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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藕花深處》 / 綠痕 / 第3章 / 共9章

素來陽盛陰衰的西門總督府,在這一日起,情況有了很明顯的變化。

大大方方搬進來,並打算在此長住的巡府千金南宮迷迭,憑恃着有西門騾當靠山,以及早就疏通了府內上下的人脈關係,在她遷人西門烈所屬的院落時,絲毫沒有受到半點阻礙。

事實上,是根本就沒人能夠阻撓她。

想要阻撓她卻遭受到西門騾官權威脅的西門家子嗣們。此刻正挫折地排成一列,擺着同樣的姿勢整齊地坐在院廊上,面無表情地看着迷迭和她所帶來的人們,一點也不客氣的就在他們的面前,大刺刺地把西門烈的院落佔爲己有。

指使着下人們將她的東西全都搬到西門烈鄰房的迷迭,在自己的東西都已就定位後,她又偏轉着螓首,盈盈的水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西門烈房裏的東西瞧。

“丹鳳,無論他房裏有什麼東西,你照樣弄一套過來我房裏。”她只是盯審着西門烈房裏的擺設一會,立刻決定好她住進來後的首要任務。

丹鳳大惑不解地思考着這個命令,“爲什麼?"

“我要由小處觀察大處,好摸清楚西門烈的想法和心思,”她對西門烈的所知還不甚足夠,那些別人探聽不到的小細節,她要由自己去找出來。

“我會吩咐人去辦妥的,”丹鳳詳細地執筆記下,然後抬首看了看四周,“還有缺什麼未搬的嗎?"

“有,”迷迭伸手指着西門烈,“他。”她房內最缺的一樣東西,就是那個現在看起來很火大的西門烈。

“他?”連人她也要搬?

她玩味地盯着西門烈的表情,“順便也把他搬進我的房裏,”她滿好奇他翻起臉來是什麼樣子,也許逗逗他就可以知道……

“是,”丹風馬上對等待的長工們指示,“把他搬進去。"

西門烈詫異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

“這是小姐的交代,”長工們向他深深一鞠躬後,便照令的把他拖離廊上。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東西?”西門烈奮力地抽回兩手,眼神尖銳地鎖住那個愈看愈覺得囂張的迷迭。

“當然是把你當成未來的夫婿。”迷迭溫柔地向他解釋,“既然我要嫁你,我就應當瞭解你,”

他轉身就走,“我不想被任何人瞭解,更不想繼續留在這個地方娶任何人,”

迷迭輕緩地放口,“請他留下,”

“在我的地盤上跟我動手?”在長工們圍上來留人時,西門烈不禁心火驟起地停下腳步,“就算你們的主子是頭強龍,但可別以爲你們能壓住我這條地頭蛇。”

“小姐……”懼於西門烈武藝造詣上的威名,想攔他的長工們害怕地向迷迭求援。

“算了,我自己來。”迷迭頗無奈地撩起裙襬,步伐優雅地步下石階走向他。

“每個人閃遠一點。”丹鳳忙着撤走院裏的所有人。

“倘若你還是執意要走,我只好親自留人了。”迷迭在他的面前站定後,細聲細氣地向他表示。

西門烈的請氣裏充滿嘲弄,“憑你?”柔弱似水又嬌貴如花,只怕一颳大風就能將她給吹倒,這樣也想跟他動手?

“嗯。”她微笑地頷首。

“自大過頭了吧?”刻意讓她三分顏色,她就開起染房來了,在這華山,除了今年那個準備要與他競爭盟主的第二人選外。她以爲她一個女流之輩能勝得過他?

“我只是實話實說。”雖然她不一定能夠勝過他,不過,她倒是有把握能將他留下來。

西門烈並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不屑地睨她一眼後,依舊轉身欲走,但突如其來的掌風卻自他的身側襲來。

那個方纔在他心目中還只是個嬌弱可人的迷迭,在眨眼間,已如一隻翻飛的彩蝶,朝他張開了羽翅飛來。仔細看清,才知那是她飄蕩的衣袖,而在旋轉的袖間,卻是她凌厲攻來的掌勢,逼他不得不再一次對她重新改觀。

未施全力、意在留人的迷迭,看了他充滿訝然的眼眸一會,不着痕跡地緩下攻勢,很君子的不趁他心有旁騖時佔他便宜,只是順着他的掌法與他拆招。

“你……”這麼上乘的勁道和內力,她一定拜過名師並已習武多年。

她輕聲向他叮嚀,“別好奇了,專心一點。”和人過招時分心,這真的不是一個好習慣。

西門烈聽了忙喚回心神,抽出袖中的判官筆,打算全力的來對付她。但在迷迭自袖中取出一支與他相同的判官筆,並與他招招相纏,筆筆直刺他的面前擊退了他所有攻來的筆式時,他難以相信地瞪大了雙眼。

“很眼熟吧?”迷迭靈巧地運轉着手中判官筆,一招一式皆與他如出一轍。

“你怎會判官筆式?”不可能,就算她是別派的武林高手,她也不可能會他獨門的判官筆式,並把筆式使得跟他像是同一個模子打造出來的。

“學來的。”她回答得很含糊。

“西門大少,我有義務提醒你!”冷不防的,站在遠處的丹鳳卯足了力氣朝他叫着。

“提醒我什麼?”拆招拆得很忙碌的西門烈,忙裏分心地問。

丹鳳徐徐爆出一則內幕消息,“我家小姐是各方看好的今年華山盟主第二人選,所以請你務必要當心自身的安危,千萬別讓小姐失去她所看中的相公!”

她就是那個聽說今年可能會跟他競爭盟主之位的人?

西門烈立即停手,返了一步打量起這個身分一直成謎的第二盟主人選。

他冷冷低笑,“搞了半天,原來你想嫁我是個幌子。想借機除掉我好登上華山盟主纔是真的。”真看不出來這女人的心機那麼沉,虧他先前還對她滿有好感的。

“請你別弄錯了,”迷迭覺得很好笑,“我是想嫁人。不是想當什麼盟主。”是不是幕僚當久了,所以他纔會不時防着人,並滿腹的陰謀論?

“不是?”西門烈錯愕地回頭問着那個很瞭解她的丹鳳。

丹鳳慎重地揮着手,“小姐對那個不感興趣,她感興趣的是你。”

對他感興趣?

西門烈倏地回想起這陣子來,那道一直跟隨着他的視線,並漸漸在心底分析出個模糊的大概。

“等等……”他抬起一手,懷疑的看着迷迭臉上的笑意,“你是不是曾私下探聽過我的底細,或是派人在我身後跟蹤過我?”

“這兩件事我都曾做過,”迷迭大方的向他承認。

“原來就是你……”終於讓他找到兇手了,只是他從設想過,跟着他不放的人,會是個名門千金。

“會跟蹤你,。那是因爲當時我還不甚瞭解似這個人,所以纔會有些好奇心,”單憑一張繪像,她怎麼可能會把未來許諾給他?她當然得要有足夠的信心之後才能夠作決定。

西門烈不是滋味地撇着嘴角,“可以停止你的好奇心了嗎?”

“可以,因爲我已經得到一部分我想要知道的事了。”迷迭也很合作,完全順着他的心意。

“你知道什麼?”他很懷疑她光是跟在他的後頭能探聽到什麼。

她們着螓首細述,“在總督府內,你是西門大人的首席幕僚,公堂之外,你不是個文人也不是個俠客,你是個專門幫人解決問題的無照師爺。此外,你還是今年華山盟主的熱門人選,你的判官筆式可列爲武林五大絕學之一"

“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些事。”哼,還以爲她有多了不起呢,這種消息隨便拉個路人來探聽就有了。

“這只是官方說法。”迷迭笑意淺淺地問:“你要不要聽聽我的獨家說法?”

還有獨家的?西門烈存疑地繞高了兩眉。

“上個月,你應泰山天下第一黑東方朔之請,親自上恆山幫靳旋璣找着了他的二弟北堂傲,並且幫助靳旋璣完成認弟的手續,然後就帶着靳旋璣趕回華陰,爲的就是想要解決我這件緊急事件……”迷迭還沒把話說完,就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西門烈給打斷。

他激動地握着她的肩,“你怎會知道這件事?”

他是私下祕密進行這件事的,府中沒一個人知道,他也沒告訴過外人,她怎能神通廣大的弄到這條消息?

“因爲我將你師父邀至南宮府里長期做客。”迷迭輕輕拍撫着他的胸膛要他冷靜下來,“你不在華陰的這段期間,他告訴了我不少關於你的事。”

西門烈更是無法冷靜了,“我師父?”那個爲人古板嚴肅,素來對任何人都是不多言也不多笑的師父,會因爲她而這麼做?

她再告訴他另一項解答,“至於你很納悶我爲什麼也會判官筆式,我會的原因是你師父他老人家和我很聊得來,所以他就順便教了我幾招。”

“只是和你聊得來就能順便教你?”西門烈壓根就不相信她的說法。

迷迭的表情顯得很無辜,“沒辦法,誰教我的人緣好?”可能是她待客之道做得不錯,所以那位貴客才主動的對她禮尚往來。

“你是給了我師父什麼好處?”當年他要拜師,足足在他師父門前跪了一個月纔得到他的同意,而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學藝,這其中一定有着不爲人知的原因。

“真的要聽?”迷迭猶豫了一會,嬌俏的臉蛋上帶着一絲爲難,“會很傷人的幄。”她實在是很不想破壞他們師徒之間的感情。

“說!”他非得知道師父破格收外人爲徒的理由。

“我給了他一箱黃金,”

“一箱……”西門烈無法置信地拉長了音調,“黃金?!”

“對,因此他就毫不考慮的出賣你了,”她安慰地伸出手撫順着他急喘不停的胸口,“雖然我很不想說,但你們師徒之間情分真的很薄弱,相當禁不起外人的利誘。”

西門烈再度陷入呆滯狀態,久久無法將離殼的元神喚回來。

她拿來利誘的不是銀兩或是銀票,而是……黃金?!她家的黃金怎麼那麼多?

難怪師父會收她爲徒,一箱黃金?試問世間哪對師徒的情誼在這種誘惑下,還能夠堅定不移的?他師父當然會出賣他!

就單單是爲了想要知道他而已,她可以提出那麼嚇人的利誘來收攏人心,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女人啊?

在西門烈震驚得難以言語之時,迷迭笑咪咪地探首看向那排坐在廊上,也是喫驚得說不出話來的那些旁觀者。

“順帶一問。”她很會把握機會套消息,相當歡迎再有人向她投誠,“你們有沒有人想出賣他?我可以提供很豐厚的利潤喔,”

“我我我……”包括靳旋璣以及西門家子嗣們,個個爭先恐後地朝她舉起雙手,巴不得能乘機出賣西門烈。

沸騰嘈雜的人聲中,終於清醒的西門烈緩緩回過頭來,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身旁笑靨如花的迷迭,並且深刻地懷疑起,他在華山的頭號對手,以及想要嫁能他的這個迷迭,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 * *

自己的院落被迷迭佔據後,西門烈便將自己關在房內沉思了一下午,反覆地想着該怎麼將這名鵲巢鳩佔的女人弄出府去。

但來老是客,而她這名貴客又是在阿爹力邀之下,順理成章進府來此長住的,無論西門烈怎麼想,他就是找不着一個適合把她趕出去的藉口。

要是想用蠻的把她請出去,她的功夫很有兩把刷子。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打發的,但要是想跟她說道理的話。女人又是個不能理喻且難以溝通的生物。

單憑她那股強烈想要嫁他的慾望,他就知道她這個女人不好搞定,而且她遠比他還懂得什麼叫先下手爲強。在他還沒先一步逃跑之前,她就已全面綁住他的腳步,他要是想逃,不但阿爹可能會派出鎮守華陰的總督府軍四處緝拿他,連那個已經被她收攏的師父,在黃昏時也差人送信來,說是他若不願結這件婚事而逃了的話,就要與他斷絕師徒關係,並運用在江湖中的人脈,讓他走到哪就有人追到哪,他要是有本事的話就儘管逃。

不行,現下所有強迫他娶妻的刀子都己架上他脖子了。而她人已經住進來,日子也看好了,他要是再這樣什麼都不做的話,他就非得娶她不可了,他不能這般坐以待斃。

已經站在迷迭房門前來回踱步許久的西門烈,雖然心裏怎麼想就是不妥當,但在想不出別的法子之後,他決定採取最有誠意的方式,打算對她曉以大義,然後親自開口請的走人。

他調整好氣息,纔想敲門進去房裏和她好好談談時,門扉卻突地開放,令他欲敲門的動作止頓在半空中,低首看着倚身在門前的迷迭慧黠的杏眸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不一會,她二話不說地把他給拉進去。

“你要做什麼?”西門烈莫名其妙地被她拉着走。

迷迭將他拉至堆滿布料和圖的桌前,笑吟吟地對他宣佈。

“我要爲你量身材。”他在外頭走來走去那麼久了,看他還是無法下定決心進來的樣子,所以她乾脆給他一個理由。好讓他有藉口能夠進來。

“量身材?”西門烈戒心慎重地退了一步。

“好爲你做衣裳啊。”迷迭將他拉回來,並拿出量身的布尺動作快速地圈住他的頸問,讓他無法轉身走人。

“我……”在她芳霏迷人的氣息下,他急着想退開。

她輕巧地收緊手上的布尺,拉近他們兩人的距離後,刻意仰着潔白的頸項靠近他的臉龐,溫柔似水的眸子徐緩地纏住他,芳香沁人的氣息,紛紛撫上他的面頰。

“別動。”她的嗓音像是薰人暖烘的南風。

西門烈有一刻怔然,心頭不禁因此而酥軟。

柔美的金橙色燭光投映在她細緻的面容上,不知不覺地牽引着西門烈的視線,他定眼看着她抿脣細笑的模樣,任憑她那一雙蔥白的纖指在他的頸間遊移滑動着。

他依然記得她指尖帶給他的觸感,和她曾帶給他的心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西門烈赫然察覺,即使她不言不語,他也難以拒絕她。

“你還是很懷疑我爲什麼會看上你?”迷迭量完了他的頸項後,踮高了雙腳再量他的肩寬,邊漫不經心地問着。

“嗯。”他不得已地伸手採向她的腰際,以扶住重心似不太穩的她。

“憑感覺的,”她的眸光輕輕流轉,炫人迷離的眼瞳對上他的。

西門烈開始覺得氣息有些急促,“感覺?”

“對,”她索性將柔軟似絮的身子靠在他身上,“你很訝異我不是聽從媒妁之言而選擇你的?”

“我以爲是我阿爹或是別人,在你面前把我說得天花亂墜,所以纔會讓你衝昏了頭想嫁我。”她不可能會對一個陌生人感興趣到想要嫁他,一定是有人在她的面前說了大多不實的話。

“我不相信那些錦上添花的話,我只相信我親眼所看見的。”她搖首向他更正,漾着笑意雙手環住他的肩。

“爲何不信?”在她軟軟的身子貼上他的時,他的胸腔急促起伏了起來,喉問也變得梗澀如燥。

“其實,媒妁之言不也只是聽憑他人的片面之詞?”她將臉龐貼靠在他的胸前,自言自語般地說着,“但無論是聽誰說的,好與不好,這結果卻是沒有人可以擔保的。”

她這主動親近的舉動,就像他飼養的那些愛撒嬌的貓兒一樣,令他心神紊亂得有些想推拒她的軟玉溫香,在他兩手方握住她的肩頭時,她卻拉下他的手,攤開他的掌心,微偏着螓首以指尖描繪着他的掌紋,那麼專注的模樣,讓他又不忍心這麼推開她。

迷迭舉起他的大掌將它貼放在她的面頰上,目光燦燦地看着他。

“這些年來,我看過大多向我求親的男人,而我早就放棄下功夫和花時間去了解或是找尋我的命中人,當然,我也不再相信什麼家世的保證或是那些風花雪月的情話。如果我註定要嫁人,那麼,我情願是嫁給我自己挑中的男人,至少不論結果如何,我可以自己承擔。”

西門烈一怔,心思停留在她的話裏久久無法走出來。

他已經忘了他有哪一次見到她時,不是對她另眼相看的。

即使到現在,他還是無法把眼前這溫柔婉的對他訴心衷的小女人,和那個白天與他出招相向的她聯想在一起。在他的心中,她的樣貌總是一直不停的變化,每次他猶尚未適應,她又在轉眼間展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風情。

本是不想了解她的心的,但她卻像是個藏着祕密的女人,一旦讓人知道了點她的心思,就會有種繼續追究下去的渴望,因爲她靈巧的心思和想法,和他是那麼的相同,都不願接受別人的擺,只想由自己活出未來,像只多變的貓兒,只是他不會將隱藏在心中的這些說出來,而她,卻是但但自在地把心享攤露在他的面前絲毫不隱藏。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說話很直接?”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柔荑,細細地感覺她的小手在他掌心中傳來的柔嫩觸感。

“我只是想讓我所想要的人看清我最真實的一面。”迷迭笑揚着眉凝着他,“況且,對你說謊沒什麼好處的,往後我們還要相處,若是現在對你撒謊的話,謊言很快就會被揭穿了。"

西門烈不得不承認,“你很聰明,”他沒想過在她無比的容貌下,她的心思也是一樣令人讚賞。

“就是聰明纔會挑上你呀,”她回以一個秋波,鬆開他,爲他量起他的腰身。

“你大可去挑那些等着你青睞的男人,而不是來這看我的臉色讓我拒絕你,若你選擇了他們,或許你能得到在我身上很難找到的浪漫和憧憬,”爲了她的笑意,西門烈有些不捨,不希望自己會傷她太深。

“我並不期望能在你身上得到那些,”她是個看得很淡的人。“而且我認爲,單純的浪漫是很不負責任的一件事。”

“喔?”他很意外她不像其他的姑娘家會在乎這個。

“所謂的浪漫,只是追求者在成親之前的一個手段。但婚後能夠繼續的又有多少?我情願他們以誠實來替代浪漫,”如果一開始就注入了太多希望,那麼到頭來失落更是加倍的。

他終於知道了,“怪不得我怎麼拒絕你都不在乎。”原來她不把那些虛榮看在眼底,也莫怪他愈老實的拒絕她,她就愈受到鼓勵。

她不以爲意地輕聳香肩,“我的臉皮厚啊,”

“說實話,在我之前有沒有人拒絕過你?”西門烈按着她環住他腰際的柔夷,一手抬起她玉雕似的下頷。

“沒有。”迷迭不假思索地搖首。

“每次你下定決心想達到的目標,到最後都一定能達成嗎?”要是她是個常勝軍,那他就得爲自己的處境擔心一下了。

“嗯。"

一個戰無不勝的女人……

“你究竟是看上了我哪一點?”西門烈很想嘆息,實在不知怎會有這種女人會想嫁他。

“你的雙眼。”迷迭一雙白細滑膩的小手悄悄撫上他的臉龐,明亮的眼瞳直望進他的眼底,“它讓我有一種想要尋找刺激的慾望。”

藕花的香氣淡淡地盈饒着他,西門烈在她的眼眸裏彷彿看到了夏日的熾焰,豔麗的燙;而那似水盈盈的眸光,卻又像一池醉人心絃的湖水,澄靜無波。

仔細看清,他才發覺她的樣貌愈來愈多幻,令他捉不清,也愈來愈有一探謎底究竟的衝動。

“迷迭。”他出聲輕喚。

“嗯?”他戀戀的嗓音,令她的意識不太能集中。

“別再用你的眼睛搶劫我了。”那種看着他的眼神,簡直就跟打家劫舍的搶匪沒兩樣。

迷迭撫着粉頰,“有這麼明顯嗎?”她還以爲自己已經很剋制了。

“太明顯了。”西門烈消受不起地搖搖頭,不經意地在桌上看到一張寫滿字跡的紙絹,“這是什麼?”

“那個啊。”迷迭探身一看,“你的萊單。”她都忘了要告訴他這件事了。

西門烈草木皆兵地挑高兩眉,“萊單?”

她興高采烈地向他說明,“我決定往後爲你親自下廚,而這單子上的菜色都是我精心所挑出你最愛喫的萊。”

“你怎麼知道我愛喫什……”西門烈緊捉着那張紙絹。怔怔地瞠大了眼,而後回過頭問:“你收買了府中的廚娘?”他已經很熟悉她的手段了。

她得意挑高黛眉,“對。”在這座總督府中,還沒被她收買的人可能不多。

“你還收買了什麼人?”明天他要去找投誠敵方的那些人算帳。

" 我……“迷迭抬起殲指正要細數,門外一串急躁而來的步伐打斷了她的話。

“大哥!”西門爍兩手捧着衣裳,火燒屁股地急忙衝進來。

西門烈對他手上的那些衣裳有些眼熟,“那是……”奇怪,怎麼跟他常穿的那些衣裳那麼像?

“脫下來!”西門爍把懷中的衣裳往旁邊一扔,喘着氣衝至他的面前對他大叫。

他一頭霧水,“什麼脫下來?”

“你身上的衣裳。”等不及的西門爍乾脆爲他代勞,粗魯地剝起他的衣衫,“動作快一點,我急着要!”

西門烈遠搞不清楚狀況,“你幹嘛要我的衣裳?”

“你房裏的衣裳我全都搜來了,現在就只差你身上的這一套。”西門爍一把揮去額上的汗水,再接再厲地將他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脫下。

“慢着,你要拿去哪裏?”披強行剝下衣裳身子涼颼颼的西門烈,在西門爍把衣裳拿到手後,捧起那一堆衣裳要往外走時攔住他。

西門爍沒空聽他羅咬,“阿爹叫我把你的衣裳全拿出去捐給街上的乞丐,我要是再不快點拿去的話,阿爹就要判我充軍戈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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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爍匆匆扔下一句,“自己想辦法!"

“什麼自己想……辦法。”他的話尾完全跟不上已經消失在門外的西門爍。

迷迭挨在他的身側。與他一同看着外頭空無一人的長廊。

“他已經走很遠了,”他們西門家的辦事效率還真不是蓋的。

“你知道我爹爲何突然會大發善心;想做舍事而捐光我衣裳的理由嗎?”西門烈但硬地轉過頭來,直視着這個會讓他的家人做出這種事的頭號嫌疑犯。

她甜甜一笑,“知道啊,”

“爲什麼?”她一定又跑去跟阿爹說了什麼。

“因爲我告訴他,我希望你能穿我親手縫製的衣裳。”她也只是到西門騾的面前說了幾句話而已,她哪知道西門騾會用這種方式來成全她。

西門烈不禁拍桌長嘆,“果然又是爲了你……”只要她南宮姑娘的一句話,他的家人就爲她赴湯蹈火的去了。

想要爲他繼續量身的迷迭,看他似乎一時之間忙着嘆氣沒空搭理她,便一手撫着小巧的下頷,老實不客氣地乘機打量起他結實優雅的身材。

他偏過頭,眉心抽搐地瞪着她看得律津有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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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忽然間,西門爍又像一陣風似地刮回他的面前。

西門烈兩手環着胸淡淡地問:“你是突然良心發現。特地回來要把衣裳還給我?”真難得,這個弟弟也會藐視阿爹的官威。

“不,我是忘了拿你身上那條褲子,”西門爍說着就動手去扯他的褲子,“麻煩似合作一點,快點脫下它!”他可不想爲了一條褲子而去充軍。

“住手,別……”西門烈漲紅了一張俊臉,緊捉着褲子不肯鬆手,“你也看一下地點!”就算想脫他的褲子。但這裏還有個迷迭在呀,他不羞,也總要顧忌一下迷迭的感受。

西門爍這纔想起在場還有個女人,是不大方便在她面前做出這種事。但當他和西門烈一塊以眼神想請她先行離開一會時,卻得到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有這必要嗎?”迷迭無所謂地看着他們兄弟倆,“我真的不介意多看幾眼的,”

這女人……

* * *

“西門弟弟?”

靳旋璣小聲地唉着整個人趴在桌上生悶氣的西門烈,並小心謹慎地觀察他今天的臉色。

“別叫我,”西門烈緊蹙着濃密的劍眉,“沒看到我現在很沮喪嗎?”

靳旋璣聽了後仔細將他從頭到尾打量過一遍,並識相地點點頭。

“完全看得出來。”他身上觸目所及的每一樣東西,全都是那個讓他沮喪的迷迭親手縫製的。

西門烈氣悶地將臉埋在桌上,一拳又一拳地捶打着桌面。

那夜自他的衣裳都被阿爹給拿去贈人後,他因爲無衣可穿,被迫躲在房裏裏着被單丟臉丟了兩天,兩天過後,終於把他衣裳做好的迷迭,很民主地給了他一個選擇的機會,看他是要芽她所縫製的衣裳,還是繼續躲在房裏沒臉出門。

真是奇恥大辱,他西門烈居然會有光着屁股、披着被單,接受女人的好處的一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滿心挫折的他,是很想借這個機會將衣裳當成個名目,好乘機挑一下迷迭的缺點,隨便找個藉口把她趕出門去,也讓她感受感受什麼是挫折的滋味,可偏偏她的手藝好得無從挑剔,就連府裏的織娘們也對她的釘線絕活讚歎得不得了。

西門烈方又爲自己的處境回憶過一番,微抬起眼皮,就看到無憂無慮的靳旋璣,正坐在他的身旁,滿面笑意地拿着絹布擦拭着他的那柄松濤劍。

他疑心四起的問:“似是怎麼從阿爹那邊拿回這柄劍的?”進了阿爹庫房的東西怎可能再出來重見天日?是誰有那麼大的本事?

“南宮姑娘把我所有被充公的東西都拿回來了。”靳旋璣快快樂樂地向他展示,“你看,就連這本旋門賦她也幫我要回來了,”

在將府內所有人都收攏光了後,她這次是想找靳旋璣下手?

“拿人手軟,別碰!”西門烈飛快拍開他的手,收走迷迭爲他拿回來的東西,不準迷迭把魔掌也伸向他。

靳旋璣還以爲他只是在鬧脾氣,不但沒把他的話聽在耳裏,還一臉嘴饞地盯着一桌迷迭爲西門烈所做的佳餚。

“這是她做的萊?我嚐嚐看,”在聽過西門炬說迷迭做菜功夫賽御廚後,他老早就想來偷喫一口了。

“喫人嘴軟,不準喫!”西門烈又迅捷地打飛他正要偷喫的手。

靳旋璣甚是可惜地吮着手指頭,“可是太浪費了……”哪有人這樣?自己不喫也不準別人喫。

每次看着迷迭端上來的每一道萊,最後的下場都是原封不動的撤回廚房,他不但很心疼除了迷迭煮的飯萊就沒別人煮的東西可喫,而因此愈來愈瘦的西門烈,他更心疼被西門烈糟蹋掉的這些山珍海味,聽說迷迭是皇家級的手藝那,要是能讓他嚐到一口萊渣那有多好啊!

西門烈陰鬱的臉色,在靳旋璣那副掩不住垂涎三尺的模樣徹底流露在臉上後,變得更加鐵青。

他以指用力戳着靳旋璣的胸口,“不過是把東西還給你和煮了幾道萊而已,這樣就被她給收買了?你到底有沒有志氣?”

“你現在身上穿的也很沒志氣啊。”靳旋璣淡淡看了他一眼,說明他也是半斤八兩。

“我……”一股悶氣霎時又梗在西門烈的胸腔裏不上不下的。

他現在就好似一隻待宰的籠中鳥,網中魚,孤立無援也無法逃脫四面受敵的這種處境,而原因全是爲了一個女人而已!

也不知述迭是有什麼吸引力,還是有着與衆不同的靈活手腕,阿爹對迷迭言聽計從,人前人後都擺明已認定了她這個兒媳。而那票沒志氣的弟弟們更是對她崇拜不已,在她住進府中的第一日起就向她投誠,徹底的跟他這個大哥倒戈,而這個靳旋璣,看來也已經被她收買得差不多了。

嘔,好嘔,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嘔的得內傷。

不知道西門烈又沮喪起來的靳旋璣,還是不着風向地老實頌讀着迷迭。

“我還以爲你已經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一個人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個有本事把你克得死死的女人,上蒼造物果然還是有他的道理,”他一直以爲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西門烈更聰明瞭,豈料是他人看得太少,忽略了迷迭這一號大人物。

“我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所以纔沒跟她計較,”

嘖,又一個投誠票跑到迷迭那邊去了。

靳旋璣又潑他一盆冷水,“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你也不能跟她計較什麼,”現下在這總督府裏佔上風的,是南宮姑娘老大。

“不準再長她的志氣!”嘔到極點的西門烈氣結地掐着他的脖子,“你要認的親人是我還是她?”再捧那個女人他就去認別人!

“好好好……”靳旋璣趕忙見風轉舵安撫着他,“你說不長就不長,你纔是我最聰明最可愛的弟弟,”

驀地,串串清脆悅耳的掙蹤絲竹聲,順着夏日午後的南風,徐徐飄送至西門烈的房裏。

西門烈不禁惻耳傾聽那屬於七絃琴的樂音。

空氣裏,音濤起伏似海、律韻翻迭如浪,說是天籟之音一點也不爲過,他閉上眼,正要細聽,但那如風微送的絲絃聲卻中斷了一會,隨即又捱上了輕攏慢捻抹復挑的琵巨琴音,他怔愣了半晌,想定下心來好好欣賞這宛如間關鶯語的佳作時,琴音又被嗚咽流轉的洞蕭給取代,緩緩滑過他的耳際。

聽着隔鄰的迷迭樂器一個接一個奏,一曲比一曲更勝天上仙樂,靳旋璣有種想要對她鼓掌致敬的衝動。

“好一個無所不能的女人……”這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西門烈心情惡劣地撫着額,“拜託,她根本就不像人好嗎?”厲害到這種程度,這世上哪有人夥得過她?

“模樣美,性子好、人緣佳、武藝高強、精通六藝、女紅廚藝方面又是個天才,”捨不得西門烈把這樣的女人拒絕在外,靳旋璣又倒戈地鼓吹他,“她真的很完美,你確定你真的不要娶她?”

“完人都是早夭的。”他纔不管她是不是十八般武藝都俱全,或者她是有着三頭六臂,他要堅持他的理念。

“西門弟弟,你的嘴巴愈來愈酸了。”這幾天以來,他就是一直保持着口毒的德行,任誰都不能在他的面前稱頌迷迭。

他煩悶地低吼:“誰教我現在正值挫折過渡期?”

靳旋璣同情地拍拍他的頭,“乖乖,別難過了,振作一點。”他的這種心病還是找人來解一下比較妥當。

趴在桌上的西門烈,憂鬱沮喪到一個程度後,忽地想起了西門炬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她是華陰最完美的女人。

他不信,這世上不可能會有完美無缺的女人。

只要是人,總是會有缺點的吧?縱使迷迭的能耐再怎麼高,她也不可能是個聖人。只是每回當他想去挖掘她、拼命想找缺點來拒絕娶她,縱使他能捉到一個牽強的把柄,但只要她站在他的面前,對他綻出瑰豔迷人的甜笑後,他就沉溺在她的笑顏裏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忘光了他有什麼理由可以不娶她。

不知何時,纏綿在空氣裏的樂音已經停止了,失去了那撩人心絃的樂音後,西門烈的神智就較清醒了些。

“靳旋……”他轉過頭,想跟靳旋璣商量一下該怎麼做纔有辦法走出總督府大門,但坐在他身旁託着芳腮看着他的人,卻是迷迭。

沒心理準備的就這度近距離瞧着她的面容,西門烈感覺他的心又急急撞擊着他的胸膛。

他深吸口氣,“他人呢?”怎麼一回頭身邊的人就換了。

“他看你似乎很沮喪,所以叫我過來看看你的情況。”迷迭望着他沉重的眼眉,僱邊泛着一抹知解的笑意,“我只是想坐在這陪陪你,不會打擾你的。”

西門烈忍不住伸手輕撫她水嫩的臉龐。

這麼知心的女人,爲何同時也是個集矛盾於一身的女人呢?

既嬌弱美麗得令人傾心,又無所不能得令人卻步,想娶他的人,還必須先掂掂自己的斤兩,看自己配不配得上的纔行,然而,她卻主動送上門來,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意願要嫁他。

他,真值得她這麼做嗎?

“你不該把你的優點都暴露出來的,那隻會帶給人壓力。”對於她這幾日來的作法,西門烈中肯他說出他的評論。

“在我面前,本來就很少男人能夠不自卑沒壓力。”迷迭習以爲常地輕笑,“與其讓他們在娶了我之後都活在自卑之中。不如現在就讓他們看清他們想娶的是什麼樣的女人,我不想讓他們往後再來後悔。"

他點着她紅豔的芳脣,“你的這些話,會嚇跑很多男人的。”她這種誠實的個性,讓他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可是嚇不跑你是不是?”迷迭期盼地握住他修長的手指,將它移至芳頰上細細摩挲着。

“老實說,我已經開始想拔腿而逃了。”他是不願承認自己會輸給一個女人,但他不能否認,她對他的心造成了太大的威脅性。

“你最好是別逃。”她在把玩着他的大掌時,若有若無地警告着他。

西門烈聽得出來,“因爲你會追得更緊?”

“一點也沒錯。”她又老實地再度對他承認,並且對自己相當具有信心。

“那咱們有得耗了。”也許,這將是一場長期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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