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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想愛你》 / 呂希晨(晨希) / 第10章 / 共11章

落櫻緩紛,是何等的美景!

櫻落,春近。

可是我的心境瀕臨蒼老。

半年多了——

不知道是我已與世隔絕,還是他無聲無息,總之沒再見過他或聽到他的消息。

或者,是他忘了有我寒夢塵這個人的存在。

思念總在分手後——想以這句話會套用在我對雷浩的感覺上。

這是棄婦的悲哀嗎?——一邊捧着自己被扯碎的心躲在角落暗泣,一邊揣測如今伴在曾是自己男人身旁的女人有多絕俗出塵。

不!我不要讓自己陷入這已成公式化的結局!

半年多以來,我一直努力要讓自己適應在異鄉孤獨的滋味,試着讓自己回到沒遇上他時那平靜無波的心態

努力了好久,感受面上一直是毫不在乎的樣子,但自己明白,內心並非真如外表般的風平浪靜!

一顆從未悸動的心一經挑起,一但開始跳動它專有的節奏,我想阻止卻無能爲力。

儘管拼命告訴自己;雷浩不會再出現了。還是忍不住想他念他。

是的,我想他!

曾經自己問自己,是不是因爲他是你第一個男人,所以才如此難以釋懷?

但,可悲的,答案並非如此。

我愛他——我必須悲哀地承認。

在一聽到他離開之後,我不再擁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的失落和空虛,而遇上他之後所受的逼迫傷害全不再那麼清晰;相反的,那些在逼迫我、傷害我之後的安撫舉止,我哭泣時在他懷裏任他輕撫擁抱……一切短暫瑣碎的溫柔全在腦海裏清楚的烙印着!

一幕幕——是輕撫、是耳語、是啄吻、是許許多多數不清也數不盡的溫情……

串串的記憶再度襲來,是甜蜜,是痛苦——擊得我無力跪坐在泥地上。

我終於也淪落到金妮和王美伶的下場了……

但,我仍保有這顆心,維持住我的尊嚴,儘管這心已佈滿雷浩的存在……

彎身捧起一把櫻花瓣細看。不知道在哪本書上看過——櫻花的花瓣如果是紅色,表示樹底下埋了屍體,櫻樹便是靠吸收屍體的血來染紅原本白色的花瓣,花瓣顏色愈是紅豔就表示埋在樹下的屍體愈多。

很詭異的說法,但自有其淒涼的美感;也許我會終老在這裏,到時可以請他們將我埋進其中一棵櫻樹下成爲養料,做最後一份貢獻。

將手中的花瓣向空中一拋,風正好吹過,有些花瓣直襲上我的臉,我的身體。

我閉上眼享受微風和着落櫻的吹拂。

瞬霎間。

風停了

櫻花瓣不再落下

一股強烈的存在感凝結在四周的空氣中。

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背脊發寒——起因於感受到後面一道犀利的視線。

不用回頭!不需猜想!

能在瞬間攫住我所有知覺的人只有一個。

無法得知自己哪來的力氣站起來,一旋身,入眼的便是這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我以爲看見在櫻花林間遊玩的精靈,怎麼?不想做美人魚了是嗎?”

他在說什麼?我怎麼聽得茫茫然的?

不!別走過來!站在那裏就好!

"半年沒見,你的舌頭也不見了?”

這聲音……

十分的象他!

我慌了。

爲什麼總是在我還心慌意亂的時候出現?

我該怎麼辦?

承認自己輸了,敗在他手上?

不!我不要!我不要連最後一份尊嚴也沒了!所以——跑!一定要跑!

"別跑!"

顧不得身後雷浩怎麼吼叫,我拔腿就跑。不知道自己朝哪個方向跑,只知道現在一定要避開他,不能在這時候見他!

但,我跑不掉啊——

沒跑多遠就被他從後頭扯住,後座力使身子劃了個半圓撞進他懷裏,熟捻的氣息伴隨痛苦的掙扎而來——該哭該笑,我已理不出頭緒。

"爲什麼要跑?"

"你不是不要我了?"我移轉話題但徒勞無功。

"爲什麼要跑?"他再問,十成十已看出我內心的情緒波動。

"我不知道……"天曉得我爲什麼在此時發了瘋似地跑?"不該見你的,現在不行……"我語無化次地低喃。"爲什麼你要出現?爲什麼要來……"

下一秒鐘,他已準確地吻住我的脣。

是懷念、是甜蜜、是更進一步的沉淪——

逃不開了,……我哀泣地想着,淚水偷偷自眼角滑出。

他移開脣,雙手托住我的臉,大拇指輕滑過我的眼拭去淚水。

"才半年,我的吻就讓你生厭了是嗎?”

"不……"我甩頭,不料甩出更多的眼淚。"不該是這樣的……"

"看樣子,我來的正是時候。"他一定是看出什麼了,否則不會說這種話。

"你不是不要我了?爲什麼還來?”

他吻了下我的眼,吮去我的淚。"我有說過不要你嗎?”

"你把我丟在日本不是嗎?”

他看着我好一會兒,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不要以爲這樣就能轉移我的注意力。說!爲什麼看到我就跑?”

"我……嚇到了。"我心虛地回答。

"是這樣嗎?”他眯起眼逼視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一樣。

另一個新的逼迫方式!

"別這樣……"在這種注視下我只覺得自己無所遁形。"那——這樣呢?”他低頭吻住我,以幾近疼借的方式輕輕地吻着,"有想過我嗎?"該怎麼回答?我茫然地看着他。

想過?!何止是想過!從知道他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想他而且想了半年!

但,能說嗎?

不!不能!

"我不知道。"

"不準再用這句話敷衍我。"他還是像以前那樣愛命令人。

忽然,他放柔了表情凝視我。

"放你飄遊了大半年,我該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

冷不防的,他將我打橫抱起,我下意識地伸手環上他脖子任他抱往屋子的方向,但還沒弄懂他的話。

"不懂嗎?”見我搖頭,他貼近我耳畔柔聲說:"你的一切,是我出現的目的。"

我明白了,但已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熟悉的呼吸聲、熟悉的懷抱、熟悉的一切一切……教我的心情激動得無法平復。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忍不住探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脣……我從來不曾仔細看過他的臉,不曾思考過這張臉的主人在我心中佔了多大的位置,因爲我怕——怕思考到最後會得到一個讓自己萬劫不復的答案。

但半年的空白卻輕而易舉地逼出我的記憶,強迫我去思考;表面上他是厭了我,拋下我離去,但事實上是利用時間來逼迫我向自己的情感妥協。

試問:人如何爭得過時間?

以退爲進——原以爲雷浩是不會懂這一招的;但他用了,而且效果極大。

我……終於還是愛上他了……

多可悲啊!

"想什麼?”

他的聲音拉回我的神智,定睛一看,發現自己的手還停留在他臉上。

心一慌,急着要收回卻被他抓個正着。"告訴我,你剛纔在想什麼?”

"我……"我遲疑着。該說?不該說?

"恩?"他偎近我,額頭抵着我,銳眸緊鎖住我的焦距。

被他瞧得心慌意亂,但我仍強自鎮定。

"爲什麼把我丟在日本?”

像是看出我發問的真正用意,他不再像以前非逼到我說不可,反而緩下腳步,好心提供我答案——

"在我處理事情的時候,我不希望有後顧之憂,而且你需要時間思考。"他目光犀利地看着我,"半年的時間夠你想通事情了是不?”

"是的。"我承認,這是無可避免的結局。

"告訴我。"他命令。

我沒有依他的話做,只是看着他俊逸充滿陽剛味的臉孔,訥訥地開口:"我以爲你不會再出現的。我以爲可以把這件事埋藏在心裏直到老死,我以爲儘管自己輸了還是保有一份尊嚴,但……你又出現了,推翻我所有的以爲……我不明白啊!爲什麼我會想你,甚至還……愛上你?”

"你愛我?"

我閉上眼,不願看見他此刻得意的樣子,然後如同被宣判死刑似的,絕望地重複——

"是的,我愛你。"

彼此間沉默了好久,久到我那絕望的心情轉變成害怕。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偷偷地張開眼,正好跌進那一對俯視我的黑眸。

是我眼花了吧?

他的眼神竟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教我無法再移開視線。

"不要這樣看我。"我求他。怕自己陷得更深,"我已經承認自己輸了,你贏了,而我只求你能送我回臺灣,我會自動消失在你面前,不會煩你的——"

"你在說什麼傻話!"他打斷我的話,半似怒吼半似驚訝:"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不是這樣嗎?"我問。"每一個愛你的女人你都不屑一顧,我又怎能希望自己是個例外!更何況我比她們更沒有配得上你的條件,你要我相信自己把心交給你後還能安好自在是很困難。"

"我一直給你這樣的錯覺?這就是你不願意承認的原因?"

"不,不是錯覺。我親眼看見你傷了好多人的心,不費吹灰之力地傷了好多人。"

"我傷了誰?"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兩眼盛滿了怒氣。"你說,我傷了誰?"

我遲疑了一下,不敢說卻又不得不說。

“金妮,還有王美伶……這是目前爲止我所知道的。”以及後藤井子。我在心底偷偷加上這句,不敢說出口是怕給後藤井子添麻煩。

他坐起身,將我拉進懷裏,用牀被包裹住彼此。

"我說過她們不是我要的。"

"但你傷了她們是事實。"不知道爲什麼,我說話竟帶着質問的口吻。

"夢塵——"他攏過我的長髮,低柔地喚着我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讓我好訝異,甚至感動得落淚。

"別這樣叫我,我受不住……"

他的脣印上我的臉,"就算我傷了她們也絕不會傷你,你該知道的,你和她們不同,你是我要的,是我找來共伴一生的人。"

"不,不可能。"我不敢相信,"你……不可能的……"

"我當真不值得你信任?"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跳得好快!直讓我透不過氣來。

"爲什麼是我?”我終於問了長久以來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而他——真的回答我了。

“你不該主動挑釁我,更不該讓我看見你外在的堅強和形於內的脆弱,以及不迎合世事的淡漠。知道嗎?我一直在找兼具這些特質的女人。”

“但……爲什麼用那種方式?又是逼迫,又是威脅。”

“你的心鎖得太緊,而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將你留在身邊是我要做的,不管你願意與否。”

“所以你不擇手段?”

“要這麼說也可以。”他輕笑;“但我有自信絕對能擁有你,完全的擁有你。你不如外表的堅強。相反的,你比任何人都脆弱,比誰都渴望一份感情,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但你又該死的不願承認,建出一道隔世的城牆拒絕任何人踏入你的世界——這種彆扭的性格實在教人又氣又愛。而我,既然決定要你,就必須摧毀那道牆,走進你心裏掌握你的一切。你註定是要依附我生存的,這輩子休做他想。”

我傻了。他比我還了解我自己!這麼輕而易舉地看透我,而他的話又說得如此篤定……

“給我個保證——保證你即使厭了我、倦了我也不會對我像對金妮那樣……”

“我不可能厭倦你,你生來就是爲了與我契合。”

我終於忍不住,失控地埋進他懷裏痛哭了起來。

“就算你真的厭了我,倦了我,我也認了……就算真扯碎我的心……我也認了……”

“相信我——”他輕撫我的背,聲音暗啞:“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哭了……”

什麼叫做情?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現在我終於懂了。

什麼叫做付出?

什麼叫做真心?

現在我終於體會到了。

在那次之後,我和他有了更進一步的交流——因爲他不再吝惜付出他的溫柔,一舉一動都讓我感受到他對我的珍惜。

我也不再隱藏自己的表情,但只在他面前——這是我對他的專注,也是我目前唯一表達在乎他的方式,我……在表達情感方面是個白癡!我一直都這麼認爲,但我會試着去學的。

我的心情一直處在像飛上青空的舒暢感,是不是一旦懂得情爲何物,一有了情之後,對周圍的事物也就有了不同的感受?

不敢相信——前幾天我對櫻花的飄落、春天的到來還無動於衷,甚至有種時間流逝的感傷;而今——我開始期待春天的到來,落櫻繽紛的景象在我眼中也有了震撼,不再只是代表季節轉換更是一種賞心悅目的美景,這就是我最近常流連在櫻花林中的原因。

“你看起來很快樂。”

我轉身找尋聲音的來源,後藤井子的人影從一棵櫻樹後移了出來,走到我面前一公尺遠處,與我正視。

“最近沒看見你。”我說。

“雷先生一到就是我該告退的時候。”

“找我有事?”

她點頭,“你還是有感情的。”她笑着,是愉悅但也有着一些落寞。

“你不樂意看到這情況?”

“一半一半。”見我正困惑地瞧着她,她又繼續說:“我欣賞你,當然樂意見到你也擁有剛開始我以爲你不可能會表現出的情感;但——作爲雷先生的手下,我必須謹慎小心。在你的國家有一串重複多次的歷史悲劇;沉迷女色的君主大多沒有好下場,而雷先生對你的癡狂恐怕只有更深,沒有減輕的可能。”

“你怕他因爲我而捨棄大好的江山?”

“是的。”她鄭重地點頭,在她臉上我看見的是忠誠,和當初卞翔給我的感覺一樣。

所不同的是——這次我沒有任何嘲諷輕視的心態,而是佩服與激賞,雷浩能擁有這樣忠實的下屬,實在是他的運氣。

“你打算怎麼做?”

“沒有打算,只是希望你別讓雷先生失了他對事業的野心。‘色令志昏’,你該聽過這句話的。如果我說的話有讓你感到難堪的地方,請見諒。”

多令人欽佩的女子!我忍不住爲她喝采。

“你的顧慮並沒有錯。”

“謝謝。”

“但你該相信雷浩的。你在他身邊這麼久了,該是最瞭解他對事業的態度,也該最瞭解他的爲人——‘色令志昏’這檔事絕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我只是防患未然。”她辨白。

我點頭,朝她一笑:“我明白,你和卞翔對他的忠誠教我佩服。”

“他是個出色的領袖。狂妄、自信,永遠站在人羣的最高點,吸引衆人的目光。我和卞翔以及組織裏的人沒有一個不以他爲巢歸。”她很自豪地說着。

我欣賞着她那以身爲雷浩手下爲傲的表情,心下思忖雷浩在我心中又是什麼。

除了是我如今唯一肯付出感情的人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意義吧?

“寒夢塵!”

我回神:“什麼事?”

“呃……”她止住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一反她有話直說的性情

"還有事嗎?"

"如果……如果你聽到外面有關雷先生的風流韻事,希望你別放在心上,他對那些女人不會認真的。

原來她在擔心這個!

"後藤小姐,我並不是雷浩的妻子,他的風流事蹟我無權也不想去幹涉。我只是名情婦,身爲情婦是沒資格要求被專一對待的,更何況他天生就註定有許多女人圍在身邊。"

她被我的話震住,過了許久才又開口:

"你不生氣?我的意思是說——你完全沒有想獨佔他的意思,在知道他對你最着迷的時候?”

"我該生氣嗎?”我反問,"再者——他並不容許任何有人獨佔他的念頭,你該最清楚纔是。"

"你不在乎?"“那是他的事。"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來;"你果真是能伴雷先生共度一生的女人。你和他——一個飄忽不定,對世間完全不在意;一個專制強悍,對想要的從不放手……絕配!真是絕配!"她邊笑邊說,"寒夢塵,你是個幸運的女人。"

目送她離去,我想起她方纔的話——

不在乎嗎?

錯!我在乎,但我必須淡然以對。

對雷浩——我不敢起任何獨佔之心。他不可能會專屬於某一個人,他屬於他自己,任何人都無法得到他,但他可以得到任何他想得到的人。

我無權要求他專注於我,而且我也不敢奢求他會專注於我,我只求他分一點愛和尊重給我,這樣我就滿足了。

很小的願望是不?

但當初我之所以離家就是因爲這願望從未達成過。

我一直很渴望被人呵護的感覺,如今雷浩給我了,我很滿足也沒有意願貪求更多,我只要這樣就夠了,我還怕這一切只是南柯一夢——夢醒,就沒了。

"又在胡思亂想了。"雷浩的聲音突然從後頭冒出來,我還來不及反應,背脊已貼上他的胸膛,腰前多了雙大手橫陳。

"你的出現總是教我驚慌。"幾乎沒有一次例外。

他摟緊我,下巴枕在我肩上。"那是因爲你老是神遊外物,不注意四周動靜的緣故。"

"我……"

"什麼?"

我低頭看着他手,爲自己接下來想說的話感到忐忑,遲遲說不出口。

"有話就說,我不希望你瞞我任何事。"

吞了口口水,我緩緩說出最近幾天一直放在心裏的話。

"我從沒想過會有再愛人的一天,你的出現是我最意想不到的事;正如你說的,我一直希望有人讓我依靠……雖然我們相遇的情況不算正常,過程也不怎麼值得回味,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我要你拿心來換,不要你的感激。"

"心……早交給你了,收也收不回。"

"那麼——"他扳過我身子,讓我面對他,邪氣地笑了笑:"拿吻來換。"

我欣然同意,任他溫柔吻上我的脣。

幸福——心底忍不住吟歎着。

如果真只是夢……請別讓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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