫個忙,別到處嚷嚷。”他從邊桌抽屜取出一張準備好的文件,交給對方過目。“看看吧,就照這上面的條件談。”

李擎不經意流覽一遍,倏地抬起頭,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兄弟,我辛辛苦苦當上律師可不是來陪你玩遊戲的,這樣是不是太不入流了?”

“哦?你充當法律顧問替你們家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護航就很高尚了?”

這句話立刻讓李擎啞然,他無奈地對摺起文件,放進公事包,思慮幾秒道:“萬一她不接受呢?你也硬幹麼?”

“她會的。她以後想要有太平日子過就會答應。”微笑的表情十拿九穩。

愈想愈不舒坦,李擎像表達立場般鄭重宣示:“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這很難說。”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柳橙汁,對着虛空微眯雙眼,清楚勻勒出梁茉莉的嶄新形象。“她變很多,我都快認不得了,誰知道會不會不按牌理出牌?這女人,竟敢對我動手。”

“照我看,想打你是正常女人都會做的事。”李擎客觀評論:“比方說那個汪靜,費盡心機被你追上手又被你來個家族長輩有意見推得一乾二淨,她情緒控管太良好了,就這樣放過你這傢伙?”

“這有何稀奇?本來就愛得不夠深,她自視又高,乾淨例落地放手是最優雅的姿態,我相信她連上廁所都會保持優雅的坐姿。”

“那麼愛得深的呢?”

他突然語塞,盯着手上的玻璃杯不言。

“我真是搞不懂你,”李擎拿起公事包起身。“已經分身乏術了何必再招惹玫瑰?我更不懂魏家珍,好像完全不介意你這筆風流債,你們倆真是絕配。”

他不再說話。李擎走了,他喝光果汁,起身走向大面景觀窗前,踏上跑步機,調整速率,開始邁步;高樓窗外長空無極,雲朵輕薄,隨風幻化形態,不久,那淡淡的雲紙被裁剪成一張若有似無的臉容,宛若漾着俏皮的笑意,在回憶裏堅定地對他說:“李思齊,我愛你。”

他閉上雙眼。

她推開餐廳沉重的玻璃門,向前來詢問的服務生說明訂位元者姓名,接着被帶領到隱密的中式風格包廂座位。她脫下鞋,足踏兩階,甩下肩揹包,大方盤腿坐在四方矮几前,不好奇,不顧盼,直視與她訂約的男人,熟稔的動作讓男人相信,以往她應該光臨過這家高級創意料理餐館不少次。

李思齊說得沒錯,沈玫瑰變了很多,絕大部分是因爲素顏,少部分是臉形發生了難以察覺的微變。她肌膚相當細薄,其些部位連小雀斑、微血管也肉眼可見,並未刻意遮瑕;長髮亮直如瀑,濃眉自然舒展不修裁,臉容不若以往豔媚立體,卻展觀出另一種異樣的神采,穿着簡便的白襯衫,卡其色寬鬆工作服,一樣瘦削,手臂卻有肌肉的堅實線條,顯見經常勞動使力,他慢慢相信這個女人的確具備某種潛力撂倒李思齊。

“好久不見,李擎。”見他看得呆了,她主動開口。

“好久不見,玫——茉莉。”他及時改口。“最近還——還好嗎?”

“很好,只要不見你那位好堂哥,一切都好。”她完全不避談,可見猜透了他的來意。他微尷尬,向等候一邊的服務生點了兩份簡單套餐。

“很抱歉,佔了你的工作時間——”

“不要緊,我知道他不會善罷干休的,不過請先讓我把飯喫完,我得喫飽,不想弄壞胃口。”她撇嘴訕笑。

他暗訝。那個印象中老是偎着李思齊的嬌俏女人完全消失了,她剛強有力,大方直率,而且,第一次有女人向他要求喫飽。

並非說說而已,她認真地喫完每一道配菜以及主食,全然不挑剔,不聊天,未了瞥見他完全不沾筷的一道醋淹小魚,得到許可後立刻接手將它喫個精光,她相當好的胃口着實令他食不知味。

“還要嗎?我可以再叫。”他體貼地問,早知應該叫上豪華套餐。

“不用。我還得工作,喫太飽不好。”她婉拒。

他點點頭,收斂起合不攏嘴的表情,替她斟上熱茶,清了清喉嚨準備發言。

“欸,這個——”他努力搜尋較溫和的用辭,避免公事公辦的不盡人情,但她顯然不具耐性,直接打斷他的開場思考。

“直接說吧,我們又不是不認識。”

“是,是。”不知爲什麼,她比那些商場上慣見的老狐狸更令他不知所措。既然她無所謂,那就按照慣例來吧,他使出官腔道:“呃,我是李思齊先生的委任律師,今天特定來通知梁小姐——”

“委任律師?”大概沒料到是這狀況,她面露困惑。

“是。針對梁小姐於九月五日上午十一點十分在李先生辦公室無故對他進行攻擊一案——”

“攻擊?”她失聲喊,以爲自己幻聽。

“是,這是李先生申請的驗傷單。”他取出單據在她面前展開。“雖然是輕傷,但已經觸犯了刑法的普通傷害罪,李先生決定控告梁小姐傷害。”

她難以置地張大嘴,呆了好一會。

“他憑什麼說我無故攻擊他?”良久,她喝口茶水,錆寶地看住李蝥,沉聲詰問。

“他有不少證人。”

“是他先挑釁——”

“你沒有證據,而且那天你是不速之客,總機說你不聽攔阻,直闖辦公室。”

“我要殺了他!”她寒着臉。

“那不是沒完沒了?”

“他——”她啼笑皆非,看着桌面上攤開的一張張正式檔,登時束手無策。沒料到自己一時失控,竟惹來一場無情官司,她狐疑地反問:“他來真的?”

“真的。”李擎又騰了騰喉嚨,這中間角色不好當,尤其面對一個沒有籌碼的年輕女子,分明是仗勢欺人。“不過也不是沒有轉圜餘地。”

她利眼盯着他,不信任的眼神。

“這條是告訴乃論罪,可以和解撤告。”

她保持沉默,靜聽下文,怒火卻已,熊熊點燃。

“如果您能接受三項條件,李先生就不提告。”他搓搓鼻樑,念出早已熟爛的腹案:“首先,梁小姐必須向李思齊先生誠心道歉。衡量梁小姐經濟情況,可以不必登報,親自登門口頭致歉即可。其次,李先生不打算向梁小姐金錢求償,但有鑑於梁小姐出手傷人實爲惡例,必須記取教釧,故李先生提議梁小姐必須到府清潔服務七天,並且由李先生評定梁小姐是否誠心悔過。最後,梁小姐必須無條件接受擔任李思齊先生和魏家珍小姐婚紗照的攝影師,全力配合,不可無故推辭。您可以考慮三天,李先生將保留法律追訴權。”

李擎覷看梁茉莉反應,她一雙水眸不安地閃晃,默默估量這幾項擺明了惡整她的條件。好半天,她才正視他,也不激動,口齒清晰道:“既然他有備而來,那就讓他告吧。謝謝你今天這一餐。”

她抓起揹包背在身上,面向出口準備穿鞋,李擎攔住她。“玫瑰,別和他槓上,他的個性你也知道,是激不得的,你就答應了吧,也許看你低頭,他很快就氣消了,不再和你過不去,事情不就結束了?”

“我不怕他。”她語氣強硬,拎起一隻鞋穿上。

“你難道不明白打官司曠日費時嗎?再說,你不會想讓事情鬧大吧?你們的關係現在還沒有幾個人知道,跑法院並不好玩。”他語重心長勸解。

她停住不動,滿臉憤懣,一串清脆的手機鈴響,她從揹包側袋掏出手機,湊近耳邊傾聽,原本陰黯的面容瞬間放亮,她咧嘴甜笑,擰緊的眉心鬆緩,語調霆時轉柔:“好啊,我現在有空了,可以聽電話……大聲些,我沒聽見……呵!再說一諞。哇,好了不起喔!嗯,好,掰搿唷。嗯,婉欣,這星期我會回去……不會忘,再見。”她結束通話,甜甜的笑還留在嘴角,忽然意識到李擎驚奇的眼光,她斂起笑意,看着地板,一副琢磨的表情,太約過了一分鐘後,轉頭對他道:“請你轉告李思齊,我接受他的條件,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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