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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把話說開變朋友(1)

《參軍妹子護天下(上)》 / 風光 / 第5章 / 共12章

趙儂起了一個大早,天都還沒亮就先到鷹舍餵食小夥伴們,又拿了一盒子附近孩子們抓的螞蚱擱到梨樹的枝杈間,讓那些雪糰子喫,接着在井沿洗了手,不知是天氣真的開始涼了還是她剛碰冷水,居然打了一個冷顫。

她回屋加了一件比甲,這比甲是緋紅色的,胸前繡着桃花瓣,很是襯她的年輕秀氣,一張臉蛋兒彷佛更加妍麗了。

先來到竈房看昨日煮好浸泡一晚的糖水梨,糖水的顏色已經滲入梨肉,一開蓋子滿屋甜香,趙儂取來好幾個小罐將糖水梨分裝好,這些都是要分給皇甫晟還有附近鄰居孩子的。

可惜數量不夠多,昨日被嶽連霄一打岔就只摘了一筐,她將糖水梨的小罐子分別封好口後,拎着小籃子準備去分送,此時外頭天色已經大亮,經過梨樹下時,看着高掛枝頭的梨她不由停佇片刻,思索着只有自己該怎麼將剩下的都摘下來。

「你這樹梨味道很好,以前屋子還空着的時候都是總兵府的人來摘的,很快就摘完了。」

背後冒出了嶽連霄的聲音,她驚訝地一回頭,便見到他立在那兒,一身紅棕色曳撒常服,腰間還別了塊玉,眉眼少了穿戎服時的戾氣,看上去頗有幾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而她這一回眸,紅衣嬌顏,栩栩動人,也讓嶽連霄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紅顏禍水,說的就是她吧。

這不是他該心動的女人,於是他很快將方纔的錯覺掩去,說道:「我偶爾也會過來摘幾顆,想不到過了一年,這樹已經有主了。」

他朝她走一步,她就提防地退一步,嶽連霄直接越過她來到樹下,一手拎起她放在樹下的筐,接着縱身一跳,輕巧地落在看來並不強壯的樹幹上。

陽光透過樹梢在他的頭頂上形成了一圈光暈,讓趙儂看得有些恍神,這個男人不冷臉的時候其實非常好看。

只見嶽連霄快手摘了幾個果子,又拎着筐飛躍至另一個枝頭,明明那麼大個子,卻比小鳥還輕巧,枝頭都不帶亂動的,葉子也沒落下來幾片。

趙儂眼都瞪大了,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力,怕自己驚動他,若樹幹斷了害他掉下來,她搞不好還要落個刺殺總兵的罪名。

就這麼來去幾回,筐滿了,嶽連霄才一個縱身落地,將一筐梨放到她身前。「向你賠罪的,阿晟昨日已和我說清楚,與你之間以誠相待,我不該怪在你頭上。」

趙儂又忍不住抬頭,這次是看天有沒有下紅雨。

「摘我家的果子向我賠罪,橫豎我接不接受你都沒損失,你還真會算。現在院子裏可是隻有你和我,你不怕我勾引你?」兩人之間的恩怨可不只昨天那一樁,沒道理他道歉她就要接受,她只是沒好氣地將手上的籃子往他眼前一推。「這是給阿晟的糖水梨,你帶一罐回去,沒事你可以走了,」

「我有事找你。」嶽連霄看都不看她籃子裏的糖水梨,只是正色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何況我前來找你除了賠罪還有要事相商,並非純粹套交情。」

誰跟你有交情?趙儂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總兵大人有何貴幹?」

「阿晟說你會馴鳥,昨日我看見你送他的黑鵰了。」嶽連霄開門見山地道。

「馴鳥只是我萬千優點之中的微末部分而已,不足掛齒。」趙儂皮笑肉不笑地道,但能聽出她語氣中的得意。

嶽連霄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自大的話被她說得好似自謙一般,不過他還是順着她的話說道:「可以看看你的……小夥伴嗎?」

「可以。」鷹舍就在梨樹後,她把裝糖水梨罐的籃子順手往梨樹上一掛,便領着他走了幾步。「你看吧!」

可能是天氣有了變化,今日鷹架上倒是熱鬧,海東青、蒼鷹、鷂子、林鵰……還有一種身上帶有斑點,當地俗稱土豹的猛禽,它們錯落有致地各自歇息着,金鵰依舊不動如山地立在它獨享的木架上,雄姿煥發。

嶽連霄立刻被金鵰吸引了,連一旁異常美麗的海東青都沒能讓他移開目光。

「這都是你訓練的?」聽皇甫晟口述遠沒有親眼所見那麼震撼,他當真對她另眼相看了。

「可不是,它們和我一起成長,我們是生活在一起的夥伴,我從不限制它們來去,用笛音和它們溝通,久而久之它們就能聽懂笛音的意思了。」她說着拿起禁步上的羽笛。「就是這個,能發出不同音調,每一個小夥伴都有自己熟悉的音調,我再借以製作出同樣音調的哨子,這樣即使沒有我這羽笛,像阿晟就可以用他的哨子召喚他的黑鵰,再加以溝通、吩咐命令等等。」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壞心眼地一笑。「我示範給你看。」

趙儂突然吹響了笛,先是一聲,然後又是兩聲連音,架上的一隻鵠子突然動了,這本就是以速度及輕巧取勝的猛禽,一個眨眼就飛離了鷹架,衝向嶽連霄,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叼走了他腰間的玉佩,而後停在趙儂手上。

趙儂將鷂子放回,沾沾自喜地一邊把玩着他的玉佩,一邊說道:「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啊?」

嶽連霄點點頭,能做到這樣確實厲害,不過常人或許攔不住那隻鷂子,但他其實可以出手擊退它,只是他猶豫了一瞬便隨之任之,因爲他並不想讓這樣神俊的鳥兒受傷。

「我能向你……買一隻嗎?」他本想說要一隻,但他不想欠她人情,況且她那樣錨銖必較的人,恐怕不會沒來由送他一隻猛禽。

「那不行。」趙儂眉頭都皺起來。「它們又不是商品,何況誰會賣自己的夥伴?我送其他人鳥兒,比如阿晟,是抱着讓鳥兒與阿晟成爲最親密朋友的想法,但前提是鳥兒也要認同那個人纔行。」

她的說法令岳連霄想到了他的戰友,所以他毫無滯礙地接受了。「你說的有道理,如果是一同生活的夥伴,的確不能出賣。」

趙儂眼睛一亮,突然覺得眼前這傢伙順眼多了,當初她與趙魯提出這套夥伴的說法時,還被他笑了好久。

「是吧是吧,所以不能賣給你。」她十分滿意地笑道。

嶽連霄沉默了一下,「如果是你的鳥兒自己認同我呢?」

「不可能!」趙儂對自己的小夥伴很有信心,「沒有我的引介,小夥伴不可能認同一個陌生人。」

「不若讓我試試看?如果真有鳥兒主動認同我,你就送我一隻?」嶽連霄直視着她,聲音帶着蠱惑。

趙儂被他盯得內心小鹿亂撞,這男人一張臉皮太能唬人了,但不應未免心虛,所以她硬着頭皮道:「好,如果有哪一隻主動認同你,那就送你。」

嶽連霄默默走向了鷹架,腳步沒有任何遲疑,竟是直接走到了金鵰面前。

瞧他一來就挑戰最高難度,顯然是覺得被金鵰拒絕了也不會太沒面子,趙儂禁不住噗嗤一笑,「你要放棄也別做得這麼明顯……」

然而沒多久,她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因爲她親眼看見嶽連霄將手伸向了金鵰,就離它一臂遠,然後堅持在那裏,金鵰與他只僵持了一會兒,居然翅膀拍拍,由鷹架飛到了他手臂上。

「不可能!」趙儂花容失色地嚷出來,大步走到他身旁,看着金鵰連他的皮都沒抓破一絲,代表它真的認同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可是金鵰啊,它都不見得認同我了,居然會認同你……」

嶽連霄不語,只是託着金雕,但臉上的神情已經很明顯表達出他的意思:本將笑納了。

「不行不行!」趙儂簡直要瘋,她一向把金鵰伺候得像老大,好肉好水的,怎麼可以另攀高枝就不認人了。「它……它認同你了,但我不認同,金鵰不能給你!」

嶽連霄皺眉。「你這是耍賴。」

「我就是耍賴怎麼了,我不想把金鵰給你,我的小夥伴裏金鵰只有一隻,我含辛茹苦的把它養大,纔不要莫名其妙被你騙走。」

這話說的真是無賴,但嶽連霄看她眼眶都紅了,一副隨時準備大哭的模樣,這次含在她眼中的淚可是真真實實,不是演的,他相信自己要真把金鵰帶走,她能連哭三天三夜。

何況沒有她的配合,他也不知如何支使及馴養這隻金鵰,想了想還是依依不捨地將它放回鷹架上,君子不奪人所好,縱使對方不是君子,是個難搞的女子。

趙儂這才揉了揉眼睛,心有不甘地指着金鵰開罵,「枉費我對你這麼好,你眼皮子竟這麼淺,只想攀附權貴!你不會是隻母鳥吧?有必要這樣含情脈脈看個不停嗎?明明當初我看你是隻公鳥啊……」

這顯然是指桑罵槐,但嶽連霄聽着她荒腔走板地教訓金鵰,竟無端興起一股笑意,甚至蓋過了沒能得到金鵰的倜偎。

「告辭了。」既然求鳥不成,嶽連霄一拱手便欲離去,在經過梨樹時還順手在籃子裏掏了兩個糖水梨罐。

趙儂連忙叫住他。「喂,你怎麼拿了兩罐?阿晟喫一罐就夠了。」

「另一罐是我的。」嶽連霄面不改色,手上的糖水梨罐往天上一扔又接住,示威似的。

「你沒有接受我的道歉,也沒有送我金鵰,等於我白白替你摘了一筐梨,這是謝禮。」

趙儂張口結舌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簡直都不知道從哪裏生氣起。

「哼!不過幸好我也沒虧!」趙儂冷哼一聲,把手上的玉佩往天上一扔,又掉回手裏。

其實,那個傢伙也不是那麼壞。

這幾日,趙儂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耍了個無賴,拒絕送鳥給嶽連霄,但他並沒有仗勢欺人或伺機報復,也沒有禁止阿晟來找她,更沒有來討他的玉佩,只是偶爾會過來看看金鵰,卻是不再開口索要。

每次見他們離情依依的樣子,趙儂不免產生濃濃的罪惡感,所以她也沒臉阻止嶽連霄來看金鵰,相比起來,好像言而無信的她比較像個混蛋。

就這麼心虛了好一陣子,覺得風頭過了,趙儂才鬆了口氣。

梨樹採完也入了秋,天氣涼得快,現在她已經需要穿上襖子了,這裏的襖子裏絮了烏拉草,柔軟保暖又不容易發臭,等真的到了冬天,風呼呼地吹得人臉上生疼,衣服外就得再加上皮襖,萬一下雪,腳上也要套上絮烏拉草的獸皮靴子,纔不會凍到沒感覺。

趙儂什麼都不怕就特別怕冷,說不得還得把趙魯的大氅都收繳了自己穿,否則還不得凍壞。

這種天氣就是想喫些熱的,她清早點了豆腐花,然後做了以雞湯爲底,加了香菇木耳黃花菜炒製成的瀾子,喫豆花的時候兩匙浦子一匙辣油,可以從肚子暖和到全身。

有了豆腐花,自然也要有燒餅,趙儂幼年在遼東鎮時常餓肚子,長大就不斷琢磨喫的,所以她做的燒餅有自己的手法,用的是發麪,這樣烙出來的燒餅外酥內軟,涼了也不會發硬,在揉麪時她還加入了花椒、胡椒及蛋黃,喫燒餅時舌尖若有似無的被辣味刺激,還有蛋香,味道豐富有層次。

她做過這燒餅給趙魯,他一次能喫掉五個,這回她想着分點給阿晟,阿晟食量並不大,但不知爲什麼她還是做得多了。

就在她備好早膳時,鼓樓突然響了,嚇得她在取燒餅時手被鍋子燙了一下。

「這是……」猶記得趙魯告訴過她,若是城裏的鼓樓響了代表有戰事,她應該做的就是鎖好所有的門窗,躲在家裏最安全的地方。

趙魯一向大而化之,說笑的時候帶股憨氣,但在告訴她這段話時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所以她也記得特別清楚。

她本能想按照趙魯的話去關門,但突然反應過來這鼓樓聲響,隔壁的嶽連霄豈不是馬上要趕回軍營?

在心中掙扎了一瞬,她抄了塊濾豆腐花的乾淨白布,飛快地包了幾個燒餅,而後飛奔過院子,一口氣衝出大門。

此時嶽連霄正走出院門翻身上馬。

「嶽連霄!」趙儂喘着氣,幸好來得及,他還沒走。

嶽連霄聽到她清脆的聲音,就要發力策馬離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往旁邊一看,就看到小姑娘氣喘吁吁跑了過來。

「這個你帶着!」

拿到嶽連霄面前的,是一隻哨子及一副指環。

「這是……」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整顆心彷佛都要沸騰起來。

「這是呼喚金鵰的哨子。」趙儂知道時間緊迫,很快地把話說完。「你這陣子和金鵰有些熟悉了,應當能成功呼喚它。還有這指環,你可以給特定的人,金鵰會飛向持有這指環的對象,這樣它可以幫助你在戰時快速與遠處的人互通訊息。」

因爲嶽連霄沒有學過如何對金鵰下命令,暫時只能用這種方式,若是日後嶽連霄與金鵰更熟了,就會懂得與它溝通的方法了。

若是她拿別的東西送他,嶽連霄可能會遲疑,但這哨子與指環他二話不說就收下了。

「謝謝你。」這句道謝說得十足真心,不管先前對她有什麼成見,至少現在的感激是切切實實的。

「還有,金鵰的名字叫鐵柱,鐵柱喜歡喫禽鳥,越大隻的越好,不愛喫獸肉和魚,你以後就這麼叫它,再餵它喫肉,會更快與它熟悉。」她咬了咬下脣,壓下喉頭泛起的酸意。嶽連霄看出了她眼中的不捨,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彷佛都快哽咽了,能在關鍵時刻做出這種取捨,她的格局可是比他想得大多了。

這女人輕浮歸輕浮,大事上卻是拎得清的。

「鐵柱這個名字很好聽,我很喜歡。」他收下哨子,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懷裏。

他還是第一個聽到鳥兒們的賤名沒有面露狐疑或嫌惡,反而很有誠意地讚賞,趙儂有種找到知音的感覺,不由得心花朵朵開,當下心也不酸了,朝着他嫣然一笑。

這一笑,嶽連霄覺得自己內心被什麼擊中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個。」她將燒餅塞到他懷中。「這時間你定然還沒用早膳,打仗不能沒力氣,這些你帶着喫,你……你快走吧!」

不知是被他盯得害臊還是什麼,她別過頭不再看他,俏臉微熱。

手上的燒餅熱騰騰的,隔着白布都還在冒煙,嶽連霄看了眼她纖手上被鍋子燙了一道的痕跡,內心動容,時間卻不由得他多說什麼,只得簡潔地說道:「謝謝,快回家去關好門窗。」

語畢,嶽連霄騎馬絕塵而去,明明懷中的哨子與指環比較重要,他的心思卻一直放在布包上,最後鬼使神差地摸出了一個燒餅,一口咬下。

這個燒餅很好喫,他同樣很喜歡,卻來不及告訴她。

女真人清晨時偷襲了修築城牆的工人,想破壞工事,卻遭遇了巡邏的將士,雙方很快打了起來,各自尋求支援,一場小戰役越演越烈,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嶽連霄雖不在,但留營的參將們都不是省油的燈,硬生生將數千名偷襲的女真人堵在城牆之外,趙魯尤其生猛,一刀下去劈得對方將領差點掉隻手臂。

當嶽連霄趕來時,天朝大軍氣勢瞬間沸騰,他就是遼東戰場上的神,女真人聞風喪膽,當即朝着小黑山方向撤退,女真人對小黑山瞭若指掌,每次他們一打輸就躲進山裏,分散逃亡,讓廣寧衛毫無辦法。

嶽連霄在對方將領剛進山時彎弓射箭,直直地插在了他的頭盔上,嚇得對方心膽俱裂,連箭都沒拔,頭也不回地衝進山裏。

「總兵大人,還要追嗎?」趙魯不甘心地問。

基本上以前都是對方進山就算止戰,但每次他們打了就跑,己方明明有勝算卻要看着對方從容離去,那種感覺真是太難受了。

「追!」嶽連霄突然由懷裏拿出了一隻哨子,猛地一吹。

趙魯看直了眼,該不會……

果然便如趙魯的期待,一道巨大的影子從天而降,一隻威風凜凜的金鵰停在了嶽連霄的手臂上。

趙魯看得臉都歪了。「這……這不是阿儂最寶貝的那隻……」

「她借我了。」以爲阿儂是趙魯的伴侶,嶽連霄不想說得太多,免引起誤會,便言簡意眩地解釋。

接着他又吹了聲哨,指向小黑山的方向,那金鵰隨即振翅飛去,嶽連霄同時回頭對將士們說道:「跟上去!」

一羣人雖是不明所以,卻都聽命行事,毫不猶豫與嶽連霄一起跟在金鵰身後,進了小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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