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問:「我怎麼知道妳真的沒下毒?」
不是他真要懷疑,只是她都這麼說了,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說不定真放了瀉藥要害他、整他也不一定。
她差點被一口咖啡嗆到,順了順自己的氣以後,皺着眉道:「你這人疑心病真重耶!將來一定是死抱着財產,一天到晚怕兒孫計算你的可憐老頭。」
好歹也算認識二十幾年了,她會去謀殺這個提供了她不少「生活樂趣」的青梅竹馬不成?
他不置可否的望着她,沒喝手中那杯咖啡的意思。
沒有理由的,他突然覺得她氣不過的模樣挺可愛的,反正他工作一整個早上了,休息一下也好,於是他就這麼等着看她的反應。
撇開怪異的性格不談,他不能否認她是個漂亮的女孩,要是不開口說話,靈活清亮的大眼閃啊閃的,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倒也挺賞心悅目。要不是認識她太久,對她的性格瞭解得太徹底,一看到她就下意識的產生排斥感,不然和這樣的女孩「同居」,他很可能會不由自主的喜歡上她。
她嘆了口氣,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她硬是交換兩人手中的咖啡杯,「好啦!這杯給我,那杯我喝過就肯定沒毒了吧!」
他的眼中閃過詫異,愣愣的看着被換到自己手中的咖啡。
「藍亦和!你該不會想說我的口水有毒,不喝我喝過的東西吧!」她有點氣惱和喪氣了。
他不信任的神情太明顯了。虧他們小時候還是挺要好的玩伴,就算長大以後沒在一起玩,他也不用一副防敵似的表情嘛!
藍亦和笑了,沒說什麼,在她訝異的眼神之下,一點也不介意的開始啜飲手中那杯她喝過的咖啡。
她鬆了口氣,也喝起手中的那杯咖啡。
好久沒看到他對自己笑了,她發現他笑起來時還是和記憶中一樣地帥氣,難怪學生時代的他一直就是女生心目中的夢中情人,現在她唸的正是他念過的大學,雖然他畢業好幾年了,學校裏卻還是有他留下來的風光事蹟呢!
家梓涓一直覺得這種盲目的崇拜很滑稽,所以每當有人提起時,她也不曾說過自己和她們口中當年品學兼優又帥氣的學生會長藍亦和是鄰居兼青梅竹馬,不過,要是他肯回母校走走,肯定會引起一堆女大學生慕名而來的風潮。
與她同屆的女生,光聽過學姐談過他,就有人恨不得早生兩年,至少可以當他的學妹。沒辦法!如今大學裏沒有特別出色,可供她們仰慕崇拜的男生嘛!她們也只好拿過去的風雲人物來當偶像,尤其是當她們翻出藍亦和那屆的畢業紀念冊,親眼目睹他那些帥氣的留影之後,迷得更兇,簡直快到中毒的地步。
她還是不懂,對一個沒見過面的人,她們怎麼能聊得好象認識他一樣?
不過也因此,她唸了三年大學即將邁入大四,卻壓根兒不敢提起自己認識他這號人物。否則煩都被煩死了。
當然啦!要是被知道她現在和他「同居」,未來的一年,她的耳朵恐怕會永無安寧之日,就算說明原由,不是被嫉妒死,也會被各種問題砸到斷氣。所以聰明如她,自然是絕口不提他的事。
「我可不可以問妳一件事?」喝了幾口咖啡以後,他不經意的問。
他發現不吵架,他們相處起來容易多了,有她在身邊晃也沒想象中那麼糟。當然,那得要她保證不再惹他生氣才能維持下去。
「好啊!有問必答。」看在他那麼捧場的份上,她雙手捧着手中暖熱的咖啡杯,心情愉快的點頭。
有了她的承諾,藍亦和開門見山的問:「以前妳都是怎麼知道和我交往那些女友家的電話的?」這一直是他百思不解的,雖然今天是丘雅萍自己打電話來的,但以前的她到底是怎麼知道他和誰交往,又是怎麼拿到她們的電話號碼,這纔是真正令他好奇的事。雖然他心中有所猜測,卻想聽她親口證實。
她抿脣頓了會兒,先是要求:「我說了,你保證不對任何人生氣?」
藍亦和考慮了一會兒,想知道答案的感覺太強烈,所以雖然不太甘心還是同意。
「我保證不對『任何人』生氣。」
果然有幫兇!
「你爸媽囉!」她有些小聲的老實承認。
要不是有藍爸爸和藍媽媽提供「情報」讓她惡作劇,她哪裏能知道他和誰交往,更遑論拿到女方家的電話號碼了。她又不是情報局派來的,哪那麼神通廣大。
不過既然藍家夫婦這麼做,代表不反對她的惡作劇嘛!雖然她也不能理解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向寵愛的兒子,但她卻因此更無後顧之憂的玩得不亦樂乎啦!
也就是說,她是得到「許可證」的破壞者。
「我就知道,除了他們不會有別人!」他又氣又惱,還是不太願意相信自己被父母出賣了那麼多年。而他們還一直要他別和年紀較小的梓涓計較她那孩子氣的惡作劇,原來全是他們在背後授權的!難怪每回有女人打電話給他,他們就開始探問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對方一來家裏玩,他們就友善的詢問對方的家庭背景直到「無心」的也問了聯絡電話。原來一切只爲了要提供梓涓「情報」!
她擔心的看着他,「你說過不會生任何人的氣,不能食言喔!」不然她豈不是陷一向疼愛她的藍家父母於不義了。
他的眸中閃過詭譎的光芒,臉色恢復平靜,「別擔心,我沒有生氣。」過去的事氣也沒有用,浪費精神而已,不過未來嘛……
「那就好。」她放心的笑了起來。
藍亦和望着她甜甜的笑容,發現自己似乎很多年都沒有這樣專注的看過她了,心底竟微微漾起奇妙的感覺,手中暖暖的咖啡,似乎也將他的心暖了起來。
多少年了?他想不起來,但她小時候幼稚可愛的模樣卻清楚的躍進他的腦海,而那小小的身影老愛跟在他身後四處跑……直到他念中學。
唉!從那時候開始她不再是個愛跟着他的小女娃,卻開始以欺負他的女朋友爲樂。
「你怎麼啦?看我看到呆掉,我有那麼嚇人嗎?」她一張甜美的臉湊上前,像是要打量他爲什麼突然安靜下來。
她想他應該是看着自己在想別的事情,絕不是因爲看自己這張漂亮的臉看到呆了,而她想知道的是他在想什麼。都坐在他面前了還被他忽略,那她不是太沒「存在感」?
「別靠我那麼近!」他回過神,本能的想推開她。
她縮回了身體,一臉難過的道:「你就真的那麼討厭我啊!人家好歹也當你是哥哥,你也該當我是妹妹疼嘛!」
不用懷疑,她的難過當然是擠出來騙着他玩的,不過,他排斥的反應讓她有那麼一點點不舒服倒是真的。
藍亦和本來想安慰她,但在瞥見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笑意之後,他就只是挑了眉問:「有妹妹老破壞哥哥戀情的嗎?」
她嘟起小嘴,考慮了會兒,決定化解這些年犯下的罪行,於是道:「好嘛!以後你交女朋友,我不打電話和她『聊天』,總行了吧?」
反正將來藍家夫婦要是跟爸媽移民到加拿大去,也沒人能再提供她惡作劇的情報了。
這傢伙也老大不小,還是別再破壞他的戀情爲妙,否則他到最後娶不到老婆,不但怪到她頭上,萬一還要她負責「充數」那還得了。
「那對方打來的呢?」他趁機追問。不當機立斷說清楚,到時候她八成會拗說那不一樣。
「我也不和她多聊天,頂多當個好總機替你轉接行不行?」唉!想到以後沒得玩就覺得有點悶。
不過年紀也大了,禁不住他老人家常對她大吼,還是忍痛割捨這項娛樂好了。
藍亦和露出滿意的微笑,更看出了她那有些不情願卻勉爲其難的有趣神態,差點憋不住爆笑出來。像極了小時候,他要去打棒球卻不讓她跟時的表情,幾乎重現了她當年那副委屈的可愛模樣。既然她有心討好他,不準備再惹他生氣,他當然不會傻得破壞她的「決心」。
盯着他帶笑的黑眸,她突然的說:「你可別要我發誓,我不信上帝的。」
開玩笑!萬一她不小心「失控」,豈不是要遭天譴?那可不行,像她這麼可愛、善良、美麗的小女生,應該多活幾年撈夠本,纔對得起將她生得這麼完美的爸媽,對不對?
她的司馬昭之心太明顯,讓藍亦和想看不出來都難,但他還是憋住了笑,不去揭穿她可愛有趣的想法。
「我相信妳不會食言,怎麼會要妳發誓呢!」他順着她的話道。
「那就好,不然要是害我遭天譴……」當她發現自己脫口說出了心裏話時,即使對方是已認識了二十幾年的傢伙,還是發糗的漲紅一張俏臉,尷尬的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是說我不會食言……」
看着他閃着調侃的眸光,她說不下去了,乾脆閉上自己的大嘴,省得愈說漏洞愈多,到時害自己下不了臺。
藍亦和的手肘靠在桌上用手掌支撐着臉,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來,笑到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他從沒想到她會那麼可愛。
但她的心情可沒那麼好,丟臉的人是她嘛!一張漂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賭氣的從椅子上站起身,悻悻然的瞥着大笑的他一眼,決定不留在這讓他當笑話看了。
爲了表示被取笑的不悅,她踩着重重的步伐離開書房,卻只聽見耳後傳來更大的笑聲。
笑!笑死好了。家梓涓悶悶不樂的詛咒,卻沒看見他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時,臉上那已和昨天全然不同的溫柔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