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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芙蓉曲》 / 綠痕 / 第3章 / 共9章

“你們兩個可不可以暫停一下?”

織羅在校武場的階梯上坐了半天,被太陽曬得口乾舌燥地看着他的兩個師弟妹,正你來我往地打得好不熱烈。

“沒空。”韓渥汗流浹背地舉拳揮向楚雀,楚雀翻身一躍就回敬給他一掌。

“爲什麼這兩天午時三刻一到,你們兩個就佔着校武場?”織羅撐着下巴問。

平時最不愛練武的兩個人居然會練得這麼勤奮?還挑烈日當頭的時辰,他們是喫錯藥了嗎?

韓渥與楚雀忿忿地互視對方一眼,雙方各使出師父傳給他們的獨門武技,愈打愈激烈。

“喂,回答我的問題。”怎麼沒人理他?

“我們在練身手。”楚雀悶火地道,邊拆着韓渥攻來的拳勢。

“我堂內的弟子要練武,你們要比試去別的地方比。”他們兩個佔用場地已經佔很久了。織羅指指在他身後那一大票早被曬得頭昏眼花,等着要練武的暮霜堂弟子。

“不行,是大師兄罰我們來的。”韓渥怨忿地道,一個掃腿襲向楚雀較弱的下盤。

“啊?”被罰的?最乖的兩個人會被罰?

“還不都是你?要不然我老公怎麼會捨得讓我在這個時後出來給日頭曬?”

楚雀辛辣地罵道。她一改手勢,以忽左忽右的掌法放向韓握的上盤。

“你那時不跟我搶不就沒事了嗎?我被你害得每天在這時都要撇下地下城的工事來跟你練。小姐交代的工事若延誤了,這都要怪你們夫妻。”韓渥以密如雨點的拳法正面攻向楚雀,受攻的楚雀反擊得更厲害,打紅了眼與他廝殺了起來。

“等等,別打了,你們說大師兄罰你們練武?”哇,有深仇大恨哪?只是練武而已,幹嘛出手都這麼狠?織羅連忙從階上飛躍至他們兩人中間,一右一左地接住他們的拳掌阻止他們。“對啦。”楚雀想抽回手繼續被中斷的比試,但織羅卻以他的凝霜掌凍住他們兩人被握住的手,以消散他們之間的火爆氣氛。

“師兄罰你們,那他怎麼不在這盯着?”沒被人盯,他們還打得這麼起勁。

“他巡城去了。”韓渥扭着手想掙開織羅,他還生氣地瞪着楚雀。

“你們……惹了他?”織羅若有所悟地問着,以更重的掌勁凍住他們,直到他們不再衝動爲止才放開。

“惹他的人不是我們,我們只是比較倒黴。”韓渥在織羅放手後,搓着被凍僵的手腕道。

“是誰開罪了小姐?”織羅拍拍他們的肩頭,拉着他們兩人坐到旁邊休息。

“你怎麼知道?”楚雀還以爲神經特粗的織羅只有一身的蠻力,沒那個腦袋去想。

“你老公是咱們隱城出了名的忠犬,能夠惹火他的一定是有關於小姐的事。”

織羅諷刺地笑道,轉身要手下奉茶給他們解渴。

“你說我老公是狗?”楚雀揪緊了織羅的衣領,冷聲地問。

“只是比喻……別生氣。”對女人沒辦法的織羅怕怕地陪笑道歉,雙手奉上茶水給她熄火。

“諒你是個粗人,天生就吐不出什麼好話,不跟你計較。”楚雀哼道,掩着袖喝光清涼的茶水。

“師弟,是誰喫了熊心豹子膽?”除了飛離外,不知道是哪個人有膽敢去惹大師兄。

“一個眼睛和手腳不乾淨的客人。”韓渥說到激動處,手中的水杯被他摸得應聲而碎,而另一邊的楚雀也在同時捏碎了杯子。

“客人?城裏什麼時候有客人來了?”織羅咽咽口水看他們倆的怪樣,他纔出城幾天,他這兩個斯文的師弟妹怎麼性子都變得跟他差不多?

“你和飛師兄回城來的那天,他們先到你們後到,如果你們早點回來,今天在校武場被罰也會有你的份。”韓渥將他的容忍性看得很痛,他若早一步回來,那今天留在校武場曬太陽的就不止兩個人了。

“爲什麼?”織羅納悶地問。他是錯過了什麼好戲嗎?

“飛師兄還可以和大師兄一樣控制他的火氣,可是你的修性沒他們好,如果你在場的話,一定也會跟我們一樣想搶着去扁人。”韓渥有着九成九的篤定,他那冰塊做的飛師兄在人前應該不會發作,可是這個火爆脾氣的三師兄就不同了。

“習武可不是讓你們用來扁人的,難怪大師兄要罰你們。”織羅義正嚴詞地訓他們。

“我們只是想出氣!”韓渥與楚雀在他左右耳邊齊吼道。

“喲,剛纔還打得你死我活,這會兒怎麼一條心了?”織羅捂着被震得嗡嗡叫的雙耳。

“當然,那傢伙除了用兩顆眼珠子輕薄小姐外,還敢捉着小姐的手出言恐嚇,你說我們怎麼忍得下這口氣?”楚雀想到左元承對小姐那張色迷迷的嘴臉,火氣便燒得更旺。

“那傢伙叫什麼名字?”織羅磨着牙問,他的忍耐力只夠聽完楚雀的話。

“看,我就說吧,你也忍不下是不是?”只要事關於小姐,他們這羣師兄弟妹有哪個人會有肚量?

“名字。”織羅固執地等着答案。

“左元承。”韓渥與楚雀一同供上害苦他們兩人的名字。

“你想去哪?”楚雀拉着一骨碌跳起來的織羅。

“大師兄不讓你們扁,我去!”織羅握着拳頭怒意沸騰地吼着。他們不能去,可是大師兄可沒說不準他去。“你也想被罰啊?天氣很熱喔。”楚雀指着天上炙熱的太陽。

“可惡,你老公爲什麼就這麼死板?”織羅氣煞地問着楚雀,她那個老公爲什麼個性就這麼一板一眼,還能容忍外人欺負到小姐的頭上來?這不許那不許的,卻又沒人敢挑戰他的權威。

“我怎麼知道?知道的話我就不用在這裏活受罪,烤太陽了。”楚雀也很委屈,都被曬黑了一圈還罰她,嗚……老公一定是不疼她了。

“飛師兄知不知道這件事?”織羅忽然想起唯一敢跟大師兄作對的人。

“我們沒說。”韓渥搖着手道。他們纔不敢說,給愛小姐入骨的飛離知道,他們在場的人都會死得很難看。

“最好別讓這件事傳進飛師兄的耳裏,不然他就算不跟大師兄槓上,他也會去殺了那傢伙。”織羅攀着他們倆的肩小聲地道,韓渥與楚雀認同地頻頻點頭。

“我已經知道了。”飛離在他們三人還在交頭接耳之時,就已站在他們的後頭了。

“飛……飛師兄?我們的話……你聽了多少?”他們三人訥訥地回頭,織羅心驚膽跳地問。

“全部。”飛離還是保持着以往冷冷的表情,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飛師兄,你可別去找我老公麻煩啊。”楚雀爲了老公的顏面着想,趕緊求他。

“我不會。”飛離面無怒色地對她保證。

“喂,他怎麼這麼冷靜?”韓渥偷偷地問織羅。

“被輕薄的是他心愛的小姐,他不衝動?有問題。”織羅也是滿腹疑心地看飛離。

“雀兒,左元承是什麼人?”飛離抬頭望向遠處的芙蓉閣,話調平板地問着。“盧亢的侄子,是那天跟盧亢一起來見小姐的客人。”

“他對小姐不矩,師兄對他出手教訓了嗎?”他不在隱城時,將秋水託給韋莊照顧,但就不知大師兄是怎麼個照顧法,竟照顧得秋水被外人輕薄恐嚇?

“打了他一掌,因爲他捉着小姐不放。”楚雀看不出飛離在想什麼,只好小心翼冀地道。

飛離聽了,兩道劍眉漸漸向眉心聚攏,肝火如泉上湧,其原因並不是爲了韋莊的失職,而是爲了左元承的行徑。

秋水自那日爲盧亢占卦之後,身子便開始轉弱,時感倦怠,每在晌午過後就昏昏地睡着,他去看她時她常處於睡夢中,便是醒來也是有精無神。她身子會變得這麼虛,該不會就是被左元承驚擾的吧?

“飛師兄,你還好吧?”飛離除了變得較嚴肅外,臉色還是沒什麼變化,這讓織羅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我沒事,織羅,盯着他們練。”飛離說完便使了輕功離開校武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想他會去哪?會不會去殺了左元承?”楚雀推着韓渥問。

“我想他可能會先去芙蓉閣找小姐。”他剛纔一直看着芙蓉閣的方向,準是如此。

“喂,我問你們,你們哪個人看過飛師兄在我們面前笑過?”織羅還是一直很介意飛離的那張冰霜臉。

“沒有。”他們倆搖搖頭,好象打小就沒見他笑過。

“爲什麼在我們面前他總像塊冰,對小姐卻又是另一個樣?”織羅怨道,不平等待遇,爲什麼只有小姐纔有那個福分不被他冰個半死?

“那是因爲他懂情。”楚雀瞭解飛離與小姐之間的那份情,也懂飛離只想爲心上人歡笑。“你還忘了說他對小姐濫情、縱情、癡情還有太過重情。”韓渥板着手指頭數落着。

“他爲了想讓小姐看朵花都可以大老遠地跑到江南去了,我想他這次不可能會輕易放過那個左元承。”織羅想左元承可能會難逃死劫。

“情字可真害人不淺。”韓渥大嘆。飛離可以爲小姐笑、可以爲小姐取來她想要的任何東西,如果小姐要他死,他恐怕也會照辦。

“你們這兩根光棍懂什麼?沒愛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楚雀各敲他們倆腦門一記,這兩個對男女情事的門外漢哪體會情愛讓人捨生忘死的箇中道理,?

“若要像飛師兄這般愛,我情願繼續當根光棍。”爲一個女人把生活攪得大亂,織羅想來就覺得恐怖。

“我也是,太累了。”韓渥也覺得心有慼慼焉,悠悠長長地嘆着氣道。

“累?打混還喊累?”巡城回來的韋莊一進校武場就看見他們三個坐在地上摸魚,他怏怏不快地道。

“慘了。”楚雀聽見韋莊惱火的聲音,立即將臉埋在手心裏不敢見他,心底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罰練武,你們倒聊起天來了?”韋莊站在他們三人的面前低頭問道。

“大師兄,你誤會了,我剛說的那個累跟這個累不同。”韓渥見向來持重的韋莊臉上又再次風雲變色,急急地辯解。

“我聽到的都是同一個字。”韋莊不給任何解釋的機會,他不過是去巡城沒多久,他們就造反了?

“我有事先走……”織羅見苗頭不對抽腿就要跑。

“織羅,別走,他們喊累你就陪他們。”韋莊一手扯住他的後領,把他拎回原地,決定一同處罰。“他們累他們的,我爲什麼也要罰?”摸魚的又不是他,關他什麼事?

幹嘛對他實行連坐法?

“你上次沒通報就私自跑去江南的帳我還沒跟你算,這會兒你就跟他們一塊累。”

韋莊沒法去罰那個小姐允許可以自由來去的飛離,但他可以罰這個不守令跟着去的織羅。

“你們連累我……”自知被罰定的織羅,對於這飛來的橫禍滿是不平,氣得吼着害他的兩人。

“幫個忙,不要再說那個字了好嗎?”楚雀捂着隱隱作疼的頭際道,他們說得愈多,她老公罰得就愈久,看樣子,她這陣子皮膚是白不回來了。

※ ※ ※

正如韓渥所說的,飛離的確是去找秋水了。

飛離輕巧地潛進芙蓉閣時,秋水正在內房裏睡着。

他一直靜坐在她牀邊看着她的睡容,至夕陽西照,他引來燈火放在她的牀臺旁,仍舊只是看着,沒將她吵醒。

直到秋水睡意淺了,眼皮微微動着即將醒過來,他纔將兩手撐在牀邊低下頭吻她,等着迎接她張眸後的第一個眼神。

忽然感覺有人吻着她,秋水驚慌地急速轉醒,但在那熟悉且溫存的吻中她辨出了是飛離,才又安下心來,伸出手,更拉低飛離的身子好能接觸到他。

飛離在她睜開眼後便坐上牀榻,將攀着他的秋水抱在身上細看。

“怎麼了?一身的怒氣。”秋水覺得他的身體蓄繃着深沉的怒意,不明白地看着他追索的瞳眸。

“你有話沒老實告訴我。”飛離儘量忍着腹內的肝火,不想對她遷怒。

“我不老實?你指的是什麼?”秋水還是聽了出來,發現他正處於極度的憤怒中。

“左元承。”這名字如芒刺,刺得他幾乎盲目失智。

“那日我不說,是不想讓你爲這種事生氣。”秋水垂着頭道。原來他指的是那天她沒有把訪客的事全部告訴他,他可能是聽了消息才專程來問。

飛離拉着她的雙手左右翻看,然後翻開她左手的袖子,瞇陰了眼眸瞪着上頭的指印。

“飛離?”秋水試着把袖子拉回,但他不肯。

“這指印是他留下的?”他掩不住眼中的暴怒。

“嗯。”秋水知道瞞騙不了他,只能承認,隱城裏除了他以外沒別的男人可以接觸到她,而他待她又有如珍寶,根本不捨得在她身下留下任何痕跡。

飛離以脣一一吻着她手臂上的淤痕,想淡去別的男人曾在她身上留下的記憶。

“他恐嚇你什麼?”他只聽韓渥他們說的大概,而詳情所知並不多。

“飛離,韋莊打退他了。”秋水不想說,婉轉地拍着他的胸膛想撫平他的怒氣。

“左元承家居華陰,江湖中人,當朝爲官的盧亢只是他的遠親,且他與他正直的舅父不同,是個卑瑣小人,結交江湖中劣類土紳調戲婦女,還自稱風流。”

飛離陳述着。他常在江湖走動,這個被嘲貶的名字他不是沒聽過,只是以前沒去仔細留意,但現在他記得可清楚了。

“你想說什麼?”秋水警覺地問,飛離不是個愛管他人閒事的人,突然對她說這些,他定另有什麼目的。

“我要剿了左家,這種人,留着也沒用。”飛離眼神冷淡地看着她。

“不可因我興戰瑞,事情過去便罷了。”秋水心急地捧着他的臉龐,他那種肅殺的眼,只代表着左元承會慘死。“對我來說還沒過去,他輕薄的可是我的人,而我今日才知。”飛離拉下她的手,如果他沒有經過校武場聽到韓渥他們的那番談話,只怕他現在還被矇在鼓裏什麼都不知情。

“飛離,不要。”秋水害怕地道。一旦他下了決心就會去做,到時她怎麼向盧亢交代?

“他驚擾了你,使你的身子大不如前,我不能放過他。”飛離最氣的就是這一點,她身子本來就不好了,左元承還嚇她讓她更虛弱。

“我身子變壞不是因他的緣故,是我占卦才引發體內的寒氣,不能怪誰。”

秋水爲了替左元承辯白,只好讓他知道她又揹着他占卦的這件事。

“你又占卦?佔誰的卦?”飛離的臉色更難看了,決定速速把她的那些卦盤全部收掉。

“是盧亢他們。”說也不是,但不說他會更氣,她慌張地看着他的表情。

“他們若不來你也不會佔卦。盧亢我可以放過,但左元承罪無可恕,你別替他求了。”

飛離臉色變得冷凝,話裏的殺意更深,絲毫不留給她回救的餘地。

“不可以,唔……”秋水急得氣血攻心,話說了一半,便按着胸口倒在他身上。

“秋水?你怎麼了?”飛離震愕得忘了所有的怒氣,焦急地扶着她問。

“寒氣衝破湧泉、百匯,逆脈……”秋水緊閉着眼痛苦地道。

飛離按着她的脈門,發現果然真如她所說的一樣血脈逆行,而她全身的寒氣變得比以前更多,已經多到可以衝破她兩個重穴。

“我用真氣壓住它。”飛離先替她點了兩處穴位,止住她逆上的寒氣。

“不。”秋水艱難地退出他的懷抱,勉強坐在一旁。

“秋水?”飛離訝異地看她的舉動。“你不答應我不去尋仇,我不讓你救。”秋水對他開着條件,而她按在牀上支撐自己的雙手逐漸不穩。

“別在身子上頭鬧性子,乖,我先幫你運氣。”飛離好言勸着她,看她臉色愈來愈白,他忍不住想趕快把她的寒氣鎮住,忙伸出手要幫她。

“除非你應了我。”秋水喘着氣推開他的手,眼底比他更執着,但她身子卻忍受不了愈發刺痛的寒氣不斷顫抖。

“好,我答應你我不去。”飛離受不了這個情景,只好咬牙答應了她。

秋水知道他重然諾,得到他的應允後便不再硬撐,她無力地向他倒下,飛離接住她後一手環着她一手貼在她的丹田上,源源輸送着他熱如火的真氣替她驅散體內的寒氣。

“好多了嗎?”飛離運氣了許久,看她眉頭漸漸地舒展,表情不再那麼難受。

“我冷。”雖然不難受了,但她覺得天氣好象變得像大雪般寒冷。

“我去請高大夫來替你看看。”飛離將她放妥蓋好厚被,撫着她額間的發道。

“飛離,幫我做件事。”秋水拉下他放在她額際的手要求。

“你說。”飛離本想下牀,但她碰觸他的手卻是冰涼涼的,他又將她連人帶被地帶回自己懷中讓她取暖。

“我想加強爹爹爲我設的陣式,日子愈接近我的生辰,我就覺得它愈鎮不住我體內的寒氣。”秋水倦累地合着眼道。這種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雖然以前的都沒這次來得厲害,可是很明顯地,她的身體已經朝着那副卦所言開始衰敗,連她爹爹的陣式也沒法阻止。

“你要我怎麼做?”飛離對五行八卦等等的玄學一竅不通,只能聽她的話去辦。

“唯有聚光引陽才能勉強再維持爹爹設的陣式數月,我觀察過,爹爹是以草木池水爲陣隔住四方,我想在這陣外再造另一個玉石陣,盼這樣能撐到六月初六。

圖陣我已經畫好了,在書齋的桌上,只要照着上頭施工即成。“要是這玉石陣也不成,那她也無計可施了。

“你安心歇着,我會交代韓渥去辦。”飛離吻着她的眼瞼。

“飛離……”秋水的表情像是睡着了,軟軟地喚着他。

“還有不全的地方嗎?”飛離擔心地問。

“不,我另有件事想對你說。”倚着他的胸膛,秋水慢慢地覺得溫暖,仍是合着眼養神。

“什麼事?”

“如果……我過不了六月初六,你就廢了我爹爹許的婚約,另覓佳人良配。”

秋水遲疑了很久,才斷了決心對他道。

“你要我廢婚約?”飛離震驚的問,不相信她會這麼說,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眼中的真意,但她閉着眼令他看不見。

“爹爹當年把我許給你,是出於一片私心爲了要救我,但這樣對你並不公平。”秋水睜開眼看他,眼眶聚了一層水光。

“你以爲我是因爲師父指婚,所以才愛你的?”飛離一看她的眼便知她在想什麼,他按捺着怒氣問她。

秋水別開了臉,不敢看他。

“即使沒有師父的指婚,即使你沒有被困在這芙蓉閣,只要我活着,你總不會屬於別的男子。”飛離扳回她的臉頰,猛烈的眼神幾乎要吞噬她。

“你不答應我?”秋水胸中有股難喻的愁悵。

“我什麼事都可答應你,唯獨這件辦不到。”飛離執拗地對她道。

“你想想,倘若我過不了十九,剩你一個人,你怎麼辦?”秋水困難地向他解釋,想到他愛得那麼深,如果失去了她,她怕他會做出什麼傻事來。“你不會死,我不會允許的。”飛離斷然地道。他們還有好長好長的未來,他們倆要一起廝守到白髮。

“天意難知,生死若是定數,不由得你許不許。”秋水輕嘆,他的專斷,在生死上是起不了作用的。

“那便死生同命。你死,我以身殉,永遠長相左右,咱們在黃泉下再做夫妻。”飛離平平淡淡地開口說着,沒有考慮和猶疑,彷佛是在說若一件極自然的事。

“別那麼傻。”秋水掩住他的嘴,不要他言出必行。

“我對師父說過我今生以命伴你,我不能對師父和自己違約忘信,不要再提這件事,我立過的誓不會更改。”飛離將她的掌心貼着自己的臉頰,眼神變得跟以往一樣溫柔。

“爲什麼要立那種誓?”秋水撫着他出衆的容貌,她總覺得自己福薄,爲他覺得不值。

“爲你。”飛離沒有二心,至誠至心地看着她。

“我和我爹都很感激你,可是——”秋水還沒說完話,飛離便打斷她。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感激。”

“我該拿你怎麼辦?”秋水爲他的頑固不忍,嘆息着摟緊死心塌地的他。

“信我、愛我,我只要你如此。”飛離蓋好掉落的被子,密密地圈着他們倆。

“我再怎麼說也沒用嗎?”秋水嘴裏這麼問,但心底知道他不會給她任何轉還。

“世上只有一個秋水,不是嗎?”飛離低下頭,疼惜地問。

“飛離,也只有一個。”秋水的淚溢出眼角,爲了他的深情,她什麼也顧不得了。

“鴛鴦都要成雙的,少了你,你要我把日子過到哪裏去?”飛離環緊她。他從不去想這問題的,因爲他很明確地知道他將只有唯一的答案。

“我也不願那麼說,可是你這麼癡傻,怕真有那天的話,我會舍不下。”秋水在他的懷中落淚,濡溼了他的衣襟。

“當師父將你交給我時,你不知我是多麼感謝我那能與你相剋的生辰。以前對你,礙於身分,我不能說也不能做,只能把你存在夢裏、眼底,遠遠地想着,可是如今你是我未過門的妻,我怎能放手?有那天也好、無那天也罷,都不會再改變我們。”飛離將一切看得很開,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天上、人間都好。

“你也知道在許婚給你前,我鍾情的人是你,爹爹若不把我許給你,就算有其它生辰是至陽的男子我也不會肯婚的。這輩子,我只要你當我的丈夫。”秋水低低地向他傾訴。早在他拜入她爹爹門下,她第一眼見着他起,她的眼中就再容不下其它人了。

“那就別再說什麼廢婚不廢婚的事了,無論日後如何,我們同命,好嗎?”

飛離抱高她吻去她的淚,微笑地問。

“好。”

“師父說我命帶至陽至剛,現今離你的生後還剩一個月,那麼往後的時間,我便待在你身旁加強你設的陣式,看這樣能否讓你的身子轉好些。”師父說他的陽氣能護她,教他不禁想試試。

“韋莊會說話的。”秋水閉上眼在他懷裏休息,心想,韋莊又會在他面前對他念那些主僕不分的道理。

“他會明白,讓他去說。”飛離無所謂的說。韋莊只是嘴硬心卻軟,就算會氣也只有一陣子。

飛離覺得她的氣息和緩了許多,於是抱着她躺好。“睡一會兒,我拿圖去給韓渥再去請高大夫,很快就會回來陪你。”

“飛離,以後我要愛你更多好來還你……”秋水在人睡前昏昏不清地對他道。

“只要我們生死的時間一樣長,你、水遠不會比我更多。”飛離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着,看着她漸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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