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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聽說她超魅的(上)》 / 蔡小雀 / 第18章 / 共20章

「楊姊,你真得感謝你有個好孃家,爸媽夠力。」寶寐戲謔地挑眉,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動了你,尤老太和這個叫靈愆的狗東西恐怕會被楊家追殺,所以他們才放過你的。」

楊姊臉色白得像紙,張口囁嚅了句什麼,忽然哭了。

洶湧的淚水裏滿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她前頭的……那個尤家媳婦感到心痛和深深的愧疚。

尤蘭景已經連淚水都流不出了,他兩眼赤紅地盯着母親。「爲什麼?」

尤老太太先是迴避閃躲着兒子灼灼如火似刀的瞪視質問,最後豁出去了,理直氣壯地大吼大叫道:「爲什麼?當然是那個賤人搶走了我的兒子!」

「我有了媳婦就像沒了兒子,你們天天在我面前恩恩愛愛,有沒有想過我多年守寡多麼苦……」

「你一回家看到那個賤人就眉開眼笑,幫她過生日,帶她去旅遊,把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放在飯店隔壁房間,你以爲我不知道那個小賤人是怎麼勾引你的……」

「你爸死得那麼早,小時候你還說你要一輩子都愛媽媽,永遠陪媽媽的,結果結婚就變老婆的了……」

尤老太太滿腹怨毒,句句指責裏都帶着扭曲畸形的情感。

「——您就因爲這樣?」尤蘭景痛苦嘶啞顫聲問。

「這樣還不夠嗎?」尤老太太坐倒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跟個老潑婦一樣。「生兒子沒用啊,我這麼辛辛苦苦地把屎把尿把你拉拔長大,就被個年輕的賤人拐走了,現在還爲了那個死沒人哭的,對我大小聲……」

寶寐已經聽不下去。「喂喂喂,這世上多的是鰥夫寡婦的老先生老太太,獨自養大了孩子,安心看着兒女成家立業,自己就去找點小興趣唱唱卡拉OK,到公園跳跳健身操韻律舞,爬爬山、泡泡溫泉,更有愛心點的甚至還去當志工,不論哪一個都比你這有錢有閒到在家裏當變態好上一萬倍。」

「閉嘴!閉嘴!」尤老太太已經不管不顧地蠻橫撒潑道:「你沒有資格說我,我守寡苦了一輩子,我——」

嘎嘎嘎嘎地實在太吵了,寶寐翻了個白眼,隨手就虛空畫了個「啞口定身符」,只見尤老太太醜陋又可笑地僵在當場,涕淚縱橫、滿眼駭然。

「總算耳根清淨了。」她轉過來,對着尤蘭景道:「你前頭的妻子無辜被害死在井裏,魂魄還被邪術整整魘鎮了七年,陰差尋不着魂,地府引不回魄,若不是一個月前的輕度地震把井口上鑲嵌銅鑄的赤練鎖魂符籙震裂了一條縫,破了陣法,這位春謠小姐恐怕還出不來……可見老天有眼,天道好還,半點不差。」

「春謠,春謠……」尤蘭景痛苦地跪倒在地,顫抖着手想去碰觸地上那最靠近他的腳印……

寶寐纖纖指尖一彈,一個秀氣清瘦的長髮女子渾身溼答答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衣衫襤褸破碎,裙襬沾滿泥濘青苔,原來清秀的臉龐呈現着死氣的青紫,那是生前溺斃窒息而死的屍斑。

「春謠……」尤蘭景滿眼震驚。

「它」目光無喜無怒地盯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丈夫」,通身冤煞之氣晦暗縈繞的文春謠,在良久的凝視下,最後靜靜開口了——

「我跟你求助過的。」

尤蘭景痛到極點地淚水奪眶而出。「春謠,你沒說……你要是早點跟我說……」

「我如何跟你說……我被你媽媽下藥送給了她信奉的上師……強暴?可是我求過你,能不能阻止婆婆再請那個人到家裏來……我說我害怕,說他不是好人……但是你叫我順着婆婆,你說別剝奪婆婆的信仰和愛好……」

尤蘭景心如刀割,淚如泉湧。

「婆婆說,能被上師選中雙修,是我的福氣……她說,如果我敢告訴你,她就把……把雙修的錄影給我爸媽看,給所有人看,說是我自己不要臉,勾引了上師……」

尤蘭景喉頭髮出沉重的哀鳴聲。

尤老太太不能動,臉上沒有愧疚之色,只有被揭穿的難堪和怨恨。

楊姊看着這個婆婆,心裏的厭惡幾乎淹沒了所有——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喪盡天良的人?

「我繡了那幅牡丹孔雀圖……虛假的牡丹……鰥寡的孔雀……這就是我歡歡喜喜嫁進來的夫家……」文春謠喃喃,「他們還是不放過我……就是不放過我……我被他們推下井的那一天,我從藥效中清醒過來,婆婆拿着手機錄影,那個人壓在我身上……又壓在我身上……啊啊啊啊……」

那不堪又痛苦醜陋噁心的記憶再度翻湧而出,文春謠傷痕累累的指甲剝落的髒污雙手緊緊地抱住頭,濃濃黑氣縈繞,屍臭瀰漫……

楊姊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摀住嘴巴嗚咽。

太可憐了……她……真是太可憐了……

「春謠……」尤蘭景目眥欲裂,心痛如絞又難掩恐懼地看着她清秀的臉龐彷佛逐漸屍變,眼眶赤紅。

寶寐冷眼旁觀,等着看這個口口聲聲愛極了恨極了「妻子」,現下又無比悔恨交加的「丈夫」對此會有什麼反應,並不忘閒閒地火上澆油道:「喔,忘了跟你說,我掐指一算,這文春謠生前溺斃井中,但始終憋着最後一口生氣在靈臺,所以嚴格來說,她不完全是個厲鬼,而是半鬼半殭——殭屍的殭。」

「殭屍?!」所有人全嚇壞了,就連趴在地上的師徒三人都驚恐得嗚嗚連聲,拼了老命地想掙扎爬逃走。

尤老太太更是驚悸駭然得幾欲暈了過去。

而阿金和兩個女傭早在文春謠現身的當下就嚇得屁滾尿流,奪門而逃了……

「文小姐,今天有我在這兒,只要你不把人弄死,只管有冤鳴冤有仇報仇,咬傷了撕殘了都算我的!」寶寐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大妖氣勢磅礴而來。

她不是要保那個惡毒的尤老太跟活該被千刀萬剮的狗屁靈愆上師,但她不想文春謠沾上人命,傷了自己的陰德,和加害自己的那人同歸於盡,很壯烈,但卻是最不划算的一筆買賣。

最好的當然是仇報了、氣出了,最後自己還落得一身功德無量。

「大人,謝謝您……」文春謠忍着周身骨頭擠壓得喀喀呻吟作響的巨大痛楚,鮮血淋漓剝落的指尖上漸漸竄出的尖爪,泛着青黑之氣的小臉揚起了一抹蒼涼的微笑,她看向那本能後退了一步、自己生前深深愛着的「丈夫」,輕輕地道:「尤蘭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愛過你。」

尤蘭景英俊臉龐霎時慘白如紙,如遭雷擊……

文春謠最後一眼看向尤老太太和靈愆上師,他們嚇得直抽氣,嗚嗚死命掙扎想逃想求饒。

「就算我成了殭,也比你們這些骯髒污穢的『上等人』乾淨千百倍。」文春謠冷冷地道,「我不會再爲了你們髒了我的手。」

就在文春謠話聲甫落,尤老太太和靈愆師徒三人大鬆了口氣,露出僥倖和得逞笑容的剎那,一瞬間忽然地動天搖……

電視新聞輪番插播快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本名周百鐵的靈愆大師,被證實和尤氏企業最大股東尤老太太聯手殺害尤董事長前任妻子文春謠女士……」

「……尤氏企業股票大跌,市值蒸發二十億……」

——這個令人髮指、全民唾棄的案件和新聞在社會上整整動盪了半個月,半個月後,寶寐走進了大稻埕附近一家幽靜的茶館,看見包廂裏一臉素淨消瘦但明顯精神還不錯的楊姊。

「寶小姐,請坐。」楊姊畢恭畢敬地爲她斟了一杯沁香四溢的茶。「這是頂級桂花龍井,您嚐嚐,如果喜歡的話,我讓人給您準備幾斤帶回去好嗎?」

「謝啦。」寶寐慵懶嬌憨如貓地打了個呵欠,笑吟吟道:「原來這家茶館是你開的?」

「說來慚愧,我爸給了我幾間店面舖子做生意或收租,我以前沒有多大志向,總想着不管是夫家或孃家,我都有花不完的錢,幹嘛出來拋頭露面做生意呢?」楊姊笑了笑,眼神有些黯淡,隨即振作起來。「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女人還是要靠自己,我爸媽再有錢,難道我還能一輩子跟他們伸手嗎?況且,我已經跟尤蘭景離婚了,都快四十的人了,總要爲自己做出一番事業來。」

「嗯嗯,我支持你。」寶寐啜飲了一口茶,忍不住點點頭。

雖然她這一百年來因爲很少喝到真正有靈氣的好茶,所以已經自暴自棄轉換口味愛喝咖啡和快樂肥宅水……咳咳,但是楊姊這一泡茶確實不錯,可見得她那茶商孃家家底雄厚,還是有幾株挺能撐場面的老茶樹的。

「寶小姐……」楊姊欲言又止。

「哎?」

「……文、文小姐她還好嗎?」楊姊心情很複雜,她覺得自己半個月前像是經歷了一個又可怕又漫長又恍惚的噩夢,但是最後卻發現最同情的反而是她曾忌妒喫醋過的文春謠。

她對尤蘭景是一見鍾情,只知道他結過婚,被前妻背叛,意志消沉了兩年……

事業有成又深沉憂鬱充滿故事的英俊男人,哪個女人會不喜歡?

她以前總想,這樣的男人這麼長情,能夠做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而她也會好好珍惜他,撫平他的傷痛,做他一百分的好太太。

可是沒想到,事實卻是醜陋得叫人作嘔又心寒。

「你前夫還好嗎?」寶寐忽然反問。

楊姊低下頭,苦澀又諷刺道:「尤氏企業現在一團亂,不過聽說他也無心打理,業界有風聲說,他有把公司結束,然後出家的打算……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嗯,聽他過得不好,那我也就放心了。」寶寐微笑點頭。

雖然始作俑者不是尤蘭景,但這個男人得有多眼瞎心大,才能對家中發生的一切如此視若無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作惡之人,自然是最懂得食髓知味的……

楊姊神情黯然。「寶小姐,對於文小姐……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嗎?」

「楊姊你真是個好人。」寶寐頓了頓,笑咪咪道:「別擔心,春謠現在歸我管,我會調教她成材的。」

「……」楊姊呆住,一臉茫然。

「她現在半鬼半殭,對地府而言比雙重國籍還麻煩,所以我索性就收了她,教她往後怎麼鬼修,也算是幫閻羅王一個小忙。」她慵懶地撐着粉腮,絲毫不承認自己爲了此事還敲詐了閻羅王好幾百株彼岸花跟業火……

怎麼說呢,就算家大業大,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彼岸花和業火在某些時候也挺好用的,她如今在社會走跳,往後是打算靠着降妖伏魔抓鬼來混飯喫了,武器裝備當然越多越好羅!

楊姊吞了口口水,不管有沒有聽懂,都控制不了腳底直冒寒氣的本能。「呃,那、那不錯啊!」

「你如果喜歡的話,有空大家約出來喝咖啡聊聊天呀!」

楊姊渾身雞皮疙瘩豎起,連忙擺手乾笑道:「謝、謝謝,那就不用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對了,如果你真的想幫春謠的話,那就幫她爭取一下尤氏別墅那裏的地契吧!」寶寐突然想起,興沖沖地道:「鬼修也得有個名正言順的棲身之地,尤家對不起她,給一片地頭補償補償也是應該的。」

「……」楊姊半天說不出話來。

寶寐被她盯得有點心虛。「怎樣?要求太高了嗎?」

別墅所在的位置是臺北黃金地段之一,坪數又大,市價至少值個十億臺幣左右,尤家現在正焦頭爛額,說不定也有賣地補錢坑的打算。

「不,這也是應該的。」楊姊心情有點複雜,仍然一口答應了。「這件事我會讓我的律師去跟……我前夫談。」

「謝謝楊姊,好人一生平安啊!」她聞言鬆了口氣,笑吟吟道。

解決了徒弟的安置問題後,寶寐第二件事就是趕往會計師事務所遞辭呈。

副理陸大姊很乾脆地接受了她的辭呈,甚至還很好心地幫她寫了一份推薦函,表示寶寐是業界優秀人才,任職於陳氏會計師事務所期間能力卓絕、作風清正,離職原因只是因爲個人職場生涯另有規劃,陳氏會計師事務所已多次挽留云云……

總之在工作這部分,陸大姊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寶寐也從頭到尾笑容嬌媚友好,直到陸大姊親自送她出會計師事務所大門的當兒——

「大師,我弟弟以後不會再被那些奇奇怪怪的髒東西纏上了吧?」

寶寐知道她愛弟心切,但是聽她說「奇奇怪怪的髒東西」,怎麼心裏就有點想炸毛呢?

「多行善,多曬太陽。」寶寐微微一笑。「要是還睡不安穩的話,去行天宮找阿嬤們收收驚也不錯。」

陸大姊遲疑了一下,也不確定寶寐是說真的還是在打趣。「……喔,謝謝。」

寶寐踩着輕快的腳步離開,刷着手機上網銀的存款紀錄,正喜孜孜地打算去喜來登大飯店的十二廚喫「包肥」(Buffet),她可是垂涎很久了,但是以往總礙於荷包裏辛苦的小錢錢而剋制自己,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她是有錢的大妖了啊哇哈哈哈。

就在寶寐很豪氣的招計程車直奔喜來登的時候,忽然一通來電讓她臉色大變——

「寶小姐,先生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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