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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甜上眉梢》 / 單飛雪 / 第4章 / 共10章

“瞧這兒怎麼會有兩個娘娘腔?”

兩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圍住了柳夢寒及霍初趣。他們好笑地捉弄起縮在椅子上嚇得“皮皮”的少年。

一名大鬍子呸了一聲粗口,將夢寒一把揪上來拎在面前。“喂,老子在這兒喫飯,你這殺千刀的變態,竟敢卿卿我我地,真夠噁心,壞了老子的胃口!”他大手一掃,餐桌上的碗盤摔落地上碎成一片。

客棧裏登時鴉雀無聲。

夢寒嚇得面色如土,聲音戰慄。“饒……饒命啊……”

豈有此理!霍初趣氣得站起來將椅子一踢。“放下我心愛的!幹麼欺負人?!”他咆道。

兩名無賴聽了哈哈大笑。

“親愛的?兩個男人喊什麼親愛的?”

“真殺千刀的噁心打死了,這種變態簡直是強暴老子眼睛!”

說罷他們二人掄起拳頭,登時粗暴地痛毆起這兩個娘娘腔,打得他們呼天搶地喊救命。

飯館裏,沒一人膽敢出手相救。

夏雷鋒臉色一黯。“可惡--”他看不慣,拍桌欲插手,小銀卻按住他的身子出聲制止。

“少爺不要多事。”她冷漠道。

“再不制止,他們會被打死!”夏雷鋒臉色一凜握緊拳頭,他看小銀一副無所謂地繼續舉箸喫飯,氣道:“喂!你還喫得下飯?”

小銀冷冷地看他一眼。“又不關我們的事。”

“你就這樣袖手旁觀?”他兇她。

小銀聳聳肩輕描淡寫一句。“又不是你被打,我幹麼管?”

夏雷鋒倒抽一口氣,這個冷血寡情的小東西!他眼睛忽地眯起,脣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猛地,他將桌子一掀,站起來雙手抱胸,對那兩名大漢咆道:“喂!兩個豬頭!”

霎時小銀搗住嘴差點噴飯。

什麼?那兩名渾球鬆開鼻青臉腫的柳夢寒和霍初趣,轉過身來。

大鬍子的那個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我們什麼?”

夏雷鋒雙臂交疊胸前,黑眸閃爍,笑着閒閒地說道:“豬頭,一個是長鬍子的豬頭,一個是肥臉的豬頭。”

啥!小銀頭痛地低頭搗額,臭少爺!真狡猾……她默默擱下箸子。

那大鬍子氣煞咆哮。“臭小子,活得不耐煩了!老子送你上西天--”

霎時,他大手一抓輕易將桌子、椅子、茶壺,全往夏雷鋒砸去。

夏雷鋒咧嘴一笑昂然立着,躲也不躲。不怕不怕,小銀會出手。

果不其然,驀地,小銀身子一躍,香袖一甩,將茶壺擊回,一眨眼工夫,她凌空旋身連踢幾腳,輕易將桌子椅子踹回去。

“要動夏雷鋒,得先問我!”小銀落地,娉婷的身子充滿殺氣。她目光犀利瞪住那兩名彪形大漢。

肥臉的嚷嚷。“喲,是漂亮的小姑娘。”

“可不是,臉兒又白又嫩,不如抓過來陪咱倆兄弟樂樂!”

那二人尚不知自己死期到了,還明目張膽地調戲小銀。

夏雷鋒猝然轉身朝店內客人們揮手嚷嚷。“喂喂喂,有桌子就躲桌子底下,有椅子就躲椅子後頭,沒椅子沒桌子躲的趕快逃到屋外頭,否則後果自負--”話未說完,已經傳來雷霆霹靂的打鬥聲。

沒一眨眼的工夫,夏雷鋒轉過身子,滿意地看那兩名大漢已經嗚呼哀哉被小銀踹在地上求饒,小銀賞了那大鬍子好幾巴掌,肥臉的手臂被小銀折斷,一邊的桌子椅子已經因爲小銀驚人的內力給劈碎,滿地的桌椅殘骸。更別提癱坐在殘骸問、抱在一起的夢寒和初趣了,兩人呆望着小銀,驚得說不出話,心頭同時轉念着--這……這個少女……是怪物嗎?好恐怖喔!

小銀兇狠地猛然扯住那大鬍子的“鬍子”,她冰冷的目光俯視着他,冷冷地問道:“方纔,是哪隻手將椅子砸向我家少爺的?”

“是……是……”

夏雷鋒連忙湊上前去,好心地提醒他。“靠,我建議你別答,要不……”

大鬍子求救地望向夏雷鋒。“要不怎樣?”被扯住鬍子的下巴痛得眼淚直淌。

夏雷鋒嘖嘖地摸着下顎說道:“你要是答右手……”

“怎樣?”

“咔嚓!”他大喝一聲,嚇得大鬍子臉色一白。“嘖嘖嘖,她會把你的右手像筷子般折斷。”

“那……那……要是我說左手呢?”大鬍子虛弱地瞅着夏雷鋒。

“左手?”夏雷鋒看了小銀冰冷的臉一眼,然後再轉眼望住大鬍子。“左手的話……”

“怎麼樣?”大鬍子急問。

“咔嚓!”夏雷鋒兇狠一喝,大鬍子嚇得差點沒尿褲子。“應該也是會被折斷,慘一點的話,也有可能是手筋被挑斷。”他瞅小銀一眼。“我這婢兒向來沒什麼創意的。”他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講右手也慘,答左手也修。“那……那……”

小銀將手裏的鬍子往下用力一扯,她瞪少爺一眼。“幹麼廢話那麼多?”她望住大鬍子,輕聲問。“怎麼樣?哪隻手?”聲音很輕,聲線很柔,可是卻令大鬍子背脊一陣涼冷。

他眼眶一紅,突而心生一計,啊,那公子肯定是要他別答手,他再瞄夏雷鋒一眼,夏雷鋒點點頭,於是大鬍子虛弱地回道:“啊,大姑娘,大美人,俺沒用手,兩隻手都沒用……”他又偷看夏雷鋒一眼,果然他點頭點得更用力了。太好了,他保住雙手了,他抬頭看那絕色的少女果然鬆開他的鬍子,然後她星子般晶燦的眼睛緩緩眯起。

“沒用手?”

“是啊是啊!”大鬍子猛點頭。他看她蹲下來,看她一雙手慢慢地握住他右腿……不會吧?他心中一緊,正要抽腿,來不及了!喀嚓!好大一聲,青天霹靂般的哀嚎響徹雲霄。“痛哇!痛哇!”

小銀將他右腿劈斷,看來大鬍子將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再爲非作歹。

夏雷鋒趕緊將小銀拉起。“唉唉唉,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他好笑地望住小銀冷冰冰的臉。“瞧瞧那肥臉的,嘖嘖嘖,已經尿褲子了。”

小銀拍掉少爺的手,不高興地抿起紅脣!眼睛瞪住他狡猾的臉。“等那龐師父教會少爺武功,我就不再理你,煩死了!”她生氣了。

夏雷鋒只是抓住她一把烏絲,任那滑順的發溜過他大掌,他自信瀟灑地一笑。“不會的,你捨不得離開我。”

“龐師父?”倒在一旁的柳夢寒被霍初趣攙起。“這位姑娘,救命的大恩人,您說的可是麒鱗山的龐師父?”

小銀冷冰冰地回頭。“幹麼?”她沒好氣地。

夏雷鋒熱情地笑問:“這位小哥敢情是認識龐師父?在下近日要上山和他習武,不知他爲人如何?”

“少爺--”小銀狠瞪他一眼低聲怒道。“幹麼透露行蹤?”真是!

“這個……”柳夢寒和霍初趣互望一眼,夢寒開口道:“我爹本來也要送我上麒麟山跟他習武的,可我逃出來了,聽說……”他支吾道。

“聽說那龐師父好凶的--”霍初趣環住夢寒。“我怎麼捨得讓親親受苦?”

“唉唉唉!”夏雷鋒轉頭眼睛閃爍着笑意瞅着小銀。“聽見沒有?你捨得我去受苦啊?不如我們也別去了,跟着他們一起浪跡天涯……”

小銀哼了一聲。“天真!”

真冷漠,夏雷鋒又問那少年。“這麼說,你們成功了,你爹應該已經放棄了吧?”

夢寒笑道:“當然,我纔不去習武哩。白癡纔想去,那麼辛苦!”

駱總管一路陪着小姐跋山涉水餐風宿露的,兩人終於來到了麒麟山下,柳夢蟬一身鬆垮垮的素色男衫,頭帶寬帽,長髮紮成一條直辮於腦後,她張着嘴,怔怔地昂頭凝視前方入山小徑,那小徑由一層層的石階鋪成婉蜒直上,消失在茂密的山林深處。

“駱總管--”她輕輕喊道。“這石階有多少層?”

“回小姐、喔,不不!稟公子……”駱總管彎腰回道。“老身記憶中約有五十一層。也就是兩千二百一十一個階梯。”

天啊!柳夢蟬一陣昏眩,老管家忙扶住她。“小姐,呃--公子,保重啊!”

柳夢蟬虛弱的任管家扶着。“也就是說,得爬完這--麼多的階梯才能見到龐師父。我可不可以別上山?我好累喔,全身痠痛,我怕我走不完那麼遠的路……”

老總管憐惜地望着她。“喔,可憐的小姐,你不上山,老爺夫人會生氣的。”

“唉!”她嘆氣。“那走吧。”她被總管攙起,然後腳步沉重的踏上第一個階梯,突然,身後老總管唉拗一聲。她忙回頭,見他捂着胸口痛苦的跌坐地上。“駱總管?”她奔過去蹲下來焦急地嚷道。“你怎麼了?”

他扭曲着臉,很痛苦的握住小姐的手臂。“我老了,常常心痛,沒事的。”

“噢,那我扶你起來。”她正要拉他上來,他忽地又是一聲痛叫,柳夢蟬忙鬆手,一臉擔心。“唉呀!你這樣怎麼能跟我上山?你的身體怎麼受得了?”

“不!我還是可以陪小姐的。”他掙扎着想站起來,卻病得臉色蒼白如紙,五官扭在一起。“我一定行的。雖然有‘兩千多個’階梯,雖然要‘攀山涉水’,雖然我很可能‘命喪於此’,但爲了小姐,我‘心甘情願’!”掙扎了半天,他還是沒站起來。

柳夢蟬聽了,鼻間一酸,將他按回地上歇着。“我看,你還是留在這裏,等身體舒服些了,就回去赴命,就說你已經成功將我送上麒麟山,好嗎?”

“不--”駱總管好激動。“我怎麼可以棄小姐您不顧呢?我豈是那樣無情無義之人,難道我在小姐眼中是這樣貪生怕死之徒嗎?”他生氣了,一臉頑固。

“我知道你當然不是……”柳夢蟬溫柔的微笑道。“但我堅持一個人上山,想想萬一你在山裏心病發作,那豈不是增加我的負擔,對不對?”她起身,微笑的同總管說一聲。“再會。”然後一個人踏上階梯登山而去。

“小--姐--”駱總管伸臂呼喚小姐,他的眼淚鼻涕全落下來,非常不忍的看着小姐蕭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間,直到再也看不見了爲止。“小姐……小姐?小姐?!”真走了嗎?應該走了吧?駱總管張望了半天這才跳起來抹抹滿是涕淚的臉,他興奮的拍手喝道--“耶!不用爬山了,太好了!”

他伸伸筋骨,上回登麒麟山的慘痛經驗,他可是八輩子也忘不了,要他這麼老了再爬一次,開玩笑,那還不如一刀宰了他快些,他手插腰仰頭哈哈大笑,現在他可以去找間客棧好好地泡個澡再大喫一頓,他“健步如飛”的離開這偏僻的鬼地方。

柳夢蟬形單影隻的闖入陌生的荒山野嶺間,不知走了多久,眼看天快黑了,她咬牙加快了腳步,突然,她在石徑旁看見一隻肥碩的白兔,兔毛上沾有血跡,她立即趨前查看,表情驟變。

那是一隻被鋒利的獸夾夾住的兔子。“好可憐……”她眼眶登時泛紅,蹲下來使盡喫奶的力氣板開夾子,她抱起受傷而奄奄一息的兔子,然後繼續趕路,她對着兔子喃喃道:“忍一忍喔,我找龐師父救你。”

終於,她筋疲力盡的看見百尺長的大吊橋,這時天色已暗,烏雲密,變天了。吊橋下溪水湍急,亂石橫陳,天呀,她恐懼的冷汗涔涔,柳夢蟬喫力的抱緊那隻肥兔,小心地前行,眼看就要成功的跨越這座橋,驀地,一道閃電劃過,雷聲霹靂,她大聲尖叫,腳一滑,身子登時往一旁斜落。“啊……”

她大叫,右手勉強抓住了橋旁的繩結,身子凌空搖搖欲墜,左手仍緊抱住那隻兔子。“救命啊!”她哭了,沒命的狂呼。“救命啊--”她往下一看,寒毛直豎,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眼淚直淌。“救命啊,救救我啊!”她不想死在這荒山野嶺,她喊得嗓子都啞了……力量逐漸消失。完了,她死定了。

她顫抖着嚎啕大哭,爲自己的悲慘痛哭失聲,淚水迷濛間,遠處樹梢不尋常的一陣顫動,一名身形俊朗高大的男子踏着樹梢疾步奔來,他利落地凌空躍過樹梢,將她身子一攬抱進懷中,那利落的勁道,令得夢蟬懷裏的兔子摔了出去,她一驚身子一個掙扎,直覺地伸手往下去抓那隻兔子,她的舉動教救她的男子鬆了懷抱--

“啊……”柳夢蟬閉上眼睛,嚇得昏厥過去,身子往下急速墜落。

“該死!”龐轍嚴將身勢一轉,腳底往吊橋一蹬,借那力道翻身撲向下方,將她下墜的身子攔腰抱起,運氣飛掠懸崖,平安飛抵地面。

他俯視懷裏少年,那少年已經膽小得暈厥過去,眉清目秀的臉上竟然滿是淚痕--真夠可笑的,豈有男人哭成這樣?!他彷彿救了個燙手山芋,只好萬般無奈不情願的將他一抓,凌空躍向他住處。

在一陣茶香中,柳夢蟬悠悠醒轉過來,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室簡單的擺設,一名男子端坐在案前閱書。

“你醒了。”他擱下書冊轉過臉來。

柳夢蟬慌慌張張坐起來。她瞧着一身黑衫的男子--他的五官分明眼睛深邃,高鼻樑、方下巴、寬頰骨,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眉宇間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是你救了我嗎?”柳夢蟬輕聲問。

他點頭。“你隻身到麒麟山做什麼?”

“請問……你認識住在麒麟山的龐師父嗎?”

他站起來向柳夢蟬踱去,她發現他的體魄相當高大。

“你找他做什麼?”

柳夢蟬有些慌張地解釋。“家父柳鶴委託龐師父教‘夢寒’武功。”

“你就是柳夢寒?”他挑起眉頭。眼前這個膽小瘦弱的少年就是那大名鼎鼎威震江湖的柳鶴之子?

夢蟬慌慌張張地迴避他那炯炯的目光。“是……的……”她虛弱地應道,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善撒謊。

驀地他掐住夢蟬的手腕,舉高她的手。“這樣細的手腕也想習武?”隨即他甩開她的手,然後氣定神閒的面對夢蟬驚愕的目光宣道:“我就是龐轍嚴。”他面對夢蟬坐下,然後有些不耐地嘆氣道。“柳夢寒,你的骨架太細,不適合習武。”他坦白告知。

柳夢蟬支支吾吾地。“但是……但是……家父堅持。”她纔不想習武哩,她偷瞄他,沒想到龐師父比她爹還年輕。她來之前,一直以爲功夫那麼厲害的人肯定已經很老了,沒想到……她再看他一眼,心頭莫名一慌,趕緊低下頭去。

“多年前你父親曾幫過我一次,好吧,我姑且收你爲徒。你拎起包袱,到隔壁房休息,明早我們再商量,去吧!”

柳夢蟬抓起隨身的包袱,正要踏出房門,她忽而想起,轉身問他。“對了,那隻白兔呢?”

“死了。”他簡潔道。詫異的看見眼前的“柳夢寒”竟然倏地落下淚來,爲了一隻兔子?他是不是男人?!龐轍嚴厲聲叱道:“男兒有淚不輕彈,這你不懂嗎?”

她察覺到自己忘了身份,柳夢蟬迅速抹去淚水。“我知道了。”她哽咽地說着,然後離開。

龐轍嚴搖頭嘆氣的啜了一口茶,教這樣的人練武?他真是頭大了。

龐轍嚴捻熄案上燭火,依習慣早早就寢。

而鄰室的柳夢蟬,經過大段日子的奔波跋涉,洗過臉後,亦迫不及待地上牀歇息。

窗外風聲呼呼,竹子沙沙作響,在這麼偏僻的深山裏,會不會有“那個”?她害怕的翻身閉緊眼睛,將纖細的身子整個縮進被子裏。不知過了多久,她緊繃的身軀逐漸放軟,終於沉入夢鄉。她沉睡了好一陣子,手臂上隱約一陣搔癢,她下意識伸手去抓那搔癢之處,指尖卻摸到異常柔軟的毛物。

她猝然睜開眼,看見手臂上一隻黑色大老鼠亦正用着綠色的眼睛瞪着她。

她心一緊,屏住呼吸,在黑暗裏和那隻大老鼠對視,然後,她回過神來,張開嘴--

“啊--”

這真是令人聽了毛骨悚然驚心動魄的超級霹靂恐怖大尖叫,那叫聲差點沒震垮了屋頂。

龐轍嚴眼一睜立時翻身奔往鄰室,他一腳踹開房門,警戒的擺出一個攻擊的姿勢,他的眼神犀利嚇人。半晌他適應了房裏昏暗的光線,看見瘦小的“柳夢寒”縮在牀上發抖,彷彿受了多大的驚嚇。

“發生什麼事?”他謹慎地低聲問。

柳夢蟬指着牀角那被她的尖叫聲嚇得滾落牀下的老鼠,然後她結結巴巴顫抖地對他說:“老……老……老……”她嚇得說不出話。

“老什麼?”有壞人嗎?或者又是蕭紅萼來找麻煩?他運氣作勢要劈出掌風,他對黑暗中藏匿的敵手放話。“識相的就給我滾出來!偷偷摸摸的算什麼?出來!”他兇狠地警告。

“……”那隻老鼠害怕地無辜地縮了縮身子。

龐轍嚴對着空氣咆哮。“出來!”

“龐師父--”柳夢蟬細小的聲音幽幽傳來。“在……在牀角。”

龐轍嚴丟給“柳夢寒”一個“你放心”的眼神,他輕輕移步上前,每一步都萬般小心,終於他來到牀角,但那兒空蕩蕩的沒有人,他困惑的瞄了“柳夢寒”一眼。

柳夢蟬小聲地認真地指指牀下,她啞着嗓音怕驚動那隻老鼠低聲道:“在……牀……下……”

牀下?龐轍嚴擺出了迎戰的架式,將視線往下移,他眨眨眼,竟看見一隻無辜的老鼠正和他可笑對峙,他先是一愣,驀地,一把無名火燒起--一隻老鼠?這“柳夢寒”叫得那麼淒厲,害他驚醒就因爲這隻老鼠?

柳夢蟬沒察覺他陰霾的臉色,兀自顫抖地繼續道:“你看到沒?請……請……請你把它抓走,它在那裏我睡不着。”

“睡不着?”他轉頭兇惡的瞪住“柳夢寒”,咬牙切齒幾近崩潰的道:“你睡不着?爲了一隻老鼠?!”天啊,他幾乎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麼生氣過了,而“柳夢寒”竟然還敢跟他點頭。

柳夢蟬哽咽地認真解釋起來。“我怕老鼠、還有毛毛蟲,蛇、跟蜘蛛,如果是大一點的蜈蚣那我也會怕。”她比劃着描述道。“但是假如非常小,那種不到小指那麼長的我就比較不怕,還有,最恐怖的就是蟑螂了,而且是會飛的那種蟑螂,它那個毛茸茸的腳真是太--”

“夠了!”他咆哮,差點吼穿“柳夢寒”的耳膜。龐轍嚴下顎緊繃,左眼皮明顯的抽搐。他看見“柳夢寒”被他那一吼!驚得肩膀一縮眼眶紅了,他肝火更旺兇惡的警告。“你膽敢再哭試試看,該死!你是不是男人?竟爲了一隻老鼠哭,你不覺得羞恥嗎?”

而柳夢蟬不只哭,還哭得稀哩嘩啦的,眼淚幾乎是用噴的。“龐師父,你先幫我把老鼠抓走好不好?”她可憐兮兮地哀求。她真的好怕,怕到忘了自己女扮男裝。

也許是出於不忍心吧?柳夢蟬驚喜地看他終於幫她將那老鼠揪起。“謝謝。”她終於放下心來,眼中蓄滿感激的淚水。

龐轍嚴揪着那隻掙扎的大老鼠,斜睨着“柳夢寒”,他的聲音冰冷。“你真的想拜我爲師?”

“是啊!”那根本由不得她嘛。

“真的想習武?”他又問。

柳夢蟬回答得言不由衷。“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龐轍嚴竟然將老鼠往柳夢蟬身上丟去。“那先訓練好你的膽子吧。”他冷冷的看“柳夢寒”歇斯底里的在牀上又叫又跳,嚇得四處竄逃,尖叫聲綿延不絕,他聽得耳朵痛了,悻悻然地踅返自己的房間。

還好這兒荒山野嶺的,柳夢蟬的尖叫聲不至於引來抗議,只是遠方的狗兒和狼羣受到她慘叫聲影響,亦跟着狂吠狼嚎起來,登時以往夜裏寧靜的山林好不熱鬧。

龐轍嚴漠視柳夢蟬的尖嚷,他翻身倒回牀上拉被矇住頭,繼續他被打斷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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