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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生意動》 / 喬軒 / 第4章 / 共12章

今天上午,她沒有去上班。

她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演變到這樣的地步?

離開柔軟的牀,漪澄走進浴室裏沖澡,她想要洗去昨晚留下的一切,卻洗不掉昨晚的記憶……楚非凡像狂風暴雨一樣席捲了她的一切,她竟讓一個早已分手將近十年的男人,重新在她的身上掠奪、宣告佔有。

深夜裏,她在他的臂彎中醒來,躺在與總裁辦公室相連的休息室牀上,漪澄只能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完全停擺。

而需索了她一切的男人,此刻正溫存的擁着她,他的下顎頂在她的頭頂上。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他低聲問。

他修長的手指輕柔地纏繞着她如絲緞般的長髮,緩緩地放到脣邊輕吻。

他極迷戀她的長髮,滑順如絲、柔軟如綢,在他所認識的各色女子中,沒有一個能像她一般,擁有如此迷人的髮絲。

漪澄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你真的不再作畫了?”他又問。

她仍是沉默不語,腦中空洞一片。

“爲什麼不試着重拾畫筆?你現在的工作並不適合你。”

她是如此的纖細、善感,只有作畫才能充分的展露她心中最深處的生命力,但她卻選擇了一個只會扼殺她靈魂的工作。

漪澄淡然的回應,“我對於現在的工作勝任愉快,不勞你費心。”

楚非凡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狠狠地扳過她背對着他的小臉,與她眼對眼地近距離相視。

“既然你那麼愛錢,與其做一名財經雜誌的編輯,當我的情婦不是更划算嗎?我說過,我們會牽扯不完,所以,不要再讓我聽見你用那種要和我劃清界限的口氣和我說話。”

“我們已經不是孩子了,何必勉強彼此去圓那段逝去的夢?”她有些苦澀的說。

“逝去?不,對我而言,你和我的那一段過去,從來就沒有結束。”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硬生生的敲進她的心坎裏,彷彿在控訴她的背叛與薄倖。

“不管你怎麼想,對我而言,那都是過往雲煙,現在,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讓過去影響我的未來————”

說到這裏,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在她還來不及下牀時,他已一翻身,奪走了她的手機。

“還給我!”

那是她的私人電話,他怎麼能這麼做?

他們倆旱就已經沒有了交集,爲什麼他偏偏碾要介入她的生活,擾亂她的一切?

他的黑眸掃過手機上顯示的人名後,臉色不悅的當着她的面切掉電話。

悠揚的旋律轉瞬間在空氣中劃下休止符,只留下僵滯的氣氛。

漪澄不禁爲之氣結。“你怎麼能————”

“是那個混血兒打來的,”他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你所指的未來,也包括了那個叫Jeff的混血兒嗎?”

不等她回答,他又立即攫住她,斬釘截鐵地道:“不,你與他永遠不會有交集!你的未來必然是通往我的方向,從今天開始,我會不擇手段的干擾你的生活,直到……你完全屬於我爲止。”

他的執拗令她心寒了。

“你想得到我,只是因爲我曾拒絕過你,因爲我傷了你的自尊————”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

他俯近她,直到她能感覺到他吹拂而來的溫熱氣息、直到他的脣貼在她顫抖的脣瓣上。

他邪氣地輕舔過她的脣瓣,換來她無助的顫抖:“你只能屬於我一個人!”

這一輩子,他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過!財富、權力、地位、女人,但這些卻無法填補來自於心靈深處最深刻的空洞。

她的離開是他這輩子最無法忘懷的打擊,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女孩付出他的真心,而她卻對他的真情不屑一顧。

而今她再度落入他的手中,他將不會再放她走,不管要用上什麼樣的手段,他都要牢牢的將她困在他的掌握中。

他扯開她的衣裳,露出她雪白誘人的嬌軀,修長的手指自她細膩的頸項滑下,停留在她胸前的柔軟渾圓,他的撫觸帶來最戰慄的熾熱,也帶來最殘酷的折磨。

“不!你只是在報復我而已……”她恐懼地低喊。

楚非凡眯起星眸。

“如果這是報復,我只報復你!如果這算折磨,我只折磨你!因爲這是你欠我的,你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償還!”

他分開了她的雙腿,他的腰部一挺,毫不溫存地佔有了她的純真。

撕裂般的痛楚幾乎吞沒了她的意識,難以承受他巨大的入侵。

但是她沒有讓痛呼逸出她的脣瓣,因爲她深刻地感覺到他的恨意在她的體內引爆,那是他堆積了十年的怒與怨。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直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傷他多麼重,連自我復原的能力都沒有。

他緊密地與她合而爲一,捧着她如玉般的嬌顏,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宣告:“漪澄,以後不許再跟別的男人有任何往來,你是我的人,從過去到未來,你只能屬於我一個人。”他霸道的宣告,不給她任何拒絕的餘地。

他魔魅般的低語仍縈繞在她的耳際,像是一連串無法破解的魔咒,久久不曾散去……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的長嘆一口氣。浴室裏的水仍流動着,熱水溫暖了她的身驅,卻溫暖不了她心中的淒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沒有回頭,只要一抹氣息,她知道擁抱着自己的男人是誰。

“有關於昨晚的事……我很訝異,我竟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他的脣遊移在她形狀優美的香肩上,“你的心裏除了那個混血兒外,還有別的男人嗎?你在爲誰守身?”

她柔美的嬌軀陡地僵了一下,他的話彷彿釐清了她心裏某個一直不願意承認的盲點。

他將她轉向他,執拗的問:“漪澄,你的心裏還有別人嗎?”

他絕對不要從她的口中聽見別的男人的名字!

她淡然一笑,澄澈的水眸無畏地與他對視。

“如果有呢?”

他霎時無法抑止胸中驀地上揚的怒氣。

“是誰?漪澄,那個男人是誰?”他氣急敗壞的問。

“他是我最深愛的人,”她的眼眸裏有着深深的悲傷,“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她從前所深愛的男孩子,是溫存而熱情的,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他,雖然仍是同一個人,但性格卻是全然迥異,現在的楚非凡,冷酷且充滿報復性,那不是他在她記憶中的樣子。

她那雙帶着傷痛的眼眸扯痛了他的心,醋意與心痛在他的心中交錯翻騰,一遍一遍的啃蝕着他的理智。

他惦念了將近十年的女人、他此生唯一愛過的女人,竟然在他的面前承認她另有所愛,正如她當年輕賤他的感情一般!

她不會知道他是抱着怎麼樣的心情等待着與她重逢,在他的心裏,一直不願意相信從母親口中得知的事實,但如今,他卻又不得不嘲笑自己的天真。

年少時期的相戀,對她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她是如此細緻柔弱,甚至擁有一雙如藝術家般纖細白皙的小手,然而,這雙小手又是如此殘酷的扯碎他的心。

他這輩子所承受的痛苦,莫此爲甚!

很快的,怒意凌駕了一切,他一把將她扯進懷裏,不管她如何掙扎。

“我不管那傢伙是死是活,從今以後,你的心裏只能有我!”他狂怒的說。

“不,我不會再跟你見面了。”她毅然的拒絕接受。

十年前,是他攪亂了她的心湖,而今,他們都不再是孩子了,他雖然還是愛她,卻也挾着報復而來,她再也承受不起他如此沉重的愛。

她的拒絕,成功的激怒了楚非凡。

他陰狠而絕決的冷笑着:“不管你逃到哪裏去,到最後,你一定會發現————除了我的懷抱,你根本無路可躲!”

他收緊懷抱,就像一隻牢籠般禁錮了她的自由,從此以後,她將成爲他專屬的禁臠。

那天,他如同一個飢渴的旅人,需索着她的所有,強討着她的屈服,直到她筋疲力盡的在他懷中沉沉睡去,在夢中再度回到了他們相識的最初……情生只是初見,談不上初識,然而,一種莫名情愫,竟奇妙的展開,彷彿是天註定的一般。

每年的聖誕節前夕,校園裏總是洋溢着歡樂的氣氛’就連詠靖高中那棵已經有百年曆史的老杉木,都被學生們精心地佈置成別出心裁的聖誕樹。

“小鳳,我們一起去大禮堂參加party好不好?”塗絲瑩收完書包後,就高采烈的跑到漪澄的座位旁,興致勃勃地說道。

“什麼party?”漪澄頭也不抬的在筆記本上抄完重點,這纔開始慢條斯理的收拾桌面。

塗絲瑩翻了個白眼。

“我有時候實在很難相信你和我一樣是個十七歲的少女。”

漪澄揚起嘴角笑了笑。

她不迷Hello Kitty、Melody,也不迷竹野內豐、反町隆史,或是金城武;不論是王菲,或是張惠妹的歌,她一首也不會唱;不喜歡小狗,也不喜歡小貓;對於跳舞機,或是大頭貼那類的東西,更是毫無興趣。

“小鳳,我這可不是在誇獎你‘成熟’喔!”

身爲漪澄的死黨,塗絲瑩發現自己對她的潛移默化顯然十分不足。

不行,她發誓一定要好好的開導、開導她,身爲漪澄最要好的朋友,確實有責任讓她開開眼界,教她知道,身爲十七歲的少女,可以理直氣壯的揮霍青春。

“不管啦!你今天一定要陪我去大禮堂。”塗絲瑩下定決心要纏着她。

“大禮堂什麼時候都能去,我改天再陪你去好不好?我今天一定要回去趕畫。”

十七歲的漪澄已是畫壇上小有名氣的新銳畫家。

爲了敦煌藝術館的十週年館慶,她已經答應要展出十幅畫了,但是,因爲期中考的關係,進度落後了不少,好不容易有連續假期,她怎麼能不把握時間完成畫作。

“問題不在於地點,而是在於時間。”塗絲瑩嘟着嘴說。

要不是因爲有聖誕節的慶祝活動,誰喜歡往大禮堂跑啊?

“今天是聖誕夜,大禮堂裏面有慶祝晚會,一定會很好玩的!好不好啦?”

漪澄慢吞吞的將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裏,然後問道:“吐司,你知道爲什麼會有聖誕節嗎?”

吐司是塗絲瑩的外號。

塗絲瑩愣了一下。“不就是因爲耶穌誕生嗎?”

漪澄面露微笑的說:“沒錯!那也就是說,讓耶穌一家人自己去慶祝就可以了。”

天哪!這是什麼邏輯啊?

“不管啦!你不陪我去的話,我就……我就哭給你看喔!”

嗚……她也不想用這一招威脅漪澄啊!實在是漪澄太不上道了!可是,如果不用這一招,想必漪澄是怎麼也不會心軟的。

女孩子就是有這個好處,想哭就哭,一哭天下無難事。

漪澄嘆了一口氣,終於妥協了。

“我陪你去看陳學長就是了。”漪澄瞭然的說。

緋色的紅雲倏地飄上塗絲瑩的臉頰,有着心事被看穿的羞赧。

“你……你怎麼知道?”

她還以爲漪澄不會注意到這種八卦的小道消息呢!沒想到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怎麼會不知道?”漪澄笑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漪澄……我實在是太感動了。爲了感謝你,我叫少棋介紹羅學長跟你認識!”

現在換漪澄臉紅了。

她囁嚅地說:“你怎麼知道?”

她不否認她對羅世緯有好感,因爲她一向喜歡成熟穩重、大哥哥型的學長,但是,她從來沒有對塗絲瑩說過,爲什麼她會知道呢?

塗絲瑩壞壞地笑了,促狹地碰碰她的肩。

“那還用說,因爲我們兩個是最佳拍檔啊!”

★        ★        ★

雖然今天只是二十三號,但很顯然的,大家都視幫耶穌過生日爲己任,只見大禮堂裏滿坑滿谷的人,彷彿全校師生都來了,沒有一個人置身事外。

“哇!好熱鬧喔!我就說一定會很好玩的嘛!”塗絲瑩開心地叫道。

詠靖高中的學生會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全校性的活動辦得有聲有色。

“你確定我們要進去?”

多可怕啊!擠沙丁魚也不過如此了,漪澄一點也不想進去參一腳。

塗絲瑩忙拉住想落跑的漪澄。

“想打退堂鼓啊?那可不行!我可是奉命非把你帶來不可。”

“奉誰的命?”

漪澄彷彿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這會兒,她可是一步也不肯再住前走了。

塗絲瑩吐了吐舌,糟糕,說溜嘴了!

她忙安撫道:“放心、放心,只是要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而已,我發誓你一定會很高興認識他的。”

在塗絲瑩再三的保證下,她只好勉爲其難的跟着塗絲瑩擠進人聲鼎沸的大禮堂。

震天價響的音樂、五光十色的舞臺佈置,挾着上千人的歡呼,簡直像是世界末日來臨前的嘉年華會。

現在與她年齡相彷的人都喜歡這樣的場合嗎?慶祝、狂歡,每個人看起來是如此的樂在其中,只有她下意識的想逃。

是她太自閉,還是大家都覺得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哦!要命!她真的被一堆人擠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吐司……吐司……”

最後,她還是決定要打退堂鼓,她發現自己的耳邊充塞着喧譁與震耳欲聾的混音組曲,令她的聲音完全被掩蓋過去,她只能徒勞無功的喚着心無旁騖地衝鋒陷陣的塗絲瑩,希望她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終於,塗絲瑩停下來了,但她卻不是因爲聽見了漪澄的呼喚,而是因爲她遇見了朋友。

她不管推來擠去的人潮讓他們幾乎站不住腳,就這麼和朋友聊起天來。

“嗨!楚非凡、阿泰,真高興見到你們,你們要走啦?”塗絲瑩愉快的對着兩個男孩打招呼。

“是啊!學姊要進去啊?”楚非凡笑道。

當漪澄抬起頭來時,正好與對方打了個照面。

說話的男孩子有一雙飛揚的劍眉和一雙十分醒目的星眸,出色得可以去日本那個專門出產美少年藝人的傑尼斯事務所當新世紀美少年。

當他對上了她的眼,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眼神交會里,他的脣角綬綬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抹頗富深意且別有用心的笑容,而且……危險。

漪澄心中一驚,迅速別開視線,她不明白他的笑容有什麼含義,她確信自己從末見過他,但他的笑容彷彿像在宣告什麼。

“我們是專程來湊熱鬧的。”

塗絲瑩開朗的個性,使她上哪兒都能很快的和人打成一片。

“對了,阿泰,說好下次一起去唱歌的,你可得負責找齊五個人,別忘記了!”

“那有什麼問題?只要學姊一聲令下,學弟哪敢不從?就是粉身碎骨,也萬死不辭。”阿泰油嘴滑舌地道。

塗絲瑩噗哧一笑。

“神經病!誰要你粉身碎骨了?”

“這表示小的對您忠心耿耿啊!”他進一步諂媚的說。

“幹嘛?你是狗啊?”塗絲瑩好笑地翻了翻白眼。

“那……忠貞不貳?”他又說。

塗絲瑩誇張的一噴笑,“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免得貽笑大方!”

“是是是,學姊教訓得是。”他討好的說。

“好了好了,我還要進去找人哩!不跟你們聊了。”塗絲瑩回過頭來,“走吧!小鳳……小鳳?”

人呢?該不會是被人潮衝散了吧?

回頭找好友的阿泰也沒看見楚非凡的蹤影。

“怪了,楚非凡也不見了。”

算了,反正他找不到人自己會回去。

“阿泰,你先別走,快點幫我找小鳳。”

他愣了一下。小鳳?是誰啊?

“你是說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女孩子嗎?”

“對啦!”

“吐司學姊,你不用擔心啦!她一定在禮堂裏,不會走丟的。”

“我當然知道!”塗絲瑩急得又叫又跳,“但是,我已經答應別人要帶她去了啊!完蛋了啦!”

那可是她精心策劃的“會面”耶!

她好不容易拜託少棋約了羅學長要介紹給漪澄認識,嗚……難道就這樣泡湯了嗎?

“學姊,你先不要激動,你往那邊找,我往另一邊,十分鐘後,不管有沒有找到,都要到門口碰面,好不好?”

“好好好!那就這麼辦。”她已經急得手足無措了,還不忘交代阿泰,“你可要找仔細一點喔!”

“安啦!我出馬,你放心!”他拍胸脯保證。

★        ★        ★

擁擠的人潮不住的推波助瀾,才一下子,漪澄就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塗絲瑩的蹤影了。

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剛剛她們進門後,到底是往左,還是往右走?她現在的位置又偏離了多少?

“吐司?吐司?”她在嘈雜喧一囂的人羣中大喊。

極目望去,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一片黑鴉鴉的人頭。

就在她打消了海底撈針的念頭,準備打道回府時,突然版扯了一下,然後有一隻手牽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吐司?”

漪澄有些訝異,她怎麼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找到自己?

拉着她的人走得很快,如果不是有緊緊的拉住她,她一定會跟不上。

握着她的手很溫暖、很有安全感,那隻手幾乎將她的手全包了進去……不對!

廡塗絲瑩的手並沒有那麼大,而且,她的手一向柔滑細緻,可此刻握着她的大手卻堅定有力。

拉住她的人不是塗絲瑩!

她本能的想要甩開,但是,對方像是覺察了她的意圖,反而握得更緊。

“你……你是誰?你拉錯人了。”她低喊着。

也許是因爲禮堂太嘈雜,所以對方無法聽見她的聲音,或是對方刻意裝聾作啞,總之,對方一點回應也沒有,她只能被迫的跟着走。

當漪澄終於突破重圍,踏出擠得水泄不通的禮堂時,謎底終於揭曉,而漪澄也同時愣住了,楚非凡?!

“學姊,你好像很訝異呢!”楚非凡朗笑着說。

意識到他還握着她的手,漪澄彷彿觸電般地猛力抽回。

她不明白爲什麼是他帶她闖出人聲鼎沸的禮堂,也沒有追究的興趣,無論她再怎麼討厭擁擠的地方,塗絲瑩都還在裏面,她至少應該知會她一聲。

當她將目光轉向禮堂時,楚非凡揚了一下眉。

“你確定你還要進去?你對人多的地方不是深痛惡絕嗎?”

他怎麼會知道她的想法?

面對她充滿震驚且疑惑的大眼,他笑了笑。

“我爲什麼知道?很簡單,因爲你的眠睛。剛纔在人擠人的禮當中,你的眼神就像一隻受困的小動物,一直想要出去;而你現在之所以會想進去,是因爲你和吐司學姊走散了,你怕她會着急。”

楚非凡幾乎百分之百說中了她的想法。

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孩子,竟然能夠看穿她,這令漪澄有種被“反制”的感覺。

人類分成兩種,一種人渴望被瞭解,一種人則不願被瞭解。

渴望被瞭解的人害怕孤獨寂寞,不願被瞭解的人是絕對的自我,不願被牽制、主宰。

而她——-是屬於後者。

漪澄冷冷地開口:“請不要自以爲是的解讀別人,那對初次見面的人而言是很無禮的行爲。”

他的星眸對上她略帶怒意的眸子,並察覺了她的惱意。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生氣的時候雙眸耀眼如星,兩頰帶着惱怒的紅暈,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女孩子向來都喜歡他的善解人意,甚至喜歡他揣測她們的心意,而他也從未令她們失望過,但這一次,他卻意外的弄巧成拙了。

他凝視着她,輕聲道:“我道歉。”

她避開他的視線,因爲他的視線總是令她倍感威脅。

漪澄咬了咬下脣,她不是故意要對他發怒的,但是,當他真的道了歉之後,她反而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沉默的氣氛徒增尷尬。

許久後,她從書包中掏出火車月票,然後開口。

“我該走了。”

回家後再打個電話向徐絲瑩解釋吧!

“我有車,我送你。”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串鑰匙,陽光般的笑容彷彿剛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而提出送她回家的邀約,又自然得彷彿是天經地義,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

他對初識的人一向都這麼熱絡嗎?但她沒辦法對一個稱不上認識的人回以相同的熱情。

“不用了,謝謝,現在還有公車。”

她的語調很輕,但小巧白皙的臉上卻明顯的寫着“拒絕”。

“你要一個人回去嗎?雖然現在才六點鐘,可是學校外面的路燈壞了,你敢一個人摸黑走到車站嗎?”

因爲冬天的天色暗得比較早,雖然才六點鐘,但天色已暗得能看見滿天星斗了。

“從學校到車站的那一段路不長。”再說,她也不是不曾在學校待到這麼晚纔回家過。

楚非凡不死心地道:“你不怕我怕,我一向很怕黑,你願意好心的陪我騎一段路嗎?學姊。”

怕黑?漪澄有些懷疑的看着他。

但從他認真的表情中,漪澄根本分不清他說的是真是假。

“我想……”

他不等她說完,就立刻道:“我們的方向相同。”

看見她訝異地張大雙眼,他瞄了瞄漪澄手中的月票,狡黠地一笑,“因爲我不小心瞄到了。”

漪澄默不作聲。

因爲這次他的要求不帶絲毫專斷獨行的強迫,因此,所有可以義正辭嚴拒絕的藉口似乎都派不上用場了。

她雖冷淡,但同時也心軟,雙子座女孩的內心,原就是如此矛盾而難懂的。

十秒鐘的等待,讓楚非凡彷彿等了一世紀,他向來不喜歡強求,但不知道爲什麼,她卻輕易的挑起他性格中隱藏的野蠻因子,這會兒,他幾乎想強迫她點頭了。

終於,她點了點頭,不過,他並沒忽略她的大眼中寫滿了爲難。

她不願意,卻又不得不願意的模樣,是如此地令他動容,而她這樣的眼神,卻奇異的讓他心中升起一股征服的慾望。

望進他深邃的眼瞳,漪澄彷彿看見一閃而逝的危險訊號。

她開始覺得她的應允是一個不智的舉動。

“我看我還是……”她想找藉口拒絕。

“我的車就停在那邊。”

他二話不說的拉着她走過去,並將安全帽交給她。

楚非凡的車是銀藍色的FZR,他顯然還不到考駕照的年齡,卻騎着不合校規的重型機車。

“你……還沒有駕照吧?”

而且,安全帽只有一頂……楚非凡跨坐在機車上後,朝她笑道:“放心,相信我,上來吧!”

天知道她爲什麼要冒着生命危險上他的車,認識他的第一天,她就被迫嘗試這些過去不曾做過的瘋狂舉動,她甚至對他的駕駛技術一無所知。

但是,她終究還是坐上了他的機車後座。

“抓好。”

他不待她抗議,就先拉住她的手環抱住自己,然後發動機車疾馳而去。

“學弟,要是遇到交通警察怎麼辦?”

他沒駕照,又沒戴安全帽,要是被開了罰單,荷包可要大失血了。

他笑了笑,非常有自信的說。“我相信我的運氣。”

天哪!他的行事作風真沒有常理可尋,他一向都是這麼瘋狂的嗎?

但也果真如他所說,一路上居然都沒有遇到交警,但是,因爲遇到下班的尖峯時段,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的。

當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時,機車又再度停了下來。

由於距離車站已經不遠,漪澄開始考慮要不要在這個地方下車,但楚非凡卻彷彿感應到她的想法般,竟出其不意地伸手覆住她環在他腰際的手。

在這微妙的接觸,一切彷彿都靜止了……漪澄愣了一下,他的手溫暖而堅定,毋需言語,她就能感覺到他是在安撫她不安的思緒。

是她多心了嗎?是巧合,還是……他真的瞭解她?

不……那沒有道理,不是嗎?他與她是初見,甚至稱不上是初識,楚非凡怎麼可能會感受到她的想法?

片刻後,綠燈亮了,他這才鬆開手,再度加緊油門往前奔馳而去。

約莫五分鐘後,機車在車站前停下。

“謝謝。”

漪澄脫下安全帽交到他的手上,一如先前的神情,彷彿剛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是的,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當然不會有什麼發生!

他沒有接過來,只是看着她,突然開口道:“明天在校門口等我,我去接你放學。”

“不,謝謝。”

她不認爲自己有必要接受他的接送。

看着她冷淡的眼,楚非凡不說話了。他從她手中接過安全帽,同時猝不及防地搶走了她肩上的書包。

“你要做什麼?還給我……”

他置之不理,逕自掀開她的書包,接着從他自己的書包裏掏出一隻簽字筆,咬開筆蓋,迅速的在她的書包內側上寫字。

“住手!你怎麼可以在我書包上亂畫?”

好過分!好過分!他是土匪,還是強盜?那是她的書包耶!

“好了,”他露出滿意的笑容,把書包還給她。“拿去!”

漪澄愣愣的看著書包上的兩行字,一行是他的名字,一行是一串數字,白癡也看得出來那是電話號碼。

“那是我的手機號碼,你可以打電話給我。”他又笑着加了一句,“我把電話寫在你的書包上,總有一天你會背起來。”

“你……你怎麼可以……”

難得動怒的漪澄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可以這麼蠻橫,這麼可惡?

要是讓別人發現她的書包上寫着他的名字,她要怎麼解釋?

“好啦!不要生氣嘛!那我的書包也給你寫囉!”他妥協的說。

“誰希罕畫你的書包啊!”她氣呼呼的說,這個無賴!

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漪澄隱忍着怒氣,忿然的轉身就走。

看見她生氣的模樣,他一點也不以爲意,反而笑得很開懷。

他對着她忿而離去的身影大聲喊道:“學姊,我明天在校門口等你。”

但是,漪澄只是加快了腳步,一次也沒有回頭。

耶誕節前夕,鳳漪澄和楚非凡的第一次見面,以火爆收場……宣告嚮往自由,是一生中唯一的堅持,即使路途艱難,即使有再多的坎坷,仍無法改變─追求自由的心。

“小鳳,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你,怎麼都找不到人?”塗絲瑩佯怒地道。

漪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天幾點?”

“九點多鐘。”塗絲瑩鼓着腮幫子說。

“那時候我在洗書包。”

塗絲瑩愣了一下。“沒事幹嘛洗書包?”

“別提了。你找我做什麼?”

提到這個,塗絲瑩立刻壞壞地笑了。

“聽說昨天是楚非凡送你回家的啊!小鳳?”

漪澄頭也不抬的問:“誰說的?”

就算是事實,只要沒有直接的證據,她隨時可以撇得一乾二淨。

塗絲瑩笑得更曖昧了。“楚非凡。”

漪澄霍地抬起頭來,臉色一沉,眉心也不自覺的蹙了起來。

“他真的這麼說?”

楚非凡到底想做什麼?她忿忿不平的暗忖。

塗絲瑩點點頭,“如果不是他告訴我,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他這麼說,你就信了?”塗絲瑩向來不會輕信謠言的。

“如果是楚非凡說的,那就另當別論了,誰都知道楚非凡從來不唬人的啊!小鳳,到底有沒有嘛?快說快說!”她興致勃勃地追問。

楚非凡可是一年級組中首屈一指的美少年,和越級念二年級的南宮濤、三年級組的羅世緯學長,並稱詠靖高中的三大帥哥,這三個人的一舉一動,對所有的女同學而言,可是件大新聞呢!

她合上課本,認真的否認道:“沒這回事。”

“那就是有囉?”她笑了起來。

“我不是說沒這回事了嗎?”漪澄沒好氣的說。

“我認識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光是看你巴不得撇清關係的樣子,我就可以肯定楚非凡沒有騙我。”

塗絲瑩笑眯眯地擠到她的身邊,碰碰她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興奮的問:“小鳳,和三大帥哥其中之一的楚非凡一起回家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像作夢一樣?”

沒錯,只不過是場噩夢而已。

只要想到他在她的書包內側,蠻不講理的簽上他的大名,她就覺得很不愉快。

“叫他載你回家,你就會知道是什麼感覺了。”她悶悶的回答。

聞言,塗絲瑩當場哭笑不得。

“你想害死我啊?我可不想被陳學長誤會!算了,這次放你一馬,我不逼問你了,可是,今天他說會送你回家,你明天可要鉅細靡遺的報告一切喔!難得楚非凡肯載人,他可是很寶貝他那輛FZR呢!”

漪澄愣了一下。

“他今天要送我回家?”

“你們不是說好了嗎?”塗絲瑩有些莫名其妙的問。“既然已經答應人家,可不要放人家鴿子喔!千萬別忘了。”

尤其是放帥哥鴿子,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別人想要被帥哥接送還沒機會呢?

“我不會忘的。”只是,那並不表示她會去找他。

他或許很受歡迎,但並非每個人都必須對他唯命是從,她非常不喜歡被強迫中獎的感覺————即使這個獎是第一特獎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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