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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遇險露真心(1)

《燕燕于飛(下)》 / 季可薔 / 第5章 / 共14章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這日一早,京城便有股不尋常的熱鬧氣氛,無論是王公貴族或官宦世家,凡是府裏有教養良好的千金嫡女,幾乎都接到了來自宮裏的帖子,應邀於牡丹宴上共襄盛舉。

而這帖子不僅是來自陸貴妃,據說也有皇后娘娘的意思,陸貴妃爲其親生的六皇子選妃,皇后娘娘也不甘落於人後,想着再爲寄養於其名下的太子添幾名側妃或良娣。

其他皇子的生母或養母見後宮裏這兩大巨頭都有了動靜,自然也是紛紛跟風,就算搶不過兩大巨頭,也得爲自己兒子掌掌眼,先行挑幾個候選的良家女。

於是待金于飛領着自家小姑一同進宮時,就見到了滿園的鶯鶯燕燕,個個打扮得嫵媚多姿,美不勝收。

「嬌嬌,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記得。」玉嬌嬌輕輕頷首,面對周遭無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硬是高高地抬起了下頷,做出一副自信滿滿的姿態。

她記得大嫂說的話,今日,她們倆可是代表鎮北王府的女眷,無論如何都不能墮了王府的氣勢,教祖上蒙羞。

只是這是許久不得進的皇宮,她不免還是有幾分忐忑。

金于飛彷佛看出了她強自掩飾的緊張,微微一笑。「莫慌,你今日很美。」

玉嬌嬌聞言,星眸不由得閃亮,臉蛋染上些許暈紅。

其實無須大嫂強調,她也知曉自己今日確實挺美的,尤其身上穿的這件裙裳,更是由好幾位綵衣坊最頭等的繡孃親手縫製,象牙白的錦鍛,由裙襬開始,繡着星星點點的丁香花,細嫩的花莖,碧綠的葉片,粉紫色的花瓣,漸次往上堆疊,終於在裙裳中段燦爛盛開。

再搭配多寶齋最頂尖的工匠特別打造的成套精緻頭面,襯得她整個人光華流轉,如詩如夢。

而金于飛爲了不搶小姑的鋒頭,反倒打扮得低調許多,只有頭上戴的翠玉蘭花簪,雕飾華美,玉質通透瑩潤,顯出幾分仙氣。

簪子仙氣,金于飛臉上的笑容可就世俗多了,盈盈如水波瀲灩,口吐豪邁之語。「眼前這條皇宮內苑的花徑,就是咱們姑嫂倆的T臺,走吧!」

玉嬌嬌一愣。「何謂T臺?」

金于飛一凜,自己也愣住了。

對啊,何謂T臺?又是一個自己張口就來的名詞,卻是好半天摸不着頭腦。

「嗯,這不重要。」八成是她投胎時忘了喝孟婆湯,殘留的前世記憶吧?金于飛本能地不想深究。「重要的是,嬌嬌,今日你必會在這宮裏大放異彩,你可有此自信?」

玉嬌嬌怔怔地看着金于飛,總覺得此刻大嫂說話的神態頗有那些西洋來的傳教士熱情奔放的架式,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教人不由得想要信服。

「有自信嗎?」

「有!」

簡單俐落的回應,爲今日姑嫂倆橫掃皇宮內苑的傳說,拉開了序幕——

御花園裏,牡丹盛開,後宮嬪妃及名門貴女各自爭奇鬥豔,而據說陸貴妃以一襲別緻的星光鳳尾裙,極其霸道地奪取所有人的目光,就連理論上身爲六宮之主的皇后,風采亦稍遜她幾分。

旁人或許不曉,玉懷瑾卻心知肚明,這襲星光鳳尾裙,其實是綵衣坊敬獻給陸貴妃的,而他那美麗聰慧的娘子正是藉此爲自家謀來了兩張牡丹帖,得以領着他妹妹出席今日的盛宴。

想必這姑嫂倆如今正在那場牡丹宴上如魚得水吧,他只希望妹妹那令人髮指的琵琶琴藝真的能有所進益,可別把一曲〈笑傲江湖〉彈成了鎮魂的哀樂。

只可惜這宮裏的規矩大,男女有別,嬪妃與貴女們在御花園賞花,他們這些個臭男人只能擠在這偌大的西苑,預備在聖上親自主持下,來一場別開生面的蹴鞠賽。

還未上場,玉懷瑾便已是衆所矚目的焦點,原因有二,其一,他方纔當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心虛地大拍皇帝老爺的龍屁,獻上了一座西洋音樂鍾,其二,皇帝老爺因此心情大爲暢快,當衆宣佈玉懷瑾不僅不傻,還是個年輕有爲的青年才俊,他個人相當看好。

這意味着鎮北王府此前一蹶不振的處境有了變化,甚至有可能牽動北境那邊的局勢。

幾個野心勃勃的皇子虎視眈眈,同時盯上了玉懷瑾這塊肥肉,他究竟是不是傻,這個問題值得深究,若是不傻,或許有咬下來嚼一嚼、啃一啃的價值。

「上馬!」

皇帝一聲令下,參賽的人分成兩隊,各自佔據有利位置。

玉懷瑾被分到太子領軍那隊,另一隊自然是由陸貴妃所出的六皇子爲首,兩軍羅列對峙,蕭颯凜冽,一場蹴鞠還未開始,已隱約可嗅到龍子奪嫡的煙硝味。

驀地,一顆渾圓的鞠球由一名太監揚手高高拋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還未落地,數十隻馬蹄便踢踏地揚起漫天煙塵。

比賽開始!

丹楓郡主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從她數日前探聽到消息,得知玉嬌嬌也得了陸貴妃發的牡丹帖,她心口就堵着一股悶氣,今日她刻意盛裝打扮進宮,卻還是在裙裳與首飾上遜了玉嬌嬌一籌,這胸口就越發悶得生疼了,臉色都跟着蒼白了許多。

原本想在才藝上扳回一城,豈料玉嬌嬌不知從何處學了一首新奇的曲子,竟是連擅於音律的皇后娘娘都被勾起了興致,急着探聽此曲究竟由哪位大家所作。

「你說是從一位行商手中買來的曲譜?」

「是的。」當着衆人的面與當今地位最高的女人說話,金于飛仍顯得不卑不亢的,並沒有因此就顯出絲毫怯懦,臉上甚至還帶着神采飛揚的笑容。「正確地說,不是妾身買來的,是妾身贏來的。」

「哦?」王皇后滿是興味地挑眉。「如何贏得?」

「賭骰子。」

此話一落,衆人盡皆譁然,就連習慣了大嫂大放厥詞的玉嬌嬌,此刻也不免有些忐忑心慌,暗自偷覷着王皇后與其他高位嬪妃的臉色。

偏當事人還是一派淡定從容。「那行商行走於各地,最遠曾至西域諸國,蒐羅了不少罕見的曲譜,千金難買,妾身當時還是個小姑娘家,手上沒有太多銀兩,就用了個激將法,騙他與妾身賭了幾把骰子。」

相較於其他人震驚的神情,王皇后倒是顯得並無異樣,依然是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你可是作弊了?」

金于飛嫣然一笑,燦亮的眼眸竟是閃爍着幾許俏皮的光芒。「皇后娘娘英明!」

旁聽的衆人再度倒抽口氣,王皇后本人卻是呵呵笑了。「你這丫頭倒是直爽有趣。」

以王皇后四十多歲的「高齡」,喚方滿雙十年華的金于飛一聲丫頭,確實不爲過,但她還是很識相地做出羞赧狀。

「皇后娘娘取笑了,妾身於年前出閣,早已不是個黃毛丫頭了。」

丹楓郡主一直在一旁聽着兩人對話,此刻終於找到了見縫插針的機會。「是啊,皇后舅母,您忘了嗎?玉夫人與其夫君,乃是御賜的金玉良緣,在京城可是傳爲美談呢,都說是一樁郎才女貌的佳話。」

在場的都是人精,誰都聽得出丹楓郡主這話可不是讚美,分明是在嘲諷金于飛以商戶女的身分,嫁給了一個出身王府的傻子。

圍繞在王皇后身旁的幾個高位嬪妃紛紛打起了眼色,王皇后自然也察覺到皇上這個外甥女的用意,卻是不動聲色,仍是笑得萬般和藹。

「瞧本宮這記性,竟是一時給忘了。」

「皇后娘娘日理萬機,自是不記得這般小事。」金于飛識趣地搭話,彷佛並不介意衆人燃燒着熊熊八卦火焰的眼神。

「說起來懷瑾這孩子,小時候本宮還見過他幾次,是個俊俏乖巧的孩子。」

只可惜一場意外傷了腦子,傻了。

其他人紛紛在心裏默默補充。

「夫君也算得上是皇后娘娘您的子侄輩,娘娘若想召見他,隨時傳喚即可……不是妾身自誇,妾身的夫君如今比起小時候,那可更是風采如玉了,是全京城都少見的美男子!」

金于飛一副洋洋得意、我的夫君好棒棒的口吻,倒讓人不知如何接口,就連丹楓郡主的兩個閨中密友左意與柳無雙,都忍不住私下議論。

「這位玉夫人倒是個撐得起場子的。」

「怕不是和她夫君一般,腦子有問題吧?」左意有些懷疑。

柳無雙差點想翻白眼。「腦子有問題的人,說得出『心中有佛,所見皆佛』這樣的話嗎?」

這倒也是。

兩人一邊竊竊低語,一邊朝坐在王皇后近側的丹楓郡主望去,只見後者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柳無雙看着,不免有些擔心這位脾氣驕縱的皇家郡主一時腦衝,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果然,一聲冷哼忽地重重噴落,接着便是一道嬌脆的嗓音揚起。「長得好又如何?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丹楓郡主毫不客氣地當場發作了,氣氛一時靜寂無聲。

玉嬌嬌暗暗咬牙,用力絞握着雙手,十指擰成幾個緊緊的結。

所有人都等着金于飛的反應,猜想她八成是插科打諢過去,或者摸摸鼻子認了,總不可能當着皇后娘娘的面,與這位長公主的嬌女對上吧?

偏偏金于飛就是出乎衆人意料之外,上前一步,直接就對丹楓郡主微微一笑。「郡主此言差矣。」

「我哪裏說錯了?」

「容妾身僭越,郡主有三錯。」

還真的敢講?

丹楓郡主狠狠地瞪着金于飛,近乎咬牙切齒。「哪三錯?不妨說來聽聽。」

「其一,郡主未曾見過我家夫君,亦不曾與他交談過,如何得知他的相貌與才情?方纔那句批判便也作不得數。」

丹楓郡主冷笑。「還有呢?」

「其二,我夫君縱然不才,也是鎮北王府的子孫,郡主身爲皇家血脈,如此批判爲國家開疆拓土的忠臣後裔,怕是有傷親和。」

丹楓郡主不以爲然。「祖上的榮光,不代表後代子孫就能受得起。」

「其三,我與夫君的婚事乃聖上所指,聖上御旨親言我倆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莫非郡主是對聖上這番話有何異議?」

「你……」丹楓郡主說不出話來了,饒是她再恃寵而驕,也深知天威不可犯的道理,金于飛分明是在她面前挖了個坑,她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當衆失了顏面事小,欺君犯上之罪事大。

可要她就此嚥下這口氣,卻是萬萬不能,她眼珠一轉,瞥向一直坐在王皇后左側默不作聲的陸貴妃,忽地嬌聲一笑。「皇后舅母,您可知貴妃娘娘身上這件星光鳳尾裙,是出自哪位繡孃的手筆?」

衆人聞言一凜,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往陸貴妃望去。

陸貴妃本就生得容貌嬌豔,再加上這身特製的裙裳,更是顯得風采照人,說不出的嫵媚風流。

「楓兒聽說,是綵衣坊好幾個手藝上乘的繡娘花費了將近半個月纔好不容易趕製出來的,上頭那點點碎星也是繡孃親手慢慢點出來的,用的是南洋特產的星砂……

我說的對不對啊?玉夫人。」丹楓郡主巧笑倩兮,話裏明顯帶着挑撥之意。

誰都知道王皇后與陸貴妃在後宮打了許多年的擂臺,綵衣坊既是金于飛孃家的產業,那她巴結了陸貴妃,就等於是得罪了王皇后,有一好沒兩好,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正當衆人默默在心中爲金于飛哀悼時,她卻是粲然笑道:「多謝郡主提醒妾身了,妾身今日進宮,正好備了一份薄禮進獻給皇后娘娘,還望娘娘不見棄。」

王皇后黛眉一挑,未及開口,她身後的掌事大宮女便過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只見她立時眉目舒展,看向金于飛的眼神又溫和了幾分。「你有心了。」

什麼有心?如何有心了?丹楓郡主在心裏瘋狂地叫囂着,好想用力搖晃金于飛的肩膀,問她究竟做了什麼,怎麼皇后娘娘纔剛對她有了怒氣,立時又打消了?

可惜她還沒機會問,皇帝身邊一名大太監便過來傳話,跪拜於王皇后面前。

「稟娘娘,皇上有旨,蹴鞠賽已打完上半場,請娘娘與各位女眷移駕西苑,親睹我大齊好兒郎的英雄風采。」

皇上邀請她們去西苑看蹴鞠?

御花園裏頓時起了一陣騷動,凡是未婚的姑娘家此刻臉上都不免薄暈了霞色,意識到很可能是皇上有意藉此機會,讓欲選妃的皇子們能夠與她們這些候選的千金閨秀們相見,就算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當然,負責陪伴這些姑娘家的婦人們也都有所領悟,一個個低聲囑咐起自家晚輩,務必端莊守禮,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王皇后淡淡掃了一眼陸貴妃,接着很快又收回目光,微微笑着。「既是皇上盛情邀約,咱們也不好掃了他的興致,都來去西苑瞧瞧吧,也好給我大齊優秀的子弟們助威。」

「是。」

於是,王皇后與幾位高位嬪妃乘步輦,其他外命婦與各家千金閨秀則在其後步行尾隨。

玉嬌嬌趁機來到金于飛身邊,輕聲低語。「大嫂,你方纔差點沒嚇死我。」

金于飛笑睨小姑一眼。「怎麼?你怕了?」

「大嫂難道不怕嗎?」玉嬌嬌嘟着嘴。「那丹楓郡主分明是有意在皇后娘娘面前上你的眼藥。」

「放心吧,你大嫂我早有準備,既討好了陸貴妃,當然少不得皇后娘娘那一份。」

「你送皇后娘娘什麼了?我瞧娘娘一開始知道星光鳳尾裙是綵衣坊獻給陸貴妃的,表情還挺難看的……」

「一套鸞鳳和鳴的紅寶石頭面,只有正宮才當得起那樣正的紅色。」

「大嫂厲害!」

「那可不……」

下半場開打時,觀衆席多了不少女眷,鶯聲燕語,好不熱鬧,而場上參賽的男人頓時個個越發精神抖擻,猶如開屏的孔雀,爭相吸引異性的注目。

金于飛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夫君。

他今日穿着一襲深紫色綾羅箭袖長袍,系白玉腰帶,兩臂及衣袍下襬皆繡着團花暗紋,隱隱浮動着潤澤光華。

這一身低調卻依然華貴的穿着,襯得他整個人越發顯得寬肩細腰,俊秀出塵,如松竹挺拔,凌躍上馬的姿勢更是瀟灑俐落,教人心動。

女眷席這邊隱隱起了一陣騷動,好幾個名門貴女都在悄悄問着那個俊俏的男子是誰,得知竟是鎮北王府那個傻嫡子,都是驚愕難信,一邊在心裏暗自可惜着,一邊又忍不住將目光眷戀地流連於他身上。

等到蹴鞠賽開打,衆馬奔騰,女眷們更訝異地發現玉懷瑾不僅人長得好,馬術亦是一流的,策馬疾奔時圓轉如意,彷佛人馬合爲一體,揮杖擊球的動作更是帥氣果決,在他的助攻之下,太子很快便擊進一球,取得領先優勢。

一球方進,緊接着,在兩人協力相互掩護之下,這回輪到玉懷瑾發威,精準地將鞠球調高,漂亮進球。

場上頓時歡呼聲雷動。

就連最愛在外頭裝高傲的玉嬌嬌都忍不住附在金于飛耳邊,興奮地低語。「大嫂,想不到我哥哥蹴鞠之術如此精湛出色!」

玉嬌嬌想不到,但她能想到。

金于飛黯然尋思,眼神緊緊追隨着場上那個如風恣意來去的男子,就如同百年之前,她的上一世,她也總是這般追隨着他的一舉一動。

她越來越能肯定,如今這個他,便是從前那個他,一顆心也因而越發惶恐,即便這世的她再擅長欺騙自己,也很難忽略這個事實。

又一記漂亮的擊球,金于飛能聽到周遭無數貴女的呢喃細語。

「那真的是玉懷瑾?看起來一點也不傻啊!」

「這般好身手,比起太子與六皇子兩位殿下都毫不遜色,甚至比他們更灑脫自如。」

柳無雙與左意也不禁心生嚮往,而令她們驚訝的是,就連之前口口聲聲瞧不起鎮北王那個傻兒子的丹楓郡主也看得入了神,臉頰暈開淺淺的粉色。

驀地,場上傳來一陣憤怒的馬兒嘶鳴,衆人一震,紛紛望去,只見一匹毛色紅棕的駿馬彷佛發了瘋似的,狂叫亂竄,連它的主人都無法控制它。

「是太子殿下的坐騎!」

不知是誰這樣驚慌地喊了一聲,衆人剎時都心驚膽顫,高踞於臺上明黃色龍座的皇帝臉色亦是一變,皇后更忍不住出聲斥罵御前侍衛。

「都站着幹什麼?還不快去救太子!」

但場上已亂成一團,別說御前侍衛很難介入,就連其他參賽的皇子及世家子弟們都避之不及,衆人只能各自盡力拉住自己的坐騎,以免釀成更大的災難。

籲——

一道尖銳的哨音劃破長空,接着人人都看見了,玉懷瑾策馬越衆奔出,追向帶着太子胡奔亂竄的紅棕色駿馬,手握長繩使勁一甩,立時便套住了駿馬的頸部,跟着一擰一扯,那馬當即被勒在原地,卻是更激烈地掙扎跳動起來,眼看着它身上的太子就要被甩落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太子身子往橫倒的那一瞬間,玉懷瑾連人帶馬已趕到太子身側,伸手拽住他,太子本身亦學過一點功夫,一個巧勁順勢攀上玉懷瑾的胳膊,兩人各自一起一躍,於空中身影交錯,繞了個旋,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際交換了坐騎。

太子安全了,玉懷瑾卻是陷入了險境,必須以各種蠻橫的手段馴服那匹神智瀕臨癲狂的瘋馬。

在玉懷瑾主動與太子交換坐騎時,金于飛便忍不住站起身,心臟怦怦跳着,有種不祥預感,而當她看見那匹瘋馬帶着玉懷瑾往西苑場邊的觀衆席衝時,更是剎時停止了呼吸。

她瞭解他,他不可能讓那匹瘋馬傷及任何無辜之人,所以他唯一會做的選擇便是……

金于飛雙手提起裙裳,不顧衆人驚異的目光,心急如焚地往玉懷瑾的方向奔去,邊跑邊看着玉懷瑾絞緊手上的繩套,大力勒住瘋馬的脖頸,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瘋馬的頸骨斷了,頹然倒地,而它臨死前最後的癲狂則是將玉懷瑾狠狠甩出去。

她眼睜睜地看着他被高高拋起,然後往下墜落,短短的一瞬間,卻彷佛流轉過百年千年,腦海裏一片片破碎的影像急遽晃動着。

彷佛在某個時空,她也曾如同此刻這般無助地看着他墜落,看着他掙扎於生死邊緣,血色染紅了她的眼,而她一顆心亦碎成千片萬片,只恨自己來不及伸手去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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