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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贏得祖母認可(2)

《參軍妹子護天下(下)》 / 風光 / 第6章 / 共13章

完全沒和趙儂客氣,隔日劉氏霸佔竈房,親自煮了幾道如過油肉、糖醋鯉魚、汾酒熾肉等等道地的晉菜,甚至劉氏還用上好的羊後腿肉燉了一個羊湯,加入羊血豆腐和羊雜碎,簡直就是爲了和趙儂的酸菜豬雜血腸鍋子別苗頭。

嶽連霄很久沒喫到祖母的手藝,自然是喫得酣暢淋漓。

趙儂卻是看出了劉氏打擂臺的用意,於是隔日她便做了小雞燉蘑菇、念魚燉茄子、香煎魚,本想整個紅燒麅子肉,但竈房裏沒有麅子肉,便改成了紅燒肉。

當然嶽連霄又是一陣狼吞虎嚥,直接喫撐了。

每日被這樣大魚大肉的投餵,他也慢慢品出了劉氏與趙儂似乎正在較勁廚藝,因着他是得利者便聰明地保持沉默,有肉就喫有酒就喝,要不是他日日勤於練武,說不得現在都肥了幾斤。

纔不過幾日,劉氏與趙儂煮到都快變不出新花樣,但每次問嶽連霄好不好喫,他總是遲疑,然後在劉氏面前稱讚趙儂,在趙儂面前直誇劉氏,還能明確地指出對方某道菜某道湯做得甚合他心意云云,逼得她們絞盡腦汁硬是想讓嶽連霄評出一個高下來。

臘月差不多都過了一半,這一日不知怎麼了沒說好,劉氏與趙儂一同進了竈房。

趙儂心裏嘀咕昨日劉氏不是煮過了嗎?不過身爲晚輩她還是先退讓,低眉順目地道:「祖母要用竈房嗎?那祖母先請。」

劉氏倒不是來煮菜的,只是對趙儂前日煮的一道酸甜口的炒豬肉片非常有興趣,她昨天試過卻做不出那外酥裏嫩的感覺,於是直接問道:「你前些天那豬肉是怎麼做的?今兒個還做嗎?」

趙儂一愣,倒也沒有藏私的想法,老實說道:「今兒個沒想做,不過祖母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再做一次的。」

「不用,你說說訣竅就好,我來做。你那炒肉的醬汁是加了糖和醋吧?肉是怎麼處理的?」

劉氏在與趙儂一次次的廚藝碰撞中得到不少靈感,心裏早已承認趙儂確實中饋了得,兼之這小姑娘似乎膽量也不錯,連殺豬都能看得眉頭不皺一下,倒是挺適合陪伴嶽連霄在戰場上,這麼想着,劉氏漸漸的也覺得趙儂沒那麼不順眼了。

劉氏想過趙儂或許會有一絲遲疑,各家廚藝的祕方通常都不太願意外傳,想不到趙儂很大方地就說了出來,「祖母曾做過油肉,應當曉得肉要滑嫩,醃肉時須加粉上漿,我這道菜用的是山芋粉,而爲了增加硬脆的口感還摻了一點苞米粉。這肉是下鍋先炸兩次,一次小火炸熟,二次大火炸脆,再放入鍋中炒制……」

劉氏聽得直點頭,捲起袖子就要動手。「原來要炸兩次,你這道菜是酸甜味兒的,連霄喜歡喫,可以多做。」

趙儂見她動手了,也知機地將手上的肉塊改刀,本想切塊燉了立刻變爲切片,方便等會兒劉氏做菜。「我就是看到祖母上回做的糖醋魚夫君喫得讚不絕口,纔會想做一道同樣是酸甜口的菜。」

「他還會誇我?」劉氏說得酸溜溜的。「每回問他,他可沒對我的菜有多大反應,反倒讚美你做得好喫,像我問你的這道炒肉,就是他特地和我說喜歡喫的。」

趙儂聽得一頭霧水。「可是每次我問他,他都沒提到我做的菜合不合他的心意,老是說祖母做得好,我可以多學學。」

兩個女人漸漸聽出了不對勁,不由開始對質起嶽連霄每回和她們說的話,最後終於明白那傢伙在搞什麼鬼。

「夫君真過分,這分明是耍着我們兩個天天給他做好喫的!」趙儂小臉都氣得鼓了起來。

劉氏也氣笑了。「都幾歲人了,真是淘氣!他直接說自己嘴饞,難道我們還會不給他做嗎?」

趙儂突然放下了菜刀。「祖母,我們別給他做了,今兒個叫他喝西北風!」

「不,他愛喫,我們就做。」劉氏突然古怪地勾起脣角。「你可會做川菜?」

趙儂明白了劉氏的意思,也笑得極有深意。「我不會做川菜,不過我懂放辣子!」

兩人對視着笑了起來,一個重新執起菜刀,另一個去找辣子、花椒、草果、豆蔻等等香料,沒一會兒竈房就充斥着香辣的味道,一飄百里,讓外頭的人聞得都垂涎三尺。

正在練功的嶽連霄自然也聞到了這個味道,不由對晚膳開始有所期待,不過長久以來的冷靜自持令他還算端得住,直到慢慢收招,也差不多晚膳時分,他才帶着愉悅的心情來到了廳堂之中。

「夫君,你來啦,能用晚膳了,就等你呢!」趙儂一如往常笑得溫柔,因着沒有丫鬟服侍,她親自送上溫水。

嶽連霄淨了手臉,從容地來到八仙桌旁,眼角瞄到滿桌紅通通的菜色,險些沒一屁股坐歪了椅子。

他靠着極佳的平衡穩住了身子,極力保持平靜地問道:「今兒個這菜色似乎不像我們常喫的?」

「是啊,今兒個咱們喫川菜。」趙儂相當乖巧地替他佈菜。「有花椒雞、香辣魚、醃辣芥菜、辣米油炒肉片、辣子燉牛肉……」

沒一道聽起來不辣的啊……嶽連霄俊臉抽了抽。「今天輪到你做菜?」

「我和祖母一起做的。」趙儂揚了揚眉。

劉氏也在此時泰然自若地說道:「是啊,我們兩個想破了頭,都快擠不出新菜色了,見你每回都喫得歡快,那不如我們一起做,齊思廣益,你應當更歡快纔是。」

嶽連霄苦笑起來,他犧牲小我刻意使壞的計謀果然成功,讓她們聯合在一起了,只是現在受苦的變成自己,此時他真覺得自己的情操簡直偉大。

「我喫!」他悶着頭將香辣的魚肉塞進了嘴裏,入口那是真香真好喫,但後續喉間傳來辣到痛的感覺讓他瞬間臉色漲紅。

這到底是加了多少辣子?大冬天的居然被一口菜逼出了汗,他連忙要了涼水,覺得稍微緩和之後又慷慨就義地喫了花椒雞,麻得幾乎讓他張不開嘴,然後喫了辣菜,再一口辣炒肉,眼眶都紅了起來,最後又舀起紅通通的牛肉湯硬着頭皮飲盡……

當真辣得要噴火了,嶽連霄受不了,直接衝到屋外,隨手抓起一把雪喫進嘴裏,那種灼熱的痛感才勉強好些。

劉氏倒是一口都沒喫,仍是好整以暇,趙儂卻有些捨不得了,當嶽連霄坐了回來抄起筷子準備繼續喫,她突然攔住他。

「唉唉唉,夫君你別喫了,我……我去煮碗麪給你吧!」

說完,她匆匆離座小跑到竈房,方纔用來提鮮的清雞湯還有未炒完的肉、菜之類的都還有剩餘,掛麪也有現成的,她快手做了一碗清湯掛麪,淋上肉末臊子,拌上汆燙過的白菜,還煎了一顆蛋,很快送到了嶽連霄面前,時間都不超過一刻鐘。

嶽連霄見了面如蒙大赦,他當真是一點辣都受不了,在廣寧城時連五辛碟都不喫的,眼下終於能擺脫辣菜的夢魔,一碗簡單的面也喫得噴香,心中直想着還是他的阿儂好啊……

「連霄啊,你說今天的菜色哪道最好喫啊?」劉氏見狀刻意問道。

嶽連霄由麪碗裏抬起頭,無奈地看了劉氏一眼,感覺有些可憐地回道:「面最好喫。」

劉氏冷眼覷着他,看到最後突然脣角一拉,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孩子……終於還是有人心疼你了。」

整了嶽連霄一遭,劉氏與趙儂的感情似乎好了起來,兩人除了一起做菜還會一起做女紅,一起圍着火盆談天說地,嶽連霄見她們相處融洽也漸漸放心去做別的事了。

他這回來太原府還有一件要事,就是調査陳贊走私來的馬匹究竟用來做什麼?年盛華又在這件事情裏扮演着什麼角色?

要說年盛華完全不知情,嶽連霄是不信的,年盛華雖支持皇甫晟上位,卻不代表這背後沒有其他目的,尤其他身爲首輔,在百官之中可謂相當有號召力,說不定朝廷裏有不少人都被他收入麾下。

於是嶽連霄將趙儂留在了岳家老宅,自己前往太原總兵那兒探個究竟。

他離開才兩日,趙儂就開始想念他了,之前在京中兩人就分離過一次,那種成災的思念她簡直不想再經歷一次,嶽連霄也捨不得她孤獨地留在異鄉,所以每兩天就會讓金鵰替他送來一封信。

這次趙儂便樂意回信了,寫着在老宅的瑣事,還有與劉氏日漸改善的關係,最重要的是再沒幾日就要過年了,不知道嶽連霄來不來得及回來圍爐?

這日雪又大了起來,趙儂由竈房摸了兩個她早上放在竈裏憫的紅薯,燙得左右手丟來丟去,來到主屋內,劉氏正坐在炕頭上剪窗花。

「哇,外頭冷死了。」趙儂將一顆紅薯放到劉氏面前,「祖母來喫個紅薯吧,剛爛好的,還燙着呢!」

另一顆她急匆匆地剝開,顧不得燙趕快咬了一口,綿軟香甜,好喫得讓她眯起眼兒來。

劉氏笑罵道:「就你這讒樣,連霄不知是怎麼看上你的!」

「我也不知道,他一開始對我可不滿了。」想到與嶽連霄初見時的往事,趙儂拿着紅薯喫喫笑了起來。「我第一次遇見夫君是在廣寧城的城門外,我將他誤認爲我哥哥趙魯,撲到他身上,結果被他以爲是投懷送抱的女子,差點沒把我一腳踢飛。」

劉氏聽得興致來了,放下手中的剪刀說道:「這孩子,怎麼那麼不憐香惜玉?」

「對吧對吧,我也是這麼想。」趙儂深以爲然地點點頭,這話題她有滿腹牢騷,不由先把紅薯拿在手上保暖,不急着喫了。

「結果他之後每回見到我,都認爲我別有心機,四處勾搭。哼!明明是他太過自大,自以爲全天下的女人都會撲向他,還警告我不要三心二意。」她可愛地皺皺鼻子,「祖母你不知道,夫君當時可過分了,居然覺得我勾搭他不成又去招惹趙魯,那可是我親哥啊!然後有了趙魯我還去勾引阿晟……啊,阿晟算起來是祖母的外孫吧?明明我那時候只把阿晟當成弟弟看的呀!」

劉氏聽得捧腹大笑,紅薯險些要拿不住。「他也有如此眼腐的時候?你這模樣只是看上去柔弱了些,可一點也不俗媚。」

「可不是,偏偏我不喫他那一套,他囂張他的,我做我的,最後我沒惹他,反倒是他來惹我了。」趙儂摸摸臉,也覺得自己生得一副良家婦女的模樣,嶽連霄當時眼睛可能放到頭頂上去了,只顧着高傲沒顧着看,纔會對她有那般離譜的誤解。

「喔?他是怎麼惹你的?」劉氏相當好奇。

她孫子可正直可冷酷了,有了先入爲主的成見,怎麼又會改變心意喜歡上趙儂?

劉氏這麼想的時候,卻也忘了自己一開始對趙儂也是百般看不順眼,現在個也慢慢欣賞起這孫媳婦的大方與爽朗?

或許這便是血緣一脈相承的習性,喜歡的都是同一類型,賴不掉的。

「這就要從鳥兒說起了。」趙儂說起這幾日她忙活的事。「祖母最近應當常看到一隻大鳥飛來找我吧?」

「那隻大鳥……如果我沒看錯,是鷹吧?」來得還挺頻繁的,劉氏略微一想也明白了。

「你和連霄用鷹在傳信嗎?」

「是啊,不過那不是鷹,而是金鵰,猛禽速度快,還飛得高,比較不容易被射下來,用來傳信又快又穩妥。」趙儂解釋完,繼續說起她與嶽連霄對彼此的印象是如何改變的。「夫君對我另眼相看就是從那隻金鵰開始的。我自幼與乞列迷人學了一手馴鷹的本領,送了阿晟一隻黑雕,夫君看了很想要便來找我討,他當時那麼討厭,我自然不會給他……」

趙儂直接省略了嶽連霄是金鵰自己挑選的主人一事,因爲她覺得沒面子,養了那麼多年的鳥居然見了個英俊的就倒戈,顯得她像傻子一樣爲人作嫁。

真要說起來那隻金鵰也是主動向嶽連霄投懷送抱的,他怎麼不嫌棄呢?趙儂驀然想到了這點,心裏頭不免酸溜溜的,真有種人不如鳥的感慨。

「……之後女真突然來襲,我那時就想着金鵰應當能幫助他打仗,便也無暇計較與他的過節,就把鳥兒送他了。」趙儂警又將金鵰當時如何立了戰功一併說了。

孫兒的英武勇敢劉氏自然是聽得入迷,不過她也清楚這是因爲趙儂識大體、有度量,才能讓孫兒立功。

這纔是岳家媳婦該有的氣度啊!

劉氏內心肯定,但嘴上可不會輕易誇她,免得趙儂小尾巴翹得太高。「所以連霄是被你一隻鳥拐了?」

「是他拐了我一隻鳥!」趙儂發笑,又忍不住嬌嗔。「不過拐了也就拐了吧,我送了我哥一隻海東青,送了阿晟一隻黑鵰,之後又是夫君得了我的金鵰,鳥兒在他們身邊比在我身邊有用多了。」

「他們都有一個專屬的小夥佯,那你自己呢?你手下那麼多神俊的猛禽,哪隻是專屬於你的?」劉氏好奇。

趙儂突然不發一語,臉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不知怎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瞧瞧這嬌姑娘顛倒衆生的模樣,劉氏不由心想嶽連霄會喜歡趙儂,除了她識大體,應當還有男兒本色的原因。

然而同樣也是這嬌姑娘說的話卻給了劉氏不小的感慨,劉氏倒不是真關心趙儂專屬的鳥兒是哪一隻,反倒對她贈出鳥兒的胸襟耿耿於懷。「許是上天給你這技藝,並不是讓你獨善其身,就是讓你對軍隊、對國家做出大貢獻啊!」

岳家由祖輩發跡,一直都是武將傳家,劉氏自個兒年輕時也是隨夫君駐守在邊關,雖然她無法上戰場殺敵,可是絕不是啥都不懂的嬌花一朵,胸中也是有國家大義的。

趙儂不太好意思地說起了自己那個有些張狂的心願。「其實我馴養這些猛禽時,心裏就常想着,總有一天我要與這些小夥伴們一起幫助國家,幫助天下更多的人,只可惜我現在力量微小,還做不到。」

「會有機會的。」劉氏拍了拍她,有些羨慕地道:「這期許約莫也只有你能達成,普通人能馴服一隻猛禽都是了不起了,你還有那麼多隻!」

「不若我也送祖母一隻吧!」趙儂感受到了劉氏的嚮往,突然一拍掌,「現在冬日,小夥伴們都躲冬去了,和我一起由東北赴京又來到此地的小夥伴不多,且讓我看看誰會過來,就代表祖母與它有緣分吧!」

劉氏雙眼一亮,也不假意推辭,直接就應下,聽完趙儂與嶽連霄結緣的故事,她當真也想要一隻屬於自己的猛禽。

趙儂執起羽笛,吹了幾個單音,不一會兒窗外就飛入了一隻神俊的鳥兒,翅膀上還沾着雪,個頭不大,卻是精神飽滿。

「臭頭,是你呀!」趙儂興奮地對着劉氏說道。「祖母,這是鷂子,以後就是你的小夥伴了。」

劉氏的笑臉一僵。「臭頭?你是說……它的名字叫臭頭?」

趙儂很用力地嗯了一聲,「是叫臭頭,很好聽吧!」

好聽?這等獨特的取名風格令劉氏有些懷疑人生。「等等,不會其他的鳥兒也叫什麼狗剩、牛蛋之類的吧?」

趙儂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樣,雙眼發亮。「祖母你真是太聰明瞭,我哥的海東青叫狗剩,牛蛋是一隻蒼鷹,阿晟的黑鵰叫毛蛋,至於夫君的金鵰名字最威武,叫鐵柱呢!」

居然還自得其樂起來了。劉氏同情地看了看名叫臭頭的鷂子,覺得紅薯喫在嘴裏都不香了。「現在改名來得及嗎?」

「從小就這麼叫着,換名字小夥伴就不知是在叫它了,每隻名字都不一樣,我可是絞盡腦汁地想呢!」趙儂嘆了口氣。「取名字真是件麻煩的事,難怪夫君說以後我們的孩子名字讓我想。」

「咳咳咳咳咳……以後孩子名字讓你想?」劉氏話聲直接拔高走了音,差點沒被紅薯嗆死,咳得眼睛泛紅,簡直都要爲自己的曾孫掉淚。

緩過氣來,她鄭重地再一次確認。「你方纔說每隻鳥的名字都不一樣對吧?所以用過的名字應該不會再用?」

「是啊!」趙儂鄭重地點頭。

「好,那我那隻……鷂子是吧,還是繼續叫臭頭好了。」劉氏心想是不是勸趙儂多養些鳥兒算了,那些名字用掉一個是一個。

曾孫啊,曾祖母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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