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昇陽被眉開眼笑的老鴇熱情地迎進廂房內,六、七位姑娘搶着伺候,差點就要大打出手。
「好了!你們幾個……別讓炎少爺看笑話!」老鴇一聲令下,將相貌最出色也最會伺候的三位姑娘留下來,其他都趕出去。「圓圓、小宛、香君,你們可要好好伺候貴客知道嗎?」
三位姑娘福了個身。「是,嬤嬤。」
話才這麼說,酒菜已經端進來了。
待老鴇扭腰擺臀地出去之後,她們便急着搶位子,就爲了要坐在炎昇陽身邊,恨不得馬上把人撲倒,看得美滿一肚子火氣。
「炎少爺,奴家叫小宛,先敬你一杯……」
「奴家叫圓圓,也敬炎少爺一杯……」
「香君也敬炎少爺……」
美滿只能站在旁邊怒瞪着她們,看到炎昇陽被女人上下其手,嫩豆腐不知讓人喫了幾口,臉色越發難看,心想她都沒摸過,卻白白便宜這三個女人……不對!不對!她只是在幫顧大哥維護主權罷了。不過又見當事人一副隱忍不便發作的表情,心裏馬上又好過些。
「……阿滿。」炎昇陽強忍着翻桌走人的衝動,低聲叫了書僮。
她精神馬上一振。「是,少爺。」是不是要把人趕出去?沒問題,不管是踢還是踹,這個任務就交給我來辦!
炎昇陽朝她使了一個眼色,提醒美滿記得要辦的正事。
「嗯?呃……啊!」美滿慢了好幾拍纔想到。「那麼小的就先出去了,少爺慢慢享用。」可要保住貞操,小心別被喫了。
雖然不太放心,她還是出去了。
待美滿走出廂房,不禁開始頭痛,炎昇陽要她私下跟明月樓的下人或夥計打聽禁軍統領是在哪一間廂房召妓,她便問只會出一張嘴的少爺怎麼個打聽法,結果他居然要她自己想辦法,虐待人也不是這種方法。
她只好假裝到處找茅房,然後又東晃晃、西晃晃,明月樓還真的跟古裝戲裏的妓院很像,有的嫖客都還沒進廂房,就在走廊上打情罵俏,不是親就是摸,似乎已經等不及了,平常裝得再道貌岸然,只要來到這裏就會露出令人作嘔的真面目,她不禁搖了搖頭,又繼續往前走。
「房間那麼多,我哪知道禁軍統領有沒有來?」她口中低喃。「總不能一間一間敲門問吧?」
就這樣,美滿在二樓繞了一圈還是一無所獲,最好的辦法就是問人。
「這位大哥……」她開口問了負責送菜的夥計,順便換上膽怯的少年聲線,發抖着說道:「我是跟着主子來的,結果纔去了一趟茅房出來,就忘記主子是在哪一間廂房……再不回去,一定會挨板子的……」
這名夥計見眼前的小兄弟年紀還小,又淚眼汪汪,聲音又相當害怕,不禁心生憐憫。「你家主子姓什麼,做什麼營生的,我去幫你問問?」
美滿吸了吸氣。「我家主子姓吳,是禁軍統領……」
「原來是吳大人,他的廂房不在這裏,要往另外一頭走。」夥計不疑有他,還指明瞭方向,怕這位小兄弟又找不到路,索性親自帶路,穿過天井,來到明月樓的後方。「就是那一間!」
她連忙嗚嗚咽咽地鞠躬。「謝謝這位大哥!」
「快進去吧!」夥計說完就走了。
「原來還有特別待遇……」美滿很快地收起淚水,心想自己的演技真是愈來愈進步,相信對配音工作也很有幫助。「因爲朝廷官員禁止嫖妓,更不能接受性招待,尤其又是身爲禁軍統領,事關皇上安危,就怕會因女色誤事,所以不敢太明目張膽,纔有這種頂級套房的存在吧……」
想不到這麼快就被她找到,美滿心跳得好快,打算馬上回去告訴炎昇陽。
砰!廂房內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圓圓姑娘和小宛姑娘呢?本官等了這麼久,怎麼都還沒來伺候?」吳統領在裏頭吼聲連連。
外頭的美滿嚇了一跳,正打算走,門已經被人打開了。
「……吳大人息怒!圓圓姑娘和小宛姑娘馬上就來……」龜公嘴巴上低聲下氣地討好,心裏卻想朝他吐口水,以前有趙家撐腰,當然要派最紅的姑娘來伺候,如今趙家都倒了,誰還理你!
已經喝得有些茫的吳統領才跨出房門,一眼就看到美滿,沒人知道他除了愛女色,也好孌童,府裏就養了好幾個,不過都被玩死了,見到眼前的少年五官粉嫩,身形又嬌小,正是自己偏愛的類型,折磨起來一定很過癮。
「他是你們店裏的夥計?」他露出淫笑。「就讓他來伺候好了!」
龜公看向美滿,他可不記得店裏有這麼一個夥計,更不會注意那些跟着主子前來尋歡作樂的奴才下人,自然覺得面生。
「他……好像不是……」
眼看滿臉絡腮鬍的吳統領色迷迷地靠過來,美滿馬上警覺起來,連退了好幾步。「你……你要做什麼?我……不是這兒的夥計……」
「不管是還是不是,本官看上你了!」他往美滿的面頰上摸了一把。
美滿覺得好像被什麼髒東西碰到,急着拍開對方的手,不過這麼一反抗,讓吳統領更是興致勃勃。
「我、我可是男的……」
他口水都流下來了。「嘿嘿,男的更好……」
沒想到這位禁軍統領是個變態,美滿快要吐了。「不要過來!」
「你知道本官是誰嗎?跟了本官包管以後喫穿不用愁……」吳統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到現在還自認爲禁軍統領這個位置坐得很穩。
不想再忍受性騷擾,美滿一腳直踢對方的小腿脛,趁對方放開手的一瞬間,轉身就跑。
想不到吳統領更加興奮了。「看你往哪兒跑?!」
「吳大人,你真的喝醉了……」龜公在後頭追着,就怕事情愈鬧愈大。
美滿真的嚇壞了,只想趕快逃回炎昇陽的身邊。
「你以爲你能逃到哪兒去?」雖然喝多了,不過吳統領的腳程一點都不慢,伸長手臂,一把就抓住美滿。「被我抓到了!」
她一面大叫,一面用腳踢對方。「混蛋!放開我!」
吳統領笑得更加淫穢。「叫愈大聲愈好……本官就是喜歡聽人家叫……」
真是個死變態!美滿在心裏破口大罵,可是也更害怕了,要是被他抓走,她這一生就真的完蛋了。
「吳大人,圓圓姑娘和小宛姑娘馬上就到,請先回廂房等候……」龜公眼看這場騷動已經引來其他客人注意,趕緊出面圓場。
他已經慾火中燒。「本官要定他了!」
「放手!」美滿乾脆用指甲往他臉上抓去。
感到一陣刺痛,吳統領用另一隻手往臉上摸去,眼神也變得兇惡。「你是第一個敢抓傷本官的,不好好折磨你,本官的面子往哪兒擺……」
美滿心裏不禁猶豫要不要報上炎昇陽的大名,對方或許會因爲不敢得罪炎家而知難而退,可是這麼一來,會不會壞了正事?就在這個時候,她整個人被扛上肩,不由得尖叫。
「跟本官走!」他哈哈大笑。
她頓時嚇白了臉,纔要大喊救命,救星出現了。
等了很久,都不見美滿回去,炎昇陽有些擔心出事了,加上被那三個妓女纏到都要大發脾氣了,只好推說出來透透氣,看到前頭圍了不少人,便上前查看,這才撞見這幕令他驚怒交織的畫面,理智全都飛到九霄雲外了。
「放開她!」
「少爺救我!」美滿喜極而泣地叫道。
吳統領不禁睜着幾分醉意的雙眼,看着眼前的絕色男子,咧嘴邪笑。「想不到又讓本官找到更好的貨色,這張臉蛋簡直比女人還要誘人,今晚還真是不虛此行,一起跟着本官吧……」
聞言,炎昇陽眼中殺氣迸射。
「你這個王八蛋!」聽到炎昇陽被人調戲,美滿氣呼呼地往他頭上就是一陣亂打,逼得吳統領不得不放她下來。
待美滿的雙腳落地,便馬上逃到炎昇陽身後。
「居然敢動炎某的人,你是在找死!」炎昇陽俊麗的臉龐霎時籠罩在一片陰影中,漂亮的眼瞳更是殺氣騰騰,手上若是有劍,恐怕已經讓他當場斃命。
他腦子閃過一道什麼,終於知道這名絕色男子是誰,想不到向來只聞其名、還未見過其人的人物,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你是……炎府的……」
不等他說完,炎昇陽一拳打向對方的胸口,讓吳統領往後倒退數步,跌坐在地上,馬上嘔出一嘴鮮血。
「你……別仗着自己是炎家的人,就可以毆打朝廷命官……」吳統領口氣還是很理直氣壯。
若不是美滿抓住他的手臂,炎昇陽早就上前再補上一拳。
「你又是哪個官?」他故意這麼問。
吳統領不知中計,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鮮血,站起身來,還挺了挺胸膛,自報名號。「本官乃禁軍統領吳庸!」
「朝廷嚴禁官員上青樓嫖妓,吳統領身爲禁軍統領,又豈會不知呢?」這話一出,馬上讓對方明白失言,酒意全都嚇醒了,炎昇陽嗤哼一聲。「就連炎某的書僮也想染指,憑你這種人,又怎能保護得了皇上的安危?」
「本官……」吳統領啞口無言。
炎昇陽面罩寒霜,口氣更是冷到極點。「奉勸吳大人還是快點回去好好反省,等着撤職查辦吧!」
聞言,吳統領不禁灰頭土臉,只能夾着尾巴逃走。
「不知這位小兄弟是炎少爺身邊的書僮,害他受驚了……」龜公趕忙鞠躬哈腰的道歉,就怕得罪炎府。
「哼!」他連理都不理,拉着美滿就回到之前那間廂房。
龜公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揮着手,要姑娘們把看熱鬧的客人全帶進屋去,再奉上好酒,好好伺候,然後趕緊去找老鴇了。
進了廂房,炎昇陽便把那三個還賴在屋裏的妓女統統趕出去,關上門之後,焦急地問:「他還對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摸了下我的臉,又抓了我的手……還抱了腰……」美滿哭到臉上佈滿淚痕,如果她是出生在古代的女人,已經算是失去清白,要去自殺了。「然後……又被拍了下屁股……」
聽她這麼說,不就等於被摸光了?炎昇陽臉色鐵青,從齒縫中迸出聲音。「這叫沒什麼?我要去殺了他!」不只要吳庸丟官,更要他消失在這個世上。
「不要……我真的沒事……」美滿可不想他又動手殺人,連忙拽住炎昇陽的袖子,不希望他衝動行事。「殺了他固然可以泄憤,但是看在外人眼中,只會以爲他是因爲得罪炎家人才死的,說不定還會認爲炎家仗勢欺人,應該讓他因爲違法而受到朝廷懲處纔對……」
炎昇陽漸漸找回了理性,心想她顧慮得沒錯,讓吳庸活着纔有意義。「我不殺他就是了……好了,別哭了……」
見他聽進自己的忠告,美滿這才安心。「我不要緊……哭一哭就沒事了……我哭的樣子很醜……不要看……」
「都看那麼多次了,再醜也看習慣了。」他還是不改毒舌地說。
她氣到不想回答。
「是我不該帶你到這種地方來的……」看她涕淚橫泗,明顯受到很大的驚嚇,心中有些內疚和心疼,炎昇陽便伸手將她攬在胸前,這是連對親妹妹七娘都不曾有過的體貼舉動,可就是這麼自然而然的做了。「咱們回去再說……」
倚在炎昇陽結實的胸口,又聽他難得說些關心的話語,頓時什麼氣也沒了,美滿已經好多年不曾感受過這種被人疼惜呵護的滋味,可是隻要想到他是個GAY,心裏就更加傷感。
爲什麼你喜歡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這一刻,美滿真的好想朝眼前的男人吶喊。
就在這當口,老鴇親自趕來道歉,身後還帶着龜公以及方纔那幾位姑娘,門才推開,就見他們抱在一起,姿態十分曖昧,頓時愣住了,一時之間不知該進去還是關上門離開。
老鴇尷尬地開口。「呃……這……打擾兩位了……」
覷見有人開門,美滿慌慌張張地掙開,躲到炎昇陽身後,收拾臉上的淚水,在心裏責怪自己不該有那種念頭,他喜歡男人不是任何人的錯,不是每個穿越女主角都能遇到屬於自己的真命天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炎昇陽自然不知衆人的想法,俊美的臉龐還有些慍色,不想再忍受這個地方的糜爛之氣,於是啓脣說道:「嬤嬤來得正好,咱們正要走,今晚的帳……」
「就當小店請客,歡迎炎少爺以後常來光顧。」老鴇笑吟吟地說。
不過炎昇陽還是付了銀子,不想讓人以爲他是炎家人,上青樓就可以不用付錢,最後讓老鴇親自送到門外。
三天後,禁軍統領吳庸被撤去官職,因爲朝廷向來嚴禁官員上青樓尋歡,自然官位不保,換了其他人接替位置。整個禁軍也順便來個大整頓,另外再派人前往趙家,不怕圈禁中的趙德洸還能暗地裏與外界聯絡。
對於炎昇陽來說,目的算是達到了,不過想到吳庸居然敢碰他的人,每每想起這件事,還是不由得咬牙切齒……
原來這就是喫醋!
原來他已經把阿滿當成自己人,是屬於他的,誰都不能覬覦,
他居然喜歡上那個丫頭,想到之前那些異樣的心情和感受,如今終於明白,那就叫做動心。
「……主子!」顧十九叫了三聲,就見他還在發愣。「主子!」
炎昇陽總算回神。「什麼?」
「呃……前幾天晚上,主子帶着阿滿上明月樓去,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顧十九小心翼翼地探聽,想知道內情。
提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炎昇陽還是怒氣未消,若是不把那個姓吳的整得死去活來,他就不姓炎。「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吳庸有喜愛孌童的嗜好,見到阿滿,以爲她是少年,竟然對她動手動腳。」
顧十九有些難以啓齒地問:「那主子對阿滿……可有做了些什麼?」
「我對她能做什麼?」他納悶地問。
「就是……咳……」顧十九吞吞吐吐道。「現在外頭也不知怎麼傳的,說主子到明月樓不是爲了找姑娘,而是……跟自己的書僮幽會……好避人耳目……」
他用力拍打着桌面。「胡扯!」
「我也不相信,不過傳言愈傳愈離譜,還說主子和阿滿在廂房內摟摟抱抱……很多人看見……可以作證……」
這番話讓炎昇陽的火氣更熾,纔想要駁斥,旋即想起似乎真有那麼回事,不過卻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樣。
「那是……那是有原因的……要不是那個丫頭哭得很慘,我也不會……不會想要安慰她,根本談不上摟摟抱抱……」他有些彆扭地澄清。
主子會主動安慰別人,明天的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顧十九不禁有些扼腕,爲何正好不在,沒有親眼目睹難得的奇景,主子該不會真的喜歡上阿滿?「可是這個舉動看在別人眼中,卻是另外一回事。」
炎昇陽冷笑一聲。「別人怎麼看待,又與我何干?」
「可是……」阿滿很可愛,只要有她在身邊,主子的話總是特別多,而且還會故意嚇唬她,這麼孩子氣的舉動,可是過去不曾有過的,顧十九不禁若有所悟,阿滿在主子心目中一定有着特別之處。
「用不了多久,這些傳言自然就會散了,不會再有人把它當做一回事,別再提了。」他不以爲意地說。
顧十九並沒有他那麼有把握,只能說主子的名號太過響亮,上青樓已是破天荒頭一遭,本來就會成爲上自達官貴胄、下至平民百姓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這不打緊,現在又扯上書僮,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曖昧,對炎府來說是個醜聞,正好讓政敵逮到機會發揮,恐怕一時之間難以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