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朱兩家人離開太原後,雖然不知後有追兵,卻也沒有留下太多行跡。他們避開了宜道上的大城,幾乎都在鄉間山野留宿,明明可以乘船的地方,他們也選擇陸路,只因乘船需要査看路引,登記名字。
最後花了二十來日,一行人有驚無險地抵達了關山草場——他們自是不知道因爲謹慎,陰錯陽差的躲過了盧千戶的追捕。
關山草場是朱玉顏向鳳翔府承包的,當初這事就做得隱密,鳳翔府又不在晉省,那些人要査到這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她選擇了這塊地方暫時躲避。
「草場風景優美,位置隱蔽,離西安不遠又交通方便,朱玉顏在承租當時心想這裏也算是個遊山玩水的好地方,便命人在此興建了一些房舍,除了方便牧人居住飼養牛羊,其中還有一個三進的大院子是留給自家人的。
大院子依山傍水,放眼望去是廣闊的草原,牛羊悠閒地在其間休憩喫草,羣山環繞鳥語花香,稱之爲世外桃源也不爲過。
巧的是她當初設計這個大院子,要求蓋出幾個封閉的小院子,是想日後生意做大,也能招待客人什麼的,現在陶鍾夫婦跟着來到此處,這樣的規劃就方便了許多。
朱玉顏與朱宏晟自是住在正院,一人一個小院子,而陶氏夫妻則住在了二進靠水的小院,朱玉顏甚至安排給他們幾個奴僕,貼身服侍和粗使的都有,在這樣窘迫的境況下,已是受用不盡。
陶鍾與趙氏多感激就別提了,想着若能等到陶聿笙安然歸來那日,再由他好好報答,當然要是能八抬大轎把朱玉顏迎娶過門,那是最好不過。
衆人安頓好後,狠狠地休息了幾日,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然而每個人都逐漸適應這山間的閒適生活時,朱玉顏卻成天忙碌不堪,不停地與外界傳遞着消息,大夥兒雖不知她在忙什麼,卻也不敢打擾她,畢竟現在她做的事,必然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山裏的天氣冷得比平地更快,尤其這陣子天氣溼漉漉的,不好在外頭晃,衆人都來到了正院談天喫茶,也算節省點炭火。
朱宏晟看着陰沉沉的天色,嘆氣道:「這兒下着雨,不知北地如何?都旱了好些年,再不下雨百姓都不好過。」
「咱們陶朱兩家都捐了不少錢糧,只是看眼下這光景,那錢糧也不知是否用在了百姓身上。」陶鍾搖搖頭。
兩個男人長吁短嘆着,趙氏則是坐在一臺緯絲機前,與朱玉顏七嘴八舌地研究討論着。
最近草場殺了幾頭羊,羊肉進了大夥兒的肚子,羊毛則在朱玉顏的一聲令下全紡成線,讓趙氏去研究織布。
趙氏的孃家是江南紡織大戶,雖說家中將她往大家閨秀的方向教養,也攔不住她對這些紗呀線的有天然的喜愛,過去羊毛紡織品只聽過盛行於關外,現在有實物讓她鑽研,自是一頭就栽下去了。
不久,青竹撐着把傘腳步匆匆地往正廳來,因着大門洞開,大夥兒都見到她身後還跟着一個人,待來人由雨幕中現身,男人們茶也不喝了,女人們布也不織了,全都嘩地一聲站了起來。
「聿笙!」趙氏先忍不住,小跑步過去,直接撲到自己兒子身上,放聲大哭。
「娘,別哭,孩兒不孝,讓爹孃受苦了。」陶聿笙一身狼狽還來不及整理,只能先安撫自己的孃親。
「行了行了,先讓他進來。」陶鍾連忙過去勸慰着。
其實朱玉顏也很想過去,但晚了趙氏一步,她只能忍住心中滿溢的狂喜及衝動,與那人用眼神交流着久別重逢的情思。
門口混亂了一陣,衆人好不容易將趙氏勸下走回屋內,朱玉顏已經讓奴僕備好鯊湯熱水,於是才進門的陶聿笙進了廂房好一番洗漱,再出來時已恢復成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只是這佳公子似乎黑瘦了許多,要不是穿着厚衣,那細細的蜂腰約莫都能與朱玉顏比肩。
此時桌上擺了清粥與幾樣小菜,他一看就笑了,這定然是朱玉顏的心意,令他想到在蘇州悅來客棧的小院之內,兩人喫着清粥小菜,賞月談心好不愜意,也就是那一夜,她收了他的定情之物。
而那牡丹金釵,兜兜轉轉數回,現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陶聿笙給了她會心的一眼,大馬金刀的坐下就開始狂喫。
畢竟心中有他,朱玉顏讓人準備的即使是清淡的膳食也都偏着他的喜好來,他確實也餓了許久,不一會兒便風捲殘雲地掃光了所有的食物。
趙氏看得心疼死了,「這是做什麼去了?餓成這個樣子。」
「娘不問,我也是要說的。」陶聿笙起身先朝着朱宏晟及朱玉顏長身一揖。「晚輩感謝世叔對家父家母出手相助,此恩情必不相忘。」
朱宏晟確實受得起這一禮,但他並不居功,「相救令尊令堂之事都是顏兒的主意,你要謝就謝謝她吧!」
「那是自然,稍後晚輩再與顏兒慢慢說。」
陶聿笙看向朱玉顏,她剛好遞來熱茶,他乍看有禮地接過,手卻無禮地偷偷地捏了她的小手一下,惹得朱玉顏瞥了他一眼,似嗔還羞,讓他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很快地穩住了心神,連忙將注意力擺到一屋子的長輩身上,否則這姑娘光眼神就能勾他,現在的他受不住啊!
「當初赴澤州尋顏兒,陰錯陽差地發現了有人要謀反的跡象,於是我便再赴澤州調査。」關於馬文安那些事,朱玉顏早已與雙方家長都解釋過,所以陶聿笙能省些口水。「我也不是單打獨鬥,而是暗中與寧夏總兵齊將軍聯手,查出晉省多處糧倉竟是空的,朝廷用來賑災的食糧,不是用在養兵就是與外族換來馬匹,而晉省多產煤鐵,應該交給朝廷的份額,竟不到每年產出的十一之數,還以次充好,謊稱礦源枯竭,其實這都是爲了在當地打造武器。」
陶聿笙的話,讓每個人都臉色凝重,這些現象肯定就是爲了造反做準備了,而旦聽起來準備的時間還不算短。
說得自己也義憤填膺,陶聿笙喝了口茶,順了順氣又道:「我深入虎穴,得到了實際礦產的紀錄,與朝廷每年所收的紀錄根本對不上,也取得了晉省賑糧全數被挪爲他用的證據,結果離開時不小心被人發現,幸而在齊將軍的幫助下逃脫。那人爲了威脅我,才先將爹孃下了獄,結果因着縣太爺不明就裏,竟讓顏兒將爹孃贖出牢獄,我聽聞此事時,着實銘感五內,千恩萬謝都不足以表達。」
他得到消息時不知多麼慶幸,慶幸自己看上的人兒是朱玉顏,沒有她的聰慧及果斷,都不可能救得出他爹孃。
「你說的那個人,走私茶葉糧食換得馬匹,私鑄武器,暗囤兵馬,幾乎在晉省一手遮天的……是晉王吧!」朱宏晟環視衆人一眼,果然大家都是一臉心照不宣。
陶聿笙肯定頷首,「是晉王。嚴格來說,晉王或許一開始沒有反意,只是因爲先皇立了當今聖上作爲太子,卻沒有立身爲庶長子的他,令他有些不滿,之後先皇駕崩,當今聖上登基,更讓這種不滿的情緒加深,而太原都指揮使謝通,手握西北兵權,是晉王的老丈人,靠着女兒在晉王耳邊吹枕頭風,有兵權支持,遂堅定了晉王的謀反之意。」
衆人聽得倒抽口氣。
陶鍾忍不住說:「能從晉王手下逃出生天也算你命大,但你怎麼知道我們逃到這裏?」
「我會知道爹孃在關山草場,是顏兒透過通元當鋪與我聯絡上,她放了這枝牡丹金釵在當鋪,當鋪的人自會告訴我你們的去向。」
陶聿笙又與朱玉顏對視一眼,明明小倆口看上去正正經經,但瀰漫在兩人之間濃濃的情意就是令人不由側目。
朱宏晟忍不住輕咳兩聲,硬生生打破了那看不見的曖昧,「看來晉王造反已成定局,可知他何時起事?」
陶聿笙沉聲道:「他要造反兵力尚嫌不足,兼之北方缺糧,晉王聚集人力及物資都需要時間,所以暫時還安穩。這也是他爲什麼急着捉我,因着我手上的證據太重要,我猜他原是想以清君側爲由造反,但一旦我手上證物公開,便能證實了他的造反只爲一己之私,屆時他師出無名,進軍京師將更加困難,也不會有人支持他。若是遲遲捉不到我,他也不會繼續浪費時間,我估計明年底之前必然起兵。」
一時之間,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寂靜,彷佛有股沉重的壓力頓時壓在了衆人身上,悶得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罷了罷了,這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聿笙千里迢迢趕回,應也累了,不若先讓顏兒帶他去歇息,其他的事養好了精神再說。」
朱宏晟這番話,顯然是留個空間讓小倆口說些私密的話,他這父親都如此開明,眼下想要兒媳想瘋了的陶鍾夫婦自然更沒有異議。
陶聿笙朝着朱玉顏挑了挑眉,後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在場的長輩們似乎都樂見其成,她也只能領着噙着一抹壞笑的男人入了後院。
朱玉顏領着陶聿笙來到她所住的桂花院。
兩人入了寢房後,她正經八百地跟後頭的青竹說道:「去泡壺熱茶,還有做些糕點一起送來,不要太甜。」
青竹領命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沒了別人,陶聿笙正想與朱玉顏訴說這些天的思念,她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將他撲倒在牀上,櫻紅色的脣隨即吞噬了他的聲音。
她閉着眼,用盡全力去感受他的存在,他結實的胸、精瘦的腰、有力的大腿,像是要描繪出他整個人的所有輪廓,她空落落的心才能填滿。
於是兩個火熱的軀體交纏,由牀頭滾到牀尾,又從牀尾滾到牀頭。
以往都是陶聿笙急切的需索,而她被動地迎合,然而今日他卻感受到她猶如滔天,巨浪般的情潮,幾乎是奮不顧身地要將他滅頂,讓他都有些快招架不住。
過往兩人親熱都是他先喊停,但這次他承認他停不了,甚至由着心意希望她乾脆把事情辦到底,然而這一次朱玉顏開竅了,在情慾失控前硬生生打住,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水眸迷離地看着他。
「你真不怕我把你喫了?」她的聲音有些低啞,在這樣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更顯撩人心絃。
陶聿笙癡癡地望着美豔似火的她,突然扒開了自己的衣襟,「我等了老半天了,你怎麼還不喫?」
朱玉顏一愣之後頭抵着他的胸口,低低笑出聲,那濃得化不開的情慾當即消散不少。
只能說女人還在想着親親抱抱的談戀愛時,男人早已進階到嗯嗯啊啊的限制級,由古至今的男人皆然。
明明她纔是思想開放的現代人,但在談情說愛這一塊總覺得比不上他。
可能過往她身爲商場女強人,全副精力都撲在工作上,對這些情情愛愛的事也顯伸理智,合則來不合則分,但能這樣乾脆放手的往往不是真愛,所以纔會顯得他厲害多了,因爲他重視他的承諾,一旦許下就是一生。
方纔也算好好發泄了一陣相思,朱玉顏開始算帳了,兩人依舊維持着曖昧姿勢,她卻低頭咬了一口他的脣。
「你去做那麼危險的事,還記得寫信叫陶家撤離,卻沒有帶上我,該當何罪?」
他寫家書讓陶家人離開太原,卻未給她任何消息,用意顯然就如她爹推斷的那般,無論造不造反,朱家頂多是損點銀錢傷了元氣,她可以平平安安全身而退,但這不是她要的。
瞧她真有些動氣了,陶聿笙果斷認錯,「是我的錯,我道歉。雖然那是爲了保護你,不讓朱家隨着陶家沒落,我們兩家總要保住一家,但我知道這是小看你了,你並不會害怕那些危險,也有面對危機的能力。」
畢竟收起所有產業,離開太原,是破釜沉舟極度無奈之舉,他不希望朱玉顏喫苦頭。
縱使先前馬文安在澤州用官府的力量懸賞過朱玉顏,但那是私怨,與馬家有私怨的人多了去,晉王不會注意到她,加上聯合寧夏衛取締馬家一事,陶聿笙將朱玉顏撇得很乾淨,不會讓旁人聯想到她,所以晉王沒有理由特別針對朱家。
因着確定不會牽連她,他纔會放心地沒有給她撤離的資訊。
陶聿笙讚歎的看着她,又心有餘悸地嘆息,「只是你的果決還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居然雷厲風行的處理了朱家的家產,花費鉅資將我爹孃贖出,隨即離開太原。你可知在你們離開後一天,太原前衛的盧千戶就到縣衙大牢去提人了,知道我父母連夜離開,不見蹤影,衛所兵可是氣得直接與衙役打起來。」
由於寧夏總兵齊將軍一直盯着太原,所以城內發生的大事幾乎都逃不過他的眼,包含陶家被構陷,齊將軍當然也在設法營救陶鍾夫婦,陶聿笙更是急得都快失去冷靜,卻都沒料到在那火燒眉毛之際,朱玉顏有若天降神兵地出現,乾脆俐落地爲他掃除所有後患。
陶聿笙不敢去想只要她晚了一步,他的父母成爲晉王威脅他的棋子,忠孝不能兩全,那麼他該怎麼辦?
「你只要記得,我是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站在你身後的人。」她昂起小腦袋,自信地道。
他壓下她的頭,又親了一口,「不只,你還是我的大債主,你所有的損失,包含贖出我爹孃那二十萬兩銀子,我都會還你。」
「那是當然。」朱玉顏居高臨下睥睨着他,她可沒想過白白付出,又不是杜十娘、王寶釧之流的傻瓜。「看在你陶家都被抄家的分上,我允許你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第一次聽這詞的陶聿笙覺得新鮮,但就字面上看也能明白它的意圖,不由爲她的新意忍俊不禁。
「分期付款,能分成幾期?我現在窮,大姑娘不要欺負我。」
「給你一百年如何?」
這就是要他的一輩子了。
陶聿笙眼神更柔,卻促狹道:「萬一我還不起呢?」
「看在你長得還行,那就肉償。」
陶聿笙緊摟住她哈哈大笑起來,他的姑娘好風趣、好可人,而且好大膽,他可以一輩子和她在一起都不會膩味。
「我會用一生的時間還你,但不是還你的錢,而是還你的情。」他目光深邃地直視她。
「我已然稟明朱世叔,等此事過去,我必會備好聘禮上門求娶。」
「那你得快些了。」她點了點他的胸,格開了一點距離,繼續用驕傲的下巴對着他。
「我的目標可是成爲天下第一富,你卻要從零開始,到時候跟不上我的步伐,我可是會一腳踹了你。」
「你放心。」他露出一記耐人尋味的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天下,確實是要亂了。
陶朱兩家在太原有的是人脈,兼之陶聿笙與齊將軍合作,手上頗有些勢力,所以晉省的風起雲湧,即使他們遠在鳳翔府也能及時掌握。
晉省果然開始加稅了,由太原開始往外擴散,百姓怨聲載道,甚至叫得出名號的富商們全被控制起來,有那見機跑路的,若是不被捉住尚能苟活,但那被捉的就直接安了個罪名抄家,可能到人頭落地前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朱家二房多虧了朱玉顏的敏銳與果決,雖然損失了銀錢但命還在,可是朱家大房就慘了,姜氏那傻子因着澤州姜家的關係,隱約知道點內情,所以在軍隊派人來大房索取錢財時,直接將晉王意圖造反的事實嚷出來,還口口聲聲說她是依附晉王的人,導致房所有人當即被捕入獄,朱老太太年邁,入獄沒幾天就悽慘地死在獄中,其餘人囚於牢中待審。
也就是說,不管是陶家還是朱家都與晉王結仇了,如果被他造反成功,那陶朱兩家口後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遑論他們也根本沒有想過要支持反賊。
於是草場的衆人更加低調了,時近年關,他們都沒有什麼心思過年,最後都到了除夕,還是一點年味都沒有。
朱玉顏看衆人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幾張紅紙,吆喝着陶聿笙去寫春聯,畫年畫。
「瞧你平時唐巾直襁,一派讀書人模樣,不會寫出來東倒西歪,面目全非吧?」她站在一旁明晃晃的質疑,旁邊的長輩們都笑了。
知道她是故意逗趣,陶聿笙挑了挑眉,配合地跟她鬥嘴,「我還有秀才功名,可別瞧不起人。」
朱玉顏瞪大了眼,這傢伙什麼時候去考的功名?傳記上怎麼沒有說?
「聿笙什麼都好,從小讀書便很有天分,我們本想讓他走仕途,想不到他考了一個秀才之後覺得沒意思,把心思放在了經商之上。橫豎我們家也不缺一個讀書人,就拿了筆小錢讓他試試,想不到做得還挺不錯,比他爹出色,之後索性整個家業都交給他了。」趙氏積極地替他解釋,兒子的優點,自然要多多讓未來兒媳婦知道。
「什麼時候他比我出色了?」陶鐘不服,他還記得小崽子穿開福褲的時候,看起來呆呆傻傻,那模樣怎比得上他玉樹臨風的爹?
他拒絕正視如今長身玉立、丰神俊朗的陶聿笙。
趙氏忍不住笑了,「那人家還有秀才功名呢?你有什麼?一手字寫得蚯蚓似的。」
陶鍾反駁,「你的字寫得又好了?」等等,好像不錯?陶鍾連忙改口,「你那手廚藝我也沒嫌棄你!以前說要做什麼月餅,做出來兩個黑醇,明明放的是棗泥餡,喫下去又苦又酸……」
趙氏還沒反應,朱宏晟臉色先變了,沉着臉問:「不是,陶鍾你以前送我的黑醇原來是尊夫人做的?我還當是什麼好東西,瞞着我娘和我哥一家子,偷偷讓顏兒喫了,她那時才幾歲,哭得叫一個昏天暗地,我都以爲你下毒了!」
陶鍾尷尬地一笑,「那不是拿錯了嗎?本來是真想送你月餅的……你還不是送過我什麼青梅酒,娘呀喝得我酸掉牙,我都沒找你算帳了!」
他與朱宏晟其實私下有些交情,在陶聿笙踏入商場以前兩家生意沒有太大競爭,雖不到稱兄道弟,逢年過節送禮也是有的,只是後來朱家被朱宏祺搞得烏煙瘴氣,陶聿笙趁虛而入,他年輕氣盛,做事鋒銳盡出,可不會考量什麼交情,兩家關係才僵硬起來。
幸好現在補償還不晚,誰叫他餞人家女兒。
然而陶鍾說這話時,一旁的朱玉顏卻紅了臉,因爲青梅酒事件青竹與她提過,好像是年幼時的原主相當頑皮,一度好奇地自己動手釀果酒,還宣稱不需要別人幫忙,她爹可高興了,拿她釀的酒四處送人,也沒想着自己先喝喝看,害得她爹事後到處道歉。
明明是原主幹的好事,現在這缸卻要自己來頂,簡直是穿越時空的坑人啊!
陶聿笙若有所思地看着臉色忽紅忽白的朱玉顏,突然明白了什麼,笑了。
一旁趙氏也加入了那對老朋友的戰場,「朱二,你這話就不對了!我那黑餑餑……不是,我那月餅怎麼不好喫了?我喫了明明覺得味道滿好的!而且人是會變的,這麼多年過去,我琢磨着自己的廚藝也好了不少!」
她這麼一句話,倒讓方纔還吵得不可開交的朱宏晟與陶鍾兩人同時一僵,彼此對視一眼,神情表達出濃濃的不信。
「說不定我家顏兒沒碰過竈臺都做得比你好……」朱宏晟咕噥着。
「別說你家顏兒了,我家聿笙連竈房都沒進過,搞不好都贏她。」陶鍾也忍不住嘟囔一句,自以爲說得很小聲。
兩名小輩默默地縮在了一角,企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想不到兩位老父一口大鍋,就這麼扔到了小倆口頭上。
趙氏朝着他們冷笑,「好啊!要不今年年夜飯,就讓兩個年輕人負責!」
陶聿笙與朱玉顏同時一僵,眼神本能地往頭頂上看那口莫名背上的黑鍋,減脂閃閃發光,刺眼得令人無法忽視。
兩位老父臉頰抽了抽,不敢答話,但警告的眼神同時威壓在兩個晚輩身上,就差沒指着他們的鼻頭說,你們給老子做得好喫點。
不過,要是能隨便被欺負,那就不是陶聿笙了。
他頂着父親和未來岳父的壓力,朝着母親一揖,「想不到娘竟還做過月餅,我還沒喫過孃親手做的東西。」
果然趙氏眼睛一亮,「好好好,今年孃親手包錚錚給你們喫,保證不黑啊!」
要死一起死啊!陶聿笙回給兩位老父親一個同歸於盡的眼神,但腰際卻偷偷地被朱玉顏擰了一下。
她用眼睛說出口的話就是:你想找死幹麼拉我一起!難道沒聽到你老孃說的那個「黑」字嗎?多可怕多具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