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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儷人甜》 / 默嬋(沐辰) / 第1章 / 共13章

寫在前面……

一朝驚夢碎天顏,九霄蝕魂震江山,五粹離心統指柔,十世情纏降龍記。

“俗傳龍生九子,不成龍,各有所好。”

夜空若絨,襯上點點微芒,原本望似孤寂的夜空因這滿天的星子而顯得熱鬧非凡。

像是與星空那無聲的熱鬧相映似的,地面暗黑的某處,隱隱傳出美妙的絲竹樂聲,月娘散發光暈,輕輕巧巧地撥開那一層又一層的墨綠樹叢,來到那畫棟雕樑的內苑,隨着所見景況愈趨明朗,那絲竹與談笑聲也愈顯清晰可聞——再穿過內苑,直逼深處,那僻靜而防備森嚴的處所帷幕重重,教人看不清裏頭的真切。

層層紗帷隨着晚風拂至而搖擺,像極了幢幢人影搖晃,而處所內照明用的夜明珠也跟着一明一滅。

“啊……啊……”一陣又一陣的呻吟聲不絕於耳,“不,不要殺朕……”

一聲尖叫驚醒了打盹太監,也驚醒了守備的侍衛們。

“皇上,皇上,您沒事吧?”

當今皇上呆滯的眼神好一會兒才逐漸凝聚,緩緩清醒過來,遣退一干侍衛後,他輕喚:“小劉子?”

“奴才在。”

皇帝下牀,小劉子隨即爲他披上外袍。

他雙手背後,遙望月空,若有所思的神情教小劉子不禁悄然輕問:“皇上有事縈發?”

“嗯。”皇帝攢眉,“朕做了個噩夢,夢見朕的江山在一夕之間被摧毀。”

“皇上,這必定是您日理萬機,焚膏繼晷,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導致,讓奴才去請御醫前來爲皇上把把脈如何?

皇帝一個抬手否決了小劉子的建議,他望着那星月爭輝的夜空,緩緩開口,“朕夢見九隻龍侵吞掉朕的江山,讓朕死無喪身之地。”

小劉子一聽,大驚失色,連忙跪地叫道:“皇上……”

這種情形該請的是國師而非御醫,然而小劉子卻不知該不該說出口?

“小劉子,這是天大的不祥之兆啊!”

“皇……皇上……”

“那九隻龍不似龍,卻又成龍,朕似曾相識……”皇帝想着想着,竟想不起夢裏那九條龍生何模樣,然而他不會任惡勢力有機會侵害到他!

反之,他要用這九條龍來鞏固他現有的地位,永永久久!

“小劉子,召國師來見朕。”

“奴才遵旨。”

須臾,一名身着棕偏亮色衣袍、頭戴冠的中年男子在提燈太監的引領之下來到。

“參見皇上。”

“平身。”身披外衣未繫腰帶的皇帝站於窗前,雙手背後仰望星空。

“謝皇上。”

“國師”

“臣在。”

“想必你應知曉朕爲何夜召你人官來吧?”

“回皇上,臣夜觀星象,覺察其中變異,雖參透,但臣惶恐。”

國師兩手打揖,腰微彎,恭敬地回着皇帝的問話。

“何以惶恐?”皇帝由國師欲言又止的口吻中已探知些許先機。

“臣……不知該不該說?”

“說。”

“是。”國師清清喉嚨,“皇上,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場大災劫降臨,這場災劫動搖國本,甚或……甚或……”

“說!”

“甚或連皇上您的性命……也在劫難逃。”

“匡、砰”兩聲,皇帝手一揮,置於窗前的墓香爐架應聲掉落,幽幽馨香縈迴,竄人鼻息之間,卻無法平息皇帝內心劇烈的起伏。

“請皇上恕罪,臣句句實言,未敢稍有欺瞞。”

“國師,你可卜出這災劫來自何方?”

“回皇上,臣已卜出九個方位,此九方位各有不祥之氣凝聚——”國師的話語因皇帝的一個抬手而逸去。

“國師,朕適才夢到有九條不似龍的龍前來殺朕,你說,這是否爲你口中所說的不祥之氣?”

“回皇上,此乃大大的不樣之兆啊!”

“可有方法解決?”

“皇上,唯今之計,得尋出那九條不似龍之龍,殺之以祭天,方能去災解難。”

“朕正有此意,國師。”皇帝變化不定的神情在夜明珠的照映之下顯得險惡非常。

“臣在。

“附耳過來。”

隔日,一道由皇上所下的密召傳到東西兩廠與全國的督撫、布政使手上,那是一份搜索令,內文大抵如是——凡尋獲龍九子之人,皆加官拜爵,厚祿賞賜。

此龍九子分別爲:霸下、螭吻、蒲牢、狴犴、饕餮、蚣蝮、睚眥、狻猊、椒圖。

自此,全國上下皆欲尋龍九子,幾近瘋狂。

而朝內的黨爭因此而更形加劇。

白霧飄飄,冷雪皚皚,杳無人煙的山林少了人氣,多了絲冬末春初的生氣。

有位身着青衣儒袍、衣袂飄飄、手持摺扇的男子立於山之巔,他面泛笑意。帶點冷邪,目光擬定於山腰某處,倏忽,身影一偏,自叢山峻嶺順風滑下。

自遠處看,不過是一個小黑點,若非眼力高強之人,只會以爲那不過是隻孤鳥,正馭風而行,自由翻飛於空中。

男子在空中修地轉向,往右偏去,像極了飛鷹,無聲無息地滑入密林,隱約可見他躍動的身影。

“咕——”長嘯聲傳來,迴響於寂靜山林間,頗有驅開白霧的氣勢。

“吼——”一聲更長的咆哮震破矗然林木,未融的積雪自樹枝抖下,緊接着是一陣野獸的纏鬥聲,最後,引頸鳴退的是爲數衆多的狼羣。

只見樹椏交錯,層層交疊的樹林間有塊泥地,上頭有紛雜的腳印和血跡,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在風中飄漾着。

“嗚嗚……嗚嗚……”一隻白毛黑紋的小老虎瑟縮在青衣男子的臂彎裏,不住地嚶嚶哭泣。

“別哭了。”青衣男子皺着眉頭,伸手抓住小白虎的後頸,將它拎離自己,抬高與他平視。

“嗚嗚嗚……”小白虎口齒不清的哭喊着,眼淚和鼻涕全和在一塊兒,呈水滴狀直且垂落。

青衣男子見狀,不由得爲自己有“先見之明”將它拎離自己感到慶幸不已,否則現下他的衣裳唯恐不保。

“別哭了,乖乖。”他將小白虎拎離自己有一臂之遠,口裏說着言不由衷的哄慰話語。

“嗚嗚……嗚嗚嗚……”小白虎的哭聲不絕於耳,讓青衣男子翻翻白眼。

“你再哭,我就把你丟掉。”

此話一出,小白虎立即噤聲,不一會兒,輕輕的抽泣聲有一下沒一下地自癟着的嘴逸出,淚淹沒那雙藍眸。看得出小白虎很想放聲大哭,不過礙於青衣男子的威脅,不敢哭出聲。

“你阿爹、阿孃呢?”青衣男子無視於小白虎滿臉涕淚,四下張望,開口問。

“阿爹阿孃……”含着濃重哭音,小白虎嘴一抖,方要不顧青衣男子的警告放聲大哭,嘴巴即被塞進青衣男子的袖擺。它咿咿晤晤的發出不成音的話語,惹得青衣男子微牽脣角。

“總算安靜了。”

沒想到自己的袖子有如此大的功用,青衣男子輕嘆口氣,拎着掙扎不休的小白虎轉了個圈,嗅了嗅,遂大步往血腥味兒瀰漫的林子深處走去。

“嗚嗚……嗚嗚……”小白虎嘴裏塞着袖擺,努力叫着,眼淚一波又一波的淹沒它,繼而進攻青衣男子的衣袖,將它給咬出一圈溼,也浸染了淚水。

隨着血的味道愈重,青衣男子臉上的表情也愈見沉重,唯有小白虎忙着跟他的衣袖纏鬥,忘了現下的情況。

青衣男子倏然止步,皺起一雙英氣十足的濃眉,只見不遠處的林間倒臥着一隻大白虎,從它身上的花紋以及毛色觀來,是他手上這隻小白虎的爹親或孃親之一無虞。

“喂!”

青衣男子抖抖手,喚起小白虎的注意力,“你阿爹、阿孃……”

“嗚嗚……啊啊啊……嗚嗚……”

小白虎一陣胡言亂語教青衣男子眉頭糾結,他將塞在它口裏的衣袖給拉出,因見上頭的大片溼漬而眯起眼,但未置喙。

“阿爹、阿孃啊……嗚嗚……嗚嗚嗚……”小白虎泣不成聲,哭得樹梢上的積雪抖落,砸得青衣男子一頭一身也未見止歇。

“閉嘴!”青衣男子終是受不了的出聲喝止。

他這一喝,更多的積雪自樹梢墜下,幾乎將青衣男子的下半身給淹沒。

“唉!”

青衣男子輕嘆口氣,無言以對的放開小白虎,小白虎抖落全身的雪花,教淚水洗淨的藍眸直勾勾的看着這陌生男子,對他身上的味道感到熟悉,於是上前在他腳旁蹭着。

青衣男子盯着那顯然已無氣息的大白虎,再低頭看看小白虎,彎身拎起它,朝大白虎的屍身走去。

“阿孃!”小白虎見着大白虎,尖叫一聲,舞弄着四肢想要親近它。“阿孃!阿孃!”

“綠……綠袖……”

大白虎的屍身下逸出一聲呻吟。

“阿爹!”小白虎聞聲大叫,四下張望卻連個影兒也未瞧見。

“阿爹啊……阿爹……阿爹——”

青衣男子這才發現大白虎身下壓着一名人類,於是他拎着小白虎,空出的另一隻手呈爪預備攻擊,以腳踢翻大白虎。

只見大白虎腹部一片血紅,染得它身下的那名人類也全身是血,不同的是他一息尚存,睜着的眼無焦距的亂瞟,口裏喃喚着:“綠……綠袖兒……”

“阿爹!阿爹!”小白虎大叫,不知哪兒來的氣力掙開青衣男子的手,往那人類男了身上撲過去。

“阿爹!”

聞言,他呈爪的手放鬆,微皺眉,臉上笑意全失的蹲在男子身旁,伸手探向他不住流血的肩腫。“兄臺勿多言,讓在下爲你止血。”

“別……公子……”男子連舉手擁抱小白虎的氣力也無,氣若游絲的說:“我們……我們一家三口……咳……”

“阿爹!”

“兄臺,有任何事待血止住再言。”青衣男子凝神運氣,不一會兒,男子肩腳上的傷口即止了血,無血色的臉上也微泛血氣。

但青衣男子卻輕嘆口氣,未收手,揚睫望入男子瞭然的眼眸。

“公子,在下見你有膽識,見了咱一家三口的異樣也未改其色……”

男子在青衣男子的幫助下恢復些許氣力,摟着小白虎在懷裏。小白虎團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而頻頻皺眉,但沒有掙扎着要離開他的懷抱。

“兄臺,你們怎會落至如此地步?”身旁的白虎早已死去多時,若非它的體溫,恐怕男子早魂歸黃泉,那待得了他與小白虎尋來?

“在下名喚元棣,她……清兒……我的妻……是我的虎妻……”

元棣手撫上大白虎冷卻的身軀,沉黑的眸蘊着無限悲傷,“綠袖兒……”

“阿爹。”

元綠袖輕喚,顯是覺察到氣氛的沉重,藍眸染上一層氤氳。

“我們一家三口原在山腳下的村莊過着平靜的日子,哪知清兒的身份被揭穿,我們成了過街老鼠,被村人們一路追殺到山裏來……咳咳……公子……你……你怕我們嗎?”元棣死氣濃重仍猶清明的黑眸望着青衣男子,端正的面容血色漸褪,說明適才不過是迴光返照。

元棣沒有說明自己與清兒如何相識、相戀、結璃,只淡淡地陳述着青衣男子想知道的訊息。

“不怕。”

青衣男子再次凝神注氣予他,希冀能延遲他死去的時間,一手撫上元綠袖的下巴。她不悅地眯起藍眸,揚高下巴,張口咬住他的手指,但見男子不閃不避,又改咬爲含,柔軟的舌兒纏上他的指,反似吸吮。

“公子……元…元棣信你……”元棣笑着,嘴角緩緩滑落血絲,“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青衣男子的目光落至元綠袖身上,手指與她的舌嬉戲着,看出她的不悅與狂傲,微頷首,“元兄安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他抽開教元綠袖含住的手指,反抬手覆上她的額,元綠袖便恢復人身,原來是一名三歲的小女孩,除卻那雙藍眸與周身旺盛的妖氣外,與常人無異。

“阿爹。”元綠袖偎進元澈的懷裏,躲避青衣男子的碰觸,顯是因他適才對自己的態度而懷恨在心。

元棣咳出更多的血,氣息不順,“咳……最……最後再求公子一事……”

“元兄請說。”青衣男子睨眼元綠袖,不以爲意,這回手指輕搔着她的下顎。她伸手拍掉,還想咬,所幸他收得快,否則他可能十指立成九指。

“我與……拙荊……但求……但求同穴……咳!”元棣再也容納不了青衣男子傳送的真氣,瀕臨死亡,吐出大量的鮮血。

青衣男子虎目一閃,失去逗弄元綠袖的心清,露出悲傷的光芒。

“元兄放心去吧。”

聞言,元棣睜着的眼瞳失去焦距,血又緩緩自脣角逸出,再無力拭去。

青衣男子低垂下頭,緊掄的拳頭微顫。

“阿爹?”

元綠袖覺得爹親的身體變得好冷,讓她直打起哆噱來。“冷冷……阿爹…冷冷啊……”

“綠袖兒,來。”青衣男子順着元棣的叫法喚着元綠袖,後者抬起藍澄如洗的眼眸看他一眼,不理他,一徑地搖着元棣的屍身。

“阿爹……阿爹啊……阿爹……”

青在男子不由分說的抱起元綠袖,趕在元綠袖叫出聲前將她弄昏,爾後一個拂袖,委時風雪大作,將元棣和白虎的屍體掩蓋。

一切完事後,他低首盯着懷裏這三歲的小虎精,“元綠袖……綠袖兒……唉……我何必趟過渾水呢?“

一邊輕嘆,一邊抱着昏迷的元綠袖踏入他所引起的風雪中,行跡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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