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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亞馬遜女王》 / 染香群 / 第9章 / 共12章

美麗把胡小蝶架回家,狠狠地數落了她大半夜,心裏則很怨嘆自己這麼雞婆幹什麼?

“那種爛男人,滾了就滾了,有什麼好留戀的?你現在也算是當紅作家,還怕沒男人嗎?”美麗氣得渾身發抖。

“可是……嗚……他是我第一個男人……”胡小蝶哭得打喃。

真是幫幫忙呀……我當處女時也沒笨成這樣。等她倦極地在客房睡去,美麗望着泛白的天色,哀怨地想着。

寶貴的睡眠時間,全浪費在這個除了寫作、什麼都不會的笨女人身上。

萬般憔悴的出門,美麗拍拍芯君的肩膀,“你說得對,這種莫名其妙的義氣真的會害死我。”

接到哈那的電話,未遲不是不訝異的。當初說要分手,哈那只是平靜的落了幾滴眼淚。如今幾個月沒聯絡了,爲什麼又突然約他喫飯?

“哈那,我和你之間已經結束了。”雖然已經一個禮拜沒抱美麗,並不代表他飢渴到誰都好。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不能來一下嗎?”她嬌弱的聲音哀求着,“這件事情和你有很重要的關係。”

聽她這麼說,他倒也很難拒絕。不過,他也有他的打算。

“美麗,哈那要請我喫飯。”他撥內線給美麗。

“去呀。”精神不振加上工作堆積如山,她的口氣不太好。

“跟我一起去。”未遲壞壞的笑起來。

精神再不好,聽到他的提議,美麗還是忍不住笑了。“你這傢伙……這樣對哈那小姐太刺激了吧?你去就好,我還有一大堆工作。”

“不是工作就是芯君,我居然得排第三位?”未遲叫了起來。

“再吵就讓你排到最末位。”

她這火辣脾氣……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虐狂,居然還是愛她愛得要命。不過,他不也是因爲她的固執和正義感,所以才爲她傾倒?

去聽聽哈那要說什麼吧。

這是頓美味卻無聊的晚餐。哈那很熱切,他則興趣缺缺。真不知道他以前眼睛長在哪兒,居然會喜歡這樣骨瘦如柴的女人。自從抱過美麗豐滿結實的身體後,其他女人在他眼裏就像是一捆柴。

突然想起鄭國公子寵愛獨眼女的典故。他說得好,自從愛上了獨眼女後,就覺得世界上的女人都多了個眼睛。

愛上了,所有的缺陷都不再是缺陷,可以徹底顛覆一個人的審美觀。

“哈那,你到底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好不容易捱完主餐,他有禮的問。

哈那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盤裏的食物幾乎沒有動。她神色爲難,“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叫我出來,不就是要告訴我嗎?未遲忍着沒翻白眼。

“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他雙臂環胸,開始不耐煩這種扭扭捏捏的把戲。

“你……和龍美麗在一起了吧?”她有些哀怨的問。

這也不是什麼大祕密,就爲了這個把他叫出來?“對。本來我邀她一起來的,不過她有事。”

“她……她能有什麼事情?”她幽怨的遞給未遲一張照片,“我不怨你和我分手,但是她背叛我……我愛慕的人,我不能坐視不管。”

未遲拿過那張將賓館招牌和美麗照得非常清晰的照片,端詳了半天。

“……這是我朋友爲某週刊拍的照片。本來是要挖政治緋聞的,沒想到拍到龍美麗。以前就有些關於她的不好傳言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她實在……實在太過分了。”

“照片拍得不錯。”他微笑着遞還給哈那,“把美麗照得很漂亮。”

哈那呆了好一會兒,“她和別的男人上賓館!”

“應該說是經過賓館吧?”他神情很輕鬆,“哈那,放輕鬆點。就算到賓館去,美麗也一定有她的原因的。”

“你不生氣?你不會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這真是她認識的那個佔有慾強烈、跋扈暴躁的應未遲嗎?

“她一定有我能接受的理由。聽清楚,是理由,不是藉口。”還以爲是什麼事呢,他好整以暇的喝了口咖啡。

“應未遲!”哈那的優雅和嬌弱全消失了,只剩下猙獰的表情,“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那個賤女人跟別人上賓館,你被戴了綠帽還戴得甘之如飴?”

“我說過,美麗不會跟別的男人上賓館。”他開始不悅起來,整了整衣領,“有我這麼好的男人,她怎麼捨得跟別人上賓館?再說,她過往的那些不實謠言全是狗屁!”

“應未遲,你這蠢豬!”她火大的站起來,“那女人跟城國的每個男人都上過牀,你不要以爲她是什麼好貨色──”

“那些男人也太遜了吧?”未遲冷笑的跟着起身,“美麗居然還是處女。”

“你……你這個有處女情結的混蛋!把我的清白還我!”哈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把我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我──”

“你處女也當太多次了吧?”未遲皺着眉,這家餐廳他不敢再來了,實在丟臉。“我沒有處女情結,你喜歡裝處女,我也無所謂,不過,被人家當茶餘飯後的笑柄,實在不太好。你還是省省處女膜重造術的錢吧,整個出版界都在笑你,你不知道嗎?”

“你!”哈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猛跺了下腳,羞惱地奪門而出。

未遲掏出皮夾,連卡都懶得刷,直接付現。

刷卡就得簽名,讓人知道自己是這場鬧劇的男主角,多丟臉。

“你幹嘛跟醫生去賓館?”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印象太強烈,忘也忘不掉。

“救人。”青着臉衝進社長辦公室的美麗隨口回答,手裏還抓着一份報紙。“那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峻峯居然是首富馮家的第二代接班人!咦?你怎麼知道我跟楊瑾去賓館?”她奇怪地問。

“那不重要!”他一把搶走報紙,迅速的瀏覽一下,“怎麼會?我和峻峯認識十年了,他從來也沒說過自己的來歷!”

“這個慢點再討論。”她抽走未遲手中的報紙,“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去賓館的事?”

未遲還沒從另一個驚嚇中恢復,神情有些茫然,“什麼?你說賓館?哈那急着找我喫飯,就是要給我看你和楊瑾一起出賓館的照片。”

“你不問嗎?”美麗奇怪的看他一眼。

“我剛不是問了,你不是說去救人嗎?先不管那個,你說報紙上這個人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長相相同?”他懷抱着一絲微弱的希望問。

“連年紀都相同?”她指着報紙。

“老天哪。”他頹然的坐下來,“我還以爲自己家境不錯的。”下一秒又生起氣來,“這傢伙,我要把他從好友名單中開除!居然連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訴我,是不是兄弟?!”

美麗心裏有點泛酸,“喂,他重要還是我重要?我被拍到跟別人上賓館的照片欸,你連問都不問清楚?”

“現在當然是峻峯重要。”看美麗的臉色泛起薄怒,他有些無奈,“拜託,峻峯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現在當然要把他擺在前面。再說,你還不是也把芯君擺在我前面?”看她將臉別開,“別耍小孩子脾氣好不好?你知道外面那些員工都叫你什麼女王,女王嘆,多了不起的稱號!誰相信女王會像個小女生一樣亂喫飛醋?”

“我哪有!”她臉紅了起來。

定定的看着她頰上的紅暈,他的心也跟着柔軟起來。“不問你,是因爲相信你呀。況且,有了我這麼好的男人,你還會看上誰?”

“拜託。”

“你不這麼想?”未遲的表情有點受傷,“但我是這麼想的。因爲我太喜歡美麗了,所以其他女人變得一點味道也沒有。”

該死!明明知道他在哄自己,卻被哄得心花怒放,她實在太沒用了。

“峻峯真的要接下馮家?”他心裏只有星冕,“那星冕怎麼辦?”

“只能辭職了,還能怎麼辦?”峻峯臉色蒼白的推門進來,神情疲憊。

“辭職?你要辭職去接那個只剩下空殼的馮家?”未遲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搞什麼鬼?你不要我問,我就什麼都不問,請假也隨你高興,我信任你,你卻這樣回報我的信任?爲什麼不告訴我你的出身?”

“我的出身有什麼好說的?我是庶出的兒子,連我親生的媽都當我是隱形人,大媽和大哥天天在老爸耳邊嘀咕着我會謀奪家產!我比大哥優秀,難道是我的錯嗎?我只錯在不該是庶出!”向來溫文儒雅的他用驚人的聲量吼着,“你以爲我願意?我不得不接下馮家,我父親和大哥都因車禍意外過世了,現在我是馮家最後一個男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馮家現在是什麼情形呀?你老爸死前出過一本自傳,還是美麗親自操刀的。你問問她好了,問問馮家還剩下什麼!”

“馮家是沒什麼,可是馮氏企業還有成千上萬的員工要養家活口!”他將臉別開,“這是我的責任!”

“你這死腦袋!甘心爲虛情假意的家人付出,卻要放棄自己白手起家的事業!”未遲的火爆脾氣又炸了起來,“美麗,出去!我跟他有男人的話要談!”

還有什麼話好談?美麗翻翻白眼。男人除了用拳頭來說服對方,還能談什麼?

雖然口氣蠻橫,但是,在出版社裏,他是社長。她默默的關門出去。

芯君慘白着臉坐在座位上,美麗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要跟他走。”她終於開口,聲音卻在顫抖,“但是……我好害怕,我將會有兩個婆婆。”

美麗知道馮家有多複雜。馮家大家長的兩個妻子不和,首富也已是過往雲煙,就像是紅樓夢裏的榮寧二府,即將走向衰頹,這麼複雜的家庭,芯君應付得來嗎?

“你嫁過去,是當不成少奶奶的。”輕撫着她柔軟的髮絲。

“我從來不想當什麼少奶奶。”她眼中含淚,嘴角卻是欣慰的笑,“他什麼都告訴我了。雖然家人待他不好,他還是眷戀那個家的。我很怕……但是,跟這種害怕比起來……我更怕失去他。”

美麗望着柔弱卻又堅強的芯君,對她的未來寄予祝福,卻不甚樂觀。

這時,峻峯和未遲滿臉是傷的走出辦公室,互相擁抱一下。

峻峯走向芯君,兩人堅定的握住彼此的手。

遠速的看着他們兩個相扶持而去的背影,美麗和未遲都沉重的嘆口氣。

就這樣,星冕同時失去了兩個優秀的員工,就像是驚濤駭浪的序曲一樣,美麗覺得隱隱有股不祥的風吹拂着。

失去峻峯,未遲才知道從前對他的倚重有多深。星冕因爲有他嚴厲專業的要求,和峻峯圓滑的處事風格,才能成爲出版界的佼佼者。

好不容易挪出時間見面,美麗和芯君自顧自的聊天,未遲則對峻峯抱怨着,“少了你,我像是少了條胳臂。最近許多連鎖書店都傳出不好的消息,連總經銷都搖搖欲墜,你又不在,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喂,振作點!”峻峯朝他的肩窩打了一拳,“我哪有這麼重要?你這樣說,對得起星冕其他孜孜不倦的同事嗎?”他下巴一指,“你又把美麗擺在哪個位置?她才應該是你一生的夥伴,不管是在事業上還是未來。”

這個粗魯又自大的男人居然紅了臉,峻峯暗暗好笑着。

“我就是……就是不想她那麼辛苦。”未遲趕緊喝了一大口啤酒,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我希望能讓她過安逸幸福的日子。”

“我想,她也安逸不下來吧。”峻峯隻手撐着下巴,“兄弟,我真替你高興。她是個好女人,你們若能少吵點架,真的很適合。你是沒心機的,吵完就忘了,美麗也能這樣就好了。”

“她的聲音比我還大,你覺得呢?”未遲的臉上淨是滿足,“沒有她,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咦?”峻峯愕然瞥見他手指上的白金戒指,“好小子!你們偷偷結婚了?!”

“嗯,我們去法院註冊了。”未遲搔搔頭,“淹水以後,又有總經銷倒閉,加上連鎖書店不穩,最近出版社非常忙。她怕我跑掉──”

納莉颱風讓星冕蒙受了很大的損失。大水驚人的灌進汐止的地下室倉庫,未遲在狂風暴雨中困難的趕到倉庫時,美麗和大半的同事已經在堆沙包和搶救書了。他捲起袖子,拚命的堆沙包,美麗則拚命把書往樓上扛。

沙包準備得不夠,誰也沒想到這次的颱風會造成這麼大的災害。搶救不到一半,大水湧進地下室,淹沒了他們的心血。

又溼又冷的兩人靠在一起取暖,他的眼眶紅了,一轉頭,望見美麗的頰上有着晶瑩的淚。

他安慰的擁住她,“一切都能再重來的。”

是呵,他們是一輩子的夥伴。擁着啜泣的美麗,他突然感到萬分欣慰。

“我們結婚吧。”他開口求婚。

就這樣,兩人互許下一生的承諾。

“是誰怕誰跑掉?”峻峯翻翻白眼。

未遲不答腔,拚命灌啤酒。

另一頭──

“還習慣嗎?”美麗溫柔的問。

“嗯,其實也沒那麼可怕。”芯君臉上出現從來沒有過的堅毅笑容,“家事都有傭人代勞,只是這麼大一個家,需要專人管理。峻峯將家託給我,我當然要盡力。”

“呵,林黛玉變成王熙鳳了。”美麗笑了。

“你敢糗我!你呢,亞馬遜女王成了小女人,這話傳出去,誰會相信?城國那羣老笨蛋鐵定會笑掉大牙。”看到美麗的手腕上有剛痊癒的疤,她馬上變臉,“怎麼?未遲對你動手?”

“你以爲他打得過我?”美麗撫着長長的疤,“這是淹水那天被角鋼割破的。你們不在,星冕發生了很多事。”

“風雨生信心,對吧?”芯君轉頭溫柔的看着談笑風生的丈夫,“我覺得我越來越愛他了。或許是在這種艱困的環境下,彼此變成對方最後的慰藉吧。”她輕輕嘆口氣,“我擔心若是往後日子平順了,我們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親密。”

“不會的,”她拍拍芯君的手,“你們可是一輩子的伴侶啊。”

芯君搬走後,未遲便搬進美麗的公寓,住在芯君原本的房間。不顧她的抗議,他開始付每個月的房租。

“喂,租屋契約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她不高興了。

“養家活口是男人的責任!”未遲蠻橫的交叉雙臂。

“我不會幫你洗襪子的。”美麗正對著稿子頭痛,情緒不太好。

“若只是要找個菲傭,我幹嘛娶你?”他挑剔的看着她塞滿書和稿子的房間,“你比我還不會收拾。”

“嘖。”美麗火起來,將他推出去,準備把房門關上。

“喂,你就這樣把我關在外面?”未遲擋住門,“明天我要去香港參加書展,我們會有一個禮拜見不到面欸。”

美麗凝視了他一會兒,鬆了手,讓他進來。

“我還有本稿子要看呢”一面接受他熱情的吻,她一面細聲抱怨着。

“叫那個作者去死!叫那些稿子都去死!居然把我的女人心思佔滿!”他粗魯的把稿子往牆上一丟,“煩透了,我不想離開你這麼久……”

輕輕吻着她的頸子,她漂亮的眼睛一片迷濛。

注視着她的眼,他最喜歡她的瞳孔裏映出自己的模樣,豫是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曾認爲戀愛不過是肉體與謊言的遊戲,在女體與胭脂中流連,他不沾身也不沾心。

可他卻在美麗的身上,看到了和自己相彷的靈魂。對她的情感很複雜,除了肉體的眷戀,還包含了棋逢對手的競爭感,以及憐愛和被憐愛的往復。

對她的感覺,這一生挖掘得盡嗎?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開始的?從健身房那個漂亮的迴旋踢開始,從爭淋浴間的時候開始,還是從牽起她的手那刻開始?

他還記得初次牽起那有力纖長的手時,那種無法忘懷的感動。

這種感動,在每次吻她、與她親密的時候,總是一次一次的重現。

“我總是和你吵架。”他們的臉這麼接近,近得讓他可以看清她每一個反應,“你不生氣嗎?”

“吵架要旗鼓相當,要有所爲而爲。”美麗輕撫着他剛毅的線條,“除了工作之外,我們並不常吵架,不是嗎?”

更多時候,他們靜靜相依着看書、閒聊,讓時光緩緩流逝。只有兩個人的靜謐時刻,空氣中彷彿也充滿淡淡的芳香。

一種專屬於他們的──愛的芳香。

“我愛你。”在最親密的時刻,未遲傾吐愛語。

“我知道。”美麗閉着眼睛,嘴角有淺淺的笑,“我也是。”

白紗窗簾輕揚,在熟睡的美麗臉上飛舞出一道陰影。未遲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心生一股強烈的不捨。

別傻了!他強迫自己調回目光。一個禮拜很快,很快的,他就會從香港回來。

美麗喜歡中國風的衣服,他打算去香港的女人街找一件旗袍給她,說不定再挑一塊玉。

她的手指上,也戴着一枚相他相同款式的白金戒指。沒有任何花紋,只是樸素的一圈。不同於對戒,他們戴的是相同的男戚,只是尺寸不同。

輕吻了下她的手指,沒有驚動她,他提起行李,悄悄的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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