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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絕非養閨女(1)

《喜上眉梢(下)》 / 雷恩那 / 第3章 / 共15章

因塗老兒說得着實精彩,事兒一環扣一環,比得過帝京裏任何一位說書客。

這一日午後,品藝香茶館的一樓大堂當真座無虛席,就連二樓環廊的座位亦是一位難求。

說到底是塗老兒中氣十足,聲量夠響,加上幾個圍着他的茶客也配合地將話往外傳,即使位在二樓也能知道底下大堂論着何事,引人一聽再聽。

品藝香茶館的老掌櫃也是個大氣的,不僅減了衆人茶資,還給每桌客人加贈一盤花生和瓜子,留客留得無比順手,至於塗老兒面前桌上,杯裏茶湯與盤中的茶果從沒少過,全是老掌櫃親自替他添上。

說起老掌櫃,那也是爲霍家堡作事數十年的老人了,與東家之間感情深厚。

老掌櫃得知自家大小姐很可能遭藺家人算計,自然想從塗老兒這個“知情者”嘴裏多挖出一些內幕,回頭好知會自家小姐。

不過老掌櫃急歸急,稍能寧定下來的是,至少霍、藺兩家婚約如今已除,自家小姐不進藺家大門,藺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事物就跟他們霍家堡全無干繫了。

這一邊,塗老兒被待客熱切的老掌櫃餵了太多茶水,待能說的全都道盡,狠狠掀起浪濤,他在茶館後院的茅房裏大大解手後才得以離開。

塗老兒走出品藝香茶館時已近傍晚時分。

冬日天色暗得奇快,寒氣直直迫來,他兩手探入襖衣袖口中相互握着,畏寒般微微縮着身軀走在覆蓋薄雪的街心上。

即便冷到能凍掉人一層皮,心情還是很好,他哼着不成曲的怪怪小調兒,哼啊哼着,在經過某個巷口時,巷內似乎出現了什麼令他腳步一頓,就見那乾瘦身影迅速閃進暗巷,俐落地躍上一輛外型樸拙無華的馬車中。

馬車廂內不大,厚簾子一落,裏邊更昏暗了些,但塗老兒眼睛倒是一亮,人家還沒把一旁暖手用的小懷爐遞來,他眼明手快直接搶進懷裏。

在馬車上相候的這位“人家”終於開口——

“本王不是才遣人送了一批冬衣暖裘過去,塗先生爲何不穿?”

“進當鋪了。”答得無半點遲滯,完全不心虛。

這位“人家”不是別人,蓋毅王傅松凜是也。

聞言,他眼角暗暗一抽,頓時無語。

塗老兒倒有話要說,撇撇嘴道:“王爺遣人送來的那些東西不進當鋪還能進哪兒?那些個冬衣暖裘件件精緻,不是兔毛就是貂皮,還有幾雙內裏縫軟毛的黑緞錦靴跟五、六頂錦帽,王爺且想想,小老兒穿戴那樣昂貴的衣物出門,合適嗎?所謂大隱隱於市,還得知曉錢財不露白的道理,咱沒事把一件值幾百兩、幾千兩銀子的雪貂皮暖裘往身上套,再往大街上招搖,這不是在替自個兒招禍嗎?”

呃……這個嘛……

好吧,確實是招禍無誤。傅松凜無法否認。

眼前這位毫不起眼的精瘦塗老兒與毅王府頗有些淵源,在傅松凜尚是孩提時候便知王府裏有這樣一號人物存在,本是追隨在他祖父門下的一名門客,後來祖父仙逝,塗老兒才離開毅王府,離開卻未遠遁,而是隱居於帝京巷弄中靜看風起雲湧。

傅松凜年少時候曾隨塗老兒學會不少劍走偏鋒的巧技,用在兩軍列陣對戰雖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近身搏鬥卻十分了得,只是塗老兒脾氣乖僻古怪,肯把功夫傳授給傅松凜,卻堅決不肯以師徒相稱。

“本王會再讓人送些尋常的保暖衣物過去。”傅松凜道。

塗老兒抱着暖手小爐半眯雙目,灰眉動了動隨即垂落,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靜了好一會兒才嚅着泛紫的枯脣出聲——

“哼哼,王爺使的可是兩面手法呢,先是在藺純年那道貌岸然的老傢伙面前揭了熱鍋蓋,把人家兒子的隱密事都抖將出來,一下子逼得藺老頭子不得不出面周全,你把條件開給人家,人家也乖乖入了殽,另一邊卻要帝京百姓們替霍家大小姐評評理,畢竟這娃娃親是父母之命,沒個正當有力的理由當靠山,隨意替自個兒退婚多少要被議論……”嘿嘿笑了聲。

“眼下倒好,流言總歸有一千個聲音,況且流言還夾雜大量實情,後續可期啊。”

被徹底揭穿,傅松凜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僅從容揚脣。

塗老兒鼻子不通般又重哼兩聲,嘲弄道:“咱推敲,藺家那老傢伙其實早就洞悉這一切,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呢,就連王爺當日登門揭穿那事,藺純年定然也演得好生賣力,讓王爺以爲他是首次聽聞,之前丁點不知,而藺家那兩隻小的還以爲在他眼皮子底下能瞞天過海……嘖嘖,蠢啊,蠢成這般,順泰館藺氏也是無可救藥了。”

藺家老太爺的“演”與“裝”,正是如此才令傅松凜怒火更熾。

那一日他表明來意後,立時被藺純年迎進書閣重地相談,言談間確實有所覺察,藺純年對於藺慕澤與藺容熙之間的禁忌私情很可能早已心知肚明,卻在他面前裝傻裝震驚。

藺純年跟他裝,他自然不會當場拆臺。

他當時主要目的是要逼對方親自出面處理退婚一事,以示對霍家堡的尊重,如今目的達成,而第二步就如同塗老兒所說的兩面手法,藺純年請他幫忙保守藺家晚輩的姦情祕辛,他可以不說,但他可以讓別人代爲流傳。

一想到上一世那傻丫頭是怎麼被騙進那個毀其一生的局中,而自己又是如何無知地放手任她受藺家欺凌,光憑想像都能讓他怒出一片火海,如今這般程度的報復,都覺自身心慈手軟了。

“有勞塗先生出手。”他朝昏昏欲睡樣兒的塗老兒抱拳一拱。

塗老兒布着皺紋的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一抹,慢吞吞道:“甭謝。小老兒不是爲你。”

察覺對方話中有話,傅松凜眉峯微乎其微一動。“那塗先生是爲誰?”

塗老兒咧嘴笑開,不跟他打迷糊仗,直接答道:“就爲霍家大小姐啊,你身邊的那隻女娃兒……挺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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