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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愈夜愈美麗》 / 路可可 / 第10章 / 共11章

知名製片韓文森與導演楊安娳篤定明年踏上紅毯的那一端。

“文森大哥?”周寧寧從韓文森半開的門口探出頭來。

“你怎麼來了?”韓文森從“洛神”的電影企劃書上抬起頭來,驚訝地問道。

“我來恭喜大哥即將結婚啊!”周寧寧揮舞着手上的報紙,大聲嚷嚷。“你真是不夠義氣,這麼大的消息,我還要從報紙上得知。”

“那是安娳自己放的消息,與我無關。我已經跟她談過了,以後這件事會被冷調處理的。”韓文森輕描淡寫地說道。

“傳聞老大這一、兩個月不近女色,楊安娳當然以爲你打算定下來了。”周寧寧打哈哈地說道,暗自打量着韓文森實在稱不上容光煥發的黯淡臉孔。

她剛剛進來時,整個部門安靜到沒有一點人氣,她差點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你當我是皇帝,沒事就寵幸後宮啊?”韓文森搶過她手上的報紙敲了一下她的頭。

“她”也看到這些消息了嗎?

“也不能這麼說,你和女人永遠互相吸引嘛!”周寧寧笑着說道。

“你和狄恆在一起那麼久,怎麼就學成了這副江湖味啊。”他啞然失笑地看着滿二十歲後,愈來愈有型有款的小妹。

“我和他是好哥兒們嘛。”周寧寧聳聳肩,一頭半長不短的發翹得很俏麗。

“唉,這纔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韓文森笑着爲好友惋惜一番,然後攬過她的肩到沙發上坐着。“怎麼有空到美國來?”

除了到狄恆家串門子的習慣,寧寧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她”!

韓文森皺着眉,揮去心頭的紛亂,從沙發邊的冰箱拿了瓶果汁給她。

“偶像明星拍寫真集,身爲造型師的我,自然要隨行嘍。”周寧寧接過柳橙汁,很快地喝光一罐。“還要喝!”

“你愈來愈成氣候了。”終於知道狄恆爲什麼叫她“小水牛”了。

“謝謝誇獎。”再喝掉一瓶柳橙汁後,從不知道委婉爲何物的她,直截了當地冒了一句。“然後,采薇也來了。”

韓文森握着杯子的手一緊,漠然地說道:“她的事已經與我無關了。”

周寧寧翻了個白眼。他知不知道自己臉上“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很好笑?

“就算她生病了也與你無關?”周寧寧好整以暇地又補上一句。

“她生病了?!”果汁被重重地放到桌上,他臉色驟然一變,說話的口氣也變得急躁。

“形容枯槁啊。”她附贈一聲語重心長的嘆氣。

“她生了什麼病?要緊嗎?生病了,你還讓她到美國?”

兩道打結的濃眉配合焦急的眼神及過長的頹廢亂髮,他看起來就是一副爲情所困的造型。

“她生的是心病。”周寧寧拍拍韓文森那雙把人抓得很痛的大掌,重新把果汁塞回手裏。

“你在搞什麼鬼!”韓文森神色不善地瞪着眼前這雙古靈精怪的眼睛。

“沒事啊!只是報告一下近況而已。”不錯,有反應就是好反應。

“那可以改變話題了吧。”他已經儘量不去想她了,他不是那種爲情所困的男人!

他只是很自虐地在策劃“洛神”的選角時,不停地在各個試鏡的女主角臉上尋找着某個相似的輪廓。

“好啊!我這人最從善如流了,你想聽什麼話題?”沒給人發言的機會,她又颳起一陣大風大浪。“最近我的一個好朋友結婚了,和她的新婚夫婿到美國度蜜月兼休養生息。她丈夫是醫生,她是護士,伉儷情深、夫唱婦隨,很棒對不對?”

“你騙人!”韓文森從齒縫裏進出聲音來,狠狠地瞪着她。

“我沒有。”她舉手保證──她的朋友很多。

“非常好。恭喜他們!”韓文森暴吼了一聲,起身衝到小吧檯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直衝上他的腦門,他的痛苦得到了幾秒鐘的舒緩,所以他又倒了一杯,繼續麻木着自己。

她愛結婚就結婚,她愛嫁誰就嫁誰,幹他屁事!他正好可以藉此告誡自己女人的無情寡義。好得不得了!

“老大,你們倆就打算這麼耗着耗到第三次世界大戰,才心甘情願嗎?”

周寧寧忍無可忍地搶走他手中的酒杯,偷喝了一口。哇!又辣又苦,怪物才愛喝這種東西。

“我說過我和她已經沒有關係了!”他一拍桌子,搶回自己的酒杯。

“錯,我偏偏就認爲你們兩個是天作之合,情緣一生一世。”周寧寧紅光滿面地說道。

“她已經結婚了!”

“誰告訴你的?”周寧寧搖頭晃腦地說道。

“周寧寧!”

韓文森的十指緊握成拳,指節發出想揍人的喀嚓聲音。

周寧寧扮了個豬鼻子鬼臉,感覺自己開始因爲酒意而頭髮昏。

“你對這種社會版故事有沒有興趣啊……”也不管對方想不想聽,她又是哇啦啦地一串。

“一個已婚、有點錢的小貿易商和一個年輕女子有了外遇,年輕女子甚至爲他生下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六歲時,男人的老婆發現了這件事,當然是要他們分手嘛。已婚男人厭倦了外遇的風波,和年輕女子談判要分手。這個年輕女人本來就因爲男人一直不肯離婚而有些精神躁鬱,一聽到要分手的話,拿了刀到男人家尋死尋活,結果三個人就此同歸於盡。”呼,說完了。

“老套。”他煩躁地打斷她的話,只想問出一個答案。“采薇究竟有沒有和那個傢伙結婚?”

“你不是說你和她沒關係了?”周寧寧得意地反將他一軍。

韓文森雙臂交插在胸前,惱羞成怒地瞠視着她。“你今天是來擡槓的嗎?”

“你爲什麼不對我剛纔說的故事,發表一些心得感想?”周寧寧追問。

“我對那種故事沒興趣!”他不耐煩地說道。“我只想知道她到底結婚……”

“那個六歲小女孩的名字叫江采薇。”周寧寧輕聲說道。

韓文森瞪着她臉上的憂傷,他的拳頭立刻就擊向吧檯。

“該死!”他低聲咒罵着,把自己的臉龐埋入手掌中。

難怪她總是無法很開朗、難怪她對於他和安娳的事總是默不作聲、難怪她會選擇離他而去……是上一輩的錯誤,還是他的混帳造成了她現在的二度傷害?

寧寧說她“形容枯槁”,她的身子原本就纖弱,現在不知憔悴成什麼樣了……

“她現在好嗎?”他抬起頭,泛着血絲的眼是他的自責。

“你說呢?”她反問他一句,從他激烈的反應,知道自己這一趟並沒有白走。“采薇一直是那種有點內向自閉的女孩,她不談戀愛、不接近異性,因爲這樣她就不會陷入任何爲難的處境裏。誰知道她姨丈出了那種事,而她最大的資產就是她自己。所以,她才找上了你。”

“她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些。”韓文森煩躁地扯着頭髮,內心裏有一把火正在灼燒着他的五臟六腑。

“你也沒想過要問──這纔是重點。你一直很自我中心。”周寧寧不客氣地說道。

“因爲她經歷過那樣的童年,所以,她才願意收受安娳的錢離開我,因爲她不想介入我們當第三者。”韓文森自言自語道。

“這位大哥,請你不要直接跳到結局,先問問你自己對她做了什麼。”周寧寧“好心”地提醒着。

“我做了什麼?如果我早知道她的背景,我會對她多一些體諒與包容的。早知道,我就和安娳把話說清楚的。我早知道有她在身邊,一切足矣……”韓文森喪氣地垂下肩。“天……我犯了多少錯誤。”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還沒結婚。”周寧寧順道補充道。

結果他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兀自叨叨懺悔着……

“我們在一起時,我從沒想過要爲她放棄過什麼,因爲她是我花錢買到的女子。我理所當然地以爲她會愛我,像其他女人一樣,甚至以爲她應該因爲感恩更加懂得回報我。細心如她,應該知道她對我而言,有着特別的地位。誰都知道,我不和女人同居超過一星期的。”他愈說愈激昂,只差沒有以捶胸頓足來懲罰自己。

“她不是圈內人,她怎麼知道?”周寧寧一棒敲醒他的自白。

“她應該告訴我她的過去啊!”他痛苦地嘶吼出聲。

“她哪敢說?她怕死了把自己的真心送到別人面前。如果說了,你還是一樣當你三人行的老大,她這輩子都會得憂鬱症的。”再拿針戳他一下。

“她要你來的?”他期待地看着周寧寧。

“哈,她才樂得擺脫你。”纔怪。

“那你來做什麼,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韓文森怒不可遏地說道,寧寧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他的胸口。

拔出刀刃──會血流成河地死去;不拔出刀刃──每一次呼吸都痛得他冷汗頻流。

他於是選擇瞪着殺人兇手。她幹麼告訴他采薇的過去!

“天之驕子還是很難放下驕傲面具喔!你欠采薇一個道歉總是事實吧!你舉行歡送會那天,你對她做的事能不能原諒,你自己心裏有數。”周寧寧不屑地又補上一刀,痛死這個壞男人算了。

“我那天一想到她的心全在另一個男人身上,我什麼也沒法子想,我氣瘋了。”韓文森頸間的青筋畢現,一副凶神惡煞的猙獰怪樣。

“那你還不去找她?”

“你不是說她樂得擺脫我?”他懷疑地看着她。

“你什麼時候凡事都聽我的話了?”周寧寧學他挑眉的樣子。

“去你的。”韓文森低笑出聲,終於知道狄恆那個老傢伙爲什麼鍾情這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十年了。

“釆薇在哪裏?”韓文森誠懇地問道。

周寧寧立刻從口袋裏拿出一張便條紙。“你要怎麼報答我?”

“大恩不言謝。”韓文森一把搶過紙片,手掌甚至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他有好多話想跟采薇說!

“土匪。”周寧寧指着他的鼻子叫道,自顧自地窩到沙發裏。“對了,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快說!”韓文森抓起車鑰匙正打算往外跑。

“采薇不是一個人在公寓裏。”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她和誰在一起?”他神色一冷,卻有着殺敵斬將的自信。

“采薇和她八週大的小BABY住在一起。喏,鑰匙給你。”

再度與他在同一個城市裏,她已經不會再因爲內心的空虛而痛苦到輾轉難眠了。

她現在有了人陪──肚子裏的孩子是她孤單一人時的最好知音。

寧寧堅持要她出國散心,用了造型助理這個頭銜拉着她出了國,而她答應的原因全是爲了孩子的未來。

在這裏待上兩個月之後,她回去後便要告訴姨丈和親友們,她在這裏閃電結婚了。她不會讓肚子裏的孩子遭受到歧視的對待。

江釆薇編織着手裏的毛衣,心裏瀰漫着一種近似幸福的感覺。

有寧寧這麼好的朋友和肚裏的孩子陪伴在她身邊,她怎麼能夠不努力微笑呢?

即便傷口還沒有完全痊癒,有這些人陪着她,她還是該努力把日子過下去的。

韓文森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和楊安娳纔是原本就該相屬的一對,他們本來就應該結婚的──她催眠着自己。

大門開鎖的聲音,讓她抬起頭。

“你回來了。”江采薇急忙斂去臉上的落寞,笑咪咪地站起身,回頭要迎接寧寧。“我煮了一鍋……”

韓文森站在門口!

她手裏的藍色毛線團震驚地掉到地上,一路奔啊滾地停在他腳邊。

“嗨。”

韓文森彎身撿起毛線,黝眸專注地凝視着她。

她的氣色不錯,臉頰豐腴了些,不過穿着水藍色寬鬆休閒長衫的她,還是窈窕得不像個……媽媽。

“你……你怎麼知道這裏?”她小手揪住裙子,一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寧寧告訴我的。”韓文森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心疼地看着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懼。

他傷她多深啊!

“寧寧答應我,她絕對不去找你的。”她防備地看着他,整個人退到一座單人沙發後頭。

“提醒我買份大禮送寧寧。”韓文森大跨幾步,一伸手就要捕捉她。

江采薇一急,穿着毛拖鞋的腳突然絆了一下。

“你沒事吧?!”他臉色丕變,扶穩她的腰。

她推拒開他的手臂,仍然嘗試着想離他遠一點,孱弱的身子於是不停地做出一些危險動作。

“你再動一下試試看。”他忍不住出口命令道。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她生氣地睜大了眼,微怒地回話道。

“我是在關心你。”

韓文森溫柔地將她的髮絲拂到耳後,精亮的眸子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娟美的眼。

“關心我也不是你該做的事。”她別開眼,聲音微啞。

他以爲他還有資格對她呼來喝去嗎?

“是嗎?我以爲關心彼此纔是我們的真正心聲。沙發上的那件毛衣看起來很像是我的尺碼,不是嗎?”韓文森指着那件織了八成的男性毛衣,口氣中有着感動,卻也不免有些自滿。

“那是給吳大哥的。”她老實地說道。

韓文森臉色一陣青綠,鬆開了她的手,忿忿地在屋子裏踱起步來。

江采薇莫名地心虛了起來,因爲他削瘦的臉龐有點憔悴、沒有刮鬍子的他雖然別有一種頹廢的帥勁,但他看起來真的滿需要溫暖的。

“見鬼了!”韓文森詛咒了一聲,又生氣地踱步回她的面前。“在臺灣穿什麼毛衣?”

“吳大哥也在美國,現在就可以穿啊。”江采薇眨了兩下眼,突然發現他小鼻子小眼睛的樣子很像……喫醋。

他喫醋?她愣了一下,以至於來不及推開他驀然逼近的臉孔。

“你不準嫁給吳炳中!”他灼熱的呼吸糾纏着她。

“爲什麼?”

“帶着我的孩子,你還想嫁給誰?”酸溜溜的話被他狂妄地說出口,霸氣地就像是一種指責。

“你管我嫁給誰,我反正不會嫁給你!”江采薇鼻子一酸,使盡全力推開他。還以爲他來是爲了什麼呢,原來寧寧什麼都告訴他了。“你走開。”

韓文森後退了一大步,輕握着她的手腕,不想她太過激動。

“你不是不喜歡孩子嗎?幹麼現在出來鬧場?這孩子是我的!”她甩不開他的手,開始任性地發起脾氣。她討厭他總是要讓她覺得自己不值得人愛。

韓文森舉高右手,做了一個豎白旗的手勢。

“人的想法隨時在變,不是嗎?我當然也可以當個好爸爸。”他平心靜氣地看着她。“孩子多大了?”

“兩個月了。”她防備地看着他。

“怎麼有的?”

“當然是你……”她說不下去,淚珠在眼眶打着轉。“如果你來只是爲了侮辱我,你可以走了。”

“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孩子是“我們”的。”他沉穩地按住她的肩膀,卻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說那個什麼避孕器的不安全吧!”

“你自己也不是每次都記得用保險套……”她回嘴說道。

“你知道的,事有意外嘛!”他暗示地朝她眨眨眼。

她乍然紅了臉頰,趁其不備推開他的手。她轉身縮回沙發裏,拿起棒針繼續勾她的毛衣。

韓文森乘勢坐到她身邊,手指直接捲入她的毛線團裏,阻止她爲他的情敵編織溫暖。

“采薇,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她看着他指間揪亂成一團的毛線,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抬頭瞅望着他。

如果不是知道他即將和楊安娳結婚的消息,她或許會陶醉在他目不轉睛的凝視裏。她不想在他的柔情攻勢下再度改變,因爲除了她的身體狀況,一切都沒變。

“你不覺得一切已經太晚了嗎?門在那邊,請你離開。”她的脣角漾起一抹清荷似的淡笑。

“男未婚,女未嫁,沒有什麼太晚的。”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激動地說着。

狀若無事的她,嚇壞他了。

“承諾也是一種誓言。”她低下頭,拿着棒針的手指在顫抖着。“你走,好嗎?”

“我不會走的,除非我達到了目的。”他捧住她的臉,發自內心地低語着。“采薇,原諒我。”

“原諒你什麼?”她望着他那充滿感情的雙眼,心怦然狂跳着。

“原諒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愛你。”他虔敬地說道。

江采薇手裏的棒針落到了地上,她慌了,整個人背過身去抓着沙發椅背,重重地喘着氣。他瘋了!

“你怎麼可能愛我?除非你愛人的方式,就是傷害人!”她陡然回過身,兩行清淚緩緩地滑下雪白的小臉,控訴着他。

“我是一個自以爲聰明的笨蛋。在臺灣辦歡送會的那天,我才知道我愛你。”他握住她的手臂,臉上有着滿滿的自責。

“你愛我,你那天怎能還那樣對待我……”

言未畢,她側過頭捂住自己的脣,乾嘔了幾聲。

“你還好嗎?”他扶住她的腰,用最輕柔的力道拍撫着她的背。

“你走開的話,我會更好。”她直截了當地說道,不再看他。

他就是喫定她忘不了他,所以才這樣戲弄她嗎?

“知道我那天爲什麼會失控嗎?因爲我在乎你,而你接受安娳的錢,完全不在乎離開我的表現,是在我傷口上灑鹽的舉動。我承認我從來不是一個有風度的輸家。”他苦笑地說出自己的缺點。

“我不在乎?我是不敢在乎啊!”心頭上那根自制的弦,“啪”地一聲斷裂。她啜泣地咬着手背說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投入了之後,還能毫髮無傷的人。所以,我從來不敢投入。光是想到你和楊安娳的婚姻,我心裏的罪惡感,就讓我難受得好像要死掉一般。”

她揪着胸口,恍若千斤重擔壓在心頭上,讓她喘下過氣來。

他不容拒絕地攬過她靠在他的肩上,心疼她小小的身體里居然要壓抑着那麼多煩惱苦痛。

“你那時候爲什麼不告訴我?”他低語道。

“說了只有兩種結局:一種是自取其辱,一切照舊。另外一種結果則會傷害楊安娳,她是最無辜的人,我能說嗎?而現在的我已經和你沒有關係了,所以我才願意說出口。”她看着他青髭的下顎,默默地把他的輪廓記在心底。

那樣訣別的神情讓他臉色一變,他扳正她的身體,急忙地說道:“我和安娳之間根本……”

“不要說好嗎?我不想破壞你在我心中的所有形象。”她搖搖頭,不想再聽。

“你告訴你阿姨,你有孩子了嗎?”他突然嚴肅地問道。

“我不敢……”她咬住脣,傷心又氣憤地瞪着他。

她討厭他總是一刀砍中她的要害。

“我陪你一塊兒去告訴她,順便爲她上個香。”他神色自若地繼續出招。

“我如果有勇氣讓阿姨知道,我怎麼會不讓你去參加阿姨的告別式?”她侷促不安地絞着手指頭。

“你的想法好單純,如果靈魂真是有知,你什麼都不說,靈魂自然也能感應到。如果靈魂是無知覺者,你又擔心什麼呢?”韓文森揉着她打結的眉心,安撫地說道。

“我怎麼有法子想到那麼多,你不會懂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哀怨地瞥一眼罪魁禍首。

“我懂得你心神不寧,這樣就夠了。”在她還來不及把話題轉到對他的失望譴責前,他連忙又丟了顆小炸彈。“其實,你阿姨的告別式那天我去了。”

“你還是去了……”她點點頭,然後開始發火。“那你居然還問我吳大哥有沒有去!你在試探我,你不相信我!”

她抓起藍色毛線團丟他的臉。

“而你騙了我。”他輕鬆地接住毛線團,很開心地丟到垃圾桶裏。

“反正,你不可理喻啦。那時候如果我說吳大哥去了,你一定會一直追問,我那時候累到連走路都可以睡覺。”

“現在我們知道誤會不解開,就會愈滾愈大。那時候的我們似乎缺乏溝通。”

“你從來不覺得你需要和我溝通,你總是那個決定一切的人。”她瞪了他一眼。

“我們會談心啊。”他忙着替自己辯解。

“但是,你絕不會談到我們這種奇特的感情形態該如何走下去。你把一切視爲理所當然。”她委屈地咬了一下脣,想起往事總難免有些愴然。更糟的是,發現心還有依戀。

“我把一切視爲理所當然,那是因爲我很自信地以爲──你知道你對我很特別。”

他的眼在訴說着心情,而她賭氣地轉開臉。

“我怎麼會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又不會讀心。”

“以後我會讀我的心給你聽。”

韓文森把她的手覆在他的胸口上,讓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我們不會有以後。”她黯然地說道。

“如果我和安娳不會結婚,我又是你的丈夫,你肚子裏孩子的爹,我們爲什麼沒有“以後”?”韓文森剛毅的臉上有的只是對她的深情。

“你不能那樣對她!你們訂婚了。”她伸手把他推拒在一臂之外,一臉堅決。

“訂婚並不具法律效應。”他爲什麼會愛上一個小古板?

“可是你們要結婚的事,弄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你就是不能那樣無情。”如果他真的有心,他就該想盡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我跟安娳保證,我絕對不幫自己的老婆籌款拍片,我只幫朋友募款,你信不信她的想法會改變?她昨天才剛來找我談她新男友的劇本。她這次如果幫了我,我以後欠她的人情,足夠她拍一堆驚世駭俗的電影。”韓文森慢條斯理地說出他的做法,鎮定得恍若這樣的事天天發生,不足爲奇。

江采薇蹙眉看着他,真的覺得這些人拍電影拍到腦子都不正常了。

“她愛你──她是這樣告訴我的。”她該相信誰?

“和我的權力比起來,她更愛後者。你一定要逼我承認這一點嗎?”韓文森莫可奈何地一聳肩,朝着她一笑。

“你很賊。”她咕噥了一句。

“那你願不願意當賊婆?”他傾身向前,額頭抵住她的,鼻尖輕輕和她親密廝磨着。

“你的解決方法似乎一點都不難。”那他之前爲什麼不做?

“我以前是笨蛋,不知道我愛你。”看她眼露兇光,他連忙替自己定罪。

“你不後悔嗎?婚姻和孩子以及我,都是你意料之外的事。”她又開始擔心了。

“以後的事誰知道,我只知道我第一次想爲一個女人定下來。也許我滿適合當一堆孩子的爹,因爲我還滿喜歡讓你當媽媽的過程。”他笑得挺心滿意足的。“還有,我要爲那次強迫你的事情道歉。以後我們之間的事,你怎麼吩咐,我怎麼做。OK?”

韓文森沒讓她回答,因爲他的脣已經自有意志地吻住了她。

“我爲什麼要這麼容易原諒你?”她困難地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一寸,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

“因爲好萊塢的電影都是這樣演的。而我是個製片!”他笑得很燦爛。

“是嗎?”她脣邊的笑溫柔地讓人沉溺。

然後,她甩了他一巴掌,發狠的程度幾乎打歪他的下巴。

“你……你……”他嚇得連話都說成了結巴。

江采薇一笑,輕輕地在他的脣瓣上呢喃道:“親愛的,這樣的結局,有沒有比較別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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