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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傲主招親》 / 單飛雪 / 第8章 / 共10章

天色昏黃,容心蕾安靜地穿過林間,見到父親平安,她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卸下,整個人精神不少。

突然一陣馬蹄聲由遠至近,容心蕾好奇地剛想轉過身去,還沒瞧清楚來人,一隻強壯的手臂旋風似地一把攬住她的腰。

低沉熟悉的嗓音隨即落下。「好了瘡疤就忘了痛?」莫紹擎由鞍上俯下身來,輕易地將她抱起來,放到他腿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來不及驚呼,她的臀部便已落在他堅實的腿上,背部貼上他胸前,腰也被他的手臂緊緊箍住。而胯下雄偉的黑駒,邁步踏向通往飛雲堡的小徑。

他不太高興地在她耳畔低道:「我以爲妳已經學會了服從,看來我錯估了妳的毅力——」他懶洋洋地說。「『犯錯』的毅力。」

要是平時聽見他那嘲弄的口吻,她一定會管不住自己的脾氣大加反擊。但今次狀況不同,她心中盈滿感激,容心蕾試着側過身來,不過背上的傷口令她微微皺眉,她微仰小臉望着他。「先別急着數落我。」

莫紹擎留意到她的下適,因此放慢了馬匹的速度。他抬眉冷冷地說道:「妳是在要求我,先別數落妳放肆的溜出堡外行爲;還是要我先別數落妳對我下人胡諂,有關於我如何打得妳內傷,還砍傷了妳脖子的事?」他聽見她挫折地嘆了口氣。

那婆子跑去告狀了,她的臉脹得嫣紅。「對一個狼狽的病人,你不能要求太多。那只是我一時的胡言亂語,不值得小題大作。」她擡出她的病當擋箭牌。

他嚴厲地回道:「顯然妳的病沒那麼嚴重,還可以溜出飛雲堡。」發現她失蹤時,他非常擔心,毫不猶豫地便親自追了出來。他氣她的不聽話,更氣自己竟會發瘋般的擔心她會出事。

然後他騰出-隻手,輕易將她的身子扳向他,他調整她的位置,好令她面對着他而坐。容心蕾仰頭看見他打結的眉頭,他皺眉的樣子可真兇猛。他繃緊的下顎在在顯示了他的不悅。

「你先別急着生氣。」她心虛地擠出笑容。「畢竟我正打算要好好地讚美你。」

「是麼?」他挑眉。「那可真是令我期待了。」他以爲她從來只知道咒罵他。

容心蕾感激地仰望他英俊的臉龐,凝視他深邃的棕色眼眸,老天,光只是凝視他就令她不由得心跳加速。他真是好看,充滿陽剛味。

在穿過密林稀疏而落的昏黃光影問,她清脆的嗓音就似微風那般拂過他寂寞的心。「堡主,感謝你仁慈而慷慨的善待我的親人。」她直率地微笑道。「好吧,我道歉,承認我對你的下人胡說了一些話……」

「還有擅離飛雲堡。」他提醒她。

「好吧——」她大聲嘆氣又深深呼吸。「還有擅離飛雲堡,你處罰我吧。」

突然他扯動繮繩,馬兒停住步伐。

然後他靜靜凝視着她,春季粉紅色的野櫻花嬌俏地凌空翻飛,翠綠的密林問,他們凝望着彼此。飛雲在他們頂上緩緩流動,遲暮的落霞映紅山巒。

莫紹擎注視她的臉,短暫的剎那彷佛攫住了時問的尾巴,容心蕾困惑地迎視他灼熱的目光,不解他眸中何以好似閃爍着火焰?

「芙蓉如面,柳如眉。」他低嘆。粗糙的大掌托起她柔軟的臉,他俯低頭,他的鼻子貼近她香腮,嗅聞她甜美清新的氣味,也聞到了一股誘人犯罪的危險氣息。

他們的臉靠得好近,容心蕾的心爲之一緊。她想,他要吻她了……可是他沒有,他只是很溫柔地將他的臉貼上她頰畔,他溫熱的嘴,在她玫瑰般紅豔柔嫩的脣側輕輕嘆息,烘暖她發燙的面頰。他們的嘴脣,那間不容髮的距離,讓她心臟揪緊,她的心幾乎要進了出來,她雙手抵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他身上的男性氣味令她心蕩神馳,心緒迷亂。

爲什麼不吻她?她沒有逃避他貼近的脣,她甚至興奮地期待着他的吻,她嘗過那甜蜜的滋味,她開始懂得渴望。可是他只是殘忍地貼近她脣畔,雙手環抱她纖細的腰身,他堅硬的身軀貼緊她溫暖柔軟的身子,她莫名的心上一陣搔癢,她合上眼睛,抓緊他前襟……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小巧的粉紅溼潤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的鼻尖。

霎時他倒抽一口氣,猝然以熨燙的嘴覆上她的,舌頭闖進她蜜脣,他雙手指尖穿過她密密的發,將她的臉往上提,好迎接他的深吻。

「心蕾……」他低喘。閉上眼睛品嚐她爲他張開的溫熱脣辦,她嬌軀微顫,無助地承受他熱情而霸道的掠奪。他鋼鐵般強壯的雙臂遂而圈緊她的身子,她張開着脣瓣戰慄地接受他的攻城掠地,那血脈賁張的快感,教她甜蜜地在他強壯的懷抱裏輕喘。他吻得她喘不過氣,他吻得她全身癱軟無力,彷佛有一股熱流透過他灼人的脣舌傳巨她的心田,她情不自禁地呻吟並主動貼近他強健的身軀,而她纖弱的雙臂環掃在他腰側。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莫紹擎感受到她熱情的響應,他按捺不住滿腔焚燒的渴望,他的呼吸變得沉濁,他的聲音喑啞低沉。「我要妳!」他一手將她按倒馬背上,一手探進她前襟,滾燙的大掌覆上她柔軟肌膚的剎那,他嘆息一聲,一顆焚燒的心幡然往下墜下……

他粗魯的撥開她頸上亂髮,一邊親吻她細膩的脖子,一邊含糊地怒咆:「天殺的,我要妳!」他下腹痛苦地緊繃着,他渴望穿透她柔軟的深處。

「好。」她胡亂地點頭附和。她昏眩地摟住他的頭呻吟。「隨便你要什麼,噢,老天,老天,不要停!」她闔上眼睛,感到自己的血液爲他沸騰。他結實充滿肌肉的身軀緊緊貼在她身上,他激烈地扯開她前襟,好熱吻她雪白的膀子。

容心蕾似要溺水般,緊緊攀住他寬闊的肩膀,某個灼熱堅硬的東西隔着衣裳強悍地抵着她,她直覺得痛苦地捱近,身體裏某個核心正發燙着,她被這種莫名的、太過新奇的感覺震撼,她甚至大膽地用雙腿勾上他結實的臀部,好更貼近那火燙巨大的慾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容心蕾的臉頰因害羞而豔如落霞,她忘情痛苦地低喘,她強烈地需要着什麼,儘管他已經緊緊地壓在她身上,她仍感到非常空虛。「求求你……」她虛弱而痛苦地不知該向他請求什麼。

莫紹擎同樣被慾望折磨得顫抖。他感覺得出她雙腿的顫抖,感覺得出藏在衣衫後頭她痛苦的需要,但是……他痛苦地皺緊眉頭撐起身子。

「該死的,我們不可以……」他怒吼,像是要咆醒她,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們必須停下來,該死的必須!」除非她不要命了……他努力地扯回那殘存的理智。

容心蕾渾然忘了自己身上的毒。她該死的無辜又熱情地親吻着他的脖子,天真地學着他親吻他嘴脣,這簡直令他瘋狂,熱汗不住地滲出他上額,同樣地濡溼她滾燙的臉頰。

他痛苦地咆哮:「停下來!」他將她不安分仰着的臉往後按倒在馬背上,俯身炯炯目光狠狠瞪住她。他同她一樣痛苦,但他們之中總得有一個人是清明的。該死,別動——」他吼着,將那勾住他胸膛的雙手蠻橫地按至她頂上。

她痛苦地大聲喘息,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她的表情無辜而迷亂,她的黑髮糾纏在她紼紅的臉頰上。她的身體火焰一般燙着他。

而莫紹擎的喘息聲則是比颶風還吵,他挫折又壓抑的俯視她甜美的面容。這懸崖勒馬的行徑簡直快要了他的命,緊繃的慾望火燙地在他股間抗議,他卻硬是深深呼吸強制鎮定,他迅速將她的前襟拉好,將那令他亢奮的美麗肩膀藏回衣衫底下。

他試着溫柔但仍掩飾不了暴躁的口吻對她說道:「心蕾,冷靜下來!」

激情漸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挫折和羞憤,她仰望他該死的英俊面容,冰冷地問:「你不要我嗎?」分明是他先吻她的,現在卻對她又吼又咆的,彷佛是她在倒貼輕薄他似的。「如果希望我冷靜,你一開始就不該挑逗我!」她挫折而狼狽地指控。

沒有好好發泄的慾望令他的臉色陰鬱難看,他的口氣比她更冷。「容心蕾,妳該死的不要命了嗎?妳忘了莫慎在妳身上下了離歡散,妳還要我佔有妳的身體?」

他冷笑,殘酷地嘲諷。「妳捨得拿命來交換?」當他爲了她着想而拚命壓抑自己的慾望時,她起碼該感激他的體貼,而不是拿冷冰冰的嘴臉來面對他。

好長一段時間,心蕾說不出一個字,她只是瞪着他,任憑那沮喪的挫折的感覺俘虜着彼此。

她好強地吐出一串緊繃僵硬的話。「你少自往臉上貼金,我怎麼可能爲了要和你一起而拿我的命交換,可笑。」她盯着他那慣常的冷漠表情,如果他可以那麼無動於衷的話,那麼她何苦像個難過沮喪的笨蛋!雖然她心中悲傷得想掉眼淚,但她只是將她的下巴昂的更高。

「很好,我不能和你結合。」她試着學會他的冷靜和冷漠,她有條不紊地問他。「身爲你的妾,卻不能和你結合。莫紹擎,我想知道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老實說,連他自己都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更令他煩躁的是,每次看到她,他就情不自禁地渴望佔有她,莫紹擎不得不苦澀地承認莫慎瞭解他甚過他自己,如果莫慎想造成他痛苦,那麼的確是成功了。

莫紹擎淡淡地回答她:「我會試着找到解藥。」

「如果找不到呢?」她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要是他們永遠不能結合,他打算如何處置她,他會冷漠地撇下她?難道沒有了肌膚之親她就失去了意義嗎?她期待能聽到他一點點溫暖的話。譬如,我還是會照顧妳一輩子;譬如,我喜歡妳所以不在乎,更或者是一句我愛妳,我還是會娶妳爲妻。當然,這只是她太過天真一廂情願的想法。

事實證明那的確是她單方面的一廂情願。因爲他不帶感情地望着她,冶漠的話溢自他薄情的脣。「也許,我考慮還妳自由,讓妳離開飛雲堡。」留着她在堡裏,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剋制不住強要了她,他還不至於會冷血地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犧牲她的生命。所以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冷靜又正確的決定。

但這個決定卻像把利劍刺穿容心蕾的心。他不要她?那種痛像檸檬酸澀的汁液潑痛她心口的傷口。她背脊一陣涼冷,他怎呢能夠那麼無情淡漠?

她故作鎮定倔強地咬牙強調:「很好,我開始期待我失去的自由了。」隨即她忍不住嘲諷自己:「也許我該感謝莫慎,是不?」

莫紹擎炯炯的眸子在睫毛下專注地凝起,他研究着她的表情,她原是清澈的眼瞳染上了一層薄霧,她的嘴倔強地抿起,她的表情冷漠,但是她的眼眶卻是潮溼,她長長的睫毛已沾染了水氣。

然後他嗄啞地問她:「妳愛上我了?」他驕傲的表情令她想掐死他。

他如此自負的話先是令她深深一震,她錯愕得睜大眼眸,旋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她狂肆的笑聲令他皺眉。容心蕾幾乎笑岔了氣,她笑得淌出眼淚,而笑聲中竟混雜着淒涼悲愴的氣息。

大笑過後她輕喘着氣,然後用指尖抹去不小心溢出眼眶的晶瑩淚珠,然後她擠出笑容,驕傲地昂着下巴瞪住他。

「莫紹擎,你自負得幾近變態。」她的心好痛,她的胸口好酸,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那麼的苦澀,她壓抑住想哭的衝動,她不要他發現她可笑受傷的感覺,她更不要他憐憫她的脆弱,雖然她驚覺自己不可思議地悲傷着,但她仍悍然地回道:「像你這麼寡情的男人,我除非是瘋了,纔有可能蠢到去自找苦喫。不,我不愛你,你儘管放心。」她大聲強調,像是強調給自己聽那般,她哽咽的嗓音在密林間迴盪。「我不愛你,莫紹擎。」

她在撒謊!他敏銳地意識到她受傷的感情,她看起來那麼堅強,可是她潮溼的眼眶裏,那受傷的眼神騙不了人,至少——她絕對騙不了他!

他試着不去理會她聲音裏的悲愴,他壓抑下那股想摟她入懷的衝動。「很好。」他的眼睛變得深邃,他的嗓音變得溫柔,他堅毅的表情有一抹藏不住的疲憊和滄桑,他輕聲對她說。「我不希望妳受傷。」

她冷冷地對他微笑,她的心在他不帶感情冶漠的面容下,逐漸冰封。

「我起碼有心可以傷。」她嘲諷他。「你呢?莫紹擎,你沒有心。」

你沒有心!

是麼,那此刻胸口苦澀的感覺是來自哪裏?莫紹擎沒有反駁,他只是冷淡地噙着一抹滿不在乎的笑容,就如同他一貫的表情。

如果得不到,不如放掉。如果結局只是悲劇,只會帶給彼此苦痛,倒不如不要有開始。

他扯動繮繩撂下一句:「很快,妳就會得到妳要的自由,當然,還有一筆可觀的財富,好讓妳以及妳的親人逍遙後半輩子。」他慷慨地如此保證。然而這保證卻絲毫不能令她稍稍地感到些安慰或歡喜。

他沒有心的,容心蕾悲哀地想,她恨自己不能像他那麼冷血,啊,她悲哀地在心底深處哭泣,哭自己竟蠢得愛上他了。太不公平、太沒有道理了,在傷了心的同時,她才深刻的體會到這胸口發酸苦澀的滋味是愛。

她苦澀地笑了——容心蕾,妳是瘋了,妳愛上了他。是的,妳怨不得誰,妳是自找苦喫,自找的!

※ ※ ※

飛雲堡園子裏,一羣婆子和下人們蹲在魚池旁,圍繞着站在他們中間的小小姐,他們個個專注地凝聽小小姐說話。

「你們先前都看見了,我爹一發現南院的姨太大不見了,立刻發瘋似地跑去找了。」莫雪鳳手裏拿着一張紙一邊瞧着一邊分析。「怎麼你們幾乎全押柳金葉這邊的注,真是愚蠢。」她口沫橫飛諄諄教訓道。「事實證明雖然南院的容心蕾沒有柳金葉那風騷的姿色,但是——」她一腳踏在假石上,一隻手老氣橫秋地指着他們,一副小大人模樣。「但是——」她突然住口,賣起關子。

下人們紛紛着急地催促:「但是什麼啊?」他們苦苦哀求。「告訴我們啊小小姐!」他們可是賭了不少銀子押柳金葉當上夫人的,他們可不希望賠錢。

莫雪鳳嘿嘿地微笑輕聲細語地說:「喏,別說我沒照顧你們。當南院的姨太太因爲爬牆受傷了時,我爹有沒有罰她?」

下人們一致搖頭。「沒有。」對呀,真是奇怪了。不像堡主的作風。

莫雪鳳又說:「她昏迷的那幾日,我爹去照顧了幾次?」

「堡主幾乎都待在南院哩!」又有人嚷嚷。「堡主那幾天食慾很差。」更有人詫異地說:「堡主從來沒有那麼擔心女人過。」

最後大家口徑一致道:「是啊、是啊,太奇怪了!」

莫雪鳳揚揚手裏的賭單,搖頭嘆氣地說:「可惜啊可惜啊,你們很多人都要賠錢啦,誰叫你們全聽晏總管的話兒,小心他故意誑你們的。」

一羣人忙把賭單拿回去清一色改押容心蕾的注。大夥兒正在搶着改賭單時,突然一把嬌嗲的嗓音落下。「在玩着什麼啊?」

適巧經過的柳金葉將那賭單搶了去,她好奇的瞧了一眼,登時臉綠了大半,莫雪鳳嘻嘻地笑着跳起來搶回賭單。一羣下人驚恐地躲到莫雪鳳身後。

柳金葉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僵硬地對莫雪鳳一笑,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小小姐,讓下人們賭博不好吧?」竟然全押那姓容的!她硬是藏起沖天的怒火,驕傲地挺直背脊放話。「這兒缺了個女主人,怪不得下人們這樣隨便懶散,等我當上了夫人,一定要幫堡主好好整頓這裏。」

莫雪鳳聽了駭笑。「可是我爹好象不記得有妳這個妾,他一次也沒進過北院,我爹喜歡的是蕾姨。我是他女兒——」她驕傲地仰着精明的小臉蛋。「我比誰都清楚,他們倆肯定是深愛着彼此。」

柳金葉氣得狠狠地瞪她一眼,拂袖而去。她人剛走,遠遠就見容心蕾疾步穿過園子,莫雪鳳對下人們拋了個「看着吧」的眼神,她攔住蕾姨笑瞇瞇地。

「蕾姨,我爹呢?他追妳回來啦?!他人呢?」

「死了吧。」容心蕾沒好氣拋下一句,往南院去了。

一羣下人無不驚呼。「我們沒聽錯吧?她咒咱們堡主。」

莫雪鳳摸摸鼻子嘿嘿嘿地端出晏總管的話安撫他們。「別慌別慌,打是情,罵是愛嘛!啊……爹?」

眼見堡主隨後踱進花園,下人們立即恭敬行禮,莫雪鳳笑嘻嘻迎上去,她拉住爹的衣衫,仰着臉期待地問:「爹,蕾姨好可愛對不對?」

他不悅地瞟女兒一眼,冷淡道:「她是個不知好歹的笨女人。」他撂下這麼一句離開。

莫雪鳳皺起眉頭咆哮:「爹這個笨蛋,笨蛋!」

一羣驚恐膽怯的聲音打她小小的身子後頭傳來:「小小姐,我們……我們可不可以修改一下賭單哩?小小姐?!求求妳嘍……」

火山在莫雪鳳頂上爆發,她惡狠狠地轉頭咆哮:「不行,笨蛋!想挨板子是不是?!」

※ ※ ※

一回到北院,柳金葉便氣沖沖地折返廂房,她進了房間將房門重重甩上。什麼嘛!她怎麼可能會輸給那個女人,她分明比那容心蕾漂亮多了!

她重重地坐上梳妝檯前,她對着銅鏡摘下耳墜,突然,她對着銅鏡驚呼——在鏡裏她看見自己的牀上坐着一個男人。

她嚇得轉過身瞪住牀上的男子。「你……你是誰?」

「別怕……」男子身着白衫,面容俊白,眉目清秀,聲音有一股懾人的魔力,他起身緩慢地踱向柳金葉,帶着一抹邪魅的笑容道。「別慌,我不會害妳。」

他終於踱近她面前,柳金葉恐懼地仰着蒼白的面容望着他。「你是誰?你想幹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堡主夫人?」她困惑地仰視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月暫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那之後,容心蕾就沒再和莫紹擎見過面,他不曾來過南院,避她如避蛇蠍,即使是用早膳時,大堂裏亦冶清得只有她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士。

莫雪鳳時常往晏總管那裏跑,她追問總管找到解藥沒,得來的全是教人灰心的消息。

年紀尚小的莫雪鳳氣不過,她憤慨地問蕾姨:「爲什麼一定要解藥爹才肯立妳爲夫人呢?爹說要送妳走,是真的嗎?」她不懂,這離歡散到底是什麼樣致命的毒,至少蕾姨看起來很好、很健康啊?

容心蕾總是訕訕地答:「沒有離歡散的解藥,我便不能幫妳爹延續子嗣……」她總是嘆氣。「妳不懂的,讓他送走我吧。我厭倦了這裏,我恨不得離開。」她口是心非地同雪鳳這般說道。

可憐那天真的孩子還是想問個清楚,她不明白容心蕾心坎底的沮喪,還是一遍遍地提個不止。

「妳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爹嗎?那麼討厭他嗎?」

是的,我討厭他……

容心蕾推開窗扉,看着月色籠罩下的美麗花園,她下由得又想起了那日冷漠決絕的他。

她的眉頭不知不覺得揪緊,神色黯然起來,她輕輕嘆息着倚向窗扉。她不懂,她真的不懂,爲什麼莫紹擎可以那麼熱情地吻她,那麼熱烈地緊緊擁抱她,然而下一刻,卻又可以那麼冷漠,滿不在乎地說着冰冷的話,將她送入地獄。

遠遠地傳來前廊羣聚的丫鬟們竊竊私語,喳呼地聊着今晚那柳金葉被召去陪堡主了,幾個人煞有其事地幫着容心蕾唉聲嘆氣起來。

心蕾苦澀一笑,將窗扉關上,她不想聽見他們的談話,她痛恨心底那沉悶的失落感。

他今夜要抱那女人了嗎?

而她在這兒伴着明窗獨坐,容心蕾美麗的眼瞳空洞地凝視着桌上那跳躍的燭火。她懶懶地託着下巴,寂寞的苦澀感在她心底兒燒,她空虛地想象那雙強壯的臂膀緊緊地抱住自己,她想象莫紹擎會突然改變主意,然後他會踏着月色疾步而來,他會瀟灑的推開門屝,懊悔地告訴她——他錯了!他發現他愛的是她,他發現自己的心是在她身上的,他不會真的抱那柳金葉,他不會對她這麼殘忍……

然而她只是安靜落寞地凝視着那案上跳躍的燭火,時間過了一刻又一刻,只有她共影兒兩個坐在冶清的屋裏,漸漸的,就連那燭蕊也被燒盡了,忽然一片漆黑籠罩住她,她於是就這麼無助地頹然地坐在黑暗中,沒有心思去更換燭蕊,她失笑苦悶地想,就連影子也將她拋棄……

※ ※ ※

「妳在這裏做什麼?」莫紹擎怒瞪着寢室裏的不速之客。

柳金葉一臉嬌媚神色、傭懶地斜臥在牀榻上,身上只穿了件透明的罩衫,雪白的膀子露在兜外。

面對莫紹擎震怒的表情,她仍是嬌笑道:「爺,奴家聽總管說您近兒個心情煩躁,妾身怎捨得讓爺兒一個人難受,所以特意哀求晏總管派奴家來幫爺兒消消火氣……」她性感地輕噘着豔紅的小嘴,眼角眉梢盡是柔情款款、無限春意……

莫紹擎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緩緩踱近牀旁,然後沉默地佇立牀畔「高高在上」地俯視她。

「爺……」柳金葉立即湊上身去,她仰望他英氣勃發的面容,仰望他充滿陽剛味的雄偉身軀,她不禁貪婪地舔舔飢渴的脣辦,笑意加深,慵懶地依伏上他結實的身軀,一雙葇荑輕輕解去他身上的盤金腰帶……

同一時刻,莫慎擦亮燈蕊,然後拎着風燈,在月黑風高之際,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南院,他其實不怕被守門的人兒發現,因爲——他成功的藉由他的術士幫他易了容,他的臉皮是假的,他看起來就似莫紹擎,俊美的五官看不出任何破綻。

這便是他可以自由來去飛雲堡的緣故,此刻,隨着離容心蕾的廂房越近,他臉上的笑意也越深,他將佔有那個令他長兄動情的女人,莫紹擎不敢動那中了離歡散的女人,他莫慎敢,毒是他下的,只有他知道怎麼解。

莫慎鬼魅般地穿過安靜的長廊,他將玩弄那個女人,他將以莫紹擎的身分,狡猾的奪去容心蕾的清白。

莫紹擎擁有他莫慎得不到的權力和地位,但是,逐漸地,他將沒收屬於莫紹擎的所有東西,一件一件地討回來;而且,他將奪去莫紹擎心愛女子的清白!想到莫紹擎發現真相時將如何的痛不欲生,他便得意而痛快地加快步伐,很快地他來到漆黑的廂房前,他伸手輕輕推開硃紅的門扉……

聽見開門的聲音,牀上的容心蕾睜開了眼,緩緩轉過身來,然後她愣住了,她眼睜睜地凝視着牀楊前的男子,微弱的燈光映照出他英俊的面容。

「莫紹擎……」他總算來了,她心頭一陣暖流淌過,矇矓的雙眸瞬間清澈起來,她躺在牀褥上,不敢相信地仰望着他。「是你……」她低喃一如夢囈,她深怕這只是一場夢,輕輕一碰就會驚醒了這個夢。

莫慎十分滿意她的反應,從她茫然的表情可知她對他一點戒心也沒有。他將風燈輕輕擱在桌上。

然後他俯身湊近她的臉,他輕聲地說:「我愛妳……心蕾。」他滿意的看見她眼眶迅速泛紅潮溼。他敢打賭他那冷漠的哥哥肯定不曾對她這般溫柔地說過。

容心蕾在明滅的燈光中凝視他。「我沒有聽錯吧?」她哽咽地輕聲問。現在,她簡直要篤定這只是一場夢了。那麼冷酷的莫紹擎竟然會說他愛她……

她眸光閃爍地凝望他,莫慎微笑地俯視那芙蓉般細緻的面容,然後他的視線落到她柔軟圓潤的曲線上,黑亮的髮絲糾纏在象牙般雪白的頸子上,她真美是不是?

他深深吸一口氣,任那甜美處子的芳香盈滿他的胸腔,可憐他的哥哥竟然沒能早他一步品嚐她的滋味。

莫慎伸手托起她的臉。「妳沒聽錯……我愛妳。」他重複道,然後他的手撫上她柔軟的胸脯,他的嘴同時覆上她的脣,他炙熱的身軀重重地壓上她柔軟的身體……

驀然問,他脣上刺痛,她咬傷了他,跟着一隻簪子尖尖地抵上他的咽喉。

「你是誰?!」容心蕾顫聲問道。握着簪子的手微微顫抖,她努力壓抑下恐懼的感覺,試圖冷酷地瞪住他。「說!你是誰?」她加重簪子的力道。

莫慎先是一愣,隨即微笑回道:「妳怎麼了?我是莫紹擎啊?」他溫柔地哄道。「快放下簪子,等會兒不小心傷了我……」

「哼,你不是莫紹擎!」她篤定道。

這可有趣了,他揚眉問:「何以見得?」從沒人可以識破他。

容心蕾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道:「莫紹擎的眼瞳乍看黑如墨,然實則是深棕色,你不一樣,你的眼瞳分明是黑色的。你絕對不是莫紹擎!」

容心蕾說罷狠狠地瞪住他,她心底清楚自己情況危急,她的心揪緊,雙手開始汗溼,他是誰?寒意從背脊尾端一直爬上脖子。

莫慎先是有些詫異地瞪了她好一會兒,隨即,突然他放聲大笑。笑得她寒毛直豎,背脊一陣涼冷。

「好妳個容心蕾!」他猝然將身子一偏,輕易地打落簪子,猛地抓住她下顎,強迫她望向他,然後他不慌不忙地當她的面撕下臉皮。當她看見他真實的面目時,她狠狠倒抽一口氣,瞬間眼底盈滿恐懼。而她的恐懼令他益發興奮。「怪不得我哥喜歡妳。」他捏緊她下顎,陰森的對她笑。「膽大心細,容心蕾,妳聰明勇敢得不像一般女子。」太有趣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試着冷靜說服他。「你放開我,我答應讓你平安地離開飛雲堡。」這個人太危險,她必須小心應付。

他沉默地打量她,然後冷笑着掐住她的脖子。「如果殺了妳,我那冷酷的哥哥搞不好會破天荒地掉下眼淚,妳是這麼特別的女人。」

「爲什麼處處和你兄長作對?爲什麼巴不得傷害他?」容心蕾試圖和他講理。「他畢竟是你哥哥,能有什麼深仇大恨?!」

莫慎凝視她好一會兒。「我和他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他冷冷地笑着,然而語氣中卻蘊藏着陰狠的怒意。「只是因爲這樣,他一出生便佔盡便宜!妳瞧瞧他擁有什麼,而我——」他憎恨地失笑道。「而我,他的手足,竟然落魄到流放城外,而且多年來始終被他追殺,我的父親甚至希望我能從這世上徹底消失。」他有些激動指控着。「就只因爲我犯了一點點的小錯,他們便迫不及待地驅逐我、追殺我,哼,他們對我可真夠好的了!」他心中有太多怨懟。

容心蕾聽了,突然伸出手碰觸他右頰。「真可憐……」她忽然這樣說,然後凝視着他錯愕的表情,她的眼眸彷佛能看穿他、能透視他,她的嗓音溫柔一如低喃。

「你一定很寂寞……」他心中只有仇恨。

他的心像被某個尖銳的東西冷不防地戳穿了,在那一剎,那電光火石的瞬間,莫慎冷血的心起了一陣戰慄。

她的話擊中了莫慎要害,他心底那被仇恨不滿怨憤給深埋着、冷到極點的寂寞,這一剎那被容心蕾輕易地劈開了。忽地,他鬆開勒緊她脖子的手。

莫慎俯視她清麗的眸子,他嘴角揚起,字字清晰地說道:「原本我一心以爲我要的只是一座飛雲堡,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他伸手碰觸她臉頰,冷冷地撂下話。「我要的更多,一座飛雲堡已經不能滿足我了……」在這一瞬間,他愛上容心蕾。然後莫慎直截了當地問她:「告訴我,容心蕾。從妳聰慧的眼中看來,我和莫紹擎,妳會選擇誰?」他一輩子都在和莫紹擎競爭。

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容心蕾非常清楚自己的處境,她暗自思量,眼前這個陰狠的男子嫉妒莫紹擎擁有的一切,她不能冒險傷了他的自尊,尤其在她這麼形單影隻的時候,她凝視他期待的表情……

莫慎邪惡地瞪住她,他亢奮地催促:「可人兒,告訴我,快告訴我……」

「我……」她美麗的脣辦輕輕張開,她很緩慢很緩慢地開口:「我喜歡……」

猝然間,他身後一聲巨響,莫慎回頭看見案上的風燈被她偷偷地踢倒,火苗瞬間延燒,他兇猛的一把扯住容心蕾的頭髮,她痛得皺眉狠狠倒抽一口氣,然後他衝着她驚懼的臉狂笑。「真夠勁,嗯?很快的……」他撫摸她顫抖不止的脣辦,輕輕地噴氣道:「很快我就會回來抱妳,美人兒……」說罷,在沖天的火焰中,在房外由遠至近的喧鬧聲中,他奪門而出隱身於黑夜中。

容心蕾在衛兵們趕來前,已早一步倉皇地逃出房間。

很快地火被撲滅了,趕來的下人們火速地將姨太太安置到鄰間乾淨的廂房,晏總管也立即地奔來了解狀況。

容心蕾將事情發生的過程據實告知總管,她坐在牀畔仰着脖子讓下人們檢視她脖子上紅腫的勃痕,寧靜的南院登時燈火通明,大夥兒都被這可怕的莫慎驚駭住了,無不議論紛紛地慶幸着姨太太沒事。

正當一名婢兒幫容心蕾擦拭頸上的勒痕時,門屝突然被撞開,容心蕾看見莫紹擎朝她而來,然後停在她面前。

容心蕾冰冷地仰視他,正當她被那莫慎嚇得半死時,他可是正在和那柳金葉逍遙快活哩。現在又來幹麼?

他龐大威嚴的身軀佇立在她面前,他用一種決絕的表情,悍然地俯視她。

他們就這樣沉默的瞪視着彼此,然後他握緊拳頭,冰冷僵硬地下令:「全都下去!」他摒退下人們。他該死的看見她頸上那怵目驚心的勃痕,他的胸臆瞬間繃緊,他的身子一陣涼冷。爲什麼,爲什麼莫慎總是找她麻煩?他以爲自己已經將對容心蕾的感覺藏得夠好了,爲什麼莫慎仍是篤定地挑她來傷他。

那雙手,方纔剛抱過柳金葉。容心蕾幸悻然地別過臉,迴避他炯炯的目光,每一次看到他,她的心就不自覺地感到疼痛。她贏不到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沉默着,沒有說話。

她抬起頭看他,發現他正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

「妳在喫醋?」他望着她的表情彷佛她是個可笑的傻瓜。至少她是這麼覺得。

她挫折地嘆氣道:「你永遠不知道謙虛兩字怎麼寫是不是?莫紹擎,不是每個女人都恨下得巴着你。」她還有這麼點骨氣。

看見她平安無事,他揪緊的心終於舒緩,他輕輕攫起她一撮髮絲,她憤怒得拍掉他的手;他執意地又再攫起那撮髮絲,她瞪他一眼,火冒三丈地再次拍掉他的手。

然後他的手指插進她密密的髮絲,用力將她倔強的臉往後一扳,他俯身封住她憤怒緊抿着的紅脣,霸道的舌頭試圖闖進她牙關。

好吧,他投降,他又吻她了。莫紹擎飢渴的輾轉親吻她甜蜜的櫻脣。

容心蕾呻吟一聲,老天,他的氣味那麼的乾淨而美好,他的嘴一再覆住她的,而她竟不知該如何拒絕他悍然的熱吻。她用那殘存的自尊和理智,倔強地抿緊嘴脣,於是他只好用舌頭品嚐她柔軟的脣辦。

然後他下耐煩地退身少許,他低聲說:「心蕾,張開妳的嘴。」幾乎是命令的。

他真可惡,她仰着臉瞪着他,他真的很可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她顫抖着脣辦怒叱。「你該死的又在勾引我!這真狡猾,你明知我不能拒絕的。你真……」她沒來得及說完,他用拇指扳開她的脣瓣,他托起她下顎封住她的言語,她的嘴瞬間因他的碰觸而溼潤髮紅。

她開始響應他的吻,她大膽地摩擦他的舌頭,和他熱情地糾纏,他加深這個吻,將舌頭探入與她相觸,喉嚨底部響起一陣低沉而原始的叫吼,這一吻擊潰了她,她在他嘴裏輕嘆,她的心狂跳,她的膝蓋發軟。

她貪婪的響應他,她想要更多更多……

他們的接吻變得狂態而貪婪,帶着些許野蠻,卻瘋狂而甜蜜。

「我們該怎麼辦?心蕾……」他挫折地在她耳畔低吼。「我該拿妳怎麼辦?」

「你愛我嗎?」她哽咽地問。她抱住他寬闊的肩膀,緊緊地貼近他臉頰。「告訴我……我從沒有這麼喜歡一個人,我的心從沒有爲誰跳得這樣快過,莫紹擎,告訴我你心底的話,你是不是和我一樣?」好吧,她投降,她放棄僞裝,她承認她的感覺。她拿她的坦白來交換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不要哭……」他退身溫柔地俯視她。

「我沒有哭。」她咬着脣回道。爲什麼自己變得這麼脆弱?

莫紹擎溫柔地注視她的雙眸。「妳的眼睛溼了。」她脆弱的表情鞭笞着他的良心,她矇矓的雙眸等待着他的答案。

該死,她擁有一雙他見過最美的眼睛,而那一把午夜般黑亮的發,散亂在她纖細的肩後,是那麼的撩人……

莫紹擎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她的睫毛沾着一層水氣,她看來那麼的需要他保護,偏偏將她留在自己的身旁,只有一再地令她陷入險境。

「有一天,妳將發現所有的傷心都會變得雲淡風輕。」他說。

她抬頭定睛注視他,那淡漠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她揚眉問他:「什麼意思?」她不懂他想說什麼。

她看起來如此的動人,他憎恨自己不能恣意的擁抱她美麗的身軀,憎恨自己必須壓抑的慾望。

他深棕色的眼眸裏有着不能動搖的決心,他儘可能溫柔地對她說:「在孔雀城外十里遠的村落,有一座避暑的晴莊。那裏應該很適合妳及妳的親人長住。」

「什麼意思?」她費力地擠出這一句。臉色變得益發蒼白。

他簡潔地道:「明日我差人護送妳出城。」

她的心彷佛被人打碎了。「你要將我送走?」這麼快?

她聲音裏的淒涼撕扯着他的心。他試着不帶感情地同她講理。「這對我們都好。我已經決定冊立柳金葉爲夫人,妳留下來沒有意義。」只會令他更加心煩意亂。

「哼!」她冷笑。「你分明不愛柳金葉。」她悽然地問他。「給我一句話——」她鼓起勇氣問他:「你愛不愛我?」暫且不論他們能不能結合,也不管有多少困難,更不在乎他打算怎麼安排她的未來,她只想知道他真實的感情。「告訴我,你真正的感覺,你愛不愛我?誠實地告訴我!」她懇求着。

莫測高深地凝視了她好一會兒,他冷漠地回答:「我不愛妳。」他答得果斷而乾脆,這一切不該稱了莫慎的意。

「你騙人!」她咆哮,她拒絕相信,每一次她出事,他那緊張惶恐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方纔知道她出事,他不也是立即趕來了。她倔強得瞪着他深邃的雙眸,她恨不得看穿他的內心深處。「你在乎我的,你只是不敢承認罷了,你若是不愛我,怎麼可能一再情不自禁的吻我,你騙人,你分明是喜歡我的!」她怒咆。「說實話,你說實話——」她不信自己對他一點意義也沒有。她不信!

他滿不在乎地失笑道:「拜託,難道吻吻妳就代表喜歡妳,容心蕾,妳太單純了,只要是長得還可以的女人,男人會有慾望是正常的。拜託妳——」他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妳帶給我的困擾夠多了,我真的煩了,別再那麼口口聲聲愛呀愛的,行不行?!」他殘酷地取笑她。

好長的一段時間,她說不出半句話,只是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淚水迷濛了她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投注在他那冷漠的臉上,她努力地阻止自己哭出聲音,狠狠的咬牙對他說:「很好,是我自作多情。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我祝福你,永遠不要後侮。」

她望着他英俊卻殘酷的面容,有力的下巴顯示出他的果決,於是,容心蕾悲哀地想,他可能真的不愛她,畢竟他回答得那麼幹脆是不?她鼻子一酸,眼眶熱了起來,眼淚在她美麗的眸子裏凝聚。

莫紹擎眼裏有抹黯然的神色,其中摻雜着苦澀和寂寞。他靜靜佇立在牀側,冷漠地看着淚水湧上她的眼眶,他對她眼底的悲傷和失望,表現得滿不在乎、無動於哀。

然而老天知道,看她落淚,他的心一樣不好受,他羨慕她能盡情地藉着淚水的流淌發泄她的傷心,而他呢?連悲傷都得苦苦壓抑。

莫紹擎沉默地凝視她狼狽的表情,然後他想,當初在街市那個神采奕奕、勇敢地和他吵架,甚至敢放肆地踢他一腳的女人到哪兒去了?

此刻容心蕾頸上明顯的瘀痕令他痛心,他帶給她的彷佛只有災難,還有淚水。也許她離開飛雲堡可以活得更好。

他是爲她設想的,但他並不以爲那就是愛,那不過是一種特殊的關心。他只知道要是容心蕾再在飛雲堡待下去,若因此有什麼不測的話,他肯定要痛心一輩子,他要防範這樣可怕的事,他要送走她,越快越好。

容心蕾憎恨他的無情,她仰着憤怒的臉,哽咽地道:「如果你是愛我的,卻懦弱得不敢承認,那麼——莫紹擎,有一天,你一定會後悔,也許在發現時,我已經不在了,我發誓那遺憾會啃蝕掉你的心,因爲你的沉默傷害了兩個人,你跟我。你會後悔致死!」她幾近詛咒地恐嚇他。

「我不愛妳,又怎麼會後悔?!」他怎麼可能後悔,莫紹擎狠心地告訴自己,這世上的女人何其多?就算容心蕾的確給他不一樣的感受,即使他的確爲她悲傷的表情感到心痛,但是,很快他就可以回覆以前那平靜的生活,只要將她送走。很快地,他便可以無後顧之憂地緝捕莫慎,而不必因她綁手綁腳。

不,他不會後悔的。他迫不及待地渴望寧靜,而不是近來那糾纏着他令他心浮氣躁的挫折感。莫紹擎堅決地告訴自己,他永遠不可能後悔,永遠!

容心蕾給了他一個受創的眼神,他的話比刀子還利,比箭稍還尖銳,比砒霜還毒。滾燙的淚水滑落面頰,她發出令莫紹擎心碎的呻吟:「你夠狠……」

她那痛心的語氣擊潰他冷漠的心扉,他看着她痛苦的退到牀的邊緣,儘可能的遠離他,她捲縮着纖弱的身子,閉起眼,努力阻止自己哭出聲音,然而情緒已決了堤,她再無法控制心中那巨大的悲傷,啜泣起來,全身痙攣般戰慄着,她將臉埋進手掌裏,她痛恨被他目睹自己的軟弱,她試圖努力要自己停止哭泣,不想讓他嘲笑她的可悲和可憐,然而卻徒勞無功地哭得更厲害……

終於,她那悲哀的哭聲令莫紹擎再也受不了了,他坐落牀沿,一言不發地將她拉入懷抱,巨大的手掌輕拍着她的背,她的哭聲劈開他麻痹的心扉,她真實勇敢地表露情感,令他在她面前自慚形穢,她這般的美好,甜蜜而溫暖得令他不配去擁有。

他狼狽地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他身上,他溫柔地說:「不要哭了,心蕾……」她連帶哭痛了他的心,他無奈地將下巴靠在她頭上,聽見她啜泣得更厲害了,她的眼淚彷彿流淌不止,濡溼了他的衣衫。

「既然不愛我……」她突然奮力地掙脫他溫暖的懷抱,憎恨地道:「就讓我哭,不要對我溫柔。」她充滿恨意地用着盈滿淚水的眼眶瞪着他。「莫紹擎,你放心,這是我容心蕾第一次愛上人,也是我最蠢的一次,你走,哭完這一夜,我就會記取教訓,再也不會笨到讓人傷了自己的心;哭完這一夜,我對你的愛也枯萎了,我會去那該死的晴莊,然後將該死的你忘得一乾二淨,如你所願,再無瓜葛!你大可放心地走開,你走吧。你留在這裏只會令我覺得自己的可笑愚蠢,你走!」

他深深注視她一眼,然後果然毫不留戀地離開,拋下她一個人去承受失戀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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