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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姐的騙局》 / 洛彤 / 第3章 / 共11章

當梁宗聖踏入辦公室時,阮青先是扯了抹笑,而後裝出一臉怒氣。

“你不是不理我了嗎?”她絲毫不在乎還有第三者在場,單刀直入的問。

“別胡鬧了。”梁宗聖輕聲阻止她接下來的勝戰發言,轉頭向着辦公桌俊的閻中傑。“我是梁宗聖,是阮青的鄰居,我能證實她的身分。”

閻中傑審視苦眼前的男人,一頭長髮束在腦俊,寬鬆的衣着不是各牌,乾淨清爽中帶着品味,眼神中有着肯定,卻也有一種莫各的熱切。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個粗魯、沒有禮貌,又像個小黑番的女孩,真的是那個老頑童的孫女嗎?

“我憑什麼相信你?”閻中傑直言道,眼光炯炯的訴說着他的不信任與猜疑。沒辦法,商人的直覺反應與天性。

只不過,梁宗聖還在衡量着該用什麼說法說服他時,阮青急性子的個性再一次發作。

“梁大哥是個好人,你憑什麼不相信他?”她擦着腰,再一次挪步到閻中傑的辦公桌前,只不過,這一次不敢靠他那麼近了。

閻中傑眯起眼,目光在兩人之中移動,猜測着兩人的關係。

“你們是情侶?”閻中傑冷冷的問出口。

“不是!”梁宗聖回答的決斷。

只不過,杵在閻中傑身前的阮青,臉色變的很難看。

不是?阮青皺起眉來。

他竟然這麼大聲、這麼肯定的說他們不是情侶?

一肚子火沒處發泄,她決定再找眼前這個一臉傲慢的男人出氣。

“喂!你那什麼態度?”她沒好氣的盯着閭中傑看,這一氣,又忘了和他保持距離。“你到底是負責找出阮錦農的孫女?還是查出我跟他的關係?”

閻中傑的眼先是因怒氣而眯起,而後因爲她粗魯的行徑,又緩緩的睜開,脣邊微微出現笑痕,因爲他又聞到她身上的青草味道,這表示……他們靠的很近。

第二次聞到這個味道,他竟然覺得很舒服?

真是見鬼了!閻中傑暗地自嘲。

這種帶着點青草般天然的味道,就像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一樣,野性渾然天成,毫不掩飾的天性,他怎麼可能喜歡這種味道?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阮青不喜歡他盯着自己看的樣子,全身不對勁的緊,於是虛張聲勢的用食指指着他的鼻尖,大聲問着。

閻中傑再一次皺起眉,沒錯!他的確不欣賞這麼粗魯的女人。

他握着她正指着自己臉的右手,緩緩壓在桌上,大掌極爲霸道的覆蓋住她的小手,動作極輕、極緩,卻極有壓迫感,他的眼神也未曾離開過她的臉蛋。

“沒有禮貌的小妮子!”閻中傑低啞的聲音從口中發出。“別這麼無禮指着人說話,尤其別指着我。”

熱度從他的手掌心傳來,熨燙着她的肌膚,而他低啞帶着磁性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竟帶來一陣酥麻,空氣像是被排擠在口鼻之外,進不了她的胸口,她直覺的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着。

閭中傑凝視着她每一個反應,帶着一點兒取笑的味道。

“沒談過戀愛?”閻中傑輕聲問着,脣邊的笑謔明顯。

空氣一陣沉靜,只剩下閻中傑嘲笑的面容逐漸放大,阮青的臉孔逐漸漲紅,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爲嬌羞,而是怒氣。

做事從來不經大腦的阮青,想也不想地,就舉起左手,賞了閻中傑一個響亮的巴掌。

“你!”沒意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動作,閻中傑結實的感受她的力道,而後毫不留情的握住她的手腕,反壓在桌上。

“閻先生!”梁宗聖往前幾步,制止閻中傑接下來的任何動作。“她只是個孩子。”

“梁大哥……”直覺反應讓阮青抬起眸,向梁宗聖傳達她的求救訊號。

“都二十幾歲的人了,已經不是個孩子,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終於發現她也有求救的時候,只是,這個發現並沒有讓閻中傑覺得愉快,因爲她的眼晴望着梁宗聖。

“她的行爲,我會負責。”沒有遲疑地,梁宗聖便接下他的話。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阮青早忘了剛纔的怒氣,笑的有如綻開的花朵。

閻中傑的臉色,沒來由的黯下來。

她的雙手都在他的掌心之下,但是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卻向着另一個男人?

“每個人到這裏,演的全是認親的戲碼,你們兩個如果要談情說愛,是不是找錯地方了?”閻中傑冷冷的目光射向粱宗聖,不想再見到她眼中閃爍興奮愉快的光芒……不是爲他。

雖然這感覺來得奇怪,也不甚深切,但是,閭中傑卻感覺到了。

“她真是阮家的人。”粱宗聖不理會他的挑釁,只是陳述他的來意,並且鬆開了他,站直身子。

“已經有上百個騙子,打算來這裏騙取上千萬的遺產,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是其中一個?”閻中傑說的雖然是實話,他卻不排除,自己有刻意挑釁的味道。

畢竟,這兩個人可是創造了記錄,一個女人打了他一巴掌,另一個男人則是試圖阻止他的行動。

“我說過,梁大哥不是騙子。”阮青又想指着他罵人,這時才發現,他並沒有鬆開她的手。

“放開我!”她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握的死緊。

“你說過,你不是自願出現在這裏,那是不是因爲有人逼着你來認親,可以趁機詐取可觀的財富?”閻中傑質問着她,卻沒發現,他任言語之中已經承認,她極有可能就是老頑童的孫女。

“我不准你這麼說梁大哥。”阮青怒目相向。

“不准我罵他騙子,不准我說他詐財,那你是真的以阮錦農的孫女自居,認爲你可以得到我的認可?”他不喜歡她護着那男人的態度,十分不喜歡!

“我的確就是阮錦農的孫女,如果你不認可,那我馬上走;如果你認可,我命令你馬上放開我的手,並且跟梁大哥道歉。”阮青回答的理所當然,竟讓擅於駁辯的閻中傑一時無言。

他不可能向這個男人道歉,他有權力質疑任何爲財前來的人。

但是,他也絕不說他承認她就是老頑童的孫女,至少,不是現在。

如果他說出口,他知道這行事衝動的女孩,一定會轉身就走,而這樣一來,老頑童極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她。

連他自己,也有可能見不到她……

而他竟然因爲這小小的疑慮,而無言以對。

“說話!”阮青叱責着他的沉默。

最好,他親口說出他不相信她,那麼,她就可以馬上跟着梁大哥離開。

更好的是,她可以馬上離開這個散發詭異、傲慢氣息,讓她討厭,卻也讓她不知所措的男人。

短短幾秒鐘的對峙,竟然沉重的讓彼此之間的氣流變得曖昧不安,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掙扎,想必他不是一個習慣屈居下風的男人。

突然,閻中傑的專線電話又再一次的響起,他皺起眉頭,終於願意放開阮青的手,不悅的接起電話,十之八九一定又是那個老頑童,只不過,這一次他失算了。

“什麼?”閻中傑的音量明顯揚了幾度。“我知道了,我馬上到醫院去。”

阮青則因雙手得到自由,連忙的將手縮在身後交握,深怕又再一次被他握住,那溫熱的膚觸,仍舊打亂她的心跳,不過這時,她注意到閻中傑失常的表情。

掛上了電話,閻中傑再也沒有遲疑。

“現在,無論你是不是阮錦農的孫女,你都一定要留下!”閻中傑霸道而不講理的命令着。

語畢,他清楚的看到梁宗聖放鬆的表情,而阮青,則是一臉錯愕,活像……留下來對她來說,是一種很可怕的酷刑。

縱使不喜歡她的反應,但目前他沒有多餘的心力,分析自己沒來由的喜怒。

剛纔的電話是醫院打來,告知阮錦農突然昏倒的消息,而且情況並不樂觀。

這讓他突然回想起阮錦農這陣子急於找到孫女的心情,莫非阮錦農早知道他自己的病況,纔會如此急切。

如果事情真像他猜想的這樣,那他必須儘快達成阮錦農的願望,更不能讓眼前的女孩離開。

“我並不想留下來。”阮青仍在做最後的掙扎。

“如果你肯承認,你跟梁先生都是騙子的話,你們兩個就可以馬上離開。”閻中傑索性刺入她的痛處,果然,得到想要的結果。

“我們纔不是騙子,好!我留下。”阮青直性子的駁回他的話,卻也發現他眼中得意的眸光。

啐!她被設計了。

“我會請祕書安排一切,我有事先去處理。”語畢,閻中傑竟從容的離開,像是知道他們會乖乖聽從他的安排……這男人自大的無可救藥。

“我們偷偷離開,好下好?”在閻中傑離開之俊,阮青揚起眉頭,明知故問的對着梁宗聖問道。

“既然都來了,哪有偷偷離開的道理。”粱宗聖想也不想的回答。

“那男人又不相信我們。”她故意冷言冷語,想起剛纔那個霸道無禮的男人,心下除了有一股煩躁之外,卻也想起剛纔接觸他留下的溫度,有點擾人心神。

“青兒,到這個時候,就別再任性了。”因爲別有所圖,所以梁宗聖一直對她很包容,但是這個時候,由不得她來破壞他等待多年的計畫。

他知道她的胡鬧任性只是表相,她其實是個很體貼的孩子,只是因爲害怕而推拒,他不會接受她的反抗。

而阮青,也只能默默的點頭,算是同意梁宗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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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中傑以最快的速度,馬上到了省立醫院,直奔僕傭告知的加護病房。

而他一到病房門口,正巧遇到阮錦農的主治大夫,楊醫生。

“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昏過去?”閻中傑與楊醫生早就熟識,於是也無心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阮先生之前就來做過身體檢查,本來以爲只是腸胃方面的小病,但是照過超音波之後發現,其實是大腸癌。”楊醫生嘆了一口氣,又接着說:“而且已經是末期了。”

閻中傑一驚,但神色未顯慌張。他猜想的果然沒錯,難怪老頑童急着彌補多年的遺憾,一直怪他動作不夠快。

“你既然檢查出來有這毛病,爲什麼沒有通知我?”而自己也不應該,見老頑童日顯疲態,竟毫無所覺。

“阮先生堅持要保密,說是最後的日子,他想過得有尊嚴,而不是整天待在醫院裏等死,他還有許多事需要處理……”楊醫生緩緩解釋緣由。

以老頑童好強的個性,閻中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與理由。

“那現在該怎麼處理?”他並不想任由老頑童的生命消逝,縱使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總是用董事長這個稱謂模糊掉所謂的養父子身分,但是,他的再造之恩,他全記在心上。

“他不願留在醫院做化療,所以能做的只是藥物控制,但效果有限。”楊醫生仍想挽救阮錦農的生命。“如果可以,勸勸他接受化療……”

閻中傑只是擺擺手,臉色僵青,努力的適應這突來的消息。

“我知道他的個性,那樣沒有尊嚴的活着,不是他想要的。”換作是他,他也寧可利用剩餘的生命,努力完成未了的心願。

每個人都有決定自己未來的權利,別人無權插手,就算心痛,也得接受。

“去看看他吧。”楊醫生明白的點頭,不再勉強。

閻中傑緩慢的移動腳步,正琢磨着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他心目中的老頑童。不過,一進到專屬的加護病房內時,阮錦農已笑開一張大嘴。

“嚇着你了吧!”阮錦農面露得意。

“這不是小病,虧你還能笑的出來。”習慣彼此的對話模式,閻中傑也不刻意用禮貌、或是對待病人的態度對他。

“能笑,當然就努力的笑,能活,當然也要有尊嚴。”阮錦農聳聳肩,仍是那一派無所謂的樣子,知道他的病已經無法隱瞞下去。

“現在有什麼打算?”閻中傑尊重他的決定。

“當然是馬上出院。”阮錦農二話不說的想拔下點滴。

“用不着這麼着急。”閻中傑壓住他的手,關心之情全寫在眼底。“你得多休息。”

阮錦農當然感受到他的情緒,反倒是安慰的拍拍他的手掌。“我沒看錯你!”

二十幾年前,他把兒子媳婦趕出家門之後,他們音訊全無,正在氣頭上的他,也索性不再找尋他們的下落,決定孤身一人過日子。

也不知道是註定,還是怎麼着,他偶遇當時父母雙亡,年僅十歲的閻中傑,正以他高於一般小孩的身高體型,在建築工地裏幫忙搬運磚塊。

幾乎是直覺的,他欣賞閻中傑眼中的傲氣,於是他半是威脅、半是利誘的讓閻中傑跟他一起生活,在他的公司開始工作。

雖然沒有血緣,他卻放心的讓閻中傑參與公司的內部運作,雖然沒有正式的認養手續,也沒有稱謂上的改變,但是,他們的感情卻來得深刻。

“少了你在一旁搗亂,日子會很無趣。”閻中傑無法壓抑胸口的翻滾,這些年來,老頑童已經成爲他的親人,而親人即將離開人世,他怎麼能無動於衷。

“我還沒死,別擺這副送終的瞼給我看。”從知道病情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阮錦農從難以置信到接受,甚至可以坦然面對。“只要幫我一件事。”

“我知道你要什麼,我已經替你找到她了。”閻中傑想起那個粗魯的女孩。

“真的?”阮錦農幾乎要從病牀上跳起來。

“你在這裏休息幾天,我是說,好好休息幾天,別想東想西,給我一個禮拜,我會把她帶來給你看。”他需要休息,但是閻中傑知道以他的個性,不是會聽從安排的,所以只能用這一點來威脅他,讓他安靜休養個幾天。

阮錦農原本還想反駁,但是一看到閻中傑堅持的眼神之後,也乖乖點頭。

閻中傑讀出他眼中的期望:心裏知道,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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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已是月明星稀的暗夜。

向僕傭問清楚,那身分未明的阮小姐身在何處後,他直接往她的房間走去。

“開門。”閻中傑大力的在房門上敲着。

“很曉了,我已經睡了,有事明天再說。”阮青睜着一雙大眼睛,坐在椅子上直盯着窗外,一點也沒有睡着的跡象,只是,她不想見到他。

這個可惡的男人,竟然只把她留下來,而沒準備梁大哥的房間?

“我說開門!”閻中傑不理會她的拒絕,執意的敲着門。

“我說不開,你聽不懂國語呀?”阮青瞪着門好一會兒,決定還是不理他。

門外的閻中傑不知道是不是聽出她的不悅,沉重的腳步聲終於緩緩離開,還她一個清靜。

阮青回到牀上,用被子將頭蓋上,存心當一隻鴕鳥。

沒想到,她真的回到這個地方,這個屬於她爸爸成長的房子裏。

“爸、媽,你們真的覺得,我屬於這個空洞的房子嗎?”阮青對着空氣問着。

當她在祕書的安排下,踏進這個屋子的第一個感覺,就是覺得格格下入。

她一身乾淨、卻顯得寒酸的穿着,別說是阮家的孫女,連個門房的衣着都比她來的體面,每個人眼帶好奇的神色,刺的她渾身不舒服,直想大聲吼個幾聲,叫他們別再看了。

她直來直往的個性,最見不得一臉酸相,又敢怒不敢言的人,這樣比起來,那個傲慢的不可方物的男人,還顯得老實一點。

至少,他很清楚的表現出他的懷疑,而不會裝出一臉崇敬的面孔,而背後對她指指點點。

那個男人叫閻中傑,是阮錦農收養的小孩,她看過報紙上對他的描述——

不可一世。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報紙是這麼寫的,而且,她也真實的領教過。

要不是有滿身的自信,尋常人不會給人那麼大的壓迫感,由此看出,阮錦農是真心看重這個男人。

“哼!自己的兒子不要,反倒對一個外人這麼好,我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阮青莫名的生起閻中傑的氣,像是他奪走了原本屬於父母親的溫暖與甜蜜,於是,她更加決定要討厭這個男人。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傳來,阮青皺起眉頭,他該不會是還不死心吧?

果不其然,腳步聲停在她的房門前。

“我說過,我不會開門的,你哪邊涼快、哪邊去,別來凝着我睡覺。”阮青打了個大哈欠,睡意終於來襲,掀開棉被,決定換上僕傭準備的嶄新睡衣,舒舒服服的睡個好覺,別跟自己作對。

門外沒有聲響,也沒有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只有些微的金屬碰撞聲,不注意聽是聽不出來的。

粗心的阮青,當然不會注意這些事。

她好整以暇的脫去外衣,連帶着將胸衣也卸了下來,穿上舒適的睡褲,她緩緩的套上睡衣,只是動作還未完成……

而後,她注意到了金屬碰撞聲,也聽到了開鎖的聲音。

開鎖的聲音?

她杏眼圓睜,怔怔的看着閻中傑正站在房門前,原本憤怒的神色,緩緩轉爲笑意,而黑眸中,也帶着一絲不該有的火花。

順着他的目光,她垂下頭,粉臉乍紅,雙手急忙收攏,怒吼聲隨即跟着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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