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拖着我,游到人魚島。”羅莉疲憊的說,“我們沒有飲水,沒有食物。而且我們兩個人都又餓又累。”
“我沒打算現在就游到那兒去。”李維回答着,他將羅莉背起來,用襯衫縛緊兩個人,“我們得先找到水喝,設法喫點東西。他們地形不如我們熟,我們應該可以藏匿一些時候,直到救援來臨。”
“不見得無線電修好了。”羅莉讓他背起來,有點啼笑皆非。
“我相信。因爲,那是羅莉塔修過的無線電。”他笑笑。
“你對‘羅莉塔’太有信心了。”她苦笑的趴在他背上。
“我對你,對自己,都有非凡的信心。”他背了羅莉,小心的在沙灘潛行,屏息靜氣的溜進燒焦的林間,即使揹負着一個人,他還是身形輕靈宛如背件衣服似的。
終於到達水源時,他正準備讓羅莉下來,數十隻槍同時指着他們。
大火焚燒過的樹林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連羅莉都無法藉由鳥獸的通知發現這羣隱匿的高手。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說話。只是指着。李維試着將羅莉背高一點,他們立刻無情的射出子彈,威嚇他不可輕舉妄動。
直到UB微笑着走過來,他們像是中了咀咒的石像,動也不動的拿槍指着羅莉和李維。
“我要誇獎你們,居然能夠堅持到現在。”UB溫和的說,藍色的瞳孔卻冰冷的宛如零度下的世界,“不過,到此爲止了。”
“所謂到此爲止,應當是指我們的性命終止纔算吧?”羅莉微笑,“我們還活着呢。再說,我們的後援也快來了,UB,你不走的話,到此爲止的恐怕是你呢。”
“我不會被你威嚇住的。同樣的手法只能用一次,羅莉塔。”UB溫柔的望着她,“過來,羅莉塔。如果你過來的話,我就饒你一命。你還有機會從我的手底逃走……如果你留在那隻喪家犬身邊,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那隻喪家犬沒對你怎樣吧?親愛的羅莉塔?”
“怎麼樣?什麼怎麼樣?”羅莉微偏着頭,“你是說我的處女嗎?我怕被你姦屍,已經提前跟李維渡過美好的一夜呢。”她抱着李維的頸子,露出無邪滿足的笑容,“如你所見,我和李維已經是……情、侶、了。”
再生氣一點……對了,再生氣一點,UB。你不生氣我找不到你的疏漏……“趁他衝過來的時候……抓住他。”她在李維的耳邊輕訴。
UB總是微笑的臉終於變色了。他大踏步的走向前,手裏拿的槍托正要擊向李維……
卻被羅莉抓住了。
UB立刻用左手抽出藍波刀,卻讓李維左手的夾板架住,沒想到看來纖細的UB卻有這麼大的力量……藍波刀砍斷了夾板,惡狠狠的切入李維的手臂,趁着這一秒鐘的糾纏,李維右手揮刀要架住他,卻讓他靈活的閃了過去,棄刀後奪回了槍,羅莉又將最後一把手術刀射向他的右手,迫他棄槍。
一切都是電光石火中進行,別人還看不清楚,UB已經滾地退開,棄槍又棄刀。李維的左手也有蜿蜒的血直下,三個人對峙着。
“羅莉塔,這是你的選擇?”UB的聲音很輕柔,“我能說什麼?我真的很遺憾。”
他舉起手,所有的槍都預備着,等着他揮下那刻,就將這兩人射個千創百孔。
李維握緊羅莉的手,“你可要記得我。來世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羅莉訝異的看看他,眼眶有着熾熱的液體。她總以爲這個黑道頭子不過是要自己的身體,所以甜言蜜語。沒料到在這生死關頭,想的卻是要與自己相逢的執念。
“好。我跟你預約來世。如果有來世的話……”她微笑着,預備註視着自己末日的來臨。
直到螺旋槳的聲音在頭上盤旋,UB疑惑的抬頭。
“槍下留人!”擴音器迴響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UB的臉色陰沈,當部下輕聲的前來報告後,他的臉色更陰沈。“A國海軍演習?還有F國海軍?這兩國不可能聯合演習的!尤其是這裏!”
“可是軍艦已經往這個小島集結了!”他低聲而焦急,“連A國的空軍一號都來了!”
UB恨恨的看着讓他又愛又恨的羅莉塔。這回合,她居然又贏了。如果扣下板機……這個可惡的女人就不會再帶着可惡的微笑,讓他每夜每夜的夢見她。
但是扣下板機,他和部下要怎麼離開這個島?
“沒想到A國總統也賣你的帳,羅莉塔。”他收起槍,“但是你知道的,A國的總統總是會替換,你的運氣也不會永遠這麼好。”
“我知道,我很知道。”羅莉虛弱而愉悅的回答。
“撤退吧。趁還來得及的時候……”UB恢復從容,溫柔的笑笑,“但是,我們還會再見的,壞女孩。”他轉頭向李維笑笑,“還有你,安東尼奧,我們還有很多見面的機會。下一次……羅莉塔不見得會在你身邊。”
“我跟你也有很多帳要算。”李維冷笑着。
UB宛如來時般迅速,撤退也如鬼魅般無形。當空軍一號的長官奔向羅莉時,UB的人已經退得乾乾淨淨。
望着虛弱而重傷的羅莉,他強忍激動,行了軍禮,“羅莉塔小姐。我奉總統的密令,前來保護你。”同行的醫療團隊奔了過來,治療羅莉和李維的傷勢。
“總統?”羅莉微微一笑,“真是太客氣了,我又不認識總統……”
“羅莉塔小姐!五年前,在瓜地馬拉的時候,總統他蒙您護救……我是當時隨扈的護衛,您不記得了嗎?兩年前,總統先生正式當選了……”
“我不記得了。”羅莉揮揮手,“沒有那種事情。總統先生怎麼會和我們這種見不得光的人有瓜葛?這話傳出去,對總統先生的聲譽可是損傷喔。你們是來演習的吧?謝謝你們救了我一命。”
年輕長官語塞了一會兒,“請讓我護送您到馬尼拉!”
羅莉還沒有回答,大老遠的就有人呼喊着羅莉的名字。等看清楚來的人是誰,羅莉厭惡的閉上眼睛,“不用了,已經有人來接我了。”
“羅莉塔小親親——”老闆淚眼滂沱的跑過來,挺着聖誕老公公似的大肚子,“你沒事吧?怎麼會這樣呢?”漁船老大笑嘻嘻的跟在後面。
“小羅莉塔,你要嚇死人啊?告訴你罷工後就來接你,幹嘛用那破無線電喊那破鑼嗓子?”漁船老大在她肩窩擊了一掌。
羅莉含着淚,“查理先生……”她的聲音太低,老闆淚眼汪汪的湊過去,“小親親,你想說什麼?”
一記強而有力的直拳讓老闆眼冒金星,馬上成了單眼熊貓,“我想說……這輩子認識你,真是倒楣到來生來世!”她握拳大吼,“我早告訴你,老孃是導遊,再也不幹這類事情了!笨蛋!我若死掉了,一切都是你害的!你這隻豬!”
“不要太激動嘛!小親親……”老闆苦臉捂着眼睛,“你揮拳還這麼有力,一定會沒事的……”
相對於這邊的熱鬧,託名F國海軍的黑手黨援兵安靜多了。李維朝着自己的子弟兵點點頭,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圍了上來。
在黑手黨的幹部包圍下,李維宛如王者的教父氣息凜然,連周圍的溫度的降低許多。
他們沒有好好的道別。只能遙望着。在各自的朋友和夥伴包圍下,簇擁向不同的方向。
這和以往的客戶沒有什麼不同。羅莉把眼光收回來,靜靜的躺在擔架上。
從此以後,我和李維,就像是平行線一樣,永遠不會相逢。
我們的世界,相差彷彿日與夜。這六日,不過佔生命裏極小的部份。
很快他就會忘了我,就如同我忘了他一樣。
只有在很偶然的寂寞夜裏,纔會將彼此回憶起。
她是這樣希望着。
※ ※ ※
距離鮫島之難已經一年多了,李維依前諾匯足了一千萬美金到她的帳戶。不管他有多忙碌,每七天就會寄一封e-mail到她的信箱。
她什麼也沒回,只是公式化的寄了回條回去,表示信已經收到了。
以爲自己和這等血腥之事已經完全沒有瓜葛……
“我最討厭這種事情了!”一面躲着箭海,狂奔着的羅莉生氣的大叫。
“我也以爲你不會來。”和她搭檔很久的山田苦笑着將她拉上樹,“你不是說想過安穩的生活?怎麼老是往危險裏鑽?”
“因爲我的訓練太不足了。”她取下手腕的手術刀,“想要安穩度日,得讓自己強到沒有人敢打擾纔行。”
“這種訓練好像有點過頭了……”山田一低頭,毒箭咻咻的飛過頭頂,“喂!連我都喫不消了!又不是我毀婚的,你們這麼生氣做什麼?!”
在這種熱帶雨林讓嚴守古習的食人族追着跑,實在不是好運動……
羅莉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手術刀飛繞過另一棵大樹的枝丫,刀柄附着比蜘蛛絲還細,強韌的什麼利器也砍不斷的合金絲線,飛快的蕩過樹顛,遠遠的將食人族甩在身後。
“其他的人呢?”她有點不耐煩,帶這麼一大隊人馬來幹嘛?害她需要照顧的人越來越多。
“其他的人負責引開大軍,看起來只有幾個人中了痲痹性毒箭,沒有人變成俘虜。”山田耳朵塞着耳機,閉着眼睛祈禱,羅莉可別一傢伙把他摔下,當場變成食人族午餐。
“到底找到人沒有?”羅莉逃到村落附近,山田拿着像是掌上遊樂器的衛星通訊地圖,正在尋找他們的同事。
“還要一下下……這附近干擾很多,我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靠!影像不要消失呀……”山田狠狠地敲了衛星通訊,“皮癢!不敲你就不顯像?就在前面……”
遵循着山田的指示,他們順利的找到水牢。他們那個笨同事爲了偵查新旅遊據點,居然異想天開到了這個食人族聚居的島。簡直是找自己麻煩!
羅莉順利的擺平了幾個看守者,將泡在水裏淨身的同事拖了出來,一面開槍威嚇,一面掩護扶着同事的山田,“快叫支援哪!快!”
“我……我跑不動了……”白人同事被泡得死白,腿一軟,幾乎就要跪下來。
“跑不動?”忙着掩護他們的羅莉火氣漸漸上升,山田看苗頭不對,趕緊扶起癱軟的同事,“要命就趕緊跑,要不然讓羅莉生氣……”可是比食人族還可怕多了!
山田話來不及說完,羅莉已經把短鞭抽出來,熱辣辣的抽了白人同事一鞭?“還跑不動?勞師動衆讓那麼多人來救你,你跑不動?現在跑不跑得動了?!”鞭子一面咻咻的打了下來。
不提白人同事哭爹喊孃的狂奔,連追兵都傻眼了。
待命已久的直升機幾分鐘內就抵達祭壇,正好接走了羅莉。
直到矛和箭都無法射擲的高度,羅莉要直升機停住。
“停住作什麼?我們快逃啦!”白人同事還淚眼汪汪,白費了他魁梧高大的身材,“我們會被打下來……”
“閉嘴!你這個毀婚的傢伙!”羅莉拿着短鞭指着他,他嚇得龜縮成一團,“你爲什麼答應娶酋長的女兒,卻嚐了甜頭就想翹頭?若不是老闆哭着要我救你,我管你去死!現在我們傷了人家這麼多人,難道還不給苦主一個交代嗎?”
“對……對吼……”還吊在繩梯上的山田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頭,用新幾內亞話跟下面的原住民說,“各位,不好意思……”
“你到底有沒有做功課?”羅莉拍拍額頭,用當地的方言說,“各位,今天我們打擾了。大人!”她對着衣飾最華麗,滿臉飾以油彩的人以手點額表示敬意,仍然吊在繩梯上的她,看起來這樣威風凜凜,“這人是我們的人,不能任你們處決。當然,我知道他的罪無可饒恕。但是,您的女兒嫁給這樣的混蛋,絕對不會幸福的。寧可早些發現,也比未來悔恨好多了。您說是嗎?”
族長笑了一笑,居然是字正腔圓的牛津腔英語,還是年輕男人的聲音,“女孩,你很有勇氣。你叫什麼名字?”
“不要告訴他!羅莉。小心他下蠱!”比她高几階的山田害怕的說。
羅莉不甩他,“我叫羅莉。是那個負心漢的同事。您所有的損失,都由太平洋旅遊開發公司負責賠償,請您務必收下。”
那人笑了笑,“羅莉。你很有勇氣。我接受你的賠禮,你們如果還願意談觀光開發案,直接來找我吧。不過,必須是你,其他人絕對不行。就算觀光案談不成,你也永遠是我族的朋友。我族尊敬勇士,而你的確是勇士。”所有的原住民都放低了武器。
“謝謝你。”羅莉微笑着揮揮手,看山田還呆住,索性踩過他的頭爬進直升機。山田大夢初醒,趕緊也跟着爬進去,只是慢了一步。
“我……我得救了。”白人同事這才發現自己脫困,這個女人雖然可怕的用鞭子追打他,說來說去還是要救他一命……“謝謝!謝謝!我叫羅勃,謝謝你救了我……”
“羅勃啊……”羅莉的臉孔很美,卻美得這麼陰氣森森,“爲了你這個王八蛋,居然動員這麼多人來賣命……”她折折關節,發出咖啦啦的聲音,“你有沒有覺悟啊?”
強而有力的兩個直拳瞬間讓他變成四川特產熊貓,一腳險些窩出他的腸子,“你把人家的女兒當什麼?召妓也不是靠甜言蜜語的?你這王八蛋,反省!有沒有反省?!”
山田趕緊朝後面抱住她,“冷靜啊——羅莉——我們救他不是現在要他的命啊——”
“放開我!讓我打死這個人間禍害!”
等拉開羅莉,山田也倒楣的捱了幾拳。幾個人鼻青臉腫的上了飛機,回到溫哥華總部。
老闆頭疼的看看幾個負傷的部屬,只能叫他們去醫務室報到。
“我說……羅莉塔……”胖胖的老闆搓搓手,不知道要拿者個脾氣火爆的愛將怎麼辦。
“我叫羅莉!”她火氣還是很大,“這種王八蛋救他幹嘛?應該讓食人族煮了他餵豬!”
“但是……但是……他是我最好的導遊……”老闆被她的火氣轟得身形都縮小了。
“我們都不是人?!”羅莉氣得跳起來,“太好了!我跳槽好了!反正……”
“不要生氣啦!”查理先生淚眼汪汪的,“人家還沒說完啦。我是說,他是我最好的導遊之一。他哪能跟你比啊?你是超級好的特別導遊!那個……那個……‘螢火蟲的光輝,怎麼跟太陽和星星比啊……’”
超破的中文和令人噁心的稱讚。羅莉安撫一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總之,這種混蛋我不想再救第二個。”
嚷歸嚷,能忍受她的脾氣的,還有幾個人呢?她大剌剌的坐在昂貴的沙發上,將沾滿泥土的獵靴毫不客氣的擱在更昂貴的茶几上。“下個任務呢?總還有下個任務吧?你的特別導遊都特別的笨。不是卡在大雪山山難,就是在火山爆發時困在哪個山下的小鎮。現在我又要去救那一個?”
“我說羅莉塔……”
“羅莉啦!”
“好嘛,羅莉就羅莉,這麼兇幹嘛?”聖誕老人似的老闆咬着手帕,“的確還有幾起山難和失蹤要去尋找,我已經派人去了。只是,你在焦躁些什麼呀?前年從鮫島回來,你的身體……”
“我哪有焦躁?”聽到鮫島,她的氣焰降低了些,“我的身體好得很。又不是什麼大傷……”
不是大傷?老闆的臉頰抽搐了幾下。當她從鮫島抵達馬尼拉的時候,照完X光,沒有醫生敢動手。
她的手臂骨幾乎都裂了,頭蓋骨的裂痕甚至引起顱外血腫,內臟幾乎都受到損傷。這些還算小事,她的小腿骨支離破碎,除了截肢,似乎沒有其他的辦法。
“敢截肢我就跟你拼了。”即使傷痕累累,她的鬥焰依舊熊熊不熄。
“找他來吧。那個死要錢的鬼醫生。”
鬼醫看了她的腿,不多話的他只說了兩個字,“截肢。”
“截肢我就燒了你的破房子。”羅莉沒好氣,“你最好治好我。要不然下次你被追殺的時候,可沒人保你性命。”
“付錢僱你的。”鬼醫也不高興。
“當心有錢沒命僱!”羅莉瞪着他。
脾氣怪誕的鬼醫瞠目看了她一會兒,“復健也不一定好。”
“沒復健你又知道了?”羅莉火大,“你只是醫生,不是上帝!趕緊治好我!省得將來你被追殺時哭爹喊孃的後悔!”
“我討厭你。”鬼醫拉長了臉。
“我也討厭你。”羅莉閉上眼睛,“趕緊治好我!”
要說鬼醫的手段太高,還是羅莉像野生動物呢?她不但痊癒了,經過半年復健,又直搗恐怖份子的老巢救了人質出來。
看她這樣活蹦亂跳,要替她高興還是悲哀,老闆的心情真是複雜。
“你復健的時候那麼溫馴,現在卻……”想起那個會說“請、謝謝、對不起”,凡事都需要人代勞的溫柔羅莉塔,老闆的淚都快流出來了。
“閉嘴!”趁她躺在病牀無力動彈,硬要護士幫她穿上公主裝的是那個老笨蛋?!
“總之,你去休假吧。”這次他不肯妥協了,“才復原沒多久,你不能太操勞。”
羅莉喃喃抱怨了一會兒,老闆不理她,叫祕書送牛奶進來。一轉頭,發現她在沈思,眼睛遙向遠方。
那個小小的,對世界充滿敵意的小羅莉塔終於也長大了。長大到有戀愛的煩惱了。
“羅莉塔,如果真的愛他,就追過去吧。”老闆溫柔的拍拍她的肩膀。
“你說什麼廢話!”羅莉的臉孔通紅起來,“你才五十幾歲,就發老人癡呆症啦?!”
“老闆說得沒錯啦。”臉上貼着OK繃的山田端着牛奶進來,“看你這樣拼命工作……戀愛的煩惱不是工作能治療的哩。”
“山田!”羅莉的臉幾乎可以煎蛋了。
“啊,山田,你沒事啦?”老闆笑咪咪的,“捱了羅莉的鐵拳還站得起來……羅勃還好吧?”
“哈哈……當羅莉的搭檔這麼久,怎麼可以這樣就倒下?安啦,我被她訓練得很好……羅勃只斷了兩根肋骨,頭蓋骨有點裂痕,小事啦,兩三個月就痊癒了……”
“你們兩個!不要自顧自的寒暄!”羅莉的臉蛋快噴火了。
“羅莉,你的脾氣真的變壞很多。”山田搖着手指,“自從鮫島以後……”
“我本來就這樣。”她倔強的將頭一別。
“纔不是。你像是不要命的工作啊。黑手黨的人不只一次跟我打聽你的消息,他們老大一心一意的想找你。又不是戀愛就非嫁到黑手黨去。照你這種無敵女金剛的身手,嫁到火星去大概也能平安……”
“囉唆!”羅莉不爽的站起來,“不要胡亂猜測!他不過是客戶,客戶!我們哪能跟客戶有什麼瓜葛……”
“公司守則裏沒有這條呀。”老闆皺着眉,“羅莉塔,這樣封閉着自己的心,你究竟……”
“我們的世界不一樣啦。”羅莉端起牛奶一飲而盡,擦擦脣上的白痕,這時候嬌小的她,看起來跟十五六歲的少女沒有兩樣,“我討厭黑暗的世界。”
“光明和黑暗,是循環而互生的。”老闆語味深長的說,“光明裏往往有黑暗潛伏,黑暗裏也有最耀眼的光明。”
“我不懂這些。”羅莉抓起皮外套,“我要去休假了。”
“羅莉!”山田叫住她,“安東尼奧不是克萊德!”
這個遺忘已久的名字居然還能錐心。羅莉的手搭在銅門把上,山田趕緊把手放在臉的前面,希望羅莉的鐵拳別讓他毀容。
她卻什麼話也沒說,摔了門就走。
“看樣子,”老闆嘆氣,“他還沒忘記克萊德的事情。”
山田也跟着嘆氣。
※ ※ ※
她早就忘記那個人了。羅莉抓着外套,從暖氣充足的室內走到寒風刺骨的室外,溫哥華和燠熱的島嶼不同,寒風穿透厚重的衣物,街道上骯髒的泥和雪混在一起,泥濘成一片,冷得令人打顫。
當初和克萊德分手的時候,就是這樣陰鬱的天空下吧?
克萊德也是她的客戶。當時剛跳級進大學的羅莉只有十七歲,已經在太平洋這裏兼差,主要業務就是生命獵人。
她深入荒山,將山難的克萊德救出來。還年輕的她,不懂得要守好自己的心。居然答應患難與共的男人交往,真是一大失策。
這大約是她第一次付出真心吧?
但是付出真心的代價往往很慘烈。人在嚴酷的考驗下和和平時分的感受也如此不同。在山難中神勇而瀟灑的羅莉塔,到了和平的社會,只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粗魯女孩。
即使她怎樣的壓抑自己,克萊德還是擁着柔弱的新女友,告訴她,“羅莉……你很強,強到我在你面前自慚形穢……你沒有我也沒關係。但是她……她沒有我是不行的……”
成長需要代價。羅莉的代價是刻骨銘心的初戀。
望着他們的背影,羅莉的心裏湧起了心痛和孤獨。強烈的孤獨讓她幾乎振作不起來,只有在工作中,她才能暫時拋開那種強烈的孤獨感。
棄絕自己的血親,被迫離開眷戀的養父家再也不能回去。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只是一片空蕩。她像是一株強悍的浮萍,卻沒有自己可以紮根的土地。
曾經以爲,握住克萊德的手,她就能夠不再漂流。等她年紀越大,見識越廣,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可笑。
因爲她不夠強,所以養父一家遭受了災殃。等她變強了,卻不再有能停泊的港灣。因爲羅莉塔是“強者”。所以羅莉塔只能守護別人,卻不會有人守護她。
誰也不會想守護強大的羅莉塔,連UB都想“征服”她而已。只有那個不知死活的李維--安東尼奧。
那個笨蛋……不顧自身安危的回頭來救她。不管情形多麼危急也不肯背離。她第一次被保護被擁抱,被當成是個女人一般愛着。
而不是個強者,不只是“羅莉塔”。
無法將他的身影從心底抹去,這讓她心慌。但是,我絕不會再見他的。默默的在雪地裏行走。美好的回憶,還是保留在回憶裏好了。總比相戀卻失去來得幸福。
我不想失去他,所以不能開始。
只要不開始,就不會結束。他會永遠記得我,在回憶裏不斷的美化。
就像我不會忘記他一樣。
“我真是個浪漫的笨蛋……”她朝着天空有氣無力飄下的雪輕語,“但是這樣最好。嗯,這樣最好。”
她跋涉回到自己公寓,巧妙的甩掉幾個試圖跟蹤她的笨蛋。大約是UB的人吧?這幾年,UB和李維的戰爭越演越烈,爲了登上黑暗世界的王座,兩個人的對峙已經白熱化了。
她的消息這樣靈通,也只能知道兩個人都還活着。勢均力敵的活者。
UB的注意力不全放在自己身上,也因爲李維的活躍讓他寢食難安。
不過,她的這個住所大概也住不了太久。她聳聳肩,也不過是溫哥華的暫時落腳處。到時候還給老闆就是了。她已經習慣一個行囊走遍天下。
正在淋浴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望着不到五個人知道號碼的手機,急急的接了起來。
沈默的聽完電話,她少有的使用了中文,“不要慌張。剛好我有假了,這幾天,我回去看看。”
掛上了電話,她全裸而美好的胴體在穿衣鏡裏顯現,她卻只注視着自己的臉。
這張臉人人都說美麗,只有她自己深痛惡絕。因爲,她和祖父長得如此相似。
“你終於找到逼我回國的方法了?”她望着鏡子喃喃自語,“很好。除了血緣,我們也有很多事情要解決。”
她看也不看就將手術刀激射出去,正中靶心。
“你會知道,我既不是你的傀儡,也不是你的孫女。如果要抽乾血才能擺脫你這個親戚,我會這麼做的。”羅莉的臉陰沈了下來。
溫哥華的天空隱隱的發出雷聲。冬雷這樣罕見。
只是羅莉不知道,在她出生的國度,也即將有着雷火燎原,一觸即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