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在馬市談了三百匹戰馬的買賣,阿達等人自然將價格提得高高的,朱玉顏也下愧對人傻錢多的角色設定,一口氣答應下來。
五日後,寧夏城的郊區牧場,雙方驗馬交銀。
這個牧場是專開闢給大批牲畜交易用的,陶聿笙先前買牛羊的時候也來過一次,這塊地界並非屬於官府,也不屬於胡人,而是胡漢共同默認的交易地點,可以說是三不管地帶。
今日在此交易的,也只有他們一行人。
阿達帶來了二十幾個人,個個膀大腰圓,每人管着十來二十匹馬,嘈雜得很,可見要湊出這麼多匹馬,也是集合了幾個部落的力量。
朱玉顏這裏就簡單多了,只有三個人,依舊是她、陶聿笙及方百戶。
兩邊見禮後,阿達笑道:「我們帶來了四百匹戰馬,讓你們挑。」
由於朱玉顏與陶聿笙都不懂馬,只能由方百戶過去驗馬。
但見方百戶一下子掰開馬嘴看牙齒,一下子又摸馬腿看蹄子,就這麼一匹匹看過去,最後挑出了三百二十五匹馬。
阿達笑道:「我說過我這裏的都是好馬,不會騙你們的!現在可以交錢了嗎?」
「可以。」朱玉顏揮手。
陶聿笙拉開馬車的車簾,裏頭一樣是好幾個木箱,他躍上車廂,隨意打開了兩個箱子,裏面是滿滿的金錠子。
阿達口水都要流下來,朝着身後的人使個眼色,馬上來了三個草原漢子,跳上車將陶聿笙趕下來,逐個把木箱打開。
果然,裏頭八個箱子,全都裝滿了金錠。
「發財了!發財了啊!」
車上的人用胡語朝外頭喊道,令外頭二十來個胡人幾乎瘋狂了,這些金子事實上遠大於馬匹的價值,他們意外得了這麼多錢,有什麼事做不了?
貪慾充斥了腦袋,於是看向朱玉顏三人時,某些人的眼光就變了,彼此間交頭接耳,而這樣的眼神及態度讓朱玉顏心生不滿與戒備。
「交易完成了,我們可以走了?」朱玉顏看着阿達問道。
詛料阿達還沒有回答,那羣胡人裏身材最高大的人突然跳了出來,朝着她不懷好意地笑,操着生澀的漢語道:「女人,你,我要了。」
朱玉顏皺眉,話聲一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個胡人顯然在部落裏很有地位,其他人見他出面,即使對朱玉顏有些意圖也不敢與其爭鋒,只能眼睜睜地看他走到朱玉顏身前。
「你,還有錢,還有馬,都是我的!」
那人伸手就要攬朱玉顏,方百戶看得目皆盡裂就要動手,想不到陶聿笙卻是氣定神閒,還伸出了一隻手攔住他。
「先別急,看看好戲。」
方百戶正想唾棄他沒膽,不敢直接面對胡人,就聽到一聲異響——原來,那胡人手還沒碰到朱玉顏,她便來了記迴旋踢,那胡人悶哼一聲倒退了好幾步,狼狽地坐倒在地上。
一時之間牧場上的聲音停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幕,尤其是方百戶眼睛都快凸出來,陶聿笙已經算其中最鎮定的人了,卻也忍不住因自己未來媳婦的兇殘吞了口口水。
「媽的,那女人動手了!」
不知是哪個胡人突然吼出了這麼一句胡語,成功地激起了所有人的憤慨,被一個女人打倒在地,簡直是他們草原勇士的恥辱啊!
「你打我們的人,是不是過分了點?」阿達陰着臉道,他本來不贊成破壞交易,做出強盜之舉,但朱玉顏動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冷冷一笑,「那他想對我動手動腳不過分?你沒聽到他說的,錢他也要,馬他也要,這是想明搶了?」
阿達怔了一下,正想着如何反駁,那被踢倒在地的胡人卻一下子炸了。
胡人抱着肚子站起,直接吼道:「就是要搶錢搶馬!女人,等我玩夠了,你死定了!」
朱玉顏還想指着他大罵兩句,陶聿笙已上前一步,朝着她搖搖頭,她於是忍住了這口氣,退到他身後。
方纔朱玉顏快被喫豆腐了,陶聿笙都不爲所動,現在又要她忍耐,胡人們見狀都認爲他是個軟蛋,輕蔑地笑了起來。
那個有些地位的胡人譏笑道:「識相就把錢全部交出來,饒你不死!」
這些胡人絕對想不到,真要比兇殘,陶聿笙能甩開朱玉顏八條街,只見他面無表情地伸手往空中射了一枚響箭,牧場四面八方便有煙塵湧動,而後二十來個胡人便被上百個上兵包圍了起來。
阿達臉色一變,「你們埋伏!」
「你以爲我們會傻到只來三個人與狡詐的胡人交易?」陶聿笙面色冰冷,指着那欲行兇的胡人。「何況是你們先破壞交易的。」
確實,在這上面胡人理虧,要是陶聿笙把這事上告寧夏衛,他們整個部落都會被永遠排除於榷場之外,那他們的損失將不計其數。
原本氣勢洶洶的胡人,被伏兵驚嚇了一波,已經毫無鬥志,現在被這麼丁說,更是個個夾起了尾巴,不敢吭聲。
「是我們不對,你……你想怎麼樣?」阿達鐵青着臉。
陶聿笙其實並不想與胡人起太多衝突,畢竟他也沒空爲了這事一直耗在這裏,於是他指着剩下沒被挑中的馬匹,「你們把這些馬匹賠給我們,我們就當作沒這回事,否則我們公堂上見。」
阿達氣得咬牙切齒,但還是把他的意思轉達給其他胡人,一時之間胡人們大呼小叫,還有一個直接朝陶聿笙衝了過來。
但他連陶聿笙的衣角都還沒碰到,就被忍了半天的方百戶一拳打得倒飛回人羣之中。
胡人們七嘴八舌的聲音一下子停了,這纔想起自己這羣人不僅有把柄在對方身上,還被他們的人包圍着,如果不答應,這百來人來個殺人毀屍,誰也說不出個理來。
阿達陰沉沉地與他們低語半晌,言下之意就是那車金錠子已經遠遠超出這四百匹馬的價錢,把馬匹全給他們,己方還是賺了不少,最後在勢不如人的情況下,胡人們不服氣地答應了陶聿笙的要求。
陶聿笙冷冷一笑,突然越過了阿達,來到方纔輕薄朱玉顏那名胡人面前,拿摺扇企那人右肩敲了敲,意味深長地撂下一句,「你好自爲之。」
說完,他隨即回頭,領着朱玉顏及方百戶,與四百匹馬,由那百來名士兵護送離開。
直到他們完全看不見蹤影了,阿達才鬆了口氣,連忙讓人將馬車上的箱子搬下來。
胡人們一擁而上,幾乎都要打起來。
這混亂的情況看得阿達很是頭痛,但他僅僅是衆人推派出的通譯,並不能號令所有部落,只能看着他們吵鬧內関。
此時不知是誰不小心將一個木箱推出了車廂,箱子墜落地上後隨即摔碎,然掉落一地的卻非衆人所想滿滿的金錠,而是摻雜了許多大石頭。
這會兒胡人們都反應過來,連忙將其他箱子也推了出來,結果才發現每個箱子裏的金錠,都只有薄薄的一層鋪在最上面,下面全都是石頭。
「該死的漢人,我要殺了他們……」那名原想侵犯朱玉顏的胡人,像狗熊一般朝着天空怒吼。
阿達卻是憤怒道:「他們有那麼多人,你殺得過他們?況且我們剛纔還想搶他們的錢和貨物,你不怕被人捅出去,就去殺啊!」
那名胡人饒是氣得渾身顫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動得了朱玉顏等人一根汗毛,只能憤憤地跺着腳乾着急。
末了阿達只能清點金錠的數量,最後算出的數字,讓他幽幽嘆了口氣,其餘胡人也一臉訕訕地冷靜了下來。
他看向寧夏城的方向,「那羣漢人沒有騙我們,如果我們沒有擡價,按照正常市價,這些銀兩剛好能買四百匹馬,他們沒有仗着人多強搶我們的馬,已經算仗義了……」
同一時間,朱玉顏與陶聿笙並轡走在最前,方百戶只落後一個馬身領着大隊和馬匹,衆人走出大牧場後,她纔好奇地朝陶聿笙詢問。
「你方纔是不是對那胡人做了什麼?」她模仿着他用摺扇輕輕敲了對方右肩的動作。
陶聿笙淡淡一笑,「如果找到高明的大夫,他的右手日後可能還可以拿刀。」
這傢伙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人暗算了?朱玉顏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着他。
陶聿笙誤會了她的神情,以爲她嚇到了,怕她認爲他心狠手辣,正想替自己辯解二一,想不到她突然雙眼放光地低叫起來。
「快教我!你那是怎麼弄的?」她又興奮地指了指他的摺扇。「還有這摺扇是不是有什麼特別之處?你也弄一把給我吧,看你這摺扇陰起人來似乎頗爲好用?」
後頭方百戶聞言,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他不由默默地放慢了速度,決定離這兩人遠一點,這就不是正常人該有的對話啊!
陶聿笙亦是哭笑不得,「這要從小開始學,你現在學已然太遲,還有我手上也只是普通摺扇,在江南一把一兩銀子,素面的一點都不好看,你若想要,我下回替你弄套十二佗神的回來。」
「那真可惜啊……」朱玉顏先是搖頭唉聲嘆氣,不過她想得開,很快又恢復了精神。
「方纔在大牧場,我還想着只多要幾匹馬就饒了他們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後來你露那一手,我差點就尖叫出來,真是太陰險,太卑鄙,太振奮人心了!」
陶聿笙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而他們身後的方百戶臉上肌肉微抽,又放得更慢一些,離身前兩人越來越遠了。
不一會兒,衆人來到了寧夏城外,不知怎麼地,陶聿笙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朱玉顏問。
「我們要暫時分開了。」陶聿笙毫無徵兆地道:「方百戶與他的手下,會護着你和這些馬兒回關山草場,至於我,還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麼,開口時聲音有些失落,「你要去京城對不對?而且這次不能帶我一起對吧?」
陶聿笙瞧她依依不捨的模樣,忍不住讓馬兒靠過去,輕輕摟了摟她。
她聰明得不需要他多說,同時也理智得令他心疼。
後頭方百戶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頓時領悟自己還離得不夠遠,索性揮手讓隊伍後退,待到徹底聽不到他們說話後,才領着衆人認真的一隻只清點馬匹的數量及確認健康情況,把注意力從那兩人身上抽離。
對一個十來歲就入伍當兵,迄今將近而立卻尚未娶親的單身漢來說,這太過分了,他受不住啊!
而這頭朱玉顏仍輕輕倚着陶聿笙,聽着他的解釋。
「原本我就握有晉王造反的證據,現在再加上這些馬匹,足以讓我與朝廷好好談一談條件。我們陶、朱兩家爲了這次晉王造反之事付出了這麼多,還花了大錢買馬,總不能白白損失。」不拿點好處回來可不是他陶聿笙的作風。
他說得理直氣壯,朱玉顏卻猛地坐直了身子,好一陣無語問蒼天。
奸商,奸商!說好的大義凜然呢?說好的犧牲奉獻不求回報呢?
「傳記誤我啊……」她簡直要跺腳了,果然歷史是由勝利者編造的,陶聿笙可是後世傳頌的義商,爲了黎民百姓疏財仗義,爲了朝廷正統不遺餘力,但事實竟是……就連她這自詡聰明的現代人,也被他高風亮節的形象拐了啊!
可是……可是她更喜歡他了怎麼辦!
陶聿笙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他也習慣了她說的奇言妙語,並未追問,只把自己選擇這麼做的原因繼續說出來,「況且,我們草場也要有能保護自己的力量,這靠我們自己和方百戶是辦不成的,也需要我去京師尋求幫助。」
很好,坑完好處坑軍備,她算是徹底的瞭解這個男人了。
要是他真的愚忠愚孝那她反而還心驚瞻跳,幸好這個男人行事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同時還會盡力保全該有的利益,不會爲了成就自己的名聲功業犧牲家人。
雖然兩人做的事相當危險,朱玉顏卻有着充分的安全感。
藉由她閃閃發亮的眼睛,陶聿笙明顯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依戀在這一刻猛然上漲許多,他相信要是沒有方百戶與那百人的兵力在遠處看着,她肯定會朝着他撲上來。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懊惱,更多的是不捨。
他也想將她系在褲腰帶上一直帶着,可惜這次兩人的短暫分離是註定的,他上京雖險,但她要做的事同樣重要。
「所以你回草場之後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去京城的談判能否成功,還得看你在草場準備的如何……」他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而後將一個盒子塞到她手上。
朱玉顏聽得眉頭微挑,打開盒子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微妙的笑,「你這是全副身家都給我了?」
「我整個人都是你的,全副身家又算什麼?」陶聿笙不要臉地說道。
她啐了一聲,風情無限的橫了他一眼,「你分期付款都還沒還清!有錢不先還我,竟還指使我做事?」
陶聿笙朗聲一笑,「我可是決定肉償了,豈能太快還清?」
陶聿笙與朱玉顏在寧夏城門前就分開了,前者帶着一封齊將軍的密信低調前往京師,後者帶着方百戶及百名士兵,領着四百匹馬回到了關山草場。
如今天氣已經開始熱了起來,只怕晉王不日就要起兵,陶聿笙既然把全副身家都給了她,還替她找來這麼多幫手,那她得要抓緊時間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於是朱玉顏的信函一封封的送出去,一邊囤積糧食藥草布匹棉花羊毛,請來了匠人在草場裏興建房舍,也僱用了附近三個村莊所有會做女紅的人趕製過冬的棉衣棉鞋。
明明她只有一個人,但這些事在她的規劃下卻是井井有條,一點也不含糊。
朱玉顏在現代是專業經理人,獨自領導一家公司,將該公司從瀕臨破產扶持到重新上市,如今她坐鎮在關山草場這樣相對安全的地方,手握太原富戶陶朱兩家所有的資金,且有百人可以號令,如果還做不好,簡直丟盡了現代商場精英的臉。
也是因爲她太過能幹,三名長輩在草場就顯得無所事事,除了趙氏還能研究一下羊毛織品,陶鍾及朱宏晟卻是早上起牀用完早膳就開始在草場裏閒晃,午膳後小睡片刻,再繼續晃盪到晚膳結束,回房睡覺。
他們也想幫忙,但方百戶和其手下所做的事都有些隱密,也需要武力,他們不好介入;想幫趙氏鑽研羊毛織品,又被她嫌棄礙手礙腳;最後他們都自暴自棄了,想着乾脆去幫牧人牧羊放牛養馬,結果牧人們怕他們被牲畜傷了,都是求爺爺告奶奶的請他們離開。
這一日,陶鍾與朱宏晟坐在草場內的小湖垂釣,一個早上連只小魚都沒釣到,緣由在於他們一個看夭一個看地,注意力根本沒在釣線上。
朱宏晟把視線拉回湖面,發現起了漣漪,釣竿也動了幾下,他順手一抽,才發現魚餌早就不知何時被喫了,便又意興闌珊地換了新餌,重新投入湖中。
人老了,竟連釣魚都不成了。
陶鍾也沒好到哪裏去,他那裏倒是有魚上鉤了,卻因爲他一個恍神,釣竿差點被扯到水裏,害得他驚叫一聲,連忙拉起釣竿,但水底下大魚早就連餌帶鉤溜得不知所蹤。
兩個還沒不惑之年的男人對視一眼,齊齊嘆出一口長氣。
「老陶,你說我們是不是沒用了?」朱宏晟終於忍不住問道。
陶鍾很是認同地點點頭,「可不是沒用了嗎?現在我們成天喫飽睡,睡飽喫,和那柵欄裏的牛羊有什麼兩樣?」
朱宏晟嘖了一聲,「牛羊都比我們有用,至少還能宰來喫。」
陶鍾失笑,隨即又沉悶下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羅!咱們這些老人,不僅幫不上忙,還需要年輕人庇護,否則連這條老命都保不住。」
對於保命的體悟,朱宏晟倒沒有陶鍾這坐過牢的人這麼多感慨,只不過想想以往總是被他護在羽翼下那嬌嫩柔弱的小乖乖,纔多久時間已經成長到能替他擋風遮雨了,不禁有自己老了沒用的失落。
他拍了拍陶鐘的肩,「咱們只要活着,就是沒給年輕人添麻煩了。」
兩人又是一嘆,把眼神又放回湖面上,繼續神遊太虛。
然而離湖幾步遠的地方,朱玉顏卻把這兩人長吁短嘆的模樣看在眼底,對話也聽得一清二楚。
她不由問身邊服侍的青竹道:「我爹和陶伯父每天就是這樣……要死不活的?」
青竹苦笑道:「可能是草場的生活太悠閒了,兩位老爺不習慣。」
朱玉顏又看了湖邊的老人,明白這換到現代來說,就是退休症候羣的一種。
他們原本也是叱吒風雲的商業巨擘,陶家雖然主事人換成了陶聿笙,但陶鍾仍然維持皆生意場上的一些人際往來,也算是替兒子鋪路;朱宏晟就更不用說了,逃出太原的前幾日都還在爲朱家酒樓的事情奔波忙碌,閒個幾天還能算是放鬆心情,久了就會因爲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而產生自我懷疑的心情。
不過,三十幾歲的男人在現代正值事業高峯期呢,豈可讓他們就這樣消沉下去!
「放心吧,我有辦法。」朱玉顏早就發現兩個老人家不對勁了,只是前些日子事情多,她一下子挪不出時間處理,現在萬事理順了,倒是有些事能夠借重這些長輩,畢竟他們的見識與手腕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才!
於是朱玉顏拿過青竹送來的點心茶水走了過去,放到了兩位長輩中間的石頭上,而後見了一禮。
「爹,陶伯父。」
「顏兒啊!」陶鍾見到她,終於有了些真心的笑臉。「怎麼來了,今天忙完了嗎?」
「這裏事情是忙不完的,侄女都幾日沒睡好了。」朱玉顏一副可憐兮兮求疼惜的模樣。
朱宏晟卻是皺起眉,「雖說事多繁雜,你也不能太過勞累了,女孩子家最是金貴,還是要好好保重身體。」
朱玉顏自然而然地向長輩們撒嬌道:「這不就來求爹和陶伯父幫忙了嗎?」
陶鍾來了興致,釣竿隨地一插,也不顧了,「幫什麼忙?」
朱宏晟雖然還維持着釣魚的姿勢,卻也豎起了耳朵。
「爹和陶伯父應該知道我們正在做什麼,所以糧食與藥材是重中之重,可是我被綁企狀場走不開,而方百戶的手下都是些武夫,做些傳遞消息、搬貨送貨的工作還行,但說到連壽帷幄、人情往來,還是需要爹與陶叔這樣有經驗的老手纔行。」朱玉顏一臉慎重地道。
陶鍾與朱宏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你要我們做什麼?」
他們的反應令朱玉顏莞爾,「我們現在有江南與澤州兩條暗線,江南負責買糧,對口是一個糧商,人稱藍員外;澤州附近則是藥田,遍佈在太行經沿途的幾個小山村,對口是半山村的村長,當地種的是四大懷藥,牛膝、地黃等可用來止血生肌,日後都非常有用,現在應該可以收一批了。」
她直視陶鍾及朱宏晟,「不管是收糧還是收藥,都需世故練達的人,這些事別人都做不成,不知爹與陶伯父可願爲顏兒跑這一趟?」
「自然是願意。」陶鍾忙不迭地道,他可是閒怕了,現在能幫上忙,他求之不得。
朱宏晟沉吟了一下,斷然道:「老陶江南你熟,讓你去,至於澤州那一帶是收藥材,酒樓開了這麼多年我也略懂,就由我來吧!」
兩位長輩交頭接耳半晌,便把事情敲定了。
朱玉顏喜道:「等會兒我便將接頭的信物及過往的契約交給你們,能收多少就收多少,記得一定要快,此事便拜託爹與陶伯父了!」
說完,她微微一福便翩然離去,像是急着去準備一切,湖邊的兩個男人則感覺像是作了一場夢一般,方纔還在感慨萬千,眨個眼工作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他們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苦笑起來。
「朱二,你家的顏丫頭……真是太機靈了。」陶鍾邊笑邊搖頭,他怎會看不出條玉顏是知道了他們最近情緒不對,刻意安排工作給他們。
朱宏晟也一陣好笑,「不僅目的地明確,連對口的人都有了,雖說驗貨需要一點經驗,也不是非我們不可,讓我們去,只怕是我們兩個老的成天無病呻吟她都看在眼裏。況且晉王若要起事必是東進,江南與晉豫交界的隱密山村都是安全的地方,這安排也是爲了不讓我們遭遇危險。」
陶鍾笑呵呵,「這個兒媳婦找得真不差,長得漂亮又能力卓越,還懂得照顧長輩的心思,不錯不錯……」
朱宏晟立刻不爽了,「喂喂喂什麼兒媳婦,你問過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