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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驚險回京路(2)

《愛寵圓圓(下)》 / 季可薔 / 第12章 / 共14章

正當皇帝派出龍禁衛密探南下搜尋時,邢暉早已帶着湯圓一行人坐上一艘進京的貨船,沿着河道一路北上,再過兩日就將在京城鄰近城鎮的碼頭靠岸,接着轉陸路,若是快馬加鞭,一日之內便可抵達京城。

靠近船舷的艙房,支摘窗半敞着,邢暉與溫霖坐在窗邊對弈,兩人爲了掩飾真實身分,各自都易了容,扮成兩個商家的副管事。

這艘船隸屬於百味齋周成的東家名下,原本邢暉只是爲了偷渡上京,找上週成商議,欲趁其東家送貨北上時搭個順風船,而周成這人果然聰穎,察覺邢暉與陽城知府暗中有往來,看出了些許眉目,認定邢暉絕非池中之物,竟主動表示要投靠。

雙方一拍即合,邢暉與溫霖便帶了一羣心腹護衛僞裝成船工上船,由周成這個大管事出面,兩人扮成他的屬下。

至於湯圓,在與村民道別後,將自家宅院交給丁大娘看顧,村裏的作坊也全權託付給丁大叔管理,便帶着趙靈鈞與可兒兩個孩子也換了個身分,扮作邢暉這個副管事的家眷,因有個親厚的表姊遠嫁京城,此次陪同丈夫上京做生意,也順道去探望親戚。

表面上這艘船裝了滿滿的綢緞及做糕點的食材等貨物,其實船艙底部還暗藏着一小批火槍,因掩藏得宜,再加上週成善於周旋打點,一路上經過重重關卡,倒也未曾引起注目。

不只這艘貨船夾帶了私貨,這段時日,邢暉利用桃花村後山鐵礦所打造出來的火槍,已陸陸續續經由隱密的陸路與水路潛運至位於京城近郊威武侯的別苑山莊,如今萬事具備,就等着趙靈鈞這道東風能順利吹到京城了。

這日傍晚,貨船來到一座小鎮的碼頭暫停靠岸,溫霖就收到飛鴿傳書,將系在鴿子腳爪的信卷打開,看似是一封尋常的道平安家書,解碼過後卻是要緊的密訊。

看完這封「家書」,溫霖就用燭火燒了,對邢暉說道:「皇上果然派人南下了。」

邢暉微微一笑,沒說什麼,只是在棋盤上落下一枚白子,順便俐落地提起數枚黑子。

溫霖苦心經營的盤面剎時就被破了一半,不由懊惱。「你趁人之危!」

「我哪裏趁人之危了?」

「還說沒有!」不就是趁着他專心解碼、無暇分神的時候,想出這步精妙的棋路嗎?

「你當我是現下才想到的?」邢暉看出溫霖的思緒,眉峯淡淡一挑。「早在一刻鐘前,我就已經布好局了,如今不過是驗收成果而已。」

溫霖一窒,頓時無話可說。

也是,邢暉這廝善於謀略,下一步棋,之後的十數步變化怕都早就在心裏過一遍了,也就是他傻,明知自己會輸,還老是陪着他這般消磨時間。

「呿,不玩了!」溫霖索性推倒棋盤,他別的長處沒有,耍賴這點可絕對發揮得淋漓盡致。

「你又來了。」邢暉拿他沒轍,明明是下棋下不過人,偏偏溫霖每一回都賴得理直氣壯。

溫霖沒好氣地白好友一眼。「你啊,也莫太過得意,我棋藝不及你,輸棋不意外,但京城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燈,未必會入你的棋局。」

邢暉淡定一笑。「他派龍禁衛南下,就已經是應了我第一步棋了。」

說實在,溫霖很看不慣這廝總是一派從容的神態,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刻意在江南放出尋得前太子血脈的風聲,確實達到了聲東擊西的效果,也促使因天災人禍有所埋怨的民心越發思變,期盼着能有一位仁心聖主來救世。

趙靈鈞,正是那救世的象徵,他不僅是正統的皇脈,更是先皇所立的太子後嗣,比此時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更有上位的資格。

藉此風聲造勢,在京城那些將士及世家貴胄心中紮下懷疑的根,待趙靈鈞正式現身於他們面前,就是令他們心生動搖的時候了。

「不過,還是不能大意。」邢暉緩緩將棋子收攏於棋盅裏,語重心長。

再如何佈局績密的棋局,也不能保證不會有意外發生,上天總是愛開玩笑的,凡夫俗子能做的,也只是步步爲營。

溫霖見邢暉眉目凜然,正欲開口,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足音,接着一張可愛的小臉蛋笑盈盈地探進窗內。

「義父、叔叔,你們兩個餓不餓啊?」

兩個大男人一見到這甜美的小姑娘,頓時都笑了,邢暉伸手揉揉可兒的小頭顱。

「是不是你乾孃又做了什麼好喫的?」

「周叔叔跟岸邊的漁民買了好幾窶魚蝦,還活跳跳的喔!」可兒走進艙房內,興奮地比劃着。「乾孃說晚上我們在甲板燒烤來喫,要我來問問義父和叔叔可不可以呀?」

溫霖出手捏了捏可兒的小鼻子。「可兒這幾日不是喫不下飯嗎?這就好了?」

夏日炎熱,又一路在水面上搖搖晃晃的,兩個孩子都有些暈船,整日病懨懨的,脾胃不和,這也是爲何邢暉會決定今夜讓船暫且靠岸,好讓孩子們稍做休整,能恢復元氣。

如今見可兒重新恢復了精神,看來他是做對了。

「乾孃說,就是因爲我和哥哥這幾日都沒喫好,趁今天船靠岸,好好地打打牙祭。」可兒一手拉住一個大男人,撒嬌地搖着。「我們晚上喫燒烤魚蝦,好不好嘛?」

在湯圓溫柔的照護之下,再加上邢暉與溫霖都對她極爲寵溺,可兒小姑娘不再羞怯,性子變得越來越活潑,撒嬌的功力也越發精進,她軟呼呼地說幾句,兩個男人便只能宣告投降。

於是在金烏西墜,滿天彩霞絢爛的時候,貨船後方的甲板上點起了一盞盞燈籠,幾個大人與孩子坐在矮凳上,圍着炭爐燒烤起來,不過片刻便香氣四溢。

溫霖等不及了,第一個就搶着剝烤蝦喫,其他人也不落後,紛紛大啖起炭烤魚蝦,或灑上椒鹽,或擠幾滴檸檬汁,美味得教人恨不得連手指都吞下去。

因船上都是自己人,邢暉也就不避忌,坐在湯圓身邊,親手烤了魚蝦給她,兩人你餵我、我餵你,濃情蜜意的模樣令溫霖看了眼皮直跳,心中大大不爽。

這對夫妻分明是有意當着他這個孤家寡人面前秀恩愛的,可惡啊!

因某人喫味,說話的腔調就怪聲怪氣起來,「我說嫂子,你可知道九思在京城可是桃花朵朵開,不知有多少名門貴女私下偷偷愛慕着他呢!」

湯圓聞言一愣,邢暉則是瞪了好友一眼,不悅地皺眉,「你說這些做什麼!」

「我這可是好心啊,就想提醒嫂子一聲,這男人表面上對你百般體貼,伏低做小,實際上還不曉得心裏想什麼呢,不可不防。」

湯圓傻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邢暉冷笑。「我瞧你是嫉妒了吧?」

「我嫉妒什麼?」

「嫉妒我有娘子,有人真心相待,而你號稱風流倜儻,偏偏得到的都是些虛情假意,到如今都還娶不上老婆,委實可憐又可悲!」

「誰可憐了?」溫霖驀地跳腳。「你纔可悲!」

「哼。」

邢暉不哼則已,這一哼可讓溫霖一張清俊的臉皮更加拉不下來,嚷嚷着要與邢暉決鬥,邢暉懶得理他,示意周成陪這孤單沒人愛的傢伙喝幾杯酒,自己拉着娘子來到船尾。

明月如霜,映在水面上,盪漾出波光激濫,夫妻倆並肩坐着賞月,享受這片刻寧馨,歲月靜好。

江風徐徐吹過,調皮地撩起湯圓鬢邊一縉髮絲,邢暉轉頭看見了,替她收攏在瑩白的耳朵後。

湯圓下意識地側頭躲開,耳尖有些發熱。「你莫這樣,甲板上還有別人呢。」

邢暉轉頭一看,只見溫霖與周成正對坐喝酒,趙靈鈞則帶着可兒正努力剝着一隻螃蟹,其他扮成船工的護衛喫過飯後,也回到崗位上,各自盡忠職守。

「沒人在看。」邢暉貼在湯圓耳畔低語,溫熱的氣息撩撥得她耳窩發癢。

湯圓微微一震,眸光低迴,嬌嗔地睨他一眼,倒把他看得心頭火熱起來,索性由她身後環住,將軟玉溫香整個圈攏在自己懷裏。

湯圓明眸氤氤一轉,見果真沒人注意這邊,也放鬆了身子,往後軟軟地偎着男人堅實的。

他脣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莫聽嘉魚胡說八道,他就是想離間我們的感情。」

「可他說的應該不是假話吧?」她扳着他的手指頭玩。「你在京城,一定有很多姑娘家仰慕。」

想起來她就有點小喫醋,其實不必溫霖提醒她,從前在邢府當丫鬟的時候,她就聽過很多姊妹們的竊竊私語,說大少爺可是那些千金貴女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個個都想嫁進來當邢氏的媳婦兒。

「若果真有姑娘家仰慕我,我的娘子當如何?」邢暉彷佛看出湯圓的醋意,故意逗問着她。

湯圓嘟起嘴,手指往邢暉掌心上戳着。「別人怎麼樣我管不着,可我的夫君要是三心二意的,我不會輕饒。」

邢暉捉住她藕白的手指,扳住她軟軟的臉蛋轉過來,凝視她的星眸熠熠生輝。「那你意欲如何?」

湯圓一愣。是啊,她該如何做,該怎麼才能不饒過他?這個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態,更別說她的夫君還是個出類拔萃的。

一念及此,湯圓頓時有些失落了,眸光黯淡下來,邢暉見她這副模樣,猜到她的思緒,皺了皺眉,正欲開口,碼頭邊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邢暉一凜,起身察看,只見岸邊火光幢幢,似乎來了不少兵丁,不一會兒,裝扮成普通船工的子勤匆匆來報。

「爺,是津城府衙的人馬在追捕殺人嫌犯,聽說逃到這碼頭附近,官兵準備一艘艘搜船!」

「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溫霖也湊過來聽子勤稟報,頓時變了臉。

果然,任何棋局都會有變數,誰知道他們就這麼剛巧在靠岸時碰上官府追捕殺人犯?

邢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定下心神,見湯圓正惶惑地看着自己,淡然一笑。「莫怕,你先帶着靈鈞與可兒到船艙後頭的廂房躲好,我和嘉魚自會想辦法應付。」

湯圓抓住邢暉的手。「你千萬要小心。」

「嗯,我會的。」邢暉捏了捏湯圓的手。

一股暖流透過手心沁入湯圓的心扉,她能感覺到這是自家夫君對自己的安慰,胸臆暖融融的,只覺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勇氣,抬眸對男人堅毅地笑笑,便轉身向趙靈鈞與可兒招手,帶着兩個孩子躲入後船艙。

邢暉目送她身影淡去,這才轉身望向溫霖與子勤,以及神情略顯慌張的周成,周成見邢暉朝自己看過來,急急上前一步。

「邢爺,萬一官兵真的上船來搜索,那我們藏在船艙底部的那些東西……」

邢暉遠遠眺望着岸邊搖曳的燈火,沉吟不語,其他人見他神情凝肅,不免也跟着心一沉,一時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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