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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想愛你》 / 呂希晨(晨希) / 第3章 / 共11章

“……老闆娘,我今天要請假……嗯,是的。很抱歉。”

“小寒,你聲音怪怪的,是不是感冒了?”

“是……是的”

“那今天你就好好休息,要記得去看醫生。”

“我會的,謝謝老闆娘,我明天就會去上班。再見!”

做完向兩個工作處告假的動作後,我的眼淚立刻決堤而下,哽在喉嚨裏的聲音終於爆了出來——

怎……怎麼會這樣……

昨夜的一切如同錄影帶一般,清楚地在我腦海裏重新播放——

“放開我,快放開我。”騰空的身體找不到任何着力點,只能盲目地亂動掙扎,然而我腦袋早已無法承受更多的晃動,越來越沉重,不停地嗡嗡作響。

過了好一段時間,搖晃的暈眩感才減輕,我的背部貼合在柔軟得像家裏的牀一般的地方,舒服得讓我一直緊閉的雙眼睜開了些許,一道人影映人眼底。

“雷浩?”是這個名字沒錯吧?如果我方纔沒聽錯的

話,“你…爲什麼……我……”

“你不該用這種方式來代替哭的。”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但已讓我的本能感受到被人看透的困窘。

一隻溫熱的大掌撫上我的臉頰,銳利的東方眼眸正俯視着我,眼界被那臉所佔據,呼吸裏盡是他強勢的氣息。

早已朦朧的視線對上他的眼睛,就像掉進深遂的黑色漩渦似的,竟然移不開。

“你難過得想哭不是嗎?”

這個人……就這麼淡淡的一個問句,我已感到眼眶一片溼熱。

還來不及側過臉掩飾,他卻早一步俯身吻上我的眼,吮去我即將流下的淚水。

“你做什麼?”剎那間,神智醒了些,連忙抵住他肩膀,企圖推開他。

他抓下我的手,脣角勾起邪惡的微笑:“索取應得的報酬。”

無法開口再說任何一個字,因爲脣已遭到他封鎖,異樣的感覺由內而外漸漸傳至四肢百骸,竟取代今晚難過悲傷的情緒。

不知不覺中,抵抗的雙手已不再象開始時那樣堅持,一瞬間,逃避現實的想法取代了一切,卻也因此換來現在莫大的痛苦。

沒什麼好哭的!一切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這麼告訴自己,然而情緒卻老老實實地藉由眼淚宣泄出羞恥的感受。

和一個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共主度一夜——多可恥的事!而這竟然是我自己默默允許的!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難以抑止的哽咽直逼上我的頭,幾乎要爆了開來的疼痛劇烈,讓我隨手抓起東西就丟,現在的我只想發泄這種難忍的痛苦昔。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我不斷嘶喊,丟東西的舉動一直沒有停止的意思。

哭喊的聲音和東西破碎的聲響交雜在我廉租的住處,我以爲自己就要永遠這樣哭不停了,但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疲憊取代所有的情緒,將我喚進沉睡的世界。

時間就在睡眠間流逝。

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了,眼睛和腦袋都脹痛得難受,我乾脆走進浴室準備洗個熱水澡以減輕痛楚。

脫下外套時才發現這外套不是我的——當時怕那個叫雷潔的會突然會醒過來,才胡亂抓了件外套套上,想不到會拿到他的。

不作他想,我毫不猶豫地衝出浴室將它丟進垃圾桶,再轉回浴室。

看見自己身上若隱若現的紅腫痕跡,除了厭惡還是厭惡。坐進盛滿熱水的浴缸將自己沒人水中,只希望這樣可以將全身上下做個徹底的消毒。

當然,這想法大過單純而且也不可能;只是這是唯一一個能用來自我欺騙的想法,希望昨天的一切隨着這一個熱水澡消失無蹤。

雷浩——我記住了;從今而後我會盡所有力量去避開他,雖然說這結果有一部分是我自己造成的,但我實在無法不恨他。

而恨他的同時我又不斷的責備的自己,如果那時堅決抵抗就好了……如果那時沒有逃避現實的念頭就好了

好恨!爲什麼我依然不夠堅強?

眼淚忍不住又奪眶而出,和熱水融合……就這最後一次吧!允許自己哭個痛快,哭完、洗完澡後,日子一樣要過,這件事就讓它永遠埋在心裏也好。

一直這麼告訴自己,刻意遺忘這一件事;但這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到頭來只落得勞無功的結果。

因爲我忘了另一個人的想法……

“小寒,昨天休息了一天,感冒有沒有好一點?纔剛走進店門,老闆娘就趕出來拉着我猛瞧。“我看你今天氣色不怎麼好,要不要再回去休息?”

“不用了!”我推拒老闆娘的好意,不願意麻煩她太多。“我沒關係。”

“那……好吧!不過別太賣力工作了,撐不住就叫小余多幫你,反正他壯得跟頭牛一樣,累不死的。”

“老闆娘,你怎麼這樣講!”小余的耳朵還是那麼靈,他立刻跑過來抗議:“我也是很柔弱的。”

“柔弱個鬼!”老闆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搶白道:“少丟咱們男人的臉了,你的體型是小寒的兩倍半,能柔到哪裏去?!”

“就是說嘛廣老闆娘附和道。

我淡淡笑了開來,能在這裏工作真的很幸運。

我走進吧櫃,開始做起平常整理清潔的工作。因爲我不擅於應對,所以老闆安排我在吧櫃裏負責清洗及烹煮咖啡的工作;除非真忙不過來,否則我很少離開這崗位。

“哦,對了,小寒——”小余跟着走吧櫃,“昨天有人來找你。”

我停下擦拭玻璃的動作,故作鎮定地問:“誰找我?”不要……千萬不要是他……

“是”

“一個大帥哥!”小朱的上半身冷不防地越過吧櫃,雙手按住小余的頭搶着開口。“嘿!小寒,你真是厲害!前天才一個美人找上門,昨天又出現個帥哥要找你——豔福不淺喔!”

小朱的玩笑話我一句也聽不進去,我現在只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是每次坐在八號桌的那個人嗎?”

“不是,”小朱搖頭,讓我鬆了口氣。“從來沒見過的

生面孔。

生面孔?那又會是誰?

除了小余和老闆外,我並不認識任何異性,一方面是以前唸書時被逼得沒有時間多認識朋友,另一方面則是我並非受男孩歡迎的料,那麼會是誰來找我?

就在我百思不解的當頭,店裏的鐘敲了三響。

三點!

這個時間是……

我警戒地望向店門口——沒人,再瞥向八號桌,情況亦然;於是放心地撤下警備的心態。

小朱察覺到我的舉止,晃晃手,意興闌珊地說:“打從昨天就沒見過了,今天八成也不會來。”

她的話讓我安了心,天真地以爲這件事已畫下了句點,結束了。

怎料這非但不是結束,甚至還是另一個局面的開始!

一如以往,一天就在規律的忙碌中度過。

“路上小心。”老闆娘依然不厭其煩的呵嚀我,雖然是短短的一句話卻已讓我覺得溫馨。

向大家說了聲明天見,我拎起揹包離開。

呼——平安無事。

頭一遭對平淡規律得跟鐘擺沒兩樣的生活產生一股說不出的謝意。

今天安然無事,和沒見過他之前一樣,實在是值得慶幸。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一輛黑色賓上卻突兀地欺上了來,橫亙在我面前,擋住我的去路。

從車內走出一名高瘦的金髮男子。

“等你很久了。”

“什麼意思?”

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整個身子就這樣被推進車內。

“你們做什麼?”車上有三個男人,都是生面孔,實在想不出他們有什麼理由要架我上車。

推我上車的金髮男子跟着坐進來,回答了我:“老大要見你。”

老大?“誰?”

“雷先生。”

他的答案有如平地青雷,轟得我無法掩飾心裏的震驚。

“我不要見他,我不要!”不可以見他!腦子裏一再重複這樣的警告。

開什麼玩笑!

我存心淡忘這件事以及這個人,怎麼可以因爲這樣而前功盡棄。

“停車!我要下車!”我拼了命的掙扎,這些人卻視若無睹,置若罔聞。我一咬牙,伸手越過身旁的金髮男子,想直接打開車門衝出去。

“你做什麼!”手還沒碰到門把就抓個正着。

“放開我!”我伸出另一隻手,仍舊不死心。“冒犯了。”

來不及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只覺頸背一陣痛楚;而後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悠悠轉醒,映人眼簾的是全然陌生的環境。

痛!

雙手撫上頸後捏揉,我記起昏迷前的一切——

糟了!

猛一起身,看見的是除了父母以外另一個今生最不想再見的人——

“雷浩……”我失口叫出他的名字。

坐在離我躺的牀約一尺遠的雷浩突然站起來走向我。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

“這是我最感到悲哀的事。”

“別跟我耍嘴皮子。”他一手捏住我的下巴,森冷的口氣教我下意識地將身子往後縮。

“怕嗎?”輕輕柔柔的口氣不但沒令我放鬆,反而更恐懼。

“你到底想怎樣?”

雷浩鬆開手,坐在牀沿一聲不吭地直往我身上瞧,不是那種男人所謂的輕佻目光,是一種像在衡量評估物品的審視眼神。

許久之後,他纔開口:“要什麼條件你才肯跟着我?”

就算我掩飾情緒的功夫再怎麼好,突然被他這麼一問也禁不住錯愕地瞪着他。

“有趣的表情。”他淡淡地揚起一笑,“嚇到你了嗎?”能不被嚇到嗎?

我收回心神,強自鎮定,與這種人談話不可以太慌張,否則會敗得很慘。

“回答我。”

“要什麼條件你才肯放過我?”我學他的話反問,不料這卻引起他的笑意。

“你比我想像中的好。”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腦子和膽量——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這樣說話的女人,而且不止一次。”他傾身向前,不疾不徐地說:“能控制你想必是件有趣的娛樂。”

控制!?

我迅速地跳下牀、拔腿就跑。“控制”兩字太令我害怕了;孰料,他的動作比我所想的要靈活太多,他一把勾住我腰身往其懷裏帶。

來不及驚呼也來不及做任何掙扎抗拒的動作,他的脣已覆上我的,就跟那天晚上一樣。

所不同的是——我並沒有那天的脆弱和酒精作崇。我緊閉着脣,不願讓他攻佔一絲一毫,直到雙脣傳來一陣刺痛,味蕾嚐到一絲腥甜的血味。

我使盡全身力氣想要推開他卻徒勞無功。

痛楚愈來愈鮮明,腥甜的味道也隨之加重;就在我快痛呼出聲的時候,他猛力的推開我。

跌坐在地上,我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勝利的滋味掩蓋所有的感覺。

我絕不讓任何人控制我!十八年雙親操縱的苦楚,我已經徹底嘗過了,任何人也別想再企圖控制我!

他跟着蹲下身,抬起我的臉,隨即低頭舔拭我流到嘴角的血絲及腫痛的嘴脣。

我倒抽了口氣,這種輕柔的舉動對我而言是更高明的逼迫方式。

他發覺我在害怕了是不?否則他的嘴角怎會莫名所以地揚起淺笑的弧度?像在告訴我別白費心力抵抗他了,在他眼裏這些抵抗是沒有用的。

“放過我,讓我回家。”我請求着。

“家?”他哼了一聲:“算是嗎?對你的存在與否不聞不問,那就是你的家?”

一瞬間,過去的記憶,如秀帶來的話及種種不願想起的一切全湧現在腦海中。

如果他想刺中我的要害,那麼他成功了。

“是!那就是我的家!從小到大隻有被命令的份,面對的是一而再、再而三更嚴苛的要求,凡是我所做的一切全是應該的!不斷要求我達到他們訂的目標好滿足他們愚蠢至極的虛榮心!從沒想過要抱抱我!不在乎我快不快樂!但,這與你何干?你非得要戳破我罩門,看見我的軟弱才高興是嗎?”歇斯底里地將積壓在心裏已久的話吼出口,眼淚也跟着流了下來,“爲什麼你還要出現?爲什麼要一再地傷我?爲什麼……”

蜷伏在地上,我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他。在陌生人面前失控,還一連兩次,對我而言是極不可能的事,然而它還是發生了。

冷不防被強迫地拉進他的胸膛,聽見他這麼說:“就算是那天夜渡費如何?我讓你以後再也聽不見有關你雙親的任何消息。”

“什麼意思?”心裏實然湧起不安的感覺。

他陰狠地笑了笑,不答反問:“你想我有沒有能力不着痕跡毀掉他們?”

“不!”我慌張地抓起他領口緊握,“不準傷害他們!”好可怕,這男人好可怕!

“你一直都恨他們的不是嗎?”

“我”

“那樣的雙親值得你重視?”

我無法回答,我排斥他們卻同時也放不開他們;畢竟我只是個凡人,再怎麼冷血,再怎麼厭惡他們也無法因爲這樣而恨他們,更遑論看他們性命堪虞仍無動於衷。

“你到底想怎樣?”我問出重點。

“兩條路任你選:跟着我……或是親眼看我怎麼毀了那位學術界名人。”

“你這麼做是針對誰?我?還是他們?”

“你!他們只不過是我當做籌碼的小角色。”

“我並不值得你這麼大費周章。”我低下頭,自語道。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你的決定呢?”

我能有什麼決定?

“期限呢?你多久換一次女人?”希望愈快愈好。

他揪住我及肩的長髮,逼我正視他,雙眸盡是憤怒的火焰。

“直到我玩膩爲止。”冷冽口所透露出絕對的無情。

強忍住頭皮傳來的痛楚,我問:“你都是這樣對你的女人?”

“你是第一個。”

我呆了一下,仔細咀嚼他所謂“玩膩”的意思——

是不是因爲我不像其他人一樣,將他視做天地神祗般地信服膜拜,才遭到今日這般局面?否則以我的外在條件根本入不了任何男人的眼,平平凡凡、毫無特色的庸俗表相跟“魅力”兩字完全扯不上邊,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麼這是否暗示我只要像個花癡一樣,一天到晚纏着他不放,溫馴恭順得像條狗,他就會甩掉我,放我自由?

如果真是那樣,我會強迫自己扮演一個等候他臨幸的女人。

心裏想的好像被他看了出來,勾在我腰上的手突然收緊力,似笑非笑的口氣只帶來更深的要協意味:“不要以爲我沒有能看透你潛藏於內的想法。倘若你真這麼做,期限將會變成一輩子。”

一輩子?!

對這三個字我竟然怕得打起寒顫。

目光因恐懼而微顫不止的模樣,他竟然滿意地低笑出聲:“到目前爲止,你是第一個因爲我的接近而害怕的女人。”說完後便低頭吻住我,一會兒才移開脣。

“不抵抗是因爲認命了?”

“不,不是認命,這只是妥協。再者,你允許我抵抗嗎?”

“如果我允許,你又如何?”

“我不需要去爲一個不可能發生的事花費腦力。”

“聰明的答案。”他輕笑,再度吻上我。

而我往後的日子似乎就此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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