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寐早上依然很痛苦的起牀,爲了跟舒服到宛如在雲端的大牀告別,她每次都得經歷一番生死掙扎……
嗚,爲什麼上班族一定要九點打卡上班?這根本不人性好嗎?更遑論對她這個妖而言,白天睡覺,晚上出去浪纔是王道纔對啊!
可惜,時不我予。
「時代不一樣了啊。」她喟嘆出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慨。
寶寐刷牙洗臉完,坐在餐桌前拿出一個大海碗,再拿出兩公升鮮奶斟八分滿,又撕開一盒×瑞爾營養谷片全部倒了進去,冰箱裏剩下的半盒草莓也丟進去,攪拌了兩三下,就着大湯匙喫將起來。
家裏的新鮮存貨沒了,她只能喫喫乾糧勉強充飢。
用這麼空虛的早餐來充電,準備應付一整天繁重的工作,她嘴裏的營養谷片和鮮奶越喫越心酸。
手機忽然響起——
「喂?」
「寶小姐……早……」賀簡的聲音沙啞又飄忽,還有點顫抖。
「賀特助?」她一點也不訝異,笑咪咪道:「看來你昨晚沒睡好啊!」
「寶小姐,昨晚……你早就知道我會撞鬼嗎?」
「知道呀。」
手機那端僵滯靜默了一瞬,賀簡冷汗直流。「那、那昨晚之後,我就沒事了嗎?」
「看狀況。」她繼續喫起營養谷片。
「什麼狀況?」賀簡焦急追問。
寶寐匆匆扒拉完一大海碗的早餐後,擦了擦嘴,看看腕際的手錶。「賀特助,我上班快遲到了,這樣吧,你身上那張平安符還能再擋兩次,一時半刻是死不了的,我們再另外約時間,看看怎麼幫你解決吧!」
「寶小姐,請你跟貴公司請假一天,我付你錢——一百萬夠嗎?」賀簡不愧是大集團總裁特助,一開口就是百萬起跳。
她也不是不心動的,但還是得忍痛地嘆氣,熟練地道:「我可是正經的上班族,還是個領有合格執照的會計師,不能收受不明財物,而且報起稅來很麻煩的你也知道。」
「我可以藉由集團開立發票給你,名目是特別顧問費,這樣報稅沒問題吧?」
寶寐腦子嗡地一震,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喂喂?寶小姐?你還在聽嗎?」賀簡慌了。「還是稅後一百萬你覺得比較合理?我都可以的,不然兩百萬?」
賀特助再度展現出身爲大集團總裁特助的雄厚財力。
寶寐張口結舌,嬌嫩美麗的臉龐一陣紅一陣白,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芭樂啦!爲何她這些年來都沒有想到這一招?
虧她這一次還是領有會計師證照的合格會計師,幫客戶鑽……呃,合理避稅時遊刃有餘,結果落到自己身上卻跟眼睛有業障似的連帶腦子也智障了?
「寶小姐?寶小姐?」
「成交!」她二話不說馬上打電話到公司請事假。
反正頂頭上司是陸大姊,趁着副理對她的感激還在時,託辭說昨天收妖太累,請個假很合理吧?
「好的好的,大師……咳,寶寐你好好休息,還是要幫你籤個特休,半個月夠不夠?」手機那端的陸大姊語氣又討好又客氣又有一絲隱藏的畏懼疏遠。
寶寐又何嘗聽不出來其中的戒備?
她頓了一頓,可一秒間又佯裝輕快地道:「謝謝副理,我只要請今天的假就好了。」
「沒關係啦,我把比較急迫的案子先交給小湯他們。」陸大姊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寶寐,我弟弟……之後就沒事了嗎?需不需要再作個法或拿個平安符什麼的?」
「不用了,」她淡淡地道:「平常多做點善事迴向給畫魂,然後多曬點太陽就好了。」
雖然小畫魂已經魂飛魄散消失於天地間,可她憑什麼讓陸遠就這樣心無罣礙的好過活了?總要讓他時不時回想起爲他犧牲的小畫魂,心裏就得疼上一疼,這才叫公平。
況且讓他多行善也是給他自己累積功德,還是便宜他了。
陸大姊的聲音在手機那頭又緊張的打結了,「……是是,應該的應該的。」
結束通話後,寶寐手託着粉腮,大湯匙在空蕩蕩的碗底刮來劃去……有點煩躁。
她無法強行抹去陸大姊和陸遠的記憶,因爲他們是「案主」,而她當初沒忍住,選擇出手就是和他們結下了因果。
所以就得被迫面對陸大姊不是格外感恩就是萬分防備的反應……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生活在人類世界,卻巴不得縮着尾巴低調學做人的原因。
千百年來,生米恩鬥米仇的事兒她也見得多了。
像賀特助這麼上道的「案主」少之又少,像陸大姊這樣日漸疏遠她,找機會躲得她遠遠兒的「案主」,還算是正常版的,往常她也不是沒有遇過,被她救了小命後還忌憚她忌憚到不惜去找天師來對付她的。
——唉,誰叫她天生媚色傾國,怎麼喬裝還是掩不住一身風流味兒,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清心寡慾的得道正經高人呢?
寶寐心情再不好,也忍不住拿出手機自轉鏡頭對着自己天生麗質難自棄了一下。
不過她實在不太想再度被迫換工作,而且臺北會計界來來去去就是那幾間大公司,很容易抬頭不見低頭見,徒增困擾。
……又得去學第二專長了嗎?
寶寐忍不住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房間,拉開五斗櫃,拿出紙牌一條龍般的證照——
乙級化工技術士、動力小艇駕駛執照、幼兒園教師證、乙級板金技術士……等等,琳琅滿目五花八門。
但有些是二十幾年前的證照,有些是三十年前的證照……她甚至還有一八六五年香港上海滙豐銀行總部的員工證呢!
當時女性能在中環皇后大道中一號的域多利大廈上班,多氣派呀!
唉,往事只能回味……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有用,先把這一百萬顧問費賺到手再說。」她打起精神,眉開眼笑的打起小算盤。「而且這是『案主』自願給的,天道就不能說我斂財了吧!」
身爲法力高強幾乎無所不能的大妖,也是得歸天道管轄的,天道的態度一向是——朕不給的,你(你)不能要!
總之,是衆生自願上貢的可以拿,但不能自己開口跟衆生哄誘、索要……那就是金融詐騙!是宗教斂財!是要遭受業力反噬的!
不得不說,這樣算起來,白大佬的特助還比他懂行情,自動開口喊價就是一百萬報酬……不不不,也不能這樣想,像白大佬這麼冰清玉潔的矜貴公子,親口談錢什麼的多市儈多銅臭?跟仙子的氣質太不搭了。
還是靠自己雙手賺錢和轉投資靠譜些。
就在寶寐用手機上網查詢本日期貨時,賀簡來電了——
「寶小姐,我們到了。」
她一怔,登時瞭然。「白先生也來了?」
——是因爲脖子上貼貼紙,洗澡也不習慣吧嘿嘿嘿。
寶寐一想到人間極品白公子就在自己門口,隱藏剋制在骨子裏蠢蠢欲動的春情媚意又開始浪了起來。
她還是沒放過把報酬從現金改成肉償的打算……咳,總之不試白不試咩。
今天停在門口的是賓士G63-AGM防彈豪華裝甲轎車,前後隨扈僚車也是賓士S-GUARD防彈轎車,搞得寶寐一踏出家門,身形不由頓了一頓。
嚇?!這是元首車隊嗎?
「這麼鄭重?」她眨眨眼。
「寶小姐。」面色青白的賀簡親自幫她開車門。「請。」
寶寐瞄了他一眼。「嘖嘖嘖。」
她越嘖,賀簡臉色越害怕,生怕從她口中說出看他一臉死氣什麼的。
「黑眼圈很大呀,都沒那麼俊俏了。」
賀簡鬆了口氣。「就、就這樣?」
「不然呢?」
「咳。」車後座那個長身玉立、清雋昳麗的仙氣男人輕輕清了下喉嚨。
賀簡連忙立正站好,「寶小姐請先上車,別讓先生久等了。」
「好呀。」寶寐笑吟吟地上了車,一點也不客氣地往白摯身邊坐,白裏透紅的臉蛋像朵初綻的妖嬈芍藥花。「白先生早。」
媚欺桃李色,香奪綺羅風……
白摯低眸,不動聲色。「早。」
「白先生喫早飯了嗎?」
「嗯。」
她言笑晏晏。「白先生不問我喫早飯了沒嗎?」
他修眉微挑,清眸深邃。「寶小姐沒喫早飯?」
「喫了,但沒喫飽呀!」
車上衆人臉上神色古怪,既是因爲想起她昨晚驚人的宵夜量,也是因爲驚駭於她居然公然「撩」起了先生?
過去到現在不管有多少女性下屬、女性合作商、名流千金爲先生神魂顛倒,可卻從來沒人敢在高貴清冷、氣場強大的先生面前嬌憨調笑。
先生不愧是先生,面對嫵媚至極的寶小姐那甜得令人發酥的嗓音和笑容,依然神情淡然自若,只吩咐了一聲——
「讓容華飯店送早午餐到公司。」
「是,先生。」
白摯瞥了眉開眼笑的她一眼。「十人份的餐夠嗎?」
寶寐難得地害羞了一下。「嗯嗯,就先這樣吧,反正喫完也差不多該喫午餐了。」
「……」車上衆人。
——寶小姐還是一如往常的好胃口啊。
賀簡看着低頭檢視公文的先生,修長優美性感的頸項貼着Q版小堂少爺,依然穩如泰山處變不驚,不像他昨晚嚇得半點睡意也無,今天早上還是灌了三大杯黑咖啡才勉強維持冷靜。
先生果然是先生。
寶寐斜靠着椅背,膚如凝脂的玉臂懶洋洋地撐着左腮,對着面色端肅處理公事的如玉美男子瞅得目不轉睛,心中暗暗垂涎……嗚,好可口啊!
防彈轎車行進間,車上其他人屏氣凝神,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一個個忙把自己當成壁貼。
因爲寶小姐覬覦先生美色的動作實在太明顯了,車上衆人都很怕先生何時會爆發……
但並沒有。
直到車隊進了集團大樓地下特殊樓層,搭乘專屬電梯直上頂樓,先生對着寶小姐的萬千風情依然視若無睹,淡然如斯。
寶寐並未因此氣餒,反而被挑起了強烈的好戰欲……越好喫的果子越值得等待熟成的時日到來。
她進入了他寬敞得堪比小型博物館的辦公室,還未坐下就被一角擺設的墨玉狻猊吸引住了目光。
「咦?」
白摯回頭,眼露詢問。
「這狻猊是誰送的?」她盯着約莫雙手合掌大的墨玉狻猊,意味深長。
衆人瞬間進入備戰狀態——「這狻猊有不妥?」
白摯卻十分平靜,隨口跟賀簡道:「通知英國所有一級主管三十分鐘後開視訊會議。」
「是,先生。」
「東歐股市那邊讓倫斯他們注意着點,已經有獵人進場。」他邊接過了另一名特助呈上來的最新報告,看了幾頁後蹙眉道:「邊境武裝部隊爆發衝突,南非精煉廠暫時封閉,馬上派我們的機隊前往協助運送黃金到倫敦。」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