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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失落的羽翼》 / 沈亞 / 第10章 / 共12章

當他睜開眼,房裏那淒涼空曠的味道讓他知道——她走了!

陳彥躺在牀上沒有移動,心在滴血;知道她是決心要離開他,並不打算再回頭!

昨夜的纏綿是那麼絕望、急切,彷彿他們之間沒有明天似的!

或許是真的沒有明天了!

難道她不知道他根本什麼都不在乎?

只要她活着就夠了!

不能原諒她的是她自己,他們原本就是生存在世界的邊緣,黑暗的另一面,一切的傳統道德束縛,在他們的世界裏並不存在!

爲什麼不相信他?

爲什麼如此固執地要破壞他們原本可能擁有美好的一切?

旁邊她曾睡過的枕頭仍有着她獨特的女性氣息,他輕輕撫着她睡過的地方,手指不期然碰到一張字條 他的心一下劇跳起來,或許還有一絲希望的!

陳彥:

我們扯平了,昨夜我也說謊,所以從今以後兩不相欠,我們是平等了!

昨夜想了一夜;想過去,想現在,想未來,真的好希望能早些遇見你,如果早三年相識,或許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也不會有現在的結果。但不幸的是,你我都出現在錯誤的時間及錯誤的地點裏!

知道我現在最希望、最渴望的是什麼嗎?我希望懷你的孩子,然後和你一起念童話書給她聽,故事最後的結局必是: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那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因爲知道不可能,所以特別傷感;有時候人是十分傻氣的!

我走了,必須去完成我該完成的;你能瞭解的,不是嗎?

昨夜你說,我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在一起,我聽了好開心,原以爲今生無法許下那些愚蠢可笑的山盟海誓的,你卻替我達成心願了!

很可惜今生是不可能了,但下輩子和下下輩子,我們都可以在一起,我不會再說謊了,相信你也一樣。

今生去找個比我更好的女人,求你一定要答應我這一點,我會嫉妒任何擁有你及屬於你的女人,但我也會祝福你們,真的!

我愛你。

夏雪

陳彥愣愣地盯着紙條上的字,彷彿這樣看着它,夏雪便會自那一方小小的白紙中跳出來似的。

她就這樣走了!不管他怎麼說、怎麼做,都改變不了她的心意!

那個頑固的女人想當悲劇英雄!

他突然一躍而起,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匆忙地穿上,他不會讓她如願以償的!

他不會這麼簡單就讓她將他擺脫掉的!

“你要去找她?”

“對!”

他停下動作,他的母親已站在門口,手上捧了一疊衣物,最上層是二把他慣用的槍!“媽……”

陳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淚水卻在眼眶中打轉,“我已經讓阿雄和虎仔在外面等你了。”

陳彥無言以對,望着母親蒼邁的臉,他突然遲疑起來,如果他再也不回來,那叫她情何以 堪?如果——

“媽知道你現在不去,以後會後悔……”她哽咽地別過臉,將衣物和武器推到他的面前,“別以爲我不心疼自己的兒子,養你二、三十年,媽比誰都瞭解你,媽知道你不會 不會丟下我這個老太婆不管 媽已經把你們的婚禮都準備好了,只等你帶夏雪回來,就和亞迪他們一起結婚,所以一定要帶她回來,媽——”

他默默接過母親爲他準備的衣物。

“媽知道媽可以叫你留下——”陳母老淚縱橫,“可是咱們陳家就你這一炷香火,總不能絕後,現在不讓你去,我怎麼對得起陳家的列祖列宗——”

“媽!”陳彥噗通一聲跪在地,“我會回來的,我只是去把她帶回來,不會有事的,您千萬不要多心!”

“媽知道——媽知道——”陳母蹲下來,摸摸兒子剛毅漂亮的面孔,記下他臉上所有的線條,深想將來再也沒有機會 “媽只是老了,你知道老人家就是這樣的,你別理媽這個老神經病。”

陳彥用力擁抱自己的母親,“我一定會回來的!您放心,陳家絕對不會絕後的!”他輕拭母親的淚水,“怎麼今天突然過度神經質?不會有任何事的,您都還沒抱到孫子呢!”

她緩緩哽咽地笑笑,扶着兒子站了起來,將自己常年掛在手上的佛珠拿了下來,戴在他的手上,“媽只是一時老神經了!來,媽好歹念過幾年佛,佛祖會保佑你的。”

他乖巧地戴好,知道這會使她放心,穿好衣服後吻了母親一下便走出門。

陳母凝視兒子消失的背影,淚水怎麼也抑不住地流下來!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留得住兒子的人,留得住兒子的心嗎?

現在不讓他去,將來會恨的會怨的還是自己的兒子,她可以不在乎兒子將來怎麼恨她、怎麼怨她,可是她怎能眼睜睜看着兒子終生鬱胡寡歡?

這一去還會不會回來就要看老天了!

她面朝南方,虔誠地跪了下來,朝她所信仰的佛祖默默祈求,願用自己這一殘生換得那兩個孩子多活個幾年,願用自己的命換兒子媳婦的命!

她多希望是自己多心!真的希望如此!

*       *      *

“怎麼?走啊!威爾,你該不是反悔了吧?”傑克用槍指着他,“銀行再過半個鐘頭就開門了,現在走的話,到那裏剛好開門。”

威爾硬生生地嚥了口口水,覺得渾身都浸在冰水當中。“保險箱的鑰匙在那個女人的手上,銀行只認鑰匙不認人的,戶口裏的錢我不知道到底夠不夠。”

傑克的聲音是一逕的陰柔,卻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你是說,你騙我們傻傻的在這裏等了一個晚上?”

“不!當然不是!那個女人答應了今天要來的,我們只要等到她來,你要多少錢都可以直接跟她要,她是唯一可以見到維奇的人。”

“是嗎?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和昨天晚上一樣又是個謊言,嗯?”傑克對西恩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抽出一把藍波刀,輕輕地放在威爾的脖子上,“想個辦法讓我們信任你,要不然西恩多得是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威爾顫抖着微笑,“我——我發誓我說的是真的,要——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到銀行裏去,把裏面所有的錢全都提出來,大——大概有一百多萬……”

“我們不要一百多萬,我們要二百萬,不過既然你這麼沒有誠意……”

“我有,我真的沒騙你們,她答應要來的,她答應過一定會出現,所以——”

刀子往前推進了一寸,威爾殺豬似的尖叫起來,“不要殺我!求求你們,千萬不要殺我,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求求你!”

“這麼膽小?嗯?”傑克輕笑,沾了他脖子上的一點血嚐了嚐,“真甜,你想必撈了不少油水吧?維奇待你不薄,嗯?”威爾臉色帶青,“只要你答應不殺我,我願意把我所有的全部給你!”

“那又有多少呢?”

“絕對不會比我肯給的多。”腳步聲自倉庫外嗒嗒地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輕笑着出現,“很沒耐心啊!”

“她來了!你看我沒有騙你們,她來了!”威爾如獲救星的大叫,掙脫西恩的掌握,奔到聲音的來處。“艾絲,你來得正好,他們要二百萬,不然就要殺了我去找維奇,你快想想辦法!”

“哦?”女子揚起二道柳眉,眼波流轉,看了看傑克又看看他,“你答應了嗎?”

威爾大叫,“如果我不答應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女子遺憾地搖了搖頭,輕輕拍拍他的臉,“可憐的寶貝。”她朝傑克和西恩走去,“可是你答應了一樣要變成一具屍體的。”

“什——”

“殺了他,我給二百五十萬,而且帶你們見維奇。”她含笑地甜甜說道。

威爾一愣,傑克面無表情地對西恩點點頭,他目露兇光朝他走去。

“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我是維奇最信任的人,他會殺了你的!你不可以——”

西恩已拔出另一把藍波刀,威爾驚恐地轉身奔跑;不久,幾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淒厲的響了起來。

傑克微笑地打量眼前清麗動人的東方女子,“你就是維奇的情婦?”

她朝他甜甜地笑了笑,“沒錯。”

“我們該稱呼你什麼?老大的女人?”

“夏雪。”

“很好,夏雪,我欣賞你的作風,或許我們可以做個商量……”

*       *      *

“十八號倉庫發生命案!”

“十八號倉庫?那不是已經封鎖了?”亞迪蹙着眉,“死者是誰?”

“認不出來,臉被刀子割得稀爛,全身都快成肉泥了!”

“標準的西恩手法。”林磊噁心地喃道。

“我們立刻去,聯絡上老江了嗎?”

“還沒,他的通訊器好象關掉了。”

“派個人到家裏去看看,繼續聯絡,另外注意夏雪的行蹤,找到之後立刻回報。”

通訊器的那一端利落地應了聲是之後,結束了對話。潘亞迪微微蹙起眉,“我覺得不太對勁,老江從來沒有那麼長一段時間完全不與我們聯絡,可是這幾天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有他的消息。”

林磊想了一想,“老江這一陣子一直和賓在一起,或許賓會知道他到哪裏去了。”

“那我們只能到十八號倉庫去找他了。”

“夏雪呢?我要到什麼地方纔能找到她?”陳彥有些不耐煩的問。

亞迪轉頭看看仍在電腦前商討的吉兒和傑姆,“那得看傑姆他們要花多少時間了,你和我們一起到十八號倉庫去如何?我猜去那裏可以找到一點線索的。”

“你一定知道他們總部的位置,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爲我不要你去送死。”

陳彥厭惡地哼了一聲,“我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的!”

“而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冒險。”她簡短地回答,走向門口。

“亞迪!”

“不必再說了,如果你寧可在街上亂逛我不反對,可是要我再告訴你任何事那是不可能的!”

陳彥陰鬱地瞪視着她,“你明知道她的處境有多危險!”

“我知道。”

“那你——”

“不要再說了,就算現在我們知道夏雪在什麼地方也沒有用,我們救不了她的。”林磊打斷他,“維奇手下有多少人我們不知道,但我們有什麼他卻很清楚,更不要說‘狐狸‘裏那雙窺視的眼睛了。你想白白去送死嗎?或者你想暴露夏雪的身份?”

“身份?什麼身份?她不過是他手下的一員,她根本——”

“她是維奇的情婦。”亞迪平靜地直視他的眼,看到他眼底的震驚,心裏有股悲哀漸漸成型,“她在三年前接受過治療和訓練之後就接近維奇,在一年前成功的當上了他的情婦。”

“不可能!她沒說,她——”

“她什麼?”

陳彥雙眼大睜,望着亞迪痛楚的神情,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一直以爲他明白夏雪所受到的痛苦,他一直以爲他知道夏雪真正的心情,他更一直相信自己可以爲她遮風擋雨,除去一切的惡魔和傷害!

他是多麼的愚蠢!

多麼的自大及可笑!

“天哪!”他痛楚地閉起了眼睛,雙掌捂住了自己的頭,“天哪!”

“她在三年前接受了訓練,同意潛入維奇的身邊當內奸,那次邁阿密的行動本是由她所提供的情報而策劃的。”她平靜的聲音中包含了太多的痛苦和淒涼,“到舊金山來的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和計劃,這次她不打算讓維奇組織裏的任何一個人逃掉。賓和老江在許久以前便知道了這件事,他們一直沒說,爲的就是保護她的安全。”

陳彥沒有開口,沒有說話,僵直的背脊直挺挺的承受着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所以,如果你改變主意不去找她,我不會介意的。”

他緩緩抬起血紅色的眼,“你認爲我是那種人?你認爲我會在知道了這些之後棄她而去?你認爲——”

“我不認爲什麼。”她轉過身去,抹掉眼眶中的淚水,“我只是希望你能確定自己在做什麼,有時候從來沒有過比得到之後再失去容易承受得多。”

*       *       *

傑姆沉吟着打量熒幕,“這個傢伙很奇怪,我們進入的系統似乎不是一般的系統。”

“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一般的個人電腦或公司機關的商用電腦,這應該是某個研究機構或是某個政府機關的大型電腦。”吉兒皺皺她的二道眉毛,“它的防護功能十分強大,我們至少已經闖過了兩關,可是後面好像還有更多道鎖在等着我們,你確定我要一道一道打開它?”

“也許你有更好的建議?”

“你猜出那個傢伙大概是誰了嗎?”

他輕嘆口氣,望着亞迪他們的方向。“我猜我大概知道了。”

“那麼我有個小小的建議不妨試試看。”

*         *       *

“你是那個叛徒?”夏雪冷冷地打量眼前高大傲慢的男子,“你來提供什麼?潘亞迪的命還是林磊的?”

“我只和威爾或維奇談話。”

她冷冷地笑了起來,“遺憾的是,威爾已經蒙主恩召了,而維奇,我必須遺憾的說,你還沒有資格見他。”

“你是艾絲?我一直以爲你是白種人。”

“你有嚴重的種族歧視?”

他傲慢地笑了笑,“不,我只是驚訝於你們東方女子的種類之少。”

她冷然地微笑,“拿我和潘亞迪比較?想必你是極懷恨她嘍?我才該驚訝你們白種男人的善妒!”

“或許。”

夏雪有些不耐煩地打量着他,“你到底想幹什麼?如果想見維奇,我可以告訴你,那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消息就告訴我,否則就走,我不想和你再耗下去!”

“我也不想。”他瞄了瞄她身邊的男人,“如果我堅持只跟你一個人談呢?”

她考慮了一下,對身旁的傑克甜美的笑了笑,“親愛的,你可以先離開一下嗎?我馬上就來。”

傑克幾乎是不屑地盯着這個男人看了半晌,方纔曖昧地拍拍她的手臂,“別讓我等太久。”

等他走了出去,夏雪微眯起眼,“麥克,對吧?有什麼話要說?”

麥克冷冷一笑,彷彿王牌在握地坐到倉庫中的一堆箱子上,“夏雪,你們中國人的命名方式十分奇怪。”

“你知道?”眼神迅速化爲利刃。

“我不但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和亞迪是宿敵,另外,你是內奸!”

夏雪假意地笑了起來,笑意只足夠牽動她臉部的肌肉,“既然你知道這些,而且沒對威爾說,那麼我十分好奇你要什麼,你的忠心屬於誰?”

“我的忠心只屬於我及能夠買動我的人。”

“那麼恐怕我必須知道價碼,以及我所可以買到的是什麼。”

“很簡單。”麥克微一聳肩,“我的價碼是維奇,你可以買到的是我的守口如瓶。”

“十分有趣。”她輕笑,寒冰似的眼像一潭深不可測的死水,“我可以知道你見維奇的理由嗎?”

“沒有必要。”

“那麼我怎麼知道我不會被你出賣?”

麥克再度聳聳肩,“事實會證明一切。”

“我可能等不到事實就已經死了。”

他大笑,“我所提供的是一項交易,無法附送保證書,你知道的!”

“你知道我可以讓你走不出這個大門?那麼我就不必擔心我的身份會被泄露。”

“你要如何向你的手下說明殺我的理由?”他輕鬆的問道。

夏雪以森冷的微笑回答他,“殺一個叛徒不需要理由。”

“你永遠不會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我通常不想知道太多事。”

麥克仍是輕鬆的說:“我和你的目標一致,你想殺潘亞迪,而我對她也沒好感,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殺我的理由,尤其在我能掌握‘狐狸‘的時候。”

夏雪盯着他,“你似乎混淆了所有的角色,我既是個內奸,當然不需要另外一個內奸提供我任何消息。”

“是嗎?那麼試試這一個如何?”他邪邪地笑了起來,“賓和老江都在我在手上,沒有了他們,誰來證明你的清白呢?你當然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纔來的,可是你願意到死仍是維奇的情婦?”

她眯起眼。他的企圖在哪裏?他到底是向着誰?想做什麼?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他的行爲都沒有道理可言,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他似乎不屬於任何一方而有他自己的行爲模式和方法,但那是什麼?

他是虛張聲勢嗎?

賓和老江是何等老練的人,真有可能落在他的手裏?

“衡量完了嗎?你的決定?”

“成交。”她輕笑着點頭,陰柔的笑容有着不容忽視的威脅意味,“但你最好能保證賓和老江都好好活着,而且真的在你的控制之下,否則……”

麥克再度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是我的事了,不是嗎?說個時間讓我和維奇見面吧!”

“明天午夜十一點,我會帶你去見他。”

*      *       *

“查出身份了嗎?”亞迪蹙着眉望着地上那一塊血跡斑斑的白布,林磊正和警局的人交涉,賓也不在現場;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某種陰鬱的氣氛朝他們直逼而來。

“應該是維奇的手下威爾,可能是起內訌或受到處分,事情大概是早上發生的。”

早晨?

那該是夏雪剛回來的時候,這是她企圖瓦解維奇的手段嗎?

即使明知道她有多痛恨這羣人,看到這樣殘忍的方法她仍忍不住皺眉,感覺一陣噁心!

這是不對的!不管任何人,再壞的人都不該有這種下場!

“亞迪,賓已經二天沒有到警局,警方的人也在找他。”

林磊走了過來,看到她發青的臉色連忙扶住她,“怎麼啦?是傷口痛嗎?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她瞄一眼地上的屍體,閉上眼將前額靠在他的肩上,“太殘忍了!不管他有多麼的壞,這種死活對任何人來說都太殘酷了!”

他輕嘆口氣,“這是他們的方式。”

“但是,是夏雪——”她望一眼另邊面無表情的陳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明知道他——”

“那就不要想它!”他輕斥,“你不覺得你該把這些事交給我,而你好好的休息嗎?你的身體還沒復原,我很擔心你。”

亞迪退開一步搖搖頭,“生存者,這是你說的,我不打算在現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

“事情幾乎已經真相大白了,你沒必要這麼固執!”

“我們討論的是現在還是將來?”她審慎地看着他,明白在愛情當中有許多的問題他們不曾討論過,不曾真正瞭解過對方的想法。

四周的人已漸漸散去,世界上終於只剩下他們二人。

林磊從沒想過自己對她的身份的看法,他是下意識的排斥她這一份工作嗎?

他是不是無法忍受她和他一樣永遠在生與死之間向死神挑戰?或者他希望她的情況永遠保持在受傷之時的虛弱?好滿足他那虛榮的男性自尊?

“我不會因爲任何事而放棄或脫離‘狐狸’,這裏是我第二個家,我拒絕因爲任何理由令我離開。”她冷靜的宣告,彷彿判了他的死刑!

他感到一份強大的怒意升上心頭,“不管因爲任何理由?那麼假如將來我們結了婚而你懷孕了呢?即使是如此,你也仍要騎着你的摩托車四處挖掘別人的祕密嗎?”

“挖掘他人的祕密?這就是你對‘狐狸’的感覺?”她咬牙切齒地低聲吼道。“既是如此,我們沒什麼好說下去了!”

“亞迪!”他在她走開之前拉住了她,“你要講點道理!”

“我是不講道理!如果你對這一點有什麼意見,我建議你儘早找個真正講道理的女人以取代我的地位!”她虛僞地做出甜美的笑臉,“因爲我很可能還會更不講道理!”

“你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今天這麼無理取鬧?”他吼道。

“我無理取鬧?”她回吼。“我們這些專門挖掘別人隱私的人當然有權無理取鬧!而你呢?我高貴、正直的警官大人,你又是什麼?一隻男性惡劣沙文主義的豬!”

“我只是關心你,這不是一個女孩子該做的工作,你爲什麼不肯稍讓步一下?”

“生存者!那是你——”

“忘掉我說的什麼該死的生存者!我一定是瘋了纔會告訴你那些廢話!”

傷害正漸漸擴大當中,她知道,他也明白,但那股莫名的衝動卻使他們都說了他們不想說的話!

她突然以平靜得可怕的聲音開口,“那你呢?你會爲我放棄你的一切嗎?”

“那不一樣。”

她悲哀地笑笑,“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回答,但我卻看不出這二者之間有什麼不同,你要求我稍微讓步,而你自己卻只會得寸進尺,毫不退讓。我不知道我們再說下去會有什麼意義。”

“我沒有——”他的語氣嘎然而止,他沒有那種想法嗎?如果他真的認真想一想,或許他會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卑鄙不堪!

他的確是在要求她放棄她的一切,而如果換成他自己,他卻無法同意這樣的看法!

記得過去曾有人說過他們家三兄弟,包括了林捷,都是活在石器時代的男人,他曾經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因爲他是那麼的文明,那麼的

那麼的在乎,而現在他才發現,在內心深處,他的確是那樣一個人!

望着他,從他的眼裏,她得到了答案,知道再說下去真的只會更加深彼此的傷害!

“亞迪……”

她只是微微苦笑搖頭,“太快了!或許我們彼此都需要冷靜一下。”

林磊無言地鬆開手,看着她默默的走開。

是太快了?

或是人們真的是因爲不瞭解而相愛,因瞭解而分開?

他沒有答案,但他並不想要答案,他只知道,不能讓她就此從自己的生命之中消失!

不論那要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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