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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偏偏動了心》 / 沈洛 / 第5章 / 共9章

下午近五時左右,下午茶時段的人潮漸漸減少;現在這段時間,是“里昂咖啡”客人最少的時候。

站在門口等待客人上門的一男一女服務生正在竊竊私語,一會兒望向吧檯裏明顯正在發呆的老闆,一會兒又相互低聲討論。

“老闆是怎麼啦?從沒見他這樣發過呆。”女服務生小倩以手肘頂頂身旁的男同事,疑惑地低聲問道。

男服務生阿輝攤攤兩手,肩膀一聳,一副他也不知道的模樣,說:“我哪裏知道?這情形已經持續好幾天了。”

“會不會跟宣宣大哥昨天問起的柏小姐有關?”

她是知道店裏有一位美女常客“柏真希”跟老闆搭訕,奇異的是,對少數前來搭訕的女子都擺臭臉的老闆,居然乖乖給了這位小姐名字和電話——這種小道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里昂咖啡”上上下下,恐怕連一向冷漠的酷酷嫂都知道嘍!

昨天宣宣大哥不停試探她,問起那位柏小姐最近是否有出現在店裏,搞得她一頭霧水。宣宣大哥問這些要幹什麼?

“你是說,上次問老闆姓名和電話的那位美女柏小姐啊?”那位美女太漂亮了,讓很多男人都印象深刻。

“對啊!柏小姐好久都沒來了,怪的是,老闆也變得怪怪的。”小倩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向老闆,卻被一記冷眼掃過來,渾身打顫。

“這麼閒?我請你們來發呆的啊?真的很閒的話,去廚房幫酷酷嫂準備東西,不要在那裏打屁。”耿聿洋聽見員工在偷偷討論他,非常不爽地吼了他們,此舉也引起某些客人的注意。

“嗚……踩到地雷了。”小倩可憐兮兮地瞅着阿輝。

“好啦好啦!我去廚房幫忙。”阿輝朝耿聿洋露出友善的僵硬笑容,卻被白了一眼,害他深怕被波及,連忙問進廚房避難去也。

耿聿洋皺着墨黑的眉,抿緊薄脣,像是誰得罪了他似的!

柏真希這個小貓女,這陣子天天在他心裏大作亂;讓他晚上睡不好就罷了,連白天也不時盯着門口看,等待她是否會出現。

都怪她啦!

他救了她的隔天早上,當他睜眼起牀後,卻發現她像個仙女般消失了——這本來讓他失落極了!可是當他一轉身,看見餐桌上準備好的早餐時,他卻又不禁傻了眼——

這……這都是她弄的?

鮮奶吐司、各種口味的果醬,桌上留着一張字條,上頭娟秀的筆跡交代他冰箱裏有鮮奶,要他記得拿出來喝……

不知道爲什麼,因爲她的離開而鬱悶的心情,竟然因此而雀躍!沒有人……沒有人替他準備過早餐,她——是第一個。

他很清楚,心中上上下下翻湧的,已不只是純粹的“感動”,那是一種更深、更深的悸動。

她爲他準備早餐耶!

爲此,他傻笑了一整天,心裏暗暗想着她今天會不會出現在店裏,結果——沒有。沒有就算了,還一連消失了快兩個禮拜,害他滿腔煩悶無處宣泄,只得朝無辜的員工咆哮,誰教他們要在他面前嚼舌根!

活該!

耿聿洋臭着臉在心裏爲自己的失控找了個理由。

“歡迎光臨!”這是小倩興奮過度的聲音。

他懶洋洋地抬眼,往門口看去——這一看不禁又令他傻眼。

那笑意盈盈朝他走來的俏佳人,不正是讓他古怪了好幾天的罪魁禍首嗎?

“嗨!”柏真希將他臉上的每一個變化都看得仔仔細細,心裏可開心、可得意的!看來這幾天飽受煎熬的不只是她一個啊!

她消失的這一陣子裏,她找黎宣揚聊過,把席汶汶的底細和席汶汶與阿洋的糾葛都摸得差不多了,她想,席汶汶這個阻礙應該不大,至少據黎宣揚的說法是,席汶汶自從離開臺灣後至今還沒回來過,連電話也是久久一通。黎宣揚還說,看來她對阿洋的影響,比席汶汶來得大喲!

嗯……這麼說來,她的勝算還挺大的哩!

最近刻意不出現,也算是追求人的招數之一吧!

把要追求的對象死纏活纏,等到被纏的一方有些受不了或有些動搖後,再來個徹底消失……如果對方爲自己的消失而感到失落,那麼,就算成功了一半哩!

“你……你怎麼來了?”他彆扭地問。對她的回答似乎有所期待。

柏真希無辜地指着自己,心裏在偷笑。“我?我來喝咖啡啊!”

“喝……喝咖啡?!”耿聿洋的聲音不受控制的揚高。就、就爲了這個?!

“是啊!”柏真希在心底問笑,美麗的臉蛋上卻是正經八百。

耿聿洋沒風度的黑着臉,暴躁地問:“喝什麼?”

她來這裏居然是爲了喝咖啡,而不是爲了他?說是來謝謝那天他的救命之恩也好啊!居然……居然只因爲一杯咖啡而來?!氣死他了!

‘濰也納。”她甜甜地笑着。“鮮奶油要多一點哦!”

嘿嘿……這男人也太好捉摸了吧?一來一往的對話,他的心思就被她給摸透了八、九分。嗯!這樣不錯,至少她以後可以好好管教住他。

看他臭着一張俊臉煮咖啡,她有些不捨,於是好心地想解開他的不快。

“那個……”他迅速看向她。她燦爛一笑,道:“那天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她適時的做出一個害怕的表情,讓耿聿洋揪心,才又續道:“你……今天有空嗎?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公園餵狗嗎?”

“你怎麼知道我會去公園餵狗?”耿聿洋突然敏銳地問起這個問題,讓柏真希差點招架不住。

“你救我的那晚,我看見你提了一大袋的食物,又有一羣小狗圍繞在你身旁,很明顯的你就是在餵狗啊!難道不是嗎?”澄亮美眸中,一絲心虛也沒有。

“喔。”耿聿洋沒有一絲懷疑,只是點了點頭。

呼——安全過關!柏真希鬆了一口氣,追問道:“可以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他凝着黑眸,專注地看着她絕麗的臉蛋,緩緩而慎重地點了頭。

柏真希難掩心底的愉悅,紅脣彎成一道弧度。“嗯,我大概要幾點過來呢?”見他盯着自己不放,她伸手在他俊臉前方揮了揮,召回他的魂。“喂,你聽見我問的問題了嗎?我大概要幾點過來呢?”

該死!好糗!耿聿洋狼狽地收回視線,左邊的胸膛如鼓般作響。

“七、七點半好了。”

柏真希笑意盈盈。“就這麼說定了,我七點半再過來喔!”

***

接近六點時天空忽然開始下雨。雨勢不大,卻持續下着,籠罩了整個臺北市。

柏真希本來想先回家洗個澡,享受自家小弟優秀的好手藝,可後來想想還是放棄,索性待在公司耗時間,順便處理一些公文。一方面是因爲雨天,懶得多跑一趟;另一方面,她可以藉故說肚子餓,看能否騙得他與自己共享晚餐,她對他那一道意大利肉醬面可是念念不忘呢!

眼看着時間快要到了,她決定提早十五分鐘出發,反正天雨路滑,她可以慢慢走。

打定主意後,柏真希將該收齊的文件收齊,拿起了透明的便利傘,搭乘電梯下樓。

可她纔剛推開公司大廳的旋轉大門,便見公司大門口前停放着一輛賓士車,一名身着三件式名牌西裝的男子手執一把黑傘,站在車身前方。

那名男子一見她纖秀的身影出現,便帶着笑意朝她走來。

“真希。”

正在打傘的柏真希聽見這聲叫喚,困惑地轉過小臉,看見他後不禁訝然低叫道:“宋韜?”

“我來接你。你想上哪兒喫飯呢?”宋韜着迷地凝視着她美麗的臉蛋,幾乎移不開視線。

第一眼見到真希,是在“宋氏企業”。當天他的專用電梯故障,使得他只好搭乘一般電梯。緣分使然,他與真希搭上同一部電梯。而從他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深深迷戀上她。

可是,她卻是他所追過的女人之中,最難追求的一個。

每天一束鮮花,還殷勤地接送她上下班,這些都不足以打動她的心。她接受他的好意,卻始終與他保持一段距離,他不知道這是她欲擒故縱的手腕,抑或是她壓根兒就不在意他?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抱歉!我今天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喫飯。”對於他的貼近,柏真希不着痕跡地退後一步,俏臉上帶着客套的淺笑。

唉!幹業務的就是這麼倒黴!

明明對他沒意思,爲了保住case,還是得接受他不時的邀約,和他自以爲體貼的接送!之前,當她還沒愛上耿聿洋時,她可以把他當成追求者;可現在不一樣了,她不是個三心二意的女人,要求伴侶忠誠的同時,自己也該同等付出。所以,除了耿聿洋外,任何男人的示好,她都不願意接受。

宋韜的臉因她直接的拒絕而顯得有些扭曲。可是他知道這種事急不得,雖然他真的很急着想要擁有她。

“那……你要上哪兒去?我送你,好嗎?”他還是保持着自小訓練有素的教養,紳士地問道。

柏真希面有難色,微蹙秀眉思考了下,還是歉然地笑着拒絕。“不麻煩宋先生了,我的目的地就在這附近而已,步行大約五分鐘就到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使得宋韜不高興極了!可是他硬是忍下胸口勃發的怒氣。她從不曾這樣連連婉拒他的好意,其中一定有問題。

宋韜眼一眯,在心底打好主意。他不動聲色地笑說:“既然這樣,那我就不送你了。”

“不好意思。”柏真希客氣地答道。唉!對方畢竟是大客戶啊,得罪不了的!

“再見。”宋韜戀戀不捨地貪看她美麗的容顏,才轉身回到車上。表面上他是將車開走了。可實際上,柏真希背過身後,宋韜的車卻一直跟在她身後,跟隨着她的腳步。

***

十分鐘後,柏真希來到“里昂咖啡”,正在騎樓收傘。

耿聿洋好像早早便準備好迎接她的到來似的,一見她來了,便提着要給狗兒的食物,滿臉不自在的走出門來。

“你……你的衣服都溼了。”耿聿洋擰着濃眉,瞪着她幾乎半透明的上半身,喉嚨一陣燥熱緊縮。

“下雨啊!”柏真希被他瞪得有些莫名其妙,纔剛說完,鼻子一陣搔癢,讓她捂着小嘴,開始大打噴嚏。“哈啾!哈啾!哈——啾!”

耿聿洋悶聲不吭,立即返身回到店裏,拎了一件外套出來,粗魯地扔蓋在她頭上。

“穿上。”

簡短的兩個字,甚至帶了點不耐煩。可是柏真希卻清楚地知道,這兩個字裏頭的關心有多濃。

她難得傻氣地笑了,因爲這份小小的幸福。

“謝謝。”她穿上他的外套,很喜歡有他的氣息環繞身邊。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開車過來,好嗎?”耿聿洋抬頭望着仍然不停飄落的雨絲。

“好。”柏真希伸手要接過他手裏那一大袋的食物,卻被他給拒絕了。

“這比你還重,會壓死你。”耿聿洋沒好氣地哼道。話說出口後,他腦中驀然浮現她在他家的那晚,他抱着她上牀的模樣……

擔心心思被她看破,耿聿洋匆匆冒雨越過街道,去將車子開過來。

柏真希正低頭,努力把過長的衣袖給捲起。

忽然,一道黑影無預警地籠罩住嬌小的她。她狐疑地抬起頭,心想,耿聿洋怎麼這麼快就把車開過來了?

“原來你的‘有事’,就是來找這個男人?”

“宋韜?!”柏真希訝異地微瞠美眸,看着一臉陰暗不定的宋韜,不明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宋韜貿然伸手,攫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扯向自己,他的力量擰得她發疼!

“你拒絕我,就爲了這個男人?”宋韜隱忍着怒氣,把她執得更緊。

“你瘋了嗎?你弄痛我了!”向來大膽的柏真希,此刻竟不禁也怕起眼前這個眼神狂亂的宋韜。

“你居然敢瞞騙我、玩弄我?柏真希,你有種!”宋韜向來是天之驕子,總是讓人捧着呵護的,立足於商場上的他,習慣掌控全局;更無法容忍任何人的欺騙!

“你……你在說什麼?瞞騙?玩弄?”她不記得自己瞞騙過他什麼,更別說玩弄他什麼了!

兩人的拉拉扯扯引來路人的注目,宋韜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他使勁扯住柏真希,要將她推入自己的車裏——

“喂!放開我!”柏真希拉住“里昂咖啡”的大門把手,死都不肯移動半分。

宋韜也不鬆手,差點把她纖細的手臂給扯到脫臼,讓她疼得蒼白了小臉。她慌亂的美眸搜尋着耿聿洋的身影,早已嚇出了眼淚。

嗚嗚……耿聿洋,你跑哪去了嘛?

“放開她!”

柏真希抬起一雙帶淚美眸,可憐兮兮地望着一臉肅殺神情的耿聿洋,一個委屈,癟着小嘴,淚水就這麼滴了下來……

耿聿洋見狀,心一揪,皺起濃眉,黑眸中冷光閃爍。

剛剛他在車裏看見她被一個男人糾纏,那張嚇壞了的小臉,讓他整顆心都掀緊了!隨意將車一停,連忙衝下車來救人——

這一看,他赫然發現,糾纏真希的男人,居然是他的大學同學宋韜!

宋韜一見到耿聿洋,眼裏閃過一抹精光。他仰起下巴,傲然地問:“你憑什麼要我放開?”

耿聿洋握緊拳頭,一張本來就不友善的俊臉更加嚴峻。

看得出來他似乎想要痛扁宋韜一頓,爲了不使事情鬧大,柏真希不知道打哪來的勇氣,倏地低頭咬住宋韜攫住她手腕的手,令宋韜疼得爆出怒吼。

“該死!”宋韜皺緊臉,憤怒低哮。

對於她的舉動,耿聿洋難掩訝異地挑高了一道眉,黑眸寫滿讚賞,看着正對自己甜笑的她。

一臉陰霾的宋韜憤怒得口不擇言。“真希,我和這傢伙是大學同學,還算了解他。你最好看清楚,他不過是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咖啡館的老闆,憑什麼和我爭奪你?況且,他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呢!這樣一個腳踏兩條船的傢伙,不配愛你!”

由於耿聿洋的父母是知名度頗高的考古學家,所以在大學時代,耿聿洋的身家背景可是被許多人討論着呢!再加上他和外形亮眼的漂亮寶貝席汶汶又是班對,更是引人注目。不過後來席汶汶拋下他遠走異鄉,這也是同學們都知道的事。

耿聿洋沉着臉,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畢竟對方說的是事實。

“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宋先生。”有了耿聿洋在身後作靠山,柏真希的膽子大了起來,她整個人像只全力捍衛小雞的母雞般擋在耿聿洋身前,幾乎是帶着警告意味,冷冷地開口。

“我說的是實話!他自小父母就不要他,之後就連他的青梅竹馬都拋棄他,這樣一個被人當成垃圾的男人,不值得擁有你。”宋韜雙手抱胸,滿意地看見耿聿洋轉爲深沉的表情,和那斂下的眼眸中,明顯的受傷情緒。

“宋韜,我警告你,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別妄下斷論!”耿聿洋低沉地道。

柏真希被宋韜這一番侮辱耿聿洋到底的言詞,徹底的挑惹起怒氣!

“請你收回你剛剛說的話。”她很平靜地建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攻擊並未就此結束,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後膝又被毫不留情地端中,使他整個人瞬間較癱,當場朝地板癱去,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在向他們下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柏真希微揚紅脣,低頭笑看宋韜此刻的狼狽模樣。

“喲,這麼大的禮啊?我們可承受不起哦!”她神色一凜,嚴厲地指責他。

“這是告訴你,沒有任何人生來就是讓你糟蹋的。他沒有人要又怎麼樣?我要,我巴不得要!你又憑什麼說他是垃圾?在我眼裏,你纔是比垃圾還不如!”

耿聿洋站在嬌小的她身後。她的種種舉動與言語,深深震撼了他。他只能夠傻愣愣的望着她小小卻蘊滿能量的身影捍衛着自己,他感覺到胸口被一股溫暖的熱流給淹沒了……

疼到冷汗直冒的宋韜,抬起一雙狂亂的眼,放話警告道:“柏真希,你會後悔你這麼做的!”

柏真希微抿紅脣冷笑,美眸閃爍着一股讓人發毛的邪冷。“宋先生,請容我直言,若是你敢將私人感情和公事混爲一談的話,我也會將你今天失控的場面,—一轉達給對你的感情生活很感興趣的‘某週刊’。相信‘宋氏企業’太子宋韜的緋聞,應該很讓人感興趣纔是。”

“阿洋,我們走。”她主動拉起耿聿洋那隻冰涼的大手,將他帶離現場。

哼!天涯何處無芳草,宋韜上了自己的車,憤憤地離去。

***

離開事發現場後,耿聿洋開車將真希載到了公園。一路上,兩人一直都十分沉默。

耿聿洋一手提着食物、一手打傘,努力要遮住柏真希嬌小的身子,不讓她被雨水淋溼。可由於撐的是柏真希那把便利透明小傘,傘下卻躲了兩個人,有撐好像等於沒撐似的。爲了顧及柏真希,耿聿洋半個身子幾乎都被雨淋溼了。

小傘下,他們無法避免的靠近,不自在的,似乎是耿聿洋。

他覺得這樣與她肌膚相貼不妥,可卻又無法命令自己離開,甚至是眷戀着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水果甜香,那讓他感覺到安心、穩定……他不由自主地偷看着她面無表情的俏臉,心中忐忑不安。

他在乎她的想法,極在乎、極在乎,從沒有過的在乎!

聽見宋韜把他的事情說得這樣不堪,她會有什麼想法?是與宋韜一般嫌惡他呢,還是……還是壓根兒就不介意呢?她剛剛對宋韜說的話:沒有人要他,她要,她巴不得要……是真的嗎?

他好想好想問她,可是,卻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一看見他走近,十來只流浪狗全搖着尾巴圍攏上來。爲了不讓狗兒們淋雨,他們走到一旁濃密的大樹下,換由柏真希執傘,耿聿洋蹲下身處理食物。

沉默,還是持續蔓延——

低頭望着他,柏真希心裏一陣難過……

關於耿聿洋的事,她早由黎宣揚那裏聽了十成十,他的遭遇,她心疼。而今天,居然還因爲她,讓宋韜揭開他幼時不愉快的回憶……

他的父母長年漂泊海外,使得他從小就要獨立面對所有的一切。如果可以,她多希望那時便能陪在他身邊……

她蹲下身,陪在他身邊,側過小臉,看向他憂鬱的眉眼,低聲喃道:“對不起……”

耿聿洋渾身一震。

“爲……爲什麼道歉?”他啞着嗓音問。他不敢看她,怕在她眼中看見鄙視的眼光。

柏真希知道他受傷了,她心疼地紅了眼眶,微微哽咽地說:“都是因爲我,你才……”

“你會嫌棄我嗎?”耿聿洋打斷她的話,一雙黑眸無助地凝住她,語帶急切地發問:“你會嫌棄總是被拋下的我嗎?”

她凝着眼淚,微蹙秀眉,他此刻茫然的模樣讓她十分不捨,他究竟爲了這個問題痛苦了多久?

見他因她的不語而益發焦躁,她忍不住舉起手,愛憐地輕輕撫着他堅硬的臉頰,溫柔地微笑道:“你很在乎我的感受嗎?”

耿聿洋伸手握住她撫着自己臉頰的手,激動地低吼:“我當然在乎!”

柏真希滿意地笑了。

“你笑什麼?”他有些難堪,卻忍不住伸手揉撫着她被宋韜捏紅、微腫的手腕。他微微擰起的濃眉中,有着深深的憐惜與心疼……

“我不嫌棄,當然不嫌棄。”她不忍心再逗弄他,笑臉一斂,柔着美眸凝視他,認真而誠懇地說。她頓了頓,忽然將小頭顱倚在他寬闊厚實的肩上,以兩人都聽得見的音量低聲問道:“喂,既然你這麼在乎我,那……在一起吧?好不好?”

耿聿洋一僵,愣愣地轉過頭看向她,心中如潮湧、上上下下翻攪個不停,有喜悅、有感動……這種種情緒幾乎讓他無法負荷!

“你……你不要連這種事也要搶着問好不好?”他撇開臉,不自在地抱怨道。其實一張脹紅的俊臉看來簡直開心過了頭。

柏真希無辜地聳聳肩。“既然你不問,我只好自己問啦!”纖細的肩膀驀然被一雙巨掌給擒住,她不解地抬眼。

“你……你真的不會嫌棄我?我……我真的像那個人說的一樣,通常是被拋下的那一個喔!你確定你不會後悔……”他焦慮地頻頻發問。

看來她在他心裏的地位不低哩!她低頭偷笑,又想捉弄他,於是低嘆道:“唉!有什麼辦法呢?偏偏我就是對你動了心呀!”

偏偏對他動了心?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很勉強……耿聿洋神情一黯,鬆開她的手,高大的身軀站起,朝細雨中步去。

冰雪聰明如柏真希,哪裏會不知道他因爲她無心的話而受傷了呢?她無奈卻甜蜜一笑,連忙跟着站起身追上去,高舉起傘爲他遮擋紛飛的雨絲。

她以食指調皮地點點他繃得宛如硬石的肩,他拗着脾氣不肯轉身。

他怎能讓她看見他因爲受傷而微微溼潤的眼眶呢?那太糗了!耿聿洋舉起一手,懊惱地揉臉。

“你再不轉身,我就要親你了喲!”柏真希在他身後放話,成功地讓他停下腳步。

在心底數到三,見他仍不肯轉身,她甜甜一笑,跑到地面前,伸手摟住他的頸子,雙腳一踮——

對上他疑惑黑眸的美眸閃爍着慧黠笑意,下一秒,紅脣瞬間印上他微啓的薄脣,不顧他的驚愕,開始對着他的脣又啃又吸……

嗯……距離上一次接吻,也就是她的初吻——已經快四年了,有點忘了當初接吻的感覺以及接吻時該怎麼做了,不過,應該是這樣沒錯吧?柏真希被他身上的熱度醺得迷迷糊糊。

耿聿洋簡直不敢相信,他、他、他居然、居然被她給強吻了!

他一張俊臉猛地爆紅,心臟如擂鼓般抨擊着胸口。

被她親吻的滋味還、還不錯嘛!等等……錯、錯了!感覺非常之好!好到……好到他急着取回主導權。

他移動大手按住她小小的後腦勺,逼迫她靠得更近……

他身上的熱度驚人,透過兩人身上的衣物,又快又急地傳遞到她的身體裏,而他有些笨拙卻十分熱情的脣舌,卻掏探得讓她險些招架不住。若不是攀附着他,她相信自己連站立的力氣都失去了……

傘早被這對有情人扔在一旁,而沉溺在親吻中的兩個人,絲毫不在意兜頭淋下的雨水……

在大樹下喫食物喫得正開心的狗兒也都抬起頭,爲他們的進展“嗚嗚”叫了幾聲……

“你、你不會離開我,對吧?”一吻既畢,耿聿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此刻火紅、但仍如水晶娃娃般精緻的臉蛋,黑眸帶着渴求凝望住她,像個無助的孩子要求保證。

激情的衝擊還讓她頭昏昏、眼茫茫,可一聽他這麼問,紅脣綻放出賊兮兮的笑意,反問道:“你有多喜歡我?”

“不要開玩笑,我、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他又一臉懊惱的低咒。

“我也很認真啊!你有多喜歡我?”她笑咪咪地持續反問。

“問、問這什麼爛問題。”耿幸洋撇開脹得通紅的俊臉,轉身就要走開。

轉開身的剎那,鋼鐵般的手腕被一隻柔嫩小手纏上,他羞赧地回過頭要低斥她,沒想到卻被一張紅脣再次吞噬,他微微一笑,欣喜地接受了這個吻。

一雙鐵臂環住她纖瘦的腰身,將她扯向自己,吻得更深……

什麼時候這麼愛她的?從他們還沒談過話、當他還只能遠遠看着常來店裏的她時嗎?還是她主動來與他說話的那一次呢?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愛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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