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開始喀啦喀啦的往前進了。
他又丟了一個包袱過來。「這是書僮的衣服,進府之前換上。」
「是。」美滿馬上動手解開頭上的雙丫髻,用隨身攜帶的篦子梳了幾下,然後熟練地綰成男子的髮髻。
「事情調查得如何?」炎昇陽等不及的問。
美滿一面打開包袱,一面把靖遠侯夫人的計劃說出來。「……工部侍郎夫人之所以裝病,就是不想照她的話去做,更何況要在炎府的井裏下毒,想也知道太冒險了,也很難辦得到,實在是太天真了。」
原以爲靖遠侯夫人會藉由工部侍郎夫人的名義,聘請殺手數名,夜闖炎府行刺,若是不幸失敗,也可以推個一乾二淨。可是在井水裏下毒,就連府裏的奴僕都無一倖免,這種歹毒的心思,不愧是趙家養出來的女兒。
在昏暗不清的光線之下,炎昇陽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龐透着陰冷的殺氣,置於大腿上的手掌也握得死緊,恨不得馬上把靖遠侯夫人殺了,直到窸窸窣窣的聲響令他不得不把正在策劃該如何讓一個人徹底消失的心思拉回來,目光也下意識地望向美滿所在的位置。
「……你在做什麼?」雖然隱約可以猜到,但他還是問了。
她在忙碌之間抽空回答。「少爺不是要我在回府之前換好衣服嗎?」
所以這個丫頭真的當着自己的面寬衣解帶?
炎昇陽簡直不敢置信地瞪着她,雖然篷車內很暗,也看不見半寸肌膚,但是有哪個未出嫁的姑娘家不長腦子,會幹出這種……這種不知羞恥的事來?
最重要的是,她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當成男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咳、咳!」他想斥責幾句,卻被唾沫嗆住。
「我快換好了。」美滿加快穿衣的速度。
炎昇陽耳畔可以清楚聽到布料磨擦發出的聲響,活到二十歲,除了母親和妹妹,從來不曾真正跟異性獨處過,遑論被長輩帶往青樓開葷,炎家不時興那一套,更別說在身邊擺個侍寢丫頭。顧十九雖然在外頭駕車,但篷車內並沒有其他人在,這令他有些坐立不安、面紅耳赤,趕緊背過身去。
這個丫頭只是他的「書僮」,也是他的「棋子」,如此而已。
他在心裏這麼想。
「……好了。」終於換上短褐,美滿開口宣告。
她是好了,自己可是一點都不好。
總覺得身體有些不聽使喚,令炎昇陽依舊僵硬地背對着她。
「少爺打算怎麼做?」她還是不免擔心。「靖遠侯夫人的陰謀詭計顯然不會成功,你可別真的跑去殺了她。」
炎昇陽清了下嗓子,力持平穩,費力地壓下流竄在體內的躁動不安。「咳,待我稟奏皇上之後再說。」
「我想皇上應該也不會同意,畢竟一個侯爺夫人突然被殺,可是非同小可,衙門不可能不聞不問,一定會傾盡全力抓到兇手。」美滿只希望他打消殺人的念頭,並沒聽出他嗓音中的異狀。
他一直等到身體的躁熱漸漸褪去才側過身軀。「我不會殺她的!」讓人生不如死的方式有很多種,他會好好挑一種最適合的。
美滿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
「別忘了你只是書僮,而我是主子,天底下可沒有奴才管主子的道理。」炎昇陽嘲諷地說。
她撇了撇嘴角,用書僮阿滿的聲音回道:「小的記住了。」
以爲自己愛多管閒事嗎?她也不是喫飽沒事幹,可就是不能放任不管,壞人的確是該死,但不想看到炎昇陽愈陷愈深,總要有個人拉他一把。
「……希望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要再派我出任務了。」這次僥倖過關,下次可沒那麼幸運。
炎昇陽輕扯了下宛如抹了胭脂般的紅潤脣角,有些惡意地笑說:「你放心……絕對還有下一次。」
聽到上半句話,還沒來得及高興,下半句話已經讓美滿墜入地獄的深淵。
嗚嗚……她現在逃走還來不來得及?
美滿回到炎府已經半個多月了,日子也恢復往常的寧靜。
唯一不同的是炎昇陽的妹妹七娘三天兩頭的跑來找她,美滿倒是不介意陪她聊天解悶,不過還是得顧慮禮教大防,畢竟她現在是男的,又是個奴才,就算七娘不介意,她還是得乖乖遵守,所以不是選在外頭說話,就是在炎昇陽的書房,有他在旁邊盯着。
這天下午,穿着女裝的七娘來到書房,身邊還多了一個年紀大她約莫一、兩歲的姑娘,進門就問:「我大哥不在嗎?」
美滿正在整理書案,見到她進門,馬上換上書僮阿滿的聲線回話。「是,七小姐,少爺一早便出門去了。」
「這位是我的堂姊五娘。」七娘介紹身邊的人。
她連忙躬身。「見過五小姐。」
五娘年約十五,生得是水靈靈的,小臉上吹彈可破的肌膚還漾着粉嫩色澤,五官更是細緻。「不用多禮。」
「這麼冷的天,大哥會上哪兒去呢?」七娘先攙着堂姊坐下,自己才大剌剌地落坐,就算換上女裝也改變不了那股男孩子氣。
「小的也不知道。」炎昇陽最近似乎很忙,但究竟在忙些什麼,自然不會告訴她,只要別又指派她去臥底就好。
七娘指着美滿,對身邊的堂姊說:「他就是阿滿。」
「嗯。」五娘已經聽堂妹不知提起過幾回,說昇陽堂哥身邊有個新來的書僮,想法和其他男子不同,兩人也很談得來,親眼見到之後,倒沒想到生得這般秀氣可愛,若是穿上襦裙,絕不會有人懷疑他是男的。
美滿被七娘和五娘看得有些不自在。「小的這就去泡茶……」
「不用了。」七娘擺了下手,又不是專程來喝茶的。
「今天又比昨天更冷,七小姐和五小姐還是快點回去,可別着涼了。」炎昇陽不在,她還是得避避嫌。
聞言,七娘不由得嘆了口氣,滿臉失望。「本來是想請大哥幫忙打聽一件事,沒想到他居然不在,只好等他回來再說。」
「七小姐想打聽什麼事?」美滿盡職地問。「等少爺回來,小的會代爲轉告。」
七娘偏頭看向身旁的堂姊,示意五娘自己說。
「昨天下午聽到大哥和二哥說靖遠侯夫人前幾天突然癱了,連御醫都找不出病因,便想請他們再去打聽,可他們說什麼都不肯,只好來拜託昇陽堂哥幫我。」五娘細聲細氣地說。
這個驚人的消息讓美滿臉色整個都變了,焦急地追問。「你說靖遠侯夫人突然癱了?這是真的嗎?」
五娘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之大,怔了一下。「大哥和二哥也是聽來的,說她雖然眼睛睜開,卻不能說話,手腳也不能動,至於是真是假,還得再打聽清楚。」
該不會是……
美滿第一個就聯想到炎昇陽,會不會是他下的手?雖然親口承諾過不會殺人,但是難保不會用別種方式,令靖遠侯夫人再也無法對炎家人出手。爲了保護摯愛的家人,那個男人是不會手軟的。
「阿滿,你怎麼了?」七娘見她臉色蒼白,關心地問。
她連忙搖頭。「我只是想到那天跟着少爺去給忠勇侯夫人祝壽,還曾見過靖遠侯夫人一面,那時人還好好的,怎會突然之間昏迷不醒。」
「照理說也不該發生這種事纔對……」五娘口中也不禁低喃。
因爲她曾經死過一次,死前還是靖遠侯的偏房,後來被殺,是老天爺又讓她重生了,這個祕密也只有四嬸才知道。所以聽到靖遠侯夫人出事了,不禁大爲錯愕,因爲這跟自己前世經歷過的不一樣。在不知不覺中,很多事情並沒有按照自己所知的狀況發展下去,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真是把她搞糊塗了。
七娘沒有注意到堂姊的異狀,目光全放在美滿身上。
「阿滿,我有件事要問你。」她有些扭捏地說。
聞言,美滿收攝心神,恭謹回道:「七小姐請問。」
「你……有喜歡的人嗎?」七娘雙頰泛着紅暈。
她眨了兩下眼皮。「喜歡的人?」
「就是那種……那種喜歡。」七娘說得含糊,平常再怎麼大膽,終究還只是個小姑娘,也是會害臊。「到底有沒有?」
美滿的腦子不期然地浮現炎昇陽那張俊美秀麗的臉孔,把她嚇了一大跳,連忙甩了甩頭,一定是天氣太冷,腦袋都凍僵了,纔會出現短路,那個男人根本沒有值得自己喜歡的地方,除了長得漂亮,體格很棒……
不對!不對!她又想到哪裏去了,美滿再次告誡自己,就算那具肉體再令人垂涎,也是個受,看得到卻喫不到。
「小的沒有喜歡的人。」她還沒有談過真正的戀愛。
七娘臉上大喜。「太好了……」
「欸?」美滿有些錯愕。
她又追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小的沒有想過。」自己只是喜歡看耽美漫畫,並不是蕾絲邊。
五娘坐在旁邊聽着,似乎看出什麼,認爲不太妥當,連忙把人帶走。「七娘,既然昇陽堂哥不在,咱們先回去吧。」
「也只好這樣了。」七娘跟着起身,紅着臉瞥了美滿一眼。「剛纔問你的事,你就好好想一想,下回見面再問你。」
美滿還搞不清楚狀況,究竟是她太笨,還是跟這些古人有代溝?
不管了!現在的她只想知道靖遠侯夫人的狀況,如果真的和炎昇陽有關,至少這次他並沒有殺人,確實遵守了承諾。
這應該算是一種好的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