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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落的羽翼》 / 沈亞 / 第4章 / 共12章

午夜,三藩市港口,十八號碼頭。

重型的哈雷機車停靠在倉庫的陰影裏;車上嬌小的黑衣騎士無聲無息地潛伏在巨型的貨櫃邊,她的身型使她佔了很大的優勢,在漆黑的碼頭,她幾乎已融成陰影的一部分,而不易被發覺。

十八號倉庫前幾條黑影忙碌卻安靜地工作着,從貨船上搬下來的貨一箱一箱的,顯然包裝得十分周密。

“潘——”

她猛然轉身,小手槍動也不動地指着她背後的人。

“噓!”林磊手腳利落地往旁邊一閃,“是我!”

亞迪輕喘一口氣,“你來做什麼?”

“還用問嗎?你來做什麼我就來做什麼。”

“你——”

“安靜,威爾往這邊來了!”他大手一掩,她的脣被他牢牢捂住,半推半抱地往陰影裏躲。

威爾小心翼翼地往他們的方向走來,不停地四下逡巡,看是否有可疑的跡象。

他們二人緊緊地靠在一起,連呼吸都減到最少,努力使自己融入黑暗的環境中。

林磊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地意識到另一個人在存在,他懷裏有着鋼鐵般意志的女孩,同時更有着柔若無骨的女人身型。

他必須強烈地警告自己,他們現在正處於危險的環境下,他的手纔不會不安地爬上她的背,但他的身軀卻自有其意識地背叛了他!

亞迪不大自在地挪了挪身體,卻換來他更親密的擁抱,他將臉低下來靠在她的濃髮裏,“不要亂動!”

她低聲抗議,幾乎忘了威爾正向他們走來。“不要開玩笑!”

“很高興你還有開玩笑的心情,可惜我沒有。”他低聲乾澀地回答。

“誰在那裏?”

“老闆,貨都搬好了。”

威爾蹙眉,舉起手上的手電筒吼道:“誰在那裏?出來!”

“看你乾的好事!”亞迪柔聲抱怨,雙手扶着林磊的肩,轉身飛踢,正好將威爾手上的手電筒和槍踢得飛了出去——“走!”

“站住!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威爾氣急敗壞的聲音吼了起來,亞迪已跳上她的機車,林磊毫不猶豫地一躍跳上後座呼嘯而去。

“快追!”

“老闆!管理員來了!”

聽見威爾怒不可遏的聲音,林磊一陣好笑,抱住亞迪的腰樂不可支地大笑起來!

“很高興這件事帶給你這麼大的樂趣,但我的行動卻毀了!”她吼道。

“別生氣,把威爾氣得中風是件好事,把自己氣壞了可就划不來了!”他仍然覺得十分好笑地回吼道。

亞迪在一處廢棄的倉庫前猛然停車,迴轉身惡狠狠地瞪着他,“恭喜你,林先生,你有一副十分健康的身體,不論何時何地都派得上用場!”她諷刺地說道。

生平第一次,林磊發現自己居然非常富有幽默細胞!他滑稽地朝她行了個禮,“隨時效勞,美麗的小姐。”

“謝謝!不過我得視場地纔會產生需求!”她怒道:“你到底到那裏去做什麼?”

林磊聳聳肩,“當然是和你一樣,去看他們到底走私了多少毒品進來啊!”

“是誰告訴你這個消息的?”

“賓。”

“賓?”亞迪一愣。她的消息是麥克給的,而她並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那麼,賓的消息是從何而來?

“除了你們,賓總還有其他的消息來源吧?那麼大的一箇舊金山警局,總不會就靠你們一個組織喫飯。”

“是嗎?”

林磊打量潘亞迪在路燈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柔弱的表情,“怎麼了?你好象很不能相信警方也有警方的辦法?”

“當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麼?”

她望進他的眼裏,幾分鐘前的那一幕又清清楚楚地回到腦海裏,她的臉驀然燒紅起來。“沒什麼,我們先回去再說吧!”

“等一等。”他輕輕扳過她細瘦的肩,溫柔地望着她,“我們還有些話沒有說清楚。”

她咬着脣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我不認爲我們還有什麼話沒說清楚。”

“亞迪?”林磊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奇異的表現,事實上他也不知道他們到底還有什麼話沒說清楚,只是他不明白不能輕易地放過這個機會!

自他懂事以來,“林氏企業”三子的身分常使得許多女人爲他前仆後繼,有的女人爲的是錢,而有的女人爲的是他英俊的外型和冷峻的氣質;他也愛過、恨過,長到二十八歲,說他完全冷血是謊言。

但面對眼前的女人,他突然詞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當他還是個花花公子、還玩着愛情遊戲的時候,“愛”這個字唾手可得,說起來比什麼都簡單,但是一旦他不再玩那種幼稚的遊戲,他卻不明白,什麼叫愛?是現在陌生的情緒?

“你要說什麼?”

“我不知道,只是總覺得有什麼話要告訴你。”他只有坦白。

亞迪望着他,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這和我資料中的林磊不一樣吧?據我所知,你不但是個戰場上的悍將,你還是個情場上的聖手,對女人向來無堅不摧!”

“你希望我把你當成其他的女人來看待?”

她有些憐憫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所謂‘其他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一種人類,或是玩具的一種。”

他自嘲地望着她回答,“我也不知道,比較有可能的是:我是她們的玩具,而她們也是我的玩具;小東西,世上有很多事你還不瞭解——”

“我也不需要了解。”亞迪強硬地戴上安全帽,拒絕再與他面對面。“我只需要瞭解我想要的就夠了,我不管你曾打碎過多少女人的心,只要你不要打我的主意就行了!”

“亞迪!不要耍孩子脾氣——”

“上車,不然你自己想辦法回去!”

林磊盯着黑亮的安全帽看了二眼,失敗地嘆了口氣,“走吧!”或許她比他所猜的更要強硬,也更加天真!

*         *        *

陳彥坐在幫會中的小會議廳中煩躁地喝着酒,和潘亞迪的會面使他的心情滑落至谷底!

他不明白自己何必鍾情於她不可?她長得並非絕色,個性更是倔強蠻橫,光是看她統領“狐狸”的模樣便知道她是所謂的“巾幗英雄”,而他向來不是喜歡那種柔美的小女人嗎?

他欣賞的不是那種傳統的中國女子嗎?

幾年下來,對她的感覺常叫自己迷惘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爲想過,若真的有那麼一天,小潘答應與他雙宿雙飛,他是否決定就此洗手不幹?

答案明顯得叫人心驚!

“老大,外面有個女人指名要見你。”

他抬起頭,有些不耐煩的說:“什麼事非見我不可?”

“是個中國小姐,她說有話一定要當面對你說。”

這種老式的情節幾乎已經見怪不怪!

在舊金山的中國城裏,大大小小的幫會都歸他管轄,總會有些走投無路的中國人找上門來尋求幫助;人不親血親,在異鄉里,民族意識特別容易抬頭,他總不會任自己的同胞客死異鄉!

“叫她進來。”

“她不肯讓我們搜身……”

陳彥白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保鏢,“一個女人能幹什麼?暗殺我嗎?”

“知道了。”

在這種龍蛇混雜處的大都會里,有時候防人會防得連自己都認爲不如死了算了!

身處黑社會,日子就一定要如此難過嗎?

這種戰戰兢兢的生活還要過多久?就算天下太平,而他會是個甘於太平的人嗎?

“陳先生?”一個怯怯的聲音輕輕喚道。

他抬起眼,眼前站的女孩年紀和亞迪差不多,大概二十一、二歲,姣美的臉蛋和柔弱的體型很容易讓人心生保護欲,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竟像是會說話一樣惹人憐愛!

他的心一陣騷動——

“找我有事嗎?“

女郎點點頭,望了望門口的二名彪形大漢,“不過我希望能和你私下談。”

“老大!”

陳彥揚了揚眉頭,對這個神祕女郎的來意興趣高漲,“沒問題,你們下去,沒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可是——”

“下去!”

二名大漢心不甘情不願地將門帶上,臨走前仍狠狠地白了女郎一眼。

“可以說了嗎?”

“當然可以,我是來殺你的!”女郎面不改色地自懷中掏出一把上了滅音器的袖珍手槍。

陳彥不閃不避,反而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你的事十分特別。不過我很好奇你打算如何從我這個地方出去?打算以死殉我嗎?”

女郎的手微微一動,但臉上的表情仍然不變,“殺了你之後,外面自然會有人來接應我。”

“是接應你還是接應你的屍體?”

“當然是——”

陳彥將酒杯及酒瓶大力一掃,女郎閃避不及,驚呼一聲,他已抄到她的面前將手槍奪下,順勢將她絆倒在地上,好整以暇地坐在她的身邊打量着她。“你當殺手不合格,太嫩,而且太多話。”

女郎忿恨地別過頭去。

他把玩着手槍再度開口:“可以告訴我理由嗎?我非常確信我們沒見過面,否則我不會忘記你的;你是代父報仇、代夫報仇還是受人之託?”

“我沒必要告訴你!”

“可是依我看很有必要。”他笑嘻嘻地撥開她頸上的秀髮,“如果你不說,我就無法決定如何處置你,是留做己用還是……”

“下流!”

“是啊!”陳彥的血管雖然溫暖,但眼神卻已凝結成冰,“你年紀輕輕就當殺手,當然就是上流羅?現在的社會標準實在很特別。”

女郎嗚咽出聲,淚水自眼中汩汩湧出,但她仍倔強地不肯面對他。

陳彥冷冷起身,警告自己這種把戲早已不新鮮,他沒有必要對一個想要殺自己的女人心軟!“這招已經過時了,我不是那種會被女人的眼淚淹死的男人,你最好說實話!”

“我說了你會放我走?”

“可能。”

“如果你答應放我走,我就告訴你實話。”她勉強拭去淚水,強迫自己以正常的聲音說道。

陳彥考慮了一下,“可以。”

她起身,將淚水拭乾,臉上的表情是強迫的鎮定,“是維奇派我來的,我父親和妹妹都落在他們的手裏,他答應我,只要我殺了你,他就放了他們。”

他冷笑搖頭,“你這種連三歲小孩也騙不過,如果維奇真的想殺我,何不派個高明一點的人來還有機會,派你上門是打算來送死的嗎?”

“你以爲我沒想過這一點?但不管派誰來,都免不了一場火拼,維奇不想要不必要的犧牲,我是你唯一自大得認爲不需要防範的人選!”她忿怒地叫道。

“那你爲什麼剛剛不開槍?如果你真有你所說的那樣想救你父親和妹妹,那你爲什麼不開槍?”他毫不放鬆地迫問。

她苦澀地笑笑,“別問我,我也正在問我自己這一點,或許正如你所說的,我不適合當殺手吧!我就是沒辦法扣下扳機。“

陳彥審視女郎黯然的面孔,半晌,才拍拍手,他的保鏢應聲進門。“老大。”

“你叫什麼名字?”

“夏雪。”

“帶夏小姐到我媽那裏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她離開!”

夏雪愕然地叫了起來,“你答應放我走的!”

陳彥輕笑,“我說謊。”

“你不可以這樣,你——”

“小姐,走吧!”二名大漢已押着她走出了門口,即使隔着一道牆,他仍可以聽到她破口大罵的聲音。

“真不淑女。”他咕噥道,凝視手上的袖珍小手槍,眼神漸漸冷硬起來!

這代表什麼?

代表維奇向他下了挑戰書嗎?

夏雪所說的話可信度有多少?

維奇的大本營遷入舊金山,除了他和“狐狸”之外,其他稍有勢力的幫派皆已被他吞併或獵殺瓦解。“華人幫”的勢力的確不小,但它值得維奇花那麼多心血嗎?

陳彥是江湖漢子沒錯,但他不是莽夫;如果這是計,他絕不會盲目的往下跳,即使要往下跳,他也要知道下面到底有什麼東西在等着他!

*        *        *

“老江,我覺得有點奇怪,維奇這次的反應好象慢了一點,他明知道‘狐狸’正踩他,可是他卻完全沒有反撲,這有點不尋常。”亞迪迷惑地對着通訊熒幕說道。

老江閒閒地端着一杯酒,顯然完全不受她的影響。“我倒認爲這是個好象,或許他認爲我們不足爲慮,當然也就懶得理我們這些小魚小蝦了。”

“可是我目睹了他們卸貨的情形啊!這還不夠嚴重?”

老江啜了一口酒,“你又不是看見他們賣藥,又沒有照片存證,就算我是維奇,我也不理你。”

亞迪蹙起眉,打量老江輕鬆的神色,“老江,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他喝了一口酒,猛咳了好幾下,瞪大他那無聲的雙眼,“怎麼會?我怎麼可能會瞞着你什麼事!”

“那你幹嘛用那種犯了罪的表情看着我?”她一針見血地指出。

“小潘,你真是多心。”他掩飾地笑道。

“是嗎?”

“林磊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老江賊兮兮地笑了笑,“他好不好呢?住不住得慣?我還能問什麼其他的嗎?”

潘賭氣的揚起眉,“沒死都算好,如果你問的是這個,那他可好得不得了,健康得要命!”

“可是聽你的口氣,我爲什麼會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老江笑眯眯地問道。

“那是因爲我討厭你的笑容,尤其是藏了陰謀的笑容!”她氣忿地嚷道。

“好!好!好!小潘別生氣,我不笑總行了吧?”他勉強斂起笑容,可是眼角在笑,脣角在笑,在她看來,甚至連他的酒杯都在大笑!

“不理你了,我要去辦事了。”她咕噥着伸手打算關掉通訊熒幕。

“小潘!”

“嗯?還有事嗎?”

老江溫柔地看着她,“自個兒小心點!”

亞迪輕輕呼出一口氣,面對這個待自己如親生女兒的老人笑笑,“我會的,你也一樣自己保重。”

關上熒幕,她往後倒向沙發,傑姆含笑端給她一杯茶,“累了?”

“那倒不會,只是難免覺得有點煩,而且這件事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女人的直覺?”

“情報販子的直覺。”她糾正。

傑姆輕笑,“事情纔剛開始你就覺得不對勁,那這件事豈不是十分奇特?”

亞迪不置可否地啜口茶,“也許吧!有什麼新進展嗎?”

“沒有,我還是查不出維廳的下落,他似乎從邁阿密一戰之後就失去了蹤影,這很沒道理,他組織裏的每個人我都握有大略的資料,可是一直沒有他的蹤影,我幾乎要懷疑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了,即使我明知道他人在舊金山。”

“也許我們就是太篤定這一點了。”她沉思地喃喃道。

“林磊呢?”

潘翻翻白眼,“你問得可真是奇怪,我什麼時候成爲他的專任保姆了?”

“隨口問問而已。”他聳聳肩笑着回答。

亞迪嘆口氣,從十八號倉庫回來後,她的心裏一直惦記着他,懷疑自己是否太信任自己的資料,畢竟活生生的人和僵硬的資料是有差距的,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她一向信任白紙黑字寫出來的東西?可是她認爲一份書面報告便代表了一個人的全貌?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不相信人性的存在?她早已忘了,但她清楚的知道,從今晚開始,她又開始相信或許真有“人性”這種東西存在。

“你不認爲你對麥克太嚴厲了嗎?聽小慶說,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喫過東西,我有些擔心他。”傑姆識相的轉移話題。

“你明知道他在奇洛的酒吧裏對我說了什麼混帳話的!”

“這是什麼?”傑姆故作訝異地張大雙眼,“我是聽到我們的道領在示範如何公報私仇嗎?”

“傑姆!”

他拍拍她的肩,“沒人規定情報販子不能有感情,即使是CIA、FBI也沒這條規定,你不要太過於嚴苛了!”

“我是這樣嗎?”她瞬時愣了!

她是用這種方式來逃避感情的嗎?半晌,有種被冤枉的不平升上心頭,但她的心裏卻明明白白的知道:她是的!她正是以“狐狸”爲擋箭牌,來保護自己脆弱的心!

踏進“狐狸”三年,這三年來,她向來冷傲,不與人親近,對感情避之如蛇蠍。

失去親人的打擊將她冰封,而如今她更是變本加厲!連她身邊的人都蒙受其害!

“傑姆,我是個懦夫,是嗎?”她苦澀地問。

他只能搖搖頭,“不,我認爲你只是過於保護你自己,這並沒有錯,但受傷的仍是你自己,接受感情而受到傷害和什麼都沒有而受到傷害的選擇在於你,我只是希望你正視這個世界,我們的確活中黑暗裏面,可是我們也有權利去曬點陽光的。”

她苦笑二聲,“很多時候,我覺得你該去當個哲學家,或生命線的義工,你有一流的口才和驚人的思考力!”

傑姆苦澀地撫摸自己僵硬的雙腿,“我卻認爲我只是個會說而不會做的懦夫……”

“傑姆!”

他乾笑二聲,打斷了這段不愉快的談話,“不談這些好嗎?我今天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人物,你不沒有興趣看看?”

*         *        *

林磊一身疲累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經過一個晚上的思考過後,他只有一個結論:沉思真是一件苦差事!比捉逃犯還累人!

他很欽佩他的大哥林奇,掌管“林氏”那樣龐大的企業,每天都需要沉思如何在商場上和對手廝殺,他寧可捉十個維奇,也不願沉思半秒鐘。

想了一個晚上,他仍沒想出個結果來,反而把自己累個半死!這真是何苦來哉?

“小慶!”他一打開口,小慶正伏在他的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怎麼在我這裏睡覺?”

男孩揉了揉眼睛,似乎還不大清醒,“林磊大哥?”

他拍拍男孩的頭,“你在等我?”

“嗯。我去找過潘,可是她不在,你也不在,我本來要等你,可是——”

“有什麼事都等明天再說,天都快亮了,你還要上學不是嗎?”

“我不想上學了。”男孩委屈地低喃。

“爲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嗎?”林磊將男孩抱起放在自己的膝上,靠着牀頭。“如果你願意,可以把事情告訴我。”他勉強提起精神開口。

小慶點點頭,有些困難地扯着自己的衣角,“昨天在學校,我發現我最好的朋友小凱他——他吸毒。”

林磊嚇了一大跳!所有疲累的細胞瞬時清醒。

小慶不過小學五年級!小學五年級的孩子吸毒?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他家裏的人都是這樣的,可是我不知道連小凱也會……我勸他,甚至和他打了一架,可是他叫我少管閒事,又說‘狐狸’的人全是長舌婦,最愛打聽別人的祕密再賣出去,比吸毒的人還卑鄙!他威脅我不可以說出去,否則——否則就要把‘狐狸’的事告訴全世界……”小慶愧疚得抬不起頭來,囁嚅着繼續,“我本來要去向小潘姐姐認錯的,可是我找不到她,又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我心裏很難過,萬一小凱真的說出去了,那我——”

“小慶。”林磊揉揉孩子的短短的頭髮,安慰地拉開他緊緊的雙手,“這並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內疚,就算小凱真的把‘狐狸’的事說了出去,也不會有人怪你的。”

“我不知道。”

林磊抬起孩子的臉,“你認爲潘會因爲這件事而責怪你?”

“小潘姐姐不會,可是其他人——”

“其他人也不會。”

“你確定?”他抬起燃一絲希望的眼,“他們真的不會生氣?不會把我送走?”

他點點頭,嚴肅地看着他,明白他是害怕再次離開已熟悉的環境,這地方不是孩子該待的地方。“小慶,你想不想換個環境?這個地方對你不很適合。”

“什麼意思?”男孩僵硬起來,懷疑地打量着他,“你認爲我不夠格成爲‘狐狸’的一員?”

林磊有些猶豫,對小慶這種年紀的男孩子,待在“狐狸”裏真的很難有個快樂的童年,但要如何告訴他纔不會傷害他的心?“我認爲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念書,而不是成爲‘狐狸’的一員,等你再大一點點——”

“我已經夠大了!”小慶忿怒地掙脫他跳到地上,小小的身體僵硬而且忿怒!

“我不要到任何地方去,這裏就是我的家!”

“小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不想聽!”

“小慶!”

小慶怒吼一聲,打開房門溜得不見人影;林磊嘆口氣,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多管閒事只覺得無比的好笑!

自從他踏進這間屋子,認識了這裏的人,在警界多年的訓練似乎全派不上用場。

他的理智永遠留在門外忘了帶進來,而他的感情——

他的感情總是過度氾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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