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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芙蓉曲》 / 綠痕 / 第4章 / 共9章

這日向晚,朝雲堂堂外吵吵鬧鬧的,擾亂了韋莊寧靜的居處。

織羅和韓渥排開所有在外頭朝雲堂的弟子,衝進朝雲堂後便往韋莊的書房跑。

“大師兄!”

“規矩都到哪去了?”韋莊放下手中的經書,對着兩個跑來的師弟問道。

“我們有急事要找你商量……”織羅兩手按着書桌,吐着舌頻頻喘氣。

“什麼事可以讓你們兩個急成這樣?”韋莊感到奇怪地問。急性子的織羅就算了,連慢郎中韓渥也會用這種速度衝來找他。

“大事……”韓渥還沒換過氣來,拉拉織羅的衣服要他講。

“師兄,你一個人?楚雀呢?”織羅見韋莊形單影隻覺得不對,大師兄說要陪着楚雀已經好幾天了,但這會兒卻不見楚雀的人影。

“聲音小點,雀兒在裏頭休息,高大夫說她這時要養着,不能勞累。”韋莊按着脣要他們減低音量,怕他們會吵醒了愛妻。

“她也跟小姐一樣病了?”不會吧?怎麼他們身邊的女人都挑在這個時候病了?

“不是病,是有了身孕。”韋莊抄起經書敲着他的頭。

“她……有身孕?那你前陣子還罰她跟我們練武?”織羅有些嚇到。

“那時我不知情。”韋莊面色緋紅。

“不礙事吧?”她有孕還跟韓渥那般對練!不知道會不會對腹中的胎兒有影響。

“不礙事,我還得想法子綁着她別讓她下牀。她身子好得很,可是太過好動,根本就靜不了。”韋莊不對愛妻強健的身子擔心,只煩惱該怎麼將她綁在牀上養胎。

“怪不得你這幾天都不離開朝雲堂。”有那種老婆他也真辛苦。

“織師兄,他們夫妻的事不是我們今日來的主因,還記得嗎?”喘完氣的韓渥打斷他們的閒聊,要織羅想起他們來找他的目的。

“來找我是爲了什麼事?韓渥,由你來說。織羅,你站在旁邊別說話。”論起口才,還是韓渥說的比較好也比較仔細,不像織羅那個粗人。

“城外有好多人央求進城,人數一日比一日多。”韓渥緊張地向他報告城外的情勢。

“小姐吩咐過不得讓外人進城。”韋莊平靜地道。人多又怎麼樣?小姐說不準進就不讓他們進來。

“是沒錯,可那些人都是爲小姐而來的。”韓渥絞着手指,就是因爲他們隔城讓那些人進不來!才使城外聚集了好多人。

“爲小姐?給我說清楚。”韋莊臉上的平靜迅速被打破,揪着眉心地問。

“你還不知道城外有好多關於小姐的謠傳嗎?”韓渥問着已經數日足不出戶的韋莊,他該不會連外頭的消息也都不知吧?

“什麼謠傳?”韋莊沒半點頭緒,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說小姐是活神仙、諸葛再世,能卜未來,能佔國運還能定國。”韓渥一一向他傳達城外流傳的莫名其妙的傳言。

“這傳言又如何?”韋莊挑着眉問,這點事就讓他們急得跑來找他?

“你沒聽完還有下文,外頭還說,能得小姐者,必能得天下。”韓渥說出更離譜的傳言給他聽。“得小姐?他們有那種福分嗎?”能得小姐的人早就有飛離了,那些局外人奢想個什麼勁?

“師兄,唐國時局正亂,聽到這傳言的人哪一個不是搶破頭想來見小姐?就是想得到小姐利用她在亂世當英雄,乘機做上唐皇帝的位子。”韓渥分析道。英雄均出於亂世,只稍加一些言語便可在此時引來有心機求才的人。

“狼子野心。”韋莊嗤之以鼻,又是一羣像盧亢的人,只是盧亢沒自私到想自己當皇帝而已。

“尤其還有人傳說小姐容貌更勝天仙,說她不但能助人奪國也能養作妻妾讓人稱羨,得到她的話,好處可多着了。”說能得到小姐便如有神助就罷了,還說她美如天仙,這下不但引來有野心的人,還引來了有色心的人士。

“那些唐人想來隱城,就爲了這種傳言?”韋莊不悅地問。

“師兄,城裏的百姓都很怕唐人爲得小姐會攻隱城。”韓渥最親民,城民的心思都直接反應在他那裏。

“我也才幾天沒管城事,流言怎麼會傳得這麼快?還讓城民都知道了?”韋莊不解地問。這種流言對城民的殺傷力像野火,怎麼會這麼快就傳了開來?

“不知道,這件事是在前些天才發生的,城外突然湧來大批唐人,我們都不知唐國是何時起了這種傳言。”韓握也百思不解,沒半點預警的,唐人們就一古腦地往他們隱城跑。

“因爲小姐很早就下令隔城,所以求進城的都被守將拒了擋在城外,於是,便有許多仗着有武功底子的唐人冒險闖城,已經夜襲闖城了好多次。”織羅被禁言了半天,見韓渥只提那些沒提重點,忍不住開口告訴韋莊更壞的情形。

“什麼?”有人因此襲城了?

“敢闖城夜襲的都被我們趕退了,我和師弟已派出所有堂內弟子守着四處城門,也在夜間加強城內的巡邏。師兄,小姐病了,城不可無主,你要趕快出來代小姐主持大局。”

韓渥急急地道。他們最近忙着守城巡城,在夜襲人城的情況防不勝防之下,只好來向他求助。“飛離人呢?”想到夜襲的目標是秋水,章莊馬上問飛離的行蹤,想要趕快告訴他要他提防。

“還在芙蓉閣,我們去請他來御城好嗎?有二師兄幫忙的話,我們很快就能退去那些狂徒。”整個白天飛離就只待在芙蓉閣哪都不肯去,什麼都不幫忙。

“不行,小姐身子轉弱,不能沒有飛離的陪伴。”韋莊搖首道。離六月初六的日子不多了,不能讓飛離走出小姐的身邊。

“那該怎麼辦?只有我們兩堂堂內的弟子來守四個城口已經很勉強了,再有人來襲城,我就只能動用城裏的民兵了。”韓渥搔着頭問。只有兩堂的人手根本不夠用,他只能打民兵的主意了。

“不可擾民。”韋莊不說二話地拒絕。

“師兄,我們人手真的不夠啊。”韓渥苦苦地求他。隱城城地廣大,他們兩堂加起來才上百人,又要守城口又要巡城保民阻襲,連着好幾天下來,堂內的弟子都快受不住這種日夜不分的勞役了。

“叫四位副堂主率各堂堂內部分弟子分別守四處城口,剩餘的人巡守城內,並且讓他們輪流交班,這樣他們會較輕鬆,而你們兩個留在凌煙樓主事,並且就近護着芙蓉閣。”

一個聲音自韋莊的書房門外傳來,解決他們眼前所遭遇到的困境。

“飛離?你沒守着小姐?”韋莊訝異地問着慢慢走進來的飛離。

“她睡了。”飛離坐在一旁的客椅上回道。

“二師兄,小姐知道這事了?是她派你這麼做的嗎?”韓渥歡喜地問,以爲方法是秋水想出來的。

“她什麼都還不知道,你們也別對她說,這種小事我們自己解決就行。”飛離沒讓半點耳語傳進秋水的耳朵,希望她能專心養病。

“大師兄?”法子是飛離想的,韓渥不禁問韋莊是否可行。“飛離說得對,小姐愈病癒重,此時不能再讓她分勞,就照飛離的話辦。”

韋莊沒有意見,也與飛離一樣擔心秋水的病況。

“師弟,小姐交代的地下城完工了嗎?”飛離問着負責造城的韓渥工程進度,如果有萬一,那地下城也就能適時發揮作用了。

“早完工了,水渠井與糧倉也都儲在地下城裏,城民隨時都可以進人地底下。”韓渥報告道。

“玉石陣呢?”飛離又問。

“也造好了啊。”他用那種十萬火急的命令叫他去造,他哪敢有延誤?

“可是小姐病況卻沒有改善,你到底有沒有按圖監工?”飛離懷疑地問,如果造好了,那秋水怎麼還是病懨懨的?

“我有啊。每一塊從長安收集來的和滇玉石,都是我親自指揮照着小姐的圖按上的。”

韓渥舉着手發誓,城裏的每件工事他無不躬親,況且這麼重要的工程他怎可能會疏忽?

“那就怪了。”飛離撫着下巴道。難道會是秋水設的陣起不了作用?

“飛離,你晚上沒守着小姐,小姐可曾遭人夜襲?”韋莊不安地問,只怕有人趁飛離不在闖了進去。

“來過兩三個江湖中人,他們都避過了城口和護院的阻攔。”飛離沒抬頭,心底還在想秋水的事。

“來過了?”居然闖過芙蓉閣?韋莊大驚之餘又瞪向守城不力的織羅他們兩人。

“我守在閣門外。”飛離不慌不忙地開口。

“飛師兄,那闖閣的人呢?”織羅問着對上了飛離的人的下場。

“丟在城北的亂葬崗,也許給狗喫了。”飛離漠不關心地道。他懶得去管那些人的屍身。織羅與韓渥會心地交會一眼,眸中都有着怖悸,有飛離守在芙蓉閣外,果然沒一個夜襲客可以活過他的手下。

“織羅,派人去查出是誰散佈小姐謠傳的人。”飛離想知道是哪個人使他們隱城大亂。

“你認爲是有人故意這麼傳的?”韋莊訝然地問,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爲。

“對,如不是有人存心,否則不可能在短短數天內就在城外、江湖上掀起這麼大的波浪。”飛離肯定地道。

“若讓我找到,我就殺了他。”織羅握着拳頭咬牙切齒地道。

“殺了他也不能平息謠傳,不過卻必須讓他知道隱城四大堂主的存在。我們不妨殺幾個爲禍較大的江湖中人,對象最好是名鎮四方的高手,好給其它打小姐主意的人一個殺雞做猴,讓他們明白想進隱城就是找死,這樣就可少了許多想擾城的人。”飛離說出他的想法,若不給他們下下馬威,那些唐人還當真以爲他們隱城可容人任意騷擾。

“贊成。”織羅與韓渥不得不佩服他。

“師兄,今晚勞你守着芙蓉閣,我和織羅一塊去,我們會在天亮前回來。”

飛離請求地看着韋莊,秋水如沒人守着,他無法放心去辦事。

“你安心。”韋莊笑着道。

“我呢?我也要去。”只有點名織羅,想跟去的韓渥忙不迭地提醒他們他的存在。

“你給我留在凌煙樓,這事讓織羅去辦。”韋莊看了看他的臉,決定不讓他去湊熱鬧。

“爲什麼每次都沒有我的份?”韓渥嚷着,他們都對織羅偏心。

“就算你的武功再高,但你這斯文的書生樣有誰會怕你?我看你還是別壞了我們隱城四堂主的名聲,留在城裏好好顧家。”織羅直擊韓渥心中的痛處。韓渥爲了他那張白淨溫文的臉,已失去了許多能夠威名在外的機會。

“大師兄、二師兄?”韓渥心有不甘地問另外兩個師兄。

韋莊摸摸鼻子沒回答他,而飛離則是調過頭去不予置評。

“我也要去。”楚雀走出內堂,也學韓渥要求道。

“你不行!”所有人看向楚雀!往下盯着她未隆起的肚皮,一致反對。

“爲什麼我不能去?都讓我留在城裏,就是因爲這樣才使江湖上的人都不知師父有收我這個楚雀。”就是他們害她在江湖上默默無名,她要趁這次的機會議大家都知道她是鳳離的唯一女弟子。

“別激動,你現在有身孕,先回房躺着好嗎?”韋莊忙迎向她,小心扶着她的手柔柔地勸着。

“有身孕又怎麼樣?之前我還不是天天都待在校武場?你說,我可以在校武場練武,爲什麼現在不能跟去?”懷孕後的楚雀脾氣變得喜怒不定,她用力地以手指戳着韋莊的胸膛出氣。

“大師兄,她比以前還兇了,你要當心。”織羅看了她的潑辣樣後,小聲地對韋莊示警。

“師兄,這是你的家務事,保重。”飛離現若無睹,他站起身走出門外,並對沒跟上來的織羅道:“織羅,還不走?”他想留下來跟韋莊一起當炮灰呀?

織羅聽了感謝地追出門外避風暴,不敢再留下來同情韋莊。

“師兄,我……我去凌煙閣召集四位副堂主說明飛師兄的交代,告辭了。”

韓渥看他們兩個跑了,也找了個藉口開溜。

“你們……”韋莊見他們一個個的跑,面對兇悍的老婆,他欲哭無淚地看着這些沒同情心的師弟們的背影。

“你說呀!我爲什麼不能去?”楚雀也不管門外的弟子們開始對沒堂主尊嚴的韋莊竊笑,蠻橫地道。“老婆……你就饒了我吧。”

※ ※ ※

天才剛亮,一直在芙蓉閣服侍秋水的南燻嬤嬤,倉皇地奔去聚集四位堂主的凌煙樓,在門口與一夜沒睡而剛回來的織羅撞個正着。

“嬤嬤,你跑道麼快做什麼?”織羅一手捂着撞疼的額,一手扶住南燻嬤嬤。

“飛堂主、飛堂主在哪裏?”南燻嬤嬤站穩後慌張地拉着地的衣袖問。

“這麼早,你找師兄有事?”織羅大驚小怪地看她。

“快告訴我飛堂主在哪裏?”南燻嬤嬤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強力地搖着他。

“裏頭,他有事在跟大師兄談。”織羅訥訥地抬着凌煙樓內的議事堂。

南燻嬤嬤聞言健步如飛地往議事堂跑。

“等等,你沒通報,大師兄會罵的。”織羅追在她後頭喊着。

“飛堂主。”南燻嬤嬤一掌拍開堂門,左顧右看地尋找飛離的身影,看到他後像看到了救世主般。

“嬤嬤?”飛離見她不待在芙蓉閣照顧秋水卻出現在這,反感地看她。

“你快回芙蓉閣去,快點。”南燻嬤嬤拉着他的手,想將他拖出議事堂。

“秋水怎麼了?”飛離不喜與他人碰觸,立即抽回了手。

“小姐昏倒在書桌前,我怎麼也叫不醒她。堂主,你快去看她。”南燻嬤嬤兩手掩着淚求道。

“小姐?”在旁的韋莊一臉驚惶。“她怎麼會離牀?”飛離惱火地問道。他走前還對她千叮嚀萬交代地要她別讓虛弱的秋水離開牀榻。

“小姐睡到三更就忽然醒了,要我扶她去書齋看她上次斷絃時卜的那副卦,我不肯她就自個兒去了,她拿出卦後就只是坐在桌前盯着卦,不說也不動,一直看到天亮,然後沒多久就倒下了。”

“秋水……”飛離撇下她,匆促地奔出議事堂,與要進門的韓渥和織羅錯身而過。

“大師兄,發生什麼事了?”韓渥第一次見到飛離驚慌的模樣,忍不住問着臉色也和飛離相同的韋莊。

“都跟我去芙蓉閣。”韋莊沒有解釋,一手拉一個就跟着飛離跑。

飛離一上芙蓉閣就見秋水趴在桌上,她面色如雪,他一手扣住她的脈門探她體內的寒氣,卻發現多數的要穴已被衝破,情況比上次來得嚴重,僅剩幾個保命的要穴勉強維持着。

他一連點了數個穴封鎖寒氣,然後抱着秋水進房內置在牀上,兩手放在她身上,爲她運氣去寒。

“飛離,你這是在做什麼?”趕來的韋莊不明究裏地看他的舉措。

“她淤積了過多的寒氣,不散去不行。”飛離喫力地道,覺得她體內家有吸力般,不斷地將他的真氣全數吸入。

“嬤嬤,去請高大夫,順便端碗熱湯來。”韋莊看見飛離額上豆大的汗滴,在對南燻嬤嬤吩咐時,將手掌貼在飛離的身後助他一臂之力。

“大師兄,你們這麼做有用嗎?”織羅站在牀前煩躁地問。

“應該可以。”韋莊也感受到自己真氣的流失,更運氣提高功力給飛離。

衆人沉默地等待。半個時辰後,飛離見秋水的臉龐漸漸有些顏色,於是收回掌,也要韋莊停止。“秋水,你醒醒,秋水?”飛離將她抱在懷裏輕拍着她的臉。

“小姐?”流失了大半真氣的韋莊在韓渥的扶持下疲累地問。

“飛離……”秋水睜開眼,飛離焦急的眼瞳映人她眼簾,她困難地扯出一抹笑容要他放心。

“你嚇死我了。”飛離聲音充滿惶恐、顫抖,驚怕地緊摟住她。

“大師兄,你坐着別動。”韓渥將韋莊扶至椅上,與織羅一起運氣給他。

“怎麼……大家都在?”秋水聽到韓渥的聲音,自飛離的懷中轉過頭看其它的堂主們。

“小姐,大清早的,不要這樣嚇我們。”織羅邊運氣邊對她道,一顆心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來了也好,我有話對你們說。”秋水想在飛離懷裏坐正。

“你先歇一會兒,有什麼話以後再說。”飛離不肯,放低了手要她躺下,堅持讓她休息。

“不,我現在就要說。”秋水不願躺下,硬是攀着飛離的肩坐直。

“小姐,您就聽飛師兄的話吧。”織羅看着她孱弱無神的模樣,也認爲飛離的堅持有理。

“織羅,你和飛離殺了幾個人?”秋水語氣失望地問着織羅。

“是誰告訴你的?”飛離生氣地在她耳邊問。

“誰說的不重要。怎麼出了大事你們都不跟我說?你們以爲隱城的事能瞞住我嗎?”

秋水不直接面對生氣的飛離!轉而問着其它三個心虛的堂主。

“我們是爲您的身子着想,不想讓您操心。”織羅垂下頭道。

“爲什麼不聽我的話又去占卦,還一夜沒睡?”飛離神情僵硬地問,就算他可以封住她的耳,但他還是封不了她的眼。

“一夜沒睡是因那斷絃時佔的卦我解出來了,我必須讓你們知道這件事。”

秋水不管有沒有外人在面前,溫柔地拍撫着正在氣頭上的飛離。

“什麼事?”飛離緩下氣息問她。他不是已經把她的卦盤都收起來了嗎?怎麼還會有漏網之魚?

“卦上言,石已投人水中,將波連不斷,烽煙四起,而事皆因我。”秋水合上眼,將她一直解不出的答案告訴他們。

秋水的話一出口,在房內的四位堂主皆訝然。

“可是,我不願當罪人。”秋水不甘地睜開眼。

“隱城有今天都是因有您主城,小姐怎會是罪人?”稍稍恢復元氣的韋莊揮去心中因她的話而突生的陰霾,持着沉穩的語氣對她道。

“除非我能遇命中貴人,否則隱城將會因我而亡。”那日一卜時她就隱隱覺得有凶兆,那卦象是一片佈滿了紅色的血海,直在她眼中燎燒。

“不會的,您一定是解錯了卦。”織羅心慌地道,想要否認她卜卦從不曾出錯的事實。

“你不相信我?”

“不。”織羅低低地否認,濃濃的眉頭緊鎖着。

“韓渥,城民都無事吧?地下城安頓好了嗎?”秋水問向也愁眉苦臉的韓渥。

“城民都很好。地下城已照您的指示建成,城民隨時都可進人地下城,在地底下住個兩三年不成問題。”韓握悉心地向她報告。

“如有禍就叫城民下地底,在入地下城之前去告訴城民,不隨我者可以離城,不強求。”她坦然地微笑着,已看開一切。

“小姐,事不會至此。”韓渥的拳頭緊了緊,終於知道她爲什麼叫他建那些工事的原因。

“對呀,唐人不敢來犯的。”織羅也不願相信,他們隱城不會有用到地下城那天的。

“此時雖不會,但終會有的。唐朝大亂江山將易主,外頭正亂着,想投靠隱城避災的唐人會有很多,當他們大批湧來發現無法進城時,必然會犯。”秋水吁了口氣靠在飛離的身上。

“不管唐人來多少我們都守得住,管他們怎麼來犯。”織羅舉着拳頭對她道。

“即使唐人用軍攻城?”秋水以最糟的情形問他。

“軍隊我們也有,可以與他們硬拚,勝敗還未必。”織羅有信心地對她道。

比起他們訓練有素的四大堂弟子和民兵,唐軍散亂無紀又無名將帶領,想贏他們的機會絕不多。

“韋莊,唐人如果羣起來攻城,一定要力保,若守不住,爲免危及百姓,那時你就安排百姓先走,由四堂弟子護送。你們四個在百姓走後,也隨着百姓出城,最後代我將先祖所設的斷城石放下,封了隱城。”秋水慎重地對韋莊道。

“不行,斷城石一放下隱城就再也不能出入了,到時隱城真的會變成名副其實的隱城。”韋莊極力反對,一日放下斷城石,隱城便會與世隔絕,永遠埋在深山裏。“我知道,正因如此我纔要這麼做,你們帶着城民再找一處世外桃源闢新城。

百姓過慣了無憂的生活,別讓他們隨着唐人流離,要盡全力再造另一個隱城,城主就由韋莊任,其它三人輔佐。“秋水像是在交代後事般地說,並將下一任城主的棒子交給韋莊。

“什麼?”韋莊急得站起來,一時氣弱地按着韓渥。

“那你呢?你不走?”飛離緊握着她的手問。

“我本就出不了玉石陣外,出陣外必死,你們不必以我爲念。”秋水沉靜地道。她下意識地偎緊飛離。“只要我們力守,絕不會有放斷城石這天,何況還未到六月初六,只要你過了那天……”飛離知道她將不守承諾地棄他,並以城主的身分壓他,要他照顧百姓。

“我恐怕等不到那天了。”秋水看着他的眼,清清楚楚地對他道。

“我不答應,就算真有那時我也不走,我留下。”飛離眼底暗沉,拉着她的心貼在胸口上,提醒她他曾說過的話。

“韋莊不走,也不能遵命任城主。”韋莊跪了下來,表明城主只有鳳氏一族,再也不會有其它姓氏轉接。

“小姐,城民同心,您不走,無人會離城。”韓渥也跪在韋莊的身邊,要那些忠誠的城民棄她而去,百姓絕不會從。

“織羅也是。”織羅驀地紅了眼眶,跪在地上以拳捶地。

“你們連城主的命令都不聽了嗎?”秋水見他們一個個都跪在地上,揚高了音調道。

“祖先有命,凡居四堂主者終生只能事主,我們不能違背祖宗遺訓,要我們棄您,我們寧願隨您與隱城同滅。”從不違背秋水命令的韋莊,首次不聽從她的話,反而叩首在地以明志。

“你們這又何苦?”秋水不禁軟弱地問。

“我們會保住隱城,不論將會有多少人來犯,我們四個師兄弟拚着一口氣也不會讓您這次的預言成真。”韋莊抬起頭看她,堅定不移地對她道。

“你該明白,我卜卦不曾出錯,該來的是躲不掉。”秋水出言制止,不要他們死忠。

“未必,你剛纔說你的卦上還有轉機,那位貴人是誰?”飛離靜靜地看她,按捺住胸中那一絲希冀的火花。

“我不知道。”“小姐,今後外頭的事由我們主張,再大的風浪我們四師兄弟都會替您除去,您就在芙蓉閣裏安心養着好度過師父說的限期,若有差池,我韋莊一人負全責。”

韋莊的目光與秋水身後的飛離交視後,定定地對秋水道。

“你現令的身子無法主事,一切就交給大師兄,聽話。”飛離以她未來夫君的姿態對她道,眼中的堅定不容她拒絕。

“你們……”秋水心中陡地一震,明白他們寧可叛令也不會聽從她這次的指示。

“屬下告退。”韋莊帶着織羅與韓渥一同離去,不讓秋水來得及反對。

“飛離,你也不肯依我的話嗎?”秋水乞求地看若他那意志不動搖的眼眸。

“不能。”飛離環緊她,貼着她冰冷的臉頰。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我快不行了嗎?”秋水無奈地道。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虛,他該知道她離黃泉不遠了。

“只要有一絲希望,我絕不放棄。歇着吧,我去找大師兄他們議事。”飛離綿綿地吻着她,而後將她身子放下牀蓋上被褥。

“你……”

“嬤嬤,過來照顧小姐,不許再讓她下牀。”飛離把秋水交給南燻嬤嬤。

“飛離!”秋水拉住他的衣服不讓他走,心底幾乎怨起他的死心塌地。

“你不會是罪人,因爲你有我們。”飛離緩緩地開口,將她的雙手平放在她胸前,並在低下頭吻她時點了她的睡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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