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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舍我娶誰》 / 單飛雪 / 第9章 / 共13章

翌日──霰靄低罩,霪雨霏霏。

清晨花園裏,五角亭下,小師妹任無雙坐在石椅上噙着眼淚,纖弱的小手撫摸着胸間懸掛的七彩玉佩,輕聲地對柳一刀道:「師兄,你還記得這隻玉佩嗎?」

柳一刀心疼的凝視着小師妹,她的容貌如此清秀,朱脣皓齒,雙瞳翦水,冰肌玉骨,弱質纖纖。「師兄當然記得。」他目光溫柔低聲說道。「猶記當初你嘴裏含着這塊彩玉被人遺棄在武當山,師父見你不啼不哭,憐你無依無靠,收你爲養女。」

「那麼師兄……」任無雙凝視着眼前的細雨,身子微微右傾靠在柳一刀身上。「你小時候答應過雙兒的話,還算數嗎?」

她指的是柳一刀答應過這輩子都要不離不棄地照顧她,還答應過願意娶她爲妻。

而今事過境遷,莫非這些往事也跟着塵飛影遠?

柳一刀沉默了,不知何故,腦海中,突然浮現了苗可親昨日在他懷中哀哀哭泣的臉。

在柳一刀的沉默中,氣氛尷尬而凝重起來,突然間任無雙肩膀一抖,她矇住臉脆弱的啜泣,傷心的淚水不斷地滑落,那啜泣聲像一條鞭子,刺痛了柳一刀的心,這提醒了他的無情。

想起師妹小時候對他種種的好,想起師妹無依無靠,他怎麼忍心讓這樣的可人兒哭泣,於是他眉間聚攏一股淡淡的哀愁,他伸出左手環住她纖弱的肩膀。

「師兄……你……是不是?」雙兒的眼淚沒有停止,反而愈淌愈多。「是不是喜歡上苗姑娘了?如果是,雙兒願意退出,如果是,你就當雙兒小時候說過的話,全都是過眼雲煙,雙兒願意立刻離開這裏,這輩子再也不打擾你。」

她愈是楚楚可憐,柳一刀愈是不忍心。「雙兒,我和那苗姑娘沒什麼……」

「你騙雙兒,昨日你抱着她的時候,表情是何等的溫柔;

她出事的時候,你如何的緊張她,我好怕,好怕你喜歡上苗可親。」

「師兄之所以對苗姑娘好,只是爲了秦府的案子,這事師兄只說給你聽,萬萬不可泄漏出去。別哭了,事情結束後師兄就回京城……」

任無雙?起蒼白的臉,幽幽的凝望柳一刀,斬釘截鐵地問:「當真,你當真對那苗姑娘一點感情都沒有?」

柳一刀張脣欲語,卻心虛得說不出口,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回答……是被雨聲淹沒了?或者是自己根本沒有說出口?

凝視着他?難的表情,任無雙喉間一陣哽咽,她輕輕喊了一聲師兄,撲進他懷中放聲慟哭起來,她心底彷佛已經明白,師兄嘴上這麼說,但他的心似乎已偏向苗可親了,但她絕對不會去戳破這殘酷的真相……???

那廂小姐住的錦繡閣內──苗可親將寫妥的書帖交與阿紫。「寫好了,你送去秦府吧,代我問候秦公子的傷勢。」說完苗可親撐着下巴,愣愣地凝視着窗外的細雨,突然自言自語的輕輕嘆了一句。「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細雨細如愁……」

「小姐,小姐……」阿紫見小姐心神恍惚便加重口氣道。

「小姐!」

「嗄?」苗可親恍如由太虛幻境回過神來。

阿紫奇怪的看着小姐,不知何故腦袋瓜子突然伶俐了起來,將小姐這陣子失常的狀況串連起來,彷佛明白了什麼似的叫道:「赫──」

「什麼?」苗可親心虛的瞪她一眼。

「小姐,你喜歡柳一刀!」如此的單刀直入、如此白目又不顧死活的揭露小姐的心事,這個阿紫簡直勇氣可嘉。

苗可親聽了有一時的震驚,腦袋瓜子突然一片空白,又到太虛幻境遊了一圈回來,這才記起了要生氣,這才記起了要辯解,這才記起了要撇清,她用力拍桌一喝,指着阿紫惱羞成怒地咆哮道:「你你你……」

阿紫瞇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朵笑容,一副瞭然的模樣。

「小姐,你只要一被人說中了心事,就會找不到話反駁,永遠都是你你你,你個不停!」

「你在跟我賣弄機靈嗎?」可親半玩笑似的掐了阿紫臂彎一把。

「痛啊,小姐。」阿紫呼天搶地地哀叫。

「知道痛就好,知道痛就不要耍嘴皮子。」

阿紫還是笑瞇瞇地,她知道小姐並沒有真正生氣,她小碎步地踱近小姐身旁,小小聲地附在苗可親耳邊輕聲問:「小姐……不然你偷偷跟我說就好,你說你到底中意哪個公子?你說你的芳心是許給了哪個人?你說你這陣子失眠是爲了誰?你說你鎮日失魂落魄是爲着誰?你小小聲告訴阿紫,咱們就當一對好姊妹在閒聊,告訴妹妹你心底的話……」

「就當一對好姊妹在閒聊?」

「是啊、是啊,姊妹間哪有什麼祕密?」阿紫猛點頭,此刻她的腦袋瓜子裏充滿着好奇。

「那你把耳朵輕輕地附過來……」

阿紫興奮得將耳朵靠得更近,苗可親扇扇小手悄聲的說:「再近一點……」

「喔!」阿紫果然又更近了些。

苗可親湊上柔軟的脣在她耳畔,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用那澎湃兇猛的大嗓門吼道:「無聊!」

阿紫驚得連退好幾步,被吼得一陣恍惚,她搖搖頭醒醒腦,委屈說:「不說就不說嘛,幹麼這麼大聲。那不然……」白目紫提議道。「小姐要是喜歡柳一刀就眨眨右眼,小姐要是喜歡秦公子呢,就眨眨左眼!」

苗可親綻開花一般燦爛的笑靨。「那要是喜歡的是其它人呢?又或者兩個都不喜歡呢?」

沒想到阿紫當真認真的思索起來,然後認真的回答小姐,自以爲何等聰明的。「那要是其它的人,小姐就兩個眼睛都睜着,那要是兩個都不喜歡,就兩個眼睛都合上。」說完,阿紫見小姐的眼睛瞪得好似銅鈴般大,就那麼直直地瞪着她。

阿紫見狀問小姐。「那麼小姐兩隻眼睛都睜着的意思就是……兩個都不喜歡的意思嘍?」

苗可親加深了笑靨。「意思是……你再不出去送信的話,我就要用我那無敵兇狠的十隻手指使勁的掐你手臂,不只是掐着喔,還要狠狠地轉上一圈,肯定讓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登時阿紫恐懼得以小碎步的退出門外,砰的一聲關上門。

苗可親坐回窗前趴在桌上,她思索着……一邊是誠懇敦厚溫柔的秦有仲,一邊是瀟灑英俊桀驚不馴的柳一刀,唉!她嘆了口氣,其實她根本就不用煩惱,爹不是已經屬意秦有仲了嗎?

這次她可不能又搞砸,好不容易有個男人喜歡她,她怎麼可以三心二意呢?

突然窗口冒出一顆頭,苗可親啊的一聲,嚇得魂飛魄散!

原來是阿紫,她還不放棄,緩緩的問小姐。「小姐……阿紫猜是柳一刀,你說阿紫猜中了是不是?」

苗可親驚魂未定真是又氣又好笑,她拿起桌上的茶杯作狀要砸阿紫,阿紫趕緊一溜煙地跑了……???

話說阿紫冒雨撐傘趕至秦府,但見一熟悉的人影正繞過秦

府,咦?那不是翠姨嗎?她怎麼在這兒?阿紫見翠姨鬼鬼祟祟沿着牆邊走,於是好奇地尾隨其後,見她悄悄地閃進後門,阿紫思索了一會兒,也偷偷闖進後門……???

雨似乎沒有停歇的?象,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潮溼味,這種天氣教人覺得虛弱疲憊,做什麼彷佛都不來勁,寒意無邊無際的侵蝕着,如果能被某個強壯的臂膀擁抱着,如果能躺在某個溫暖的胸膛,被溫柔的呵護着,就像昨天一樣該多好……苗可親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老是離不開柳一刀,她重重地嘆息伸個懶腰,別想了、別想了,沒有什麼比睡覺更好。

在夢裏什麼都是自由的,在夢裏什麼都是可能的。在夢裏誰都愛她,在夢裏她誰都可以去愛、她想抱誰就抱誰,她想吻誰就吻誰,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牀邊,她躲進棉被裏決定把雨聲摒除在夢外,決定將身子藏進夢裏……霏霏的細雨非但沒有停歇,反而下得更淅瀝,窗外的芭蕉葉啪搭啪搭的承受雨的擊打,柳一刀輕輕掀起牀簾將她搖醒,苗可親睜開眼,天已經黑了,黑暗中他的目光如炬,他的雙眸如星,是唯一的一點光亮。在他的瞳孔裏,她看見自己的臉,看見自己驚喜的表情。聽見自己的聲音,好虛弱、好虛弱地問:「你怎麼來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來……渴望用我的雙手……」他俯身湊近她的耳畔。

「愛撫你的身體,我沒有忘記你的肌膚是如何的細膩……」說着柳一刀伸出手輕輕覆在她胸口,薄如蟬翼的素衣,怎麼也掩飾不住她的心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猝然間她驚駭得睜開眼,香汗淋漓,她大口喘着氣。

原來……是一場春夢,卻是何等的真實,她懊惱的朝空中擊出一拳,渾身躁熱,心坎莫名的騷動着,卻不知如何排解?

她翻身側趴在牀上,突然想起了一闕詞,是誰說過的──醉裏秋波,夢中朝雨,都是醒時煩惱。

???翌日己時,陳總管差了一個丫鬟來喚小姐起牀。

「阿紫……什麼時候了?」苗可親懶洋洋的打個呵欠坐起。

丫鬟溫柔的幫小姐套上衣服。「小姐,我是鳳兒,不是阿紫。」

鳳兒?苗可親困惑地問:「阿紫那丫頭呢?偷懶啊,睡得比我還晚。」

「小姐,阿紫不知跑哪兒去了?陳總管就叫鳳兒來服侍您起牀。」

苗可親暗忖道:「難不成這丫頭爲了昨兒個的事跟我生氣,不過是跟她鬧着玩,這般小心眼。」

稍後,一番梳洗打扮後,苗可親穿戴整齊步往大堂同爹爹請安,沿路還不斷搜尋阿紫那丫頭的蹤影,此時聽見大廳方向傳來騷動諠嘩的聲音,一羣下人忙不?的奔來跑去,個個臉色驚惶,還有官府的人在廳外走動。

啊!什麼事鼓譟成這樣?苗可親正要踏進廳內,柳一刀出來擋住她,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苗可親想起昨夜一場春夢竟紅了臉。

柳一刀擋着她的去路。「廳內有些事,官府的人正在處理,你先回避一下……」今日他的聲音特別溫柔。

苗可親踮起腳尖,試圖從他的肩膀後頭探去,隱約看見一羣人圍着大廳中央,她好奇又興奮地笑問:「幹麼?裏頭在搞什麼?我也要看──」說着就想溜過去,柳一刀敏捷的一伸手擋下了她,苗可親猝然的伸手指着另一頭,張嘴啊的一聲,柳一刀順勢看過去,她身子乘機一彎從他胳臂下溜了進去,鑽進圍觀的人羣裏,驚愕的看見地上擺着一副屍體,屍體上蓋着白布。

她霎時怔在那裏,臉色驟變,突然間動也不動僵在原地,聽見旁人七嘴八舌地討論着。「這阿紫怎麼會這樣想不開?留了遺書就去投井!」

「這丫鬟平時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又有人說:「可不是嗎?真是世事無常,人心難料,可憐喔,這麼年輕的一個丫鬟!」

苗可親怔怔地上前,俯身掀開白布,旁人皆來不及阻止──那的確是阿紫沒有錯,噹噹真真是她視如親妹妹的阿紫,她就這麼安靜地躺在那裏,她就這麼着閉上眼睛,如此的蒼白、如此的憔悴、如此的可憐……苗可親突然激動得尖叫出聲,失聲力竭的嚎哭,柳一刀猛地將她攬進懷裏,她仍尖叫個不停,情緒激動,眼神空洞,只是爲聲地咆嚷。「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柳一刀緊緊的摟住她瘋狂抖動的身軀,在過度的震撼及刺激之下,苗可親腳下一軟失去意識地癱在他的懷裏,柳一刀迅速抱起她的身子,隨總管將小姐送回錦繡閣,陳總管一邊嚷嚷着下人去請大夫,一時之間苗府一團混亂。

???稍後苗可親醒來,大夫也退下了,苗老爺送着大夫出去,隨即和外面的官人們處理阿紫的後事。

一直守在門外的柳一刀踱進房內,裏頭的丫鬟正忙着煎藥,只見苗可親蒼白的坐在牀上,雙眸空洞失神的望着前方,長髮紊亂,表情恍惚。

柳一刀輕輕坐在牀沿,靜靜地凝視她,心裏琢磨着許多事。

苗可親喃喃地重複說着。「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她痛心地捶着棉被。

丫鬟戰戰兢兢地端着藥湯過來,小心地說:「小姐請保重,大夫說你喝上這碗湯藥就可以睡上一個好覺……」話未說完,苗可親揮手推開丫鬟,將那碗湯藥也一併推落,幸好柳一刀手一伸及時接住那碗藥湯。

苗可親破口大罵。「滾出去,誰要你來服侍我?我的阿紫呢?找阿紫過來!」

丫鬟吞吞吐吐心慌地道:「小姐……阿紫她,她已經……」

柳一刀溫和地對那丫鬟道:「你下去吧!我來喂小姐喝藥……」

丫鬟如獲大赦般狼狽地奪門而出。

苗可親訥訥地說:「阿紫不可能會自殺,昨兒個她分明還幫我送信去秦府,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去投井自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阿紫!阿紫!」她撕心扯肺地哭得不能自己。

「你聽我說……」柳一刀傾身承諾道。「這事我也覺得蹊蹺,你把這碗湯藥喝下去,好好睡上一覺,我保證會幫你查清楚阿紫的死因。」

苗可親轉頭瞪着他。「查清楚又怎樣?查清楚阿紫就會活過來嗎?阿紫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你不是什麼皇上的護衛嗎?你不是好行、好厲害的嗎?怎麼你住在這兒,我們苗府還會發生這種事?你走開,我不要喝什麼湯藥……」她可憐兮兮的淚流不止,雙眸控訴般的瞪着他。

柳一刀斂容沉默半晌,突然伸手點了她頸後的穴道。「我怕你太激動,只好暫時封住了你的穴道。」

苗可親憤怒的瞪着他,卻無法開口說話。

柳一刀低頭啜飲湯藥,偏頭覆上她的脣,將苦澀的湯藥送進她的脣內,如此溫柔地一口又一口的喂完整碗湯藥,彷佛感覺到他的溫柔,苗可親的眼淚竟是愈淌愈多,飲完了湯藥,柳一刀扶她在牀上躺平,幫她蓋妥棉被,他望着苗可親的眼睛,以無比的溫柔輕聲地道:「可親,有一件事你必須明白,在這世間有一件事是恆久不變的,那便是無常。所以沒有天長地久的緣份,沒有永志不渝的感情,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只有一世又一世的輪迴,只有無常是永遠的存在。如果你看不破,痛苦的事還多着,最終折磨的只是自己,對往生的人毫無意義……」

可親凝視着他,合上疲倦的眼睛,眼角淌下兩行清淚,柳一刀俯身吻去她的淚痕,憐愛地輕撫她額上的發,沙啞的聲音好似一首催眠曲,他說着:「睡吧……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上一覺……放心,一切有我在……」

他的話好似有魔力一般,抑或者是藥效發作了,苗可親覺得自己好疲倦、好疲倦,意識逐漸模糊,逐漸朦朧……阿紫,我可憐的阿紫,我們的緣份真的已盡了嗎?她恍惚地漸漸睡去,沉入無邊無盡的夢裏。

而立於門外的任無雙也淌下了淚,大師兄,你真的愛上了苗可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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