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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探病卻冤死(2)

《落雪三千(上)》 / 宋語桐 / 第6章 / 共18章

主屋裏,檀香嫋嫋,房門從外被推開,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飄了出來,散佈在冰涼的空氣中。

院子裏有一大棵梅樹,白梅在寒冬中吐露着初蕊,也吐露着一抹孤寂。

沒讓劉鄴待在旁邊,朱冉冉領着許恩進去房裏,遠遠地,她就見着秦慕淮靜靜地躺在牀榻上。

沒等朱冉冉說話,許恩很快地便走上前去替他診脈。

「他是中毒了。」一會,許恩壓低嗓音道。

「什麼?」朱冉冉不敢相信的側過臉去看着他。「怎麼可能……這是秦府,誰會對他下毒?誰敢對他下毒?若是中毒,又爲何沒有大夫發現?」

許恩凝着眉頭看她一眼,「這毒是日積月累一點一滴慢慢造成的,要下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毒,至少也得花個一年半載的時間,而且還得長期同時服用兩種草藥,否則無法產生效果,就是因爲這樣,在一般喫食上也驗不出毒素,中毒的反應就是越來越容易疲憊,越睡越多,終至昏迷不醒……若不是身邊至親之人,是下不了這種毒的。」

至親之人?一年的時間?長期同時服用兩種相同的草藥?能下這種毒的人,要不是長年待在秦府的廚子,要不是每天可以經手他喫食的奴僕管事,那鐵定就是每天都在張羅他三餐的他的妻子……

朱冉冉臉色數變,不敢相信的瞪着他,「你可知你現在在說些什麼?」

許恩一嘆,「老夫當然知道,老夫還要告訴你,他中毒已深,藥石罔效,能不能撐到明天早上都是未知……」

「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許恩搖搖頭,迅速的在秦慕淮的身上紮了幾針,「若幸運,你或許還可以跟他告個別……這是老夫目前唯一可做之事。」

說完,許恩便轉身走出門外,替她關上房門,在門外靜候着。

房內,就只剩下她和秦慕淮兩個人了。

爲了更加的看清楚他,朱冉冉脫下頭上的暮羅,上前緊緊握住秦慕淮的手,見到這張在夢裏見過無數回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毫無血色,她的淚無聲地落下,難受得不能自已。

「都怪我,都怪我,我該早點來看你的……」

如果這一年來她不是老往外跑,她應該會早點聽聞他生病的消息,如果她早點知道,就能早點來看他,或許就可以救他一命……

是誰這麼狠心?竟想毒死他?還如此費盡心思,花了一年半載的時間?

呵,至親之人……

若秦慕淮知道自己是被至親之人毒死的,該有多傷心難過?

朱冉冉不敢想也不想想,只能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她對上一雙溫柔帶笑的眼睛——

「落雪……你來啦?」甫睜開眼的秦慕淮竟一眼便認出她來。「長大了,還是這麼好看。」

朱冉冉看着他,激動的站起身,「你醒了?我去叫大夫進來——」

「不必了。」秦慕淮伸手拉住了她,定定的看着她,溫柔的笑了,就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對她笑着。「我知道我不行了,可以在死前見到你,我已經很開心。」

「開心什麼?」朱冉冉因他的笑氣到淚水根本止不住,她痛哭出聲,趴在他懷裏緊緊抱住他。「我以爲,你會討厭我,恨我……」

「傻瓜,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你,更別提恨你了。」

「怎麼可能不討厭我?大家都說你的夫人和孩子都是因爲朱家兒郎……」這麼多年來,她對兒時的事一直耿耿於懷,一提到受盡委屈的哥哥,話說到一半便哽咽不已。

「我知道,是太子。」

朱冉冉愣愣地抬起頭來看着他,淚還掛在臉上,「你……知道?」

「是,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朱明的錯。我都知道,只是得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對不起。」

「你何時知道的?」如果她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他根本不會恨她、不會討厭她,那麼她不會到現在纔出現在他面前,她不會只敢遠遠地望着他,每到落雪時分就特別的想他。

秦慕淮再次笑了,「不重要了,傻丫頭……我以爲,你再也不會理我了呢。」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全是淚,小嘴兒動了動,「爲什麼?」

明明,她纔是那個怕他會不理她的人啊。

「因爲我沒有遵守諾言娶你當新娘子啊。」他又笑了。

朱冉冉愣愣地看着他,心頭像被火燒了一下,熱熱燙燙地,還會覺得痛。

他竟還記得?記得兒時承諾過一個小女娃的諾言?

「你今年十九歲了吧?該嫁了,我一直等着喝你喜酒呢……可惜,這輩子是等不到了……下輩子吧……」

永遠,都這麼溫柔。

就連要死了都這麼體貼的操心着她的婚姻大事?

朱冉冉莫名地生氣起來,眼淚卻直掉,惱怒地開口打斷他,「下輩子你也等不到!除非你下輩子娶我!不然我誰也不嫁!你答應過我的!」

聞言,秦慕淮輕笑出聲,一雙眼瞬也不瞬地望住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印在他的眼底及心底。

驀地,他伸手撫了撫她的小臉,「好,我答應你,下輩子我一定娶你。」

朱冉冉挑了挑眉,「真的?我現在可不是個娃兒了。」

「真的。」

「一言爲定!」她上前抓住他的手跟他打勾勾。「說謊的是小狗。」

「好,一言爲定……」他笑了笑,疲倦的再次閉上了眼。「可你也要答應我,這輩子,你一定要好好過……」

話未落,握住她的那隻手已無力的垂下。

見狀,朱冉冉的心一緊,難受得死命咬住脣,就怕自己此刻會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拉着他的手,從微溫到冰冷。

她的淚,流了又幹,幹了又流。

不知過了多久,朱冉冉淚水蒙朧間,只見窗外染上一片昏黃,人影晃動,主屋外的院子裏瞬間吵嚷了起來。

許恩推開房門衝了進來,急喊道:「不好,我們得快走!外頭有好多黑衣人把主屋圍住了!」

朱冉冉顫巍巍的起身,「黑衣人?他們是誰?爲什麼要圍住這裏?」

「還能爲什麼?鐵定是怕自己乾的事傳出去,東窗事發,想殺人滅口來着!」見朱冉冉此刻顯然有點呆愣,許恩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往外走,「快走吧!有話出去之後再說!」

朱冉冉卻不願,死命抽回自己的手,「我想知道究竟是誰害了他,他這麼好的一個人,究竟是招誰惹誰了……」

許恩沒好氣的瞪着她,「丫頭,這事等我們出去以後再慢慢查!人都死了,人死不能復生,不急!但我們兩個可還活着,得先保命要緊啊!」

而就在此時,房門被一腳踢了開來,幾名蒙面黑衣人迅速進屋,只聽見咻一聲,兩把大刀就直接抵在朱冉冉與許恩的喉間——

「殺了!」

「等等!你是誰?爲什麼要殺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殺了我們,你可承擔得起後果?」朱冉冉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這個發號施令之人。

此人身材高瘦,鋒眉俊目,眉疏而淺,握着刀那隻手的虎口上有一道傷疤,應該是舊傷,痕跡有些淡了……

驀地,朱冉冉的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怎麼?不告訴你我是誰,你會死不瞑目嗎,朱大小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老實說,秦府可以一眼看出她是誰的人恐怕寥寥無幾,畢竟女大十八變,她也離京八九年,連秦府的老管事都不一定可以一眼認出她……還是此人根本不是秦府中人?可若不是秦府中人,他爲何一接到宮裏來人就急着跑來此處想要殺人滅口?

但若他真是秦府中人,那他究竟是誰?眼前這羣人看起來可不像是一般家丁,倒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是,皇商是可以擁有私人護院,畢竟進出的貨物都與皇城皇族有關,皇商必須確保一切安全無虞,可極品商行已經不是皇商了,這羣黑衣人看起來也不太像一般護院……

朱冉冉深吸了一口氣,壯着膽道:「我都要死了,你還不敢告訴我你是誰嗎?至少你得讓我知道我爲什麼必須死吧?」

那人又低笑一聲,「朱大小姐,本來你也不必死的,但你既然冒充宮女而來,想必是知道的有點多了,我自然留不得你。」

說着,那人便揚手一揮——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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