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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賞花宴難逃一劫(1)

《謀夫攻略(上)》 / 宋語桐 / 第11章 / 共18章

朱延舞閉着眼懶洋洋地躺在牀上,接連幾日跪在刺史府淋了雨,昨兒晚上回府後便開始發起高熱,今兒爹便找了大夫進府瞧她,藍月一天要熬三次烏嘛嘛的藥給她喫,喫了便想睡,根本是睡了一天,整個昏沉沉地,半夜裏反而睡不着了。

藍月守了她一天一夜,她硬逼她去睡了,她又不喜其他的丫鬟在身邊待着,反擾她清眠,便全趕到外頭東邊的廂房裏候命,如今房裏安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沉重而緩慢。

重生後的身子,當真不太受用,淋點雨就染風寒,一染風寒就發高熱,口乾舌躁,身子又重又沉,連眼皮子都懶得睜開了,如果可以,她是不是乾脆一直病到她與平王相遇的那一天?或更久?若是如此,平王會不會乾脆派人將她扛回府直接入洞房?

唉,距離平王與她相遇的那個日子,已屈指可數。

她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一切計劃卻都失了控,訊息提早傳達了,卻收到反效果,襄王不信天命,不願娶她,還似乎很討厭她……

該如何是好呢?

如果沒辦法讓襄王娶她,改變他和她的命運,那她至少得不讓平王有機會娶到她,先拖上一陣也好,若真不成,她或許真會考慮秦慕槐的提議……

至少在秦家覆滅之前還有幾年,可以爲她爭取比較多的時間……

說到底,她是不甘心,當她重生後第一個想到可以幫她改變命運的人便是襄王樂正宸,除了因爲他最靠近她所以是最容易接近的皇子,前世他又差一點就成了太子這個因素,是個在各方面都和平王勢均力敵之人,還有另一個最大的原因……

她想報復。

就算這一世的他們都還跟她無冤無仇,也還沒做出罪大惡極之事,可她不甘心呵,她渴求改變自己命運的同時,也想藉此改變他們的命運,親眼看見他們在這一世得到應有的報應與懲罰……

要達到這個目的,她就必須站得比他們更高,權力更大。

要達到這個目的,她就必須藉助襄王的地位,助他成爲太子,登基爲皇。

她貪心了吧?上天賜予她重生的機會已是疼惜,她卻要得太多,所以襄王拒絕了她,也是天命。

也或許,她太自以爲是了,纔會以爲自己可以算計襄王這個男人,或者說,他比她所想象的還要精明深沉又自傲自負,所以纔沒將計就計娶了她這個天生鳳命之女。

唉。朱延舞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眉頭皺了起來。

而就在此時,卻聽見風吹動了燭火發出的細微聲響。

這聲音很小很小,要不是夜深人靜,朱延舞又一直醒着,這細微的聲音她不可能聽見。

只是……哪來的風?

藍月在她睡前把每一扇窗子都關上了,就是怕她再受到一點寒氣……

想着,朱延舞驀地睜開了眼——

一雙溫潤黑眸正定定的落在她臉上,而且靠得好近好近……

“你……”竟是樂正宸?他怎麼會三更半夜的出現在她房裏?

他陡地見她張開眼似乎微微一詫,很快又泰然自若了,“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身爲黃花大閨女,此時應該要大叫的,身爲一個想要求人家娶自己的女人,此時更是要大叫的,這一叫,他便坐實了敗壞她名節之罪,非逼得他娶她不可了。

可朱延舞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知所以。

下一瞬間,一隻溫熱大掌撫上了她冒着細汗的額頭,就像他平日就慣極了這麼做似的,朱延舞更加的不知所以了。

“還發着熱呢,果真又受了寒,你的身子一直都那麼差嗎?”樂正宸輕聲地問着,目光淡而柔。

她是在作夢嗎?

因爲太想嫁給這男人,所以睜着眼在作夢嗎?這男人何時對她這麼溫柔又關懷了?還大半夜的探進她房裏?

是了,鐵定是夢,就算不是夢,也是因爲高熱不退所產生的幻影。

想着,朱延舞閉上眼,決定要趕快睡着,免得作這些亂七八糟的夢。

“你在生我的氣嗎?所以不理我?”

快睡快睡,別再胡思亂想了!

“我替你帶了藥,你服下,明兒起來就會舒服多了。”

朱延舞伸手把被子拉高蓋住了頭臉,不願再產生幻聽。

這可能是樂正宸生平第一次這樣徹頭徹尾的被人家晾在一旁,可笑的是晾他的人竟然是前幾天還跪在院子裏求他娶她的女人。

本該拂袖而去的,可他卻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再次坐回牀邊,拉下她的被子伸手扶起她,她軟軟熱熱的身子無力的靠在他懷裏,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始終傻愣愣地看着他。

“把藥喫了再睡。”說着,樂正宸把一顆黑丸子送進她嘴裏,又餵了她一口水,“這藥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藥,一會兒你就舒服了。”

喫完藥,他扶她躺下,正要走,朱延舞抓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現在是在夢裏,但既然夢裏的你對我這麼好,那就再陪我一下吧……等我夢醒了你再走。”

夢嗎?這丫頭竟以爲她在作夢嗎?樂正宸溫柔的笑了。

“深夜裏留一個男人在房裏,你就不怕?”

“在夢裏,有何可怕?何況你又不可怕……”她喃喃地道,還想多說幾句,濃重的睡意頓時襲來,竟是擋也擋不住。

“好好睡吧。”他替她蓋好被子,看了一眼被她緊緊握住的那隻手,輕輕地抽了回來。

起身,樂正宸如來時無聲無息,踏着月色翩然而去。

***

隔日,朱延舞醒來時已是正中午,明明睡得好沉好沉,沉到她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醒過來了,可當她真的清醒過來時,竟發現自己精神氣爽,全身舒暢,前兩日的一身病氣像是不曾有過一般。

藍月見狀自然欣喜,邊替她換被褥邊道:“大夫明明說要高熱個三天才會舒緩下來,沒想到小姐折騰了一天便大好,不只大好,還像沒生過病似的……這大夫的藥未免也太神奇,下次誰病了我定要推這個神醫給瞧病……”

朱延舞靜靜地站在窗邊,想起了昨夜那似夢非夢的……

“藍月。”

“是,小姐?”

“有沒有聽見昨兒半夜守門的丫頭說起……瞧見什麼人來過?”

藍月一愣,詫道:“小姐,這大半夜地,誰會來啊?你別嚇奴婢了……是否小姐看見了什麼……奴婢們沒看見的?”

朱延舞輕笑出聲,沒答話,仰頭閉上眼迎着日陽。

午後陽光溫暖,曬着舒服,就像在夢中,那隻落在她額間的大手。

昨夜,他真的來過嗎?

還是真的就只是一場夢呢?

***

因着近來連下大雨,樂正宸往南親自微服走訪了一下嶸江附近的城鎮,除了代皇帝巡視是否有未上報或新的災情之外,也順便檢視嶸江諸縣的堤防修築進度如何,回到洛州已是十天後的事了。

打從表哥秦慕槐來洛州赴任司馬後,樂正宸多了許多可以明察暗訪的時間,暫時離開崗位一段時間也不會有任何影響,洛州畢竟離京城不算遠,勉強算是在天子腳下,這麼多年來也是富庶民安。

昨晚半夜歸來,難得睡一好覺,本想休息一日再問事,秦司馬已經迫不及待來敲他房門,他剛起牀在喂鳥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離開十來日,連他房裏養着的鳥看起來都有點清減了。

房門被推開,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一進來看見他在喂鳥,很自然地接手他手中的飼料幫他喂起鳥來。

“你倒是很有閒情逸致,一大早就起來喂鳥。”這段日子,這兩隻鳥可都是他秦司馬親自喂的,只是常常有一餐沒一餐就是,畢竟不是養在他房裏的,會忘很正常。

樂正宸好笑的看着他,“你一大早跑來敲我房門,不會是愛上我養的鳥了吧?像是怕喂鳥的工作被人搶走似的。”

“這兩隻鳥瘦骨嶙峋,我愛它們做什麼?”嫌歸嫌,一隻大手還是忍不住去摸摸小鳥的頭。

果真,做什麼事都不能養成習慣,一旦養成習慣,要改就難。

“不就是被你養瘦的?”

“大人冤枉,大人你跑到不見人影,把諸多公務都交給小的,它們能活到現在,小的也算是盡心盡力了。”嘴裏笑嚷着說冤枉,秦慕槐的眼底卻閃過一抹心虛。好吧,算他對不起這雙鳥,畢竟也是生命,讓它們餓一頓喫一頓的也是不太好。

“我不在洛州的這段時間沒發生什麼事吧?”這一問,算是例行公事。

“還真出大事了。”嘴裏說是大事,可撫在那雙鳥上的手還是輕柔,哪裏像是那個平日大剌剌的武狀元。

樂正宸挑了挑眉,“天塌了?還是地陷了?”

“天沒塌地也沒陷,只不過是你四哥要在舒貴妃孃家高氏位於洛州的行館辦賞花宴,時間就在三天後。”

樂正宸微微一愣,“賞花宴?”

“是啊。”秦慕槐喂完鳥走了過來,“那日你一走,本司馬就接到消息,你四哥私下放話下去,凡縣令以上官員家,今年剛好十八的女子都必須赴宴,一個都不許落下。”

今年十八的女子……

還選在洛州辦賞花宴……

這也未免太巧了!

樂正宸蹙眉,抿脣不語。

秦慕槐看了樂正宸一眼,“巧吧?聽姑母的線報說前陣子某天夜裏,舒貴妃私會了國師,隔日又召了平王晉見,後來便有了這場賞花宴,美其名爲賞花宴,邀請的卻都是洛州城內今年十八的女子,京城裏的那些王公貴族們都議論紛紛呢,大家都知道平王這賞花之意不在花,可爲何要辦在洛州呢?”

難不成,當朝國師對舒貴妃預言了什麼?若非如此,放着京裏的名門閨秀不選,刻意跑來洛州做什麼?

所謂的國師,恐怕都是神棍吧?唯恐天下不亂,後宮不亂……

樂正宸淡淡地笑了,“那丫頭會參加吧?”

“若平王要辦的是選妃,這丫頭婚配過了的自然可以找藉口不參加,可平王辦的可是賞花宴呢,她能不參加嗎?朱仲是陵城縣令,高氏行館就在陵城地界上,朱仲唯一的女兒今年又剛好十八歲,想躲都躲不掉,又不是不想要腦袋了,誰敢得罪當今正受榮寵的四皇子,就算病到起不來也要拖着病去。”

樂正宸眉一挑,“她的病還沒好嗎?”

這不可能……藥,可是他親自喂她喫下去的。

“我有說她病了嗎?不會我說了一串話,你只聽到最後面那句吧?”秦慕槐古怪的看他一眼,“不過,你怎麼知道她之前生病了?”

“不是淋了雨嗎?猜的。”

“還真會猜,她在你離開洛州那日前似乎病得不輕,聽說大夫說得拖上一陣子纔會好的,沒想到隔沒兩日就見她活蹦亂跳了,還真有點古怪。”看來這丫頭天生鳳命是真的,差點死了都可以活過來,說是病得不輕,這睡上一晚也好了。

樂正宸眯了眯眼,“你對那丫頭還真上心,對她的一切還真是瞭若指掌。”

秦慕槐輕咳了兩聲,“不過就是朱仲大人跟本官閒聊時多說了幾句,哪來上不上心的,總之,那丫頭鐵定得參加平王的賞花宴,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樂正宸點點頭,“這絕佳攀龍附鳳的機會,她自然不會錯過。”

他從來就沒真信過她說衆皇子裏她只喜歡他一個的那套說詞,與其說她只喜歡他,還不如說衆皇子中她最容易接近及遇見的也只有他,畢竟他倆同在陵城縣,她爹來刺史府也跟走自家廚房差不多。如今,另一個大好機會來了,她豈會錯過?

與其在他面前又跪又苦苦哀求而求不得,只要是腦袋沒壞的,此刻聽到這個消息應該都會把念頭轉到平王身上。

想到此,胸口又悶了起來。

近來,他這胸口悶的症狀似乎越來越嚴重了,而且出現頻繁。

秦慕槐真快受不了他,“我剛剛那串話是這個意思嗎?”

“對我來說是這個意思。”

“你對她有偏見。”

樂正宸不否認,又是一笑,“老實說,我挺拭目以待,想看看她會如何掌握這次的良機……你不期待嗎?”

“那丫頭不像你說的那種人。”秦慕槐忍不住幫了腔,“那日送她回府,她親口對我說她只想嫁給你一人。”

“是嗎?”樂正宸的黑眸一閃,心頭竟是沒來由一喜,胸悶的感覺突然之間消淡了些,“那剛好,讓我好好藉此機會瞧瞧這丫頭對我是否真那麼心誠意切。”

還瞧?敵人都已兵臨城下了。

秦慕槐撫額,覺得他這個表弟當真是耐性無人能敵。

“姑母說,那事得快點定下。”不管怎樣,話還是要傳到。

“不急。”

嘖,他這頭半點不急,姑母和爹可都要急死了,都說他這個當表哥的辦事不力,他連自己曾經想娶那丫頭的話都不敢說出來,就怕被姑母和自家的爹給打死。

“你倒真是淡定,若你四哥真的娶了朱延舞,這太子之位於你恐怕要終生無緣了,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不擔心。”

嘎?“喂,你這小子——”

“本王從來就不信什麼天命之說,神鬼之言,很多時候信了做了,也只不過安定旁人的心罷了,可不是安本王自己的心。”

“所以你到底什麼意思?”他是不是真的有點笨,竟越聽越不明白。

“靜觀其變吧。”

很多事,船到橋頭自然直,很多決定也是,時候到了,結果自然便會浮現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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