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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幸福小食堂》 / 艾珈 / 第10章 / 共22章

翌日七點,熊家姊弟開車來到果菜集散市場,添買當天店裏所需的食材。一路上熊嘉怡不斷打開手機掀蓋檢查,好像以爲這樣,何曉峯就會馬上打電話過來一樣。

「給我——」熊嘉旬猛地把手機搶走,塞進薄外套口袋。「一上車就看妳在那邊開開關關——」

畢竟是打小相依爲命的親姊弟,熊嘉旬跟熊嘉怡兩人感情很好,講話也直來直往。

「我怕不小心漏掉電話嘛。」熊嘉怡鼓着面頰低嚷。在早熟獨立的弟弟面前,她反而比較孩子氣。「還有啊,我越想越不確定有沒有把店裏的電話轉接好。」

雖然轉接電話這件事她已經做過幾百次了——每次他們人不在店裏,她一定都會把店裏電話轉到手機上——可說不定這次就那麼剛好,她設定錯了,偏偏何曉峯又挑在這時候打電話到店裏。

「哎呦,」她懊惱地嘟嚷:「我昨天應該直接告訴他手機號碼纔對。」

還在煩這件事啊?!熊嘉旬沒好氣地道:「就算店裏電話沒轉接好,他也可以問廠長他們啊。」

也是啦。熊嘉怡絞扭着指頭。「你也不能怪我心急啊!我只是希望事情趕快塵埃落定,幫忙問到他的尺寸,黃伯伯他們纔好做事嘛。」

說起這個——熊嘉旬看了姊姊一眼。「其實,我不太贊同妳去他那裏。」

她一臉驚訝。「爲什麼?」

還用問?熊嘉旬說:「他一個大男人,妳一個女生去他家裏,萬一他對妳怎麼樣呢?」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越想越讓人擔心。

「哎呦,」我的老天。熊嘉怡白眼一瞪。「你怎麼會想到那裏去?人家他什麼身價?跨國企業的財務長耶!怎麼會對我這個平凡無奇的人感興趣?」

難說喔。熊嘉旬瞪着前方路況心想。昨晚在候車亭瞥見何曉峯離開的瞬間,他就覺得怪怪的了。

雖說姊是因爲他纔會被雨困住,可他幹麼專程開車過來陪她躲雨?而且還開出要姊幫忙整理內務的條件——

分明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

要不,他幹麼沒事獻殷勤?

「姊,」熊嘉旬頓了下又說。「妳應該不會喜歡上何曉峯吧?」

姊要談戀愛,他不反對。可他希望她交往的對象,是更單純,會替她着想的類型;何曉峯太深沈了,他擔心她會被玩弄。

姊是個體貼溫柔又善良的人,身爲她唯一的親人,他很希望看見她得到幸福。

熊嘉怡雙手抱胸瞪看着弟弟,他怎麼老提這件事?

她反省,自己的表現有那麼曖昧不明嗎?

應該沒有……吧?

被弟這麼一問,她忽然不太確定了起來。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喜歡何先生的樣子嗎?」她還反問他。

目前姑且算沒有;可是……熊嘉旬心想,感覺又有一點微妙。

回溯這幾天,打從何曉峯出現後,她嘴裏說的腦裏想的,就只有他一個。

然後接下來她還要幫何曉峯工作。一男一女相處,姊又是那麼善良貼心,長相也甜美俏麗,處久了,難保兩人不會起什麼化學變化。

「我只是要提醒妳,他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熊嘉旬不得不提醒。「不管龍岡廠最後會被留下還是會被賣掉,他都不會待在這兒太久的。」

他很清楚姊姊的個性,她心太軟,對人又沒什麼防備。萬一何曉峯真的別有居心,只要聰明地擺出孤獨寂寞的表情,姊肯定會上鉤。

「我知道。」何曉峯的事,也不想想何伯伯在她耳邊提了幾年——她怎麼可能不清楚?「我去幫何先生整理內務,用意也非常單純,只是希望能幫點忙,留住制布廠;而且啊——」她吐了下舌頭。「也想彌補一下我打了他一巴掌的錯。」

說到這——熊嘉旬看了姊姊一眼。「何曉峯當時到底說了什麼,讓妳發那麼大火?」

熊嘉怡揮揮手,要他別好奇了。那種污辱何伯伯人品的話,她不想再說一次。

「妳很小氣耶,透露一下會怎樣?」熊嘉旬埋怨。

她看着他一吐舌頭,然後——「噯噯,前面剛好有個停車位!」

這時,車子已經抵達果菜集散市場,熊嘉怡一見有空位,趕忙解開安全帶,下車佔位子。

未完的話題,就這樣巧妙地帶了過去。

*

奇怪……

站在龍岡廠員工餐廳的廚房,熊嘉怡歪着頭望着手裏悶聲不響的手機思考。何曉峯說好會打電話給她,爲什麼到現在都十一點了,電話還是沒響過啊?

是他還沒起牀,還是她昨天聽漏了什麼,整理內務的事,不是從今天開始?雜亂的思緒在她腦中不停打轉,突然,一個從沒想過的念頭從她腦中閃過。

難不成!她倒抽口氣——他反悔,不給她機會調查了?

這怎麼可以!

「小旬!」她摘下嘴上的口罩,風風火火地衝到弟弟身邊——這時熊嘉旬已經盛裝好何曉峯的午餐:菇菇菜飯,手工醃作的韓式泡菜,撒上黑芝麻、用淡味醬油滷得入味的白蘿蔔,添上木耳絲、紅蘿蔔絲、蒜瓣拌炒的綠青江,主菜是三根指頭粗細的烤羊背肉。

熊嘉旬幫不喫肉的人準備了鹽烤鯖魚,他也放了一份在何曉峯的餐盤裏。

「我知道妳想幹麼。」熊嘉旬把內容豐富的餐盤拿起。「端去給他吧,順便問清楚怎麼一回事。」

何曉峯久不聯絡,不單是熊嘉怡,就連處之泰然的熊嘉旬,也覺得不太對勁了。

雖然熊嘉旬跟何曉峯不熟,可單聽他的經歷,就覺得他不像那種會出爾反爾的人。

除非——他昨晚改變主意,決心賣掉龍岡廠了。

想再多也沒用——所以熊嘉旬纔會鼓勵姊姊親自上門瞧個究竟。

還是小旬最瞭解她!

熊嘉怡趕忙把手機插進褲子後的口袋,微笑地把餐盤接過。「我走了。」

「有事情電話聯絡。」熊嘉旬不忘提醒。

須臾,熊嘉怡端着餐盤出現在宿舍門口,發現鞋櫃上擱着她昨晚帶來的提袋——她放妥餐盤探頭一望,裏邊餐具皆已清洗乾淨。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答案只有他知道。

她咬着下脣輕輕一按電鈴,靜等裏邊人跟昨天一樣拿起對講機。

三十秒過去——

不管是對講機或大門,全無動靜。

不會吧?真的被她猜中,他反悔了?

她深吐口氣,有點緊張了。

先別自己嚇自己——她籲口氣——說不定他剛好在上廁所,來不及走到對講機那邊。

再試一次,她抬手再按。

然後靜等三十秒——

不管是對講機或大門,依舊無聲無息。

我的天哪!

她雙手捂嘴,心裏的不安瞬間如海綿般膨脹開來。

怎麼辦怎麼辦?她在門口來回踱步繞着圈圈,就在猶豫該不該打電話聯絡小旬或黃伯伯的時候,大門傳來「喀」一聲的輕響。

咦!她倏地轉身。噢耶!她驚喜地看着微敞的門縫,門開了!

「何先生——」一進屋子,她元氣十足地喊道。

回應她的,卻是一室的安靜。

怎麼沒聲音?「呦呼,」她放下餐盤再喊:「何先生——聽到請回答?」

還是沒聲沒息。

「怎麼搞的呀?」她蹙着眉走到樓梯前,仰頭看着微微透出光亮的二樓。

雖說跟何伯伯的感情很好,可謹守分際的她,從沒想過要到其他樓層看看。

「何先生——」她望着樓梯又喊了一次。

怎麼辦,還是沒回應!她轉頭看着桌上的餐盤,又回頭仰望深幽幽的二樓。她來的目的——送餐——已經完成,應該要馬上離開纔對。說不定何曉峯是因爲不想跟她照面,才遲遲不給回應。

可是——萬一他是因爲遇上什麼麻煩——她腦中浮現晚間新聞報導過的,小偷闖空門殺害主人一家之類的畫面。

這怎麼得了!

她被自己腦中的畫面嚇得花容失色。

不管了!

她握緊扶把快步衝上階梯。

眼下這情況,不親眼看見他安然無恙,她整天都不會安心。

「何先生——何先生!何曉峯先生!何曉峯——有人在家嗎?」

焦急的呼喚聲一路從二樓傳上三樓,對全身發燙的何曉峯來說,熊嘉怡的聲音有如冰錐猛刺腦門般的不舒服。

正蹲縮在對講機下的他很想叫她離開、別吵,可他頭實在太痛了,喉嚨也幹,纔剛打開嘴巴,就覺得噁心想吐。

他知道自己病了。

大概是昨晚淋了雨的關係,一洗過澡後,他就覺得四肢沉重,額頭也有些發燙。但他以爲只要休息一下就沒事了。稍晚他依然故我地蜷縮在視聽室沙發上看舊電影,結果早上——也就是剛纔——被電鈴聲吵醒,他才驚覺不妙。

他全身四肢就像果凍一樣使不出力,就連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對講機這點距離,也能讓他喘到講不出話來。

「何曉峯,回我一句話嘛!你別嚇我啊——」熊嘉怡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使足了勁拍了下牆壁,然後平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也不曉得她聽不聽得見。總之,他盡力了。

聽聞聲響,熊嘉怡倏地抬起頭來。

「何曉峯!」飛快跑上三樓的熊嘉怡蹲在他身邊重重喘息。「你怎麼會躺在這兒——哎呦!」

她手一碰到他的身體——怎麼燒成這樣!

「你發高燒啊!」她「嘿咻」一聲撐起他,好在她常搬貨搬菜,臂力很足。「不能躺在這裏,地板太冷了,來,我攙你到沙發那邊——」

聽見她說話,意識有些模糊的何曉峯看了她一眼。

我之所以會躺在這裏,還不都是因爲妳——

一定是因爲他跑去找她,淋了雨的關係。

把他安置在沙發上後,她趕緊拿來薄被將他密密裹着。

她趕緊拿出手機撥給弟弟。「小旬嗎?我人在宿舍,我跟你說,何先生髮燒了,你幫我聯絡王醫生……對喔,我也沒有診所的電話,我現在打給黃伯伯,要他派人去請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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