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莫琊第二次與東方戟共騎一匹馬。第一次是東方戟強擄她爲妻,從揚州帶她到臨安;第二次就是這回啦!從臨安到江陵,要不是她死硬賴皮,呵呵!不知道要何年何月纔有這個機會與他共享縱馬奔馳的樂趣哩!
只要是輕裝便衣,東方戟一律戴上眼罩。他反傳統地剪了一頭短髮,中分,髮尾有些鬈曲,由上而下極有層次;再加上碩長偉岸的身形,冷傲不凡的氣勢,從臨安一路到江陵,無非是衆人矚目的焦點。更何況,東方戟的懷中還抱著一個清豔絕倫的美麗少婦,所經之處無不引起騷動。
莫琊只要看到衆人驚詫的眼光,她就會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很友善的對路人微笑點頭打招呼,好像自己是萬人迷一樣,簡直是有夠招搖的!
而東方戟就不同了,他幾乎是不笑的。但他倒也不會阻止莫琊的過度熱情,因爲那是她的本性,只要她別因爲太興奮而摔下馬,基本上,東方戟是不會太在意她沒有“將軍夫人”的風範的。
爲了讓世人知道她這個將軍夫人是很和藹可親的,所以她一直微笑、一直微笑……然後,那笑容就值在臉上,動彈不得了。
莫琊用手揉揉兩頰。哦!好酸喔!
她抬頭看向丈夫,抱怨道:“還要多久纔到江陵呀?咱們已經趕了兩天的路了!”
東方戟低下頭來,瞧見她疲倦的模樣,他將她攬向自己的胸膛,拉過披風包住她的身軀,道:“你小睡片刻,等你一覺醒來,便到江陵了。”
“真的喔!不可以騙我。”她含糊不清地說,眼皮已經蓋下來了。“戟,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你要把我撿回來抱好喔……”
東方戟眼中露出一抹寵溺的笑意。“我會的。”他允諾。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他的回話,孩子氣的抱緊親愛的老公便沉沉睡去。
傍晚,東方戟的馬在“東昇客棧”外停了下來。
東方戟低下頭來,不禁笑了。莫琊八成是累壞了,連目的地到了都不曉得。
他伸手輕拍她柔嫩的臉頰,低聲喚道:“莫琊!我們到了。”
莫琊圈著他的頸項,朝他懷中覓得更舒服的姿勢,眼睛連睜都沒有睜開過。
東方戟失笑。“莫琊!醒醒!我們到了。”
莫琊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什麼?到了?你不是說我睡醒纔會到的嗎?戟,你又黃牛了。”
一邊聽她夢囈,東方戟一邊將她抱下馬。
這時候,莫琊還沒有完全醒轉,她睡眼惺忪,腦中混混沌沌,由著東方戟牽著她走進東昇客棧。一落座,她便趴在桌上繼續睡覺。
一見到客人進門,店小二忙不迭的倒茶送水,笑嘻嘻地問:“兩位客倌要住宿,還是用飯?”
東方戟答道:“先用飯,再給我一間房。”
“是!是!不知客倌要用些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莫琊,突然坐了起來道:“我要喫糖葫蘆!”
店小二顯然破莫琊嚇了一跳。“夫……夫人,本店裏沒有糖葫蘆”
這個少婦真是美麗絕倫!店小二怔怔地瞧著她傻眼了。
“那不然……龍鬚糖!龍鬚糖總有吧?”
“也……沒有……”
“沒有?”好吧!再退而求其次,“那麥芽糖好了!”
店小二又傻眼了。“夫人,您”怎麼會這樣?!在東昇客棧工作那麼久了,第一次碰到專點糖當正餐喫的客倌。
“也沒有嗎?”莫琊好失望。這是什麼客棧嘛!什麼也沒有!
見店小二急出一身汗,東方戟道:“先上一碗蓮藕栗子羹,然後再來幾道本地的招牌菜。”
“是!是!”店小二不敢久待,連忙一溜煙的退下。
看到莫琊掃興的神情,他淡淡一笑:“乖乖喫飯,喫過飯再買糖葫蘆給你。”
她窩心一笑,乖乖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店小二又上前來,不過,他這回可不敢再抬頭看莫琊一眼,深怕她又有了驚人之舉。
“客倌,小的先帶您上樓挑房間可好?”
東方戟見客棧中投宿的人愈來愈多,遂點了點頭道:“也好。”
然後,他詢問的看了莫琊一眼,莫琊笑道:“我在這兒等你。”
“小心點。”他叮嚀道。
“嗯!”
東方戟真是瞭解她!
一個美麗的姑娘單獨坐在雅座中用餐,而且加上她典雅的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少夫人,沒多久,就引來一堆好色之徒在一旁竊竊私語。
“瞧瞧這位少夫人!居然一個人躲在角落用餐呢!”
“長得真標緻!”
“丈夫不在身邊是寡婦嗎?還是被丈夫休了?”
“管它那麼多!你不要,本大爺可要上了!”
馬上就有不怕死的人迎上前去,一屁股在莫琊面前的位置上坐下來。
莫琊正在專心喝湯,等有人在她面前坐下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說道:“這個位子有人。”
“當然有人,我不就是人嗎?”說罷,一旁的幾個同黨也一起鬨堂大笑。
莫琊知道自己又遇到麻煩了,不過,她一點都不擔心,因爲東方戟一會兒就下來,這羣淫賊就會被修理得很難看。
想到這裏,莫琊微笑了一下。
見到莫琊露出笑容,所有的人都震懾住了。天哪!真是美!所有的人都以爲是仙女下凡來了!
這羣色狼看得簡直要滴下口水來了!
“還是跟我走吧!老子會好好對待你的!”
這兩個人在講話的同時,順便有幾隻魔爪伸了出來,往莫琊的身上摸去。
莫琊跳了起來,後退了幾步,道:“你們如果想活命,就快點走吧!”
“難不成你會武功嗎?”
“小美人,乖乖跟咱們走吧!”
這些人言語間愈來愈下流,而東方戟卻遲遲沒有下樓來,莫琊知道情勢對自己非常不利。
突然,有一個柔美的聲音在那羣色狼背後響起。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大家還當是遇到尼姑和尚了,沒想到一回頭,卻看見一個柔弱美麗的姑娘家,正譴責似的看著他們。
居然是一個姑娘仗義相救?那些大男人卻一個一個自顧自的喫飯喝酒,卻沒人肯伸出援手!
莫琊又氣又急,道:“姑娘!你快走吧!”
“哈哈!今天咱們‘採花八君子’真是走了桃花運,一連遇上兩個絕世美女!
哈哈!豔福不淺啊!”
莫琊跑過去,想將那位見義勇爲的姑娘推開,以免她也變成這羣淫賊的目標,但是,說時遲,那時快,莫琊才移動了腳步,她便被抓住,而那位姑娘也難逃魔掌,兩人雙雙被擒。
東方戟呢?怎麼還不下來?
眼見一雙祿山之爪便要欺上前來,突然聽得一陣細微的風聲,那採花大盜的手背立刻湧出鮮血,而暗器居然只是一根松針!
接下來也不知從何處射出八片柳葉,葉葉皆有驚無險地從他們的鬢邊削過,在臉上劃了一道血口。可笑的是,這些自稱爲“採花八君子”的人,卻根本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誰?是……是誰?”瞧他們嚇得渾身發抖,莫琊禁不住好笑。
偌大的客棧裏鴉雀無聲,卻有五個人影走了進來。仔細一瞧,可不就是東方朔他們嗎?
上一秒鐘他們才踏進客棧,下一秒鐘便如鬼魅似的來到淫賊們的面前。
“原來是你們!可惡!兄弟們,上!”
刀一出鞘,戰事立起。
莫琊在心中數了三下,一切又歸於平靜。才交手一招,那八個渾球便丟盔棄甲,自知不敵,三十六計走爲上策,逃得比蟑螂還快!
“莫琊,你沒事吧?”
“大哥!”莫琊高興的衝到莫仲擎懷裏,將大哥抱了個滿懷。然後開心的和大家打招呼:“師父、樓大哥、令狐大哥、朔,真高興見到你們!”
東方朔立即奉上三支糖葫蘆孝敬大嫂。
莫琊歡喜得眉開眼笑。“哇!這麼多!”
東方朔朗笑:“一支兩文錢,三支五文錢,所以我就買了。”
“你們知道我今天要來?”她心滿意足地舔著糖葫蘆。
“大老遠就看見你和戟了,所以,連忙排隊向小販買糖葫蘆,誰知一進門就碰到這等陣仗。對了,怎麼沒看到戟?”
“他上樓挑房間去了。對了!剛纔有位姑娘好勇敢,想救我呢!”她東張西望,然後露出笑容道:“就是她!”
順著她的視線,大夥兒回頭一看,一起叫了出來:“靈月?!”
那清新娟秀、精緻柔雅,穿著一襲素白衣裳的小姑娘,不是靈月是誰?
“咦?你們認識?”莫琊驚訝道。
樓適桓顯然也很驚訝。“你……你的衣服?”
靈月笑了。“我還俗了。”
東方朔拍拍樓適桓的肩膀,笑道:“適桓,你的美夢成真了!”
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從上而下傳來,“朔?”
抬頭一看,是東方戟!
“喂!老哥,真高興見到你,沒想到你和嫂子這麼快就找來了。”
東方戟皺眉,如果不是東方朔飛鴿傳來那麼一張莫名其妙的紙條,他也用不著拚命地從臨安趕來!
莫琊看見老公的表情,非但沒有一絲慚愧,反而笑得很得意。
“朔!你有沒有很感動?俗話說,‘伯樂難尋’,就這麼巧,老天爺特別厚待你,賞給你一個聰明又善解人意的大嫂,不然,這世界上難道還有第三個人會僅你字條裏的意思嗎?”說到這裏,她更得意了。
東方朔失笑。“對……該感謝上蒼的厚愛。其實,這的確也是件大事,至少這對我
而言,的確是挺震撼的──”
莫琊挖挖耳朵,一臉想睡的表情說:“講重點!”
“重點就是,繼我大哥之後,又有一個純情男子跌入粉紅色的陷阱了!”東方朔伸手一指:“就是樓適桓和靈月小師太!”
不理會東方朔話中那榆的語意,她看向靈月。“小師太?”莫琊費解的挑眉。
人家小姑娘長得這麼可愛,怎麼會有這種綽號?
靈月笑了笑:“我本來是個尼姑。”
原來!難怪她剛纔說她還俗了。
莫琊看著樓適桓道:“樓大哥,你怎麼像個沒事人一般,一句話也不說?我們還等著你介紹呢!”
樓適桓笑道:“對不起!我一時高興過了頭。她叫靈月,今天以前,她還在白雲觀出家,但今天以後,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靈月沒料到他這麼幹脆,且直截了當,雙頰馬上泛起酡紅。
樓適桓樓著她,爲她介紹道:“他是東方戟、東方朔、莫仲擎、令狐軫、喬馭,這位是東方大哥的妻子,仲擎的妹妹,馭的徒兒,朔的大嫂──莫琊。”
莫琊很少有同性朋友的,婚前拜她的頑皮所賜,所謂的“黃花大閨女”、“小家碧玉”,全避她唯恐不及。婚後,她黏東方戟黏得緊,也沒機會可以和其他千金小姐打交道。不過,嘻嘻!樓適桓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已經出現了,如果東方朔這一票人也交女朋友……呵呵!那可過癮了!
靈月微微一笑。“靈月是我的法名,既然我已經還俗了,還是叫我的俗名吧!
我的俗名叫展默。”
“展默,展默珞,嗯!很適合你。”莫琊陡然興奮起來,道:“既然我和我親愛的夫君千里迢迢從臨安趕了來,那麼,聽聽樓大哥與的愛情故事,應該不算過分吧!”
靈月不,展默聽莫琊這麼一提,簡直窘得沒處躲。
而樓適桓還真不害躁,居然說:“這說來話長,不妨再叫幾道菜,我們邊喫邊談,談我跟的愛情史。”
他的話引來大家的附和,氣氛頓時活絡了起來。在雅座中重新開宴,在輕鬆活潑,又不失浪漫的氣氛中,無形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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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晚餐接近尾聲,東方朔突然問道:“適桓,你和什麼時候結婚啊?”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大家興奮的擦亮雙眼、挖挖耳朵,屏氣凝神地等待樓適桓的回答。
樓適桓朗笑,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當然是愈快愈好!”
這句話讓展默雙頰飛紅了起來。
莫琊好好地笑道:“那今天好不好?擇日不如撞日呀!”
“但是……沒有聘禮,也沒有婚戒”東方朔叫道。
莫仲擎笑了。“我們不必拘泥於世俗的形式,沒有聘禮也沒關係,戒指明天再上銀樓挑,而在場的人都是見證人。如何?”
“英雄所見略同!”令狐軫點頭表示同意。
“哈!那太好了!”莫琊站了起來一臉正經:“我來當主婚人!”
東方朔差點兒暈倒,他沒好氣地道:“嫂子,別鬧了!”
她憑哪一點夠資格當主婚人?論年紀,她可是全場年紀最小的!
莫琊雙手叉腰,不服氣的瞪他:“爲什麼我不能當?你說!”
東方朔理直氣壯的說:“因爲你年紀最小!”
莫琊氣極,“我年紀小,可是我輩分可大了!在場的人,除了我老公及我大哥外,大家還得喊我一聲大嫂呢!”
“你”東方朔一時詞窮,只有敗下陣來。
東方朔原本辯才無礙,但不知怎度搞的,只要是跟莫琊對上陣,他就非敗不可,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物剋一物吧!
莫琊見沒人表示反對,便很有架式的走到這對新人面前,清清喉嚨,用她的方式主持這場婚禮。
“樓適桓樓公子,你願意娶展默展小姐爲妻嗎?”
樓適桓握著展默蒂的纖纖小手,深情地道:“是的,我願意。”
莫琊大模大樣的點點頭,再問:“展小姐,你願意嫁給樓適桓公子爲妻嗎?給你三秒鐘考慮。”
東方朔莫名其妙地問道:“幹嘛要考慮?!”
“我怕她會後悔!”莫琊一派正經的回答。
這……太誇張了吧?實在是
東方朔看向東方戟:“哥,你管管你老婆吧!”
東方戟眼中滿是縱容的寵溺。“沒關係,由她去。”
東方朔嘆息。難怪莫琊結了婚後還是一個模樣,原來戟這麼縱容她……真是沒想到!唉!
展默一雙蓊水大眼默默地注視著樓適桓,輕聲道:“不用考慮了,我願意嫁給他!”
“既然如此,我宣佈──新郎倌,你可以吻新娘子了!”
“咦?”衆人驚叫!
太離譜了吧?這算是哪門子的婚禮?連樓適桓這對新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莫琊,並且懷疑她有沒有毛玻莫琊見衆人都看著她,一頭霧水的問:“幹嘛!我是主婚人耶!”她霧氣的說道:“你們還懷疑呀?快親呀!親完了,我就宣佈你們成爲夫妻!”
樓適桓笑了笑,絲毫不以爲杵。他深情款款的凝視著懷中的佳人,笑道:“既然大家如此期待,我們當然不能推辭羅!”樓適桓托起展默的小下巴,眼中閃過一縷頑皮。
展默心中有些明白,便閉上眼睛。樓適桓輕輕地朝她俯進,大家皆含著笑,準備好要欣賞這對新人的“宣誓之吻”──尤其是莫琊,她本人更是興致勃勃呢!
不料,樓適桓的脣越過佳人的脣辦,在她的粉頰上印下了他永恆的承諾。
“唉”嘆息之聲不絕於耳。
樓適桓看見死黨們失望的神色,不禁失笑:“我纔不要表演給你們看呢!”
“賴皮!不算!”東方朔抗議。
樓適桓笑得更得意了。他轉向莫琊:“主婚人,我依了衆議,吻了新娘子,我和是夫妻了吧?”
莫琊不知道他腦筋轉得這麼快,一時間也挺佩服的。
“是的,我宣佈你們正式成爲夫妻!”
樓適桓與展默璇相視而笑,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眸中感覺到深深的愛戀。然後,大家都察覺自己的在場是一種罪過。
莫仲擎打趣的對令狐軫道:“我們的存在似乎有點礙眼。”
令狐軫也笑道:“似乎是。”他轉向喬馭:“有什麼意見嗎?”
喬馭聳聳肩:“把他們送進洞房吧!”
東方朔大笑:“好主意!大哥,你覺得呢?”
東方戟樓著嬌妻,詢問地看了她一眼。
莫琊笑得很賊,“那我們還等什麼呢?送客!”
衆人盛情難卻,樓適桓含笑扶起妻子回房去,不拘泥於世俗禮教與傳統的婚禮,到此圓滿收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