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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暴暴男的笨笨翠菊》 / 容顏 / 第5章 / 共11章

叩!叩!叩!

夏魯心敲敲薛璇的車窗玻璃。

薛璇看也沒看是誰就直接開銷,然後闔起手中的民法全書擱在一旁,眼角餘光掃了下儀表板上的時間,這才側過臉瞄了眼夏魯心,確定她已經繫上安全帶後才落鎖,準備上路。

他已經充當了四天的司機,發覺她真是個生活規律、將時間拿捏得十分精準的女人,可這與他對她的既定印象有非常大的出入。因爲在他眼裏她真的是個笨得不能再笨的蠢女人,蠢到令人完全放不下!

“看你每天這麼死命的打工,到底能賺多少錢呀?”讓車子上路後,薛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詢問。他每天開車送她到不同的定點,然後她就在裏頭持上兩個小時後準時出來,再匆匆忙忙地趕赴下一個定點待上兩個小時。而他就待在車裏看書,等着一瞼疲累的她毫無形象的癱坐上駕駛座旁的位子後,再負責將她送回住處。這麼連續四天下來,種種的跡象都顯示笨笨的她可能爲了生活而誤入歧途,賺取那種工作輕鬆、月入數十萬的工作。

一思及此,胸口那股揮之不去的強烈不舒服感讓他再也無法繼續保持沉默,終於隱忍不住的想逼問她的工作性質,可礙於直接破題實在太過傷人,他只得旁敲側擊。

“死命?不會呀!我倒覺得工作滿輕鬆的。”夏魯心無力的癱躺在前座,不以爲意的聳聳肩。她紅通通的小臉朝向前方,稍稍抿了抿脣,靈活的雙瞳骨碌碌地轉了轉,眼中閃着一抹惡意的流光。其實她哪不知他的用意呀?

他那曖昧不明的懷疑眼神早已泄漏他的猜忌,可他不提,她也無意主動釐清他那齷齪的疑慮。就連這會兒他主動探問了,她還是無意澄清,準備陪他玩上一段雞同鴨講,讓他懸一下心,以懲戒他居然如是看她!

“重點呢?”發覺她似乎就此閉上了嘴,他不得不出聲提醒。

“重點?什麼重點呀?”

“薪水?”

“喔,薪水呀,很優渥呀!月入十幾萬喲!”她側過頭,獻寶似的看着他,眼中閃着無限得意。

薛璇猛地急踩煞車,一臉活像生吞雞蛋似的轉身怒瞪她。她竟如此洋洋得意?是真不知羞,抑或是不知該羞?

夏魯心伸手撫着自己的後腦勺,飛揚的眼眸瞬間盛滿幽怨的波光斜睨着他,一張小嘴更是嘟得半天高。那又急又猛的煞車讓毫無防備的她登時傾身向前衝了出去,差點親吻上正前方的擋風玻璃,但由於安全帶的牽制,她冷不防的又被猛地往後一扯,可憐的腦袋瓜立刻首當其衝地撞上冷硬的椅背,痛得她眼角蒙上一層薄霧。

“十幾萬?”薛璇壓抑着瀕臨出口的狂吼,緩緩的將自己聽到的價碼重複一遍,以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可壓抑得了自己的聲音,卻壓抑不了嚴重扭曲的臉部表情,他半眯着眼,不自覺地攢緊那對霸氣十足的濃眉,一逕瞪視滿布委屈的天真臉龐。

“對呀,有什麼不對嗎?”夏魯心再次眨動明亮大眼,強調自己的無辜。

“有什麼不對?你居然還向我有什麼不對?”

“你有沒有心臟病和高血壓方面的疾病呀?”夏魯心望着薛璇漲得通紅的臉龐及青筋猛暴的頸動脈,忽然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沒。你別扯開話題。”薛璇咪着眼,咬牙切齒的迸出話來。

“沒有就好,我是擔心你會爆血管,我又不會開車,更是拖不動你,到時你暴斃在車上就不好了。”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呀?”薛璇連臉部的青筋都陸續浮現了。要不是太瞭解她的沒腦子,他早被她的出口沒好話氣爆了。

“人家纔不是胡思亂想呢……好啦,好啦,就當是人家胡思亂想好了。”被他虎眼一瞪,她就算有再多的辯駁都不得不硬生生的吞回肚子裏。

“算了,難得你還有心,還懂得替我擔心。”瞧她那彷彿受虐的小媳婦模樣,薛璇也不好太責難她。

“我?”夏魯心莫名的指着自己驚呼一聲,然後頗爲難的偷瞄他一眼,隨即低下頭去,訥訥地說:“你要這樣想也成。”可嘴巴仍是喃喃地嘟囔着:“其實我纔沒那麼偉大的情操呢,要不是怕自已會被誤認爲謀殺犯,毀了大好前程,誰管你會不會爆血管呀!”

聽力極佳的薛璇一字不漏地將夏魯心的嘟嚷悉數聽過耳裏,登時虎服暴睜,怒極反笑地說:“你在嘀咕什麼?我沒聽清楚,可否麻煩你重複一遍?”

“我說你怎麼說怎麼是。”她纔沒那麼笨呢!瞧他咧嘴露出的那一口白牙十足十的閃亮陰森,彷彿她要是敢說句不如他意的話,他就大有咬她一口的可能。

其實她早就懷疑他的聽力異於常人,經過幾天有意無意的測試下來,她已經可以肯定即使再微小的聲音都逃不過他敏銳的耳力,所以若想自言自語就必須異常的小心,以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話雖如此,她卻偏偏養成在他面前自言自語的習慣,因爲這是她發泄對他不滿的一種方式,既不會和他產生正面衝突,又可以讓他清楚的知道她的不滿。當然,前提是他不知她已經知曉他的聽力絕佳。想當然耳,她絕不會拿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告訴他,她知道他的聽力不凡。

“是嗎?”

“當然,要不你說,我剛剛說了什麼?”哼!要裝傻,誰不會呀!我還比你入木三分哩!

“算了。”薛璇也無意讓她知曉她的自言自語早一字不漏的進了他的耳裏,“你當真去賺取那種工作輕鬆、月入十數萬的工作?”原先猛爆的火氣遭她一攬已經緩和多了。

“對呀!羨慕我吧?”

“羨慕?”

“對呀,一般人很難找到這麼輕鬆又高薪的工作呢!”

“是不屑吧!”薛璇輕蔑的嗤道。

“你瞧不起我的工作?夏魯心仰高的小臉瞬間滿布着疑惑與自卑,看起來分外的惹人憐惜。“難道就因爲我的出身不好,連帶着工作也遭人鄙夷?”

“這無關你的出身,是你的職業引人詬病。”她眼角的濛濛淚霧勾起他從未有過的憐憫情緒,是以語氣緩和了些。

“我的職業有什麼不好?別人想求還求不按理,想做還未必做得好。”她眨動惹人憐惜的黑長眼睫,宛如揮動的雙扇振動他從未被撥動過的心絃。“就因爲我做得好,在這行裏頗有名氣,所以不用我求,別人就想要我,高薪誘我,可我還是很有原則的,從不是來者不拒,這樣還有什麼好引人詬病的呢?”

“你不懂得羞恥嗎?”

“羞恥?就因爲我工作輕鬆,還領人家高薪嗎?可我也付出相當的精力呀!”

“你居然不懂得反省,還如此理直氣壯,真是太令我失望了。”薛璇痛心疾首的望着夏魯心不知悔改的娟麗容顏。這樣的女人不值得他動心!“你給我下車,讓你坐我的車,簡直嚴重污辱了它!”

“你趕我下車?”夏魯心沒料到他居然沒風度到這種程度。

“對。馬上、立刻給我下車。”若非唯恐再讓她多詩一分鐘,他會剋制不住心中的不忍,讓她有機可乘的繼續撩撥他的心絃,他也不至於如此惡劣。“明天我會託人將你的眼鏡送去給你,有問題你再自己找時間去眼鏡公司調整。” 他早就可以如此做,可他不知有意或是無心,就是徹底的回了這個可行性,寧可陪她耗上這許多時間,等她一同去取回眼鏡,但現在,她既如此不自愛,他也不願再委屈自己配合她。

“可我看不見呀!”她委屈的說着。

“那是你的事,廢話少說,立刻給我滾下車去。”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因爲怕多看一眼,他就會忍不住心軟。

“下車就下車。”夏魯心打開車門,一腳跨出車外,“其實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賴着你,是你自己硬要賠我的!”她喃喃的說着,語氣充滿了從命與自憐。她雙腳着地,不慍不惱的輕輕關上車門,但就在車門關上的瞬間,她喃喃地說了句“家教這工作真有那麼不堪嗎?”

她充滿幽怨的聲音鑽進車內,清清楚楚地傳送薛璇的耳裏。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時針已然走至十的位置,夏魯心皺了皺眉,驚覺時間已晚,當下衝向路口,攔下正好經過的計程車,坐了上去。她明天有一科重要的報告要交,今晚勢必得熬夜方能完成,所以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了。

“等……”薛璇聽見夏魯心的呢喃,立刻打開駕駛座的車門,準備喚回她,她卻已經坐上計程車,等他下了車想要制止,計程車卻已經狂飆而去。望着離去的計程車,薛璇心中無限懊惱,卻也無計可施,只得隨後跟上,以便確定夏魯心是否有安全抵達住處。

翌日,星期六晚間十點半。

“學長,今天實在太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喫飯。回程自己騎車小心喔。”身着T恤、牛仔褲的夏魯心輕巧的跳下機車,笑容可掬的朝機車騎士叮嚀,並揮手道別。

“夏魯心!”突來的呼叫喚住夏魯心往租賃公寓踏入的腳步。

“咦?你怎麼會在這兒?喔,我知道了,你是專程送眼鏡來給我的是吧!”夏魯心一臉恍然大悟的朝他伸出手,“拿來吧!”

“今天爲什麼沒等我?”薛璇宛如沒瞧見她伸長的手似的,徑自質問着她。

“等你?你有叫我等你嗎?”夏魯心一臉茫然。

“我沒叫你等,難道你就不曉得要多等一會兒嗎?”薛璇爲之氣結。若非他自己理虧在先,他早就朝她大吼了。

“等你做什麼呀?”夏魯心本一臉的茫然,忽然兩眼一亮,瞭然的道:“喔,對了,眼鏡,你是要拿眼鏡給我,結果沒見着我,所以不得不來這兒等我是吧?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是我的疏忽,害你還要多跑一趟,真的很抱歉。”她又是彎腰又是鞠躬的猛道歉。

“說完了沒?”薛璇沒好氣的睨她,語氣頗爲不耐。“說完了。”夏魯心被他略大的音量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我來就是送眼鏡來給你嗎?還是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拿眼鏡來給你?”見她似乎是嚇到了,所以薛璇不得不壓低聲音,緩口氣,以免又嚇着了她。

“都沒有。”

“那還不問答我爲什麼沒等我?”

“我以爲……”夏魯心一臉爲難。

“說,以爲什麼?”

“人家以爲……以爲……”

“你口吃呀?”薛璇不耐的打斷她的話。

“纔沒有呢!人家只是在想該怎麼回答罷了。”夏魯心偷偷瞪他一眼。

“照實回答就行了。你到底以爲什麼?”

“人家以爲……以爲……你今天不會來了。”

其實她早料定他一定會到校門口等她,可她卻已經不想再把心放在他身上,因爲他趕她下車的舉動寒了她的心,是以打從下午兩點半,她瞧見他將車停在第一個家教學生門口等着送她到第二個教學生家時,她就選擇視而不見的坐上學長的摩托車,誰知他竟不死心的跟了她一整天。

“我有這麼說嗎?還是你認爲我是個不遵守諾言的人?”雖然理虧,薛璇說話仍很大聲。

“是你自己說不讓我坐你的車的。”她含蓄的複述他昨晚的鄙夷話語。

雖惱他昨晚惡質的舉動,可他臉上那因拉下臉前來的微微紅暈,還有心虛的霸道語氣在在暗示他是個勇於認錯的男人,再瞧他那彆扭的神情與態度,她猜這回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人認錯妥協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就原諒他這回吧!夏魯心心軟的暗忖。況且她也頗沉溺於他的羽冀,那讓她可以全心全意的依靠,不用再過着一個人獨撐的日子。

“所以你沒瞧見我今天特地換了一輛車嗎?”早知道單細胞如她,一定會如此說,所以他早想好了因應措施。

“可那還是你的車呀。”雖原諒了他,她仍不甘心放他好過,遂刁難道。

“上頭有刻我的名字嗎?”薛璇睨她一眼,怪她的不識相。

“沒有。”她嘟高了脣。

“那不就得了。”他似是而非的敷衍她。

“你之前的車也沒刻名字呀。”她就是和他槓上了。

“所以我從沒說過那是我的車啊。”他答得更是理所當然了。

“可……”

“可什麼可。”他惡霸的直接截斷她的話。“記住,你不是我,所以少把你的以爲用在我身上,妄自幫我作決定。”

“喔。”她乖順的點點頭,然後開始眨動清“蠢”至極的雙眼,充滿期待的展開雙掌,“我的眼鏡呢?你自己昨天說今天要送來給我的。”這總該是他自己親口說出的吧!她滿是“無辜”的望着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的錯愕表情。

“眼鏡呀……”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尷尬的拉長音,腦子飛快的運轉,企圖辦出一個能晃點她的好理由。“嗯……我今天沒帶太多錢出門,所以……”他故意頓了頓,以下讓她自行補充。他不喜歡說謊,也不屑說謊,所以非不得已絕不說謊的原則讓他說了個相當有技巧的實話,因爲習慣刷卡的他真的沒帶太多現金出門,可當然還不至於付不出一副眼鏡的錢,擔他卻故意用尷尬的語氣企圖誤導她。

“沒帶錢可以刷卡呀。”

“啊……”薛璇萬萬沒料到夏魯心平日裝漿糊的腦袋忽然開了竅,所以一時答不上話,但旋即恢復了過來,“那也得那間公司有刷卡機纔行。”

“喔,對喔,我怎麼一時給忘了呢?”盯着他那警覺的眼眸,夏魯心側着頭,一臉嬌憨的敲自己的腦袋瓜一記。“真笨!”

“知道自己笨還敲,小心愈敲愈笨。”見她敲自己的腦袋,他滿是不捨的制止她自虐的小手。自擔任她的司機以來,他總是被她那幾近白癡的笨蛋言行惹得無一刻不抓狂,可每抓狂一回,他的保護欲也就跟着增強一分,每罵她一回,她嬌弱、無辜的模樣就愈加撥亂他的心絃,因此這麼數天累積下來,他發覺她就像毒品一樣,讓他護送上了癮。

所以一天不見她對他憨笑、不讓她白癡的話語刺激得心火上揚一下,就覺得渾身不對勁。而這會兒見她“體罰”自己,他更覺得百針齊刺心頭,心疼不已。

“你餓了吧?”薛璇突然莫名其妙的問了句。他取下斯文的白金細框眼鏡,揉了探痠疼的直挺鼻粱,然後隨手將眼鏡放進胸前口袋,在夏魯心眼前呈現最真實的自己——一個囂霸狂放的男人。

可不管有無眼鏡的掩飾,夏魯心早習慣,也早看穿了他霸道的本質,所以對於他這不經心的動作,她也粗線條的視若無睹,絲毫沒被他“嚇人”的外貌給駭着。

“不會呀!”她想也不想的老實回答。因爲她八點多才在兼差的補習班抽空喫了個便當。

“你明明就餓了。”薛璇堅持道。

“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餓了?”夏魯心眼睛睜得大大的,將他先前的話丟還給他。

“閉嘴!”薛璇惡狼狠的瞪着還想說些什麼的她。“我說你餓了就餓了。”

“喔。”見他眼裏狼狽的難堪,她終於知道是他餓了。“好吧,你說我餓了就餓了,那你要帶我上哪兒喫飯呀?”

“你想喫什麼?”

“轉角處有間麥當勞……”

“你不會是告訴我你要喫那種垃圾食物當晚餐吧!”他先發制人,失一步截斷她的話。

“沒有呀。”夏魯心嘟高了嘴,暗罵一聲:小人。

薛璇微咧了嘴,脣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由夏魯心如白紙般的表情,他知道她正不甘心的偷罵着他。

“那……”實在看不慣他如貓的賊笑,夏魯心霎時如刺破喉,不吐不快,於是在他一張口的同時,讓她截住他的話。“人家只是把它當消夜罷了。”末了,還加了句:“難道你還沒喫晚餐嗎?”

她賭他絕不可能承認自己還沒喫晚餐,否則早在一開始他就不會硬說是她餓了,所以既然餓的人是她,她就有絕對的權利可以選擇去處,而不是扯不下臉請她作陪的他。

“除了速食店你沒別的地方好去了嗎?”他不答反問。有潔癖的他實在不願意喫那種油膩至極,甚至得徒手抓食的速食。

“有啊。”見他鬆了一口氣後,她才惡意的緩緩說着:“路邊攤呀!”

薛璇好不容易纔鬆開的眉頭瞬間打了死結,臉部表情更呈現一種不自然的僵硬。“還有嗎?”

“沒有了。”她壞心眼的欣賞着他爲難的厭惡表情。“你要帶我去喫哪一種?”

“就近。”兩惡擇其一,他當然選擇較乾淨衛生的麥當勞。

“喔,那就走吧。”她親密的附向前,主動的攀住他的手臂,嬌嫩的臉頰順便貼了上去,自然地倚在他的身側。

頓覺礙手礙腳的薛璇只稍稍看了她一眼,卻什麼也沒說就邁開步伐,任她如藤蔓緊緊地攀附在他健壯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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