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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夢幻末世紀》 / 沈亞 / 第10章 / 共12章

欲走還留

該走了 空蕩的屋子已沒什麼可供依戀

最後一支玫瑰 已在昨夜凋謝

深愛的你 將在往後的 每個夜裏

在落淚時 含笑憶起

真的該走了 這一屋子的陰霾何須弔祭

最後一首舞曲 在唱針停止的同時

再也唱不出旋律 一如我深愛的你

已背轉過身去

舞影婆娑 怎堪弔祭

如果留下 愛 是不是會停止

是不是仍在這裏 苦苦等你

或許 再換首新的舞曲

而深愛的你

是不是就不再是背影

如果留下 愛 是不是會用盡

是不是再也沒有玫瑰 可供凋零

我深愛的你

能不能

能不能再回到過去

仍是要走吧

最美的回憶

最傷痛的結局 和

最深愛的你

行囊 沉重得 無法提起

欲走還留 最大的難題

深深知道 走

是因爲愛你 深深愛你

不想讓所有的情

死 傷 殆 盡

預演前的一個禮拜,樂雙搬出了岑家,住進了傅月秋的家裏;一方面是爲了地點比較方便,別一方面也是爲了讓自己安心練習。

她的住址和電話只有克琦有,而葉子根本不需要那些,她交待過他們別讓任何人知道,而所謂的任何人指的當然是殷唯斌和岑克航。

這是一個彼此冷靜的機會。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傅月秋含笑走了進來,交給她一杯牛奶:“累了吧?喝點年奶,等一下我們出去喫飯。”

她輕啜了一口便將杯子放在桌子上。“謝謝,不過我不餓,不想出去。”

傅月秋在牀畔坐下,凝視她消瘦了許多的頰和蒼白的神色:“你看起來很糟,演奏會快開始了,你受得了嗎?”

“我很好,只是有點累,好好休息幾天就行了。”

“那就好。”傅月秋點點頭:“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晚一點再做宵夜給你喫。”

“傅阿姨——”

“怎麼啦?”

樂雙有些猶豫,卻仍忍不住開口:“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傅月秋看起來十分喫驚,然後是感動的笑容。“你不再拒絕我了嗎?”

“我從來沒有拒絕過你。”

“早知道讓你到克琦那裏住一陣子,會對你有這麼大的改變,我求也要求他們收留你!”

樂雙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他們真的教會了我很多事!”

傅月秋重新在她的面前坐下,溫柔地凝視她的臉:“我一直想問你,可是不敢問,怕你又和以前一樣不理我,既然你不再拒絕我了,那告訴阿姨,是不是那天那個男人?”

樂雙點點頭,咬着脣想了一想:“你別生氣,可是您能不能告訴我——”她勇敢地抬起眼直視她:“你是不是在很多年前就愛上我爸,所以才一直到現在都還不嫁人?”

她一愣,久久不能言語,過了好半晌才苦笑起來,“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

“很難不看出來。”

傅月秋嘆息一聲。“我的確在很早以前就愛上你爸爸了,當時你爸你媽是對年輕而且有前途的夫妻檔,他們之間的愛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可是我仍然一頭就栽了進去,無可自拔。”

“我爸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很長一段日子,差不多快一年吧!我猜你媽也應該知道,只不過她沒說而已。”

“可是他們還是離婚了不是嗎?”

她苦笑:“他們是離婚了,可是不是爲了我。事實上沒有任何女人能讓你爸爸離開你媽媽的,我早就知道那點明知道還往下跳所以才傻。你父母是因爲音樂理念不合;你爸是個有音樂野心的男人,可是你媽卻是個很有音樂理想的女人,而這兩者是很難並存的,所以他們分開了,離婚是你母親提出的,你父親並沒有意思要和她分開。”

“你和我爸在一起時不痛苦嗎?”

傅月秋慘笑起來:“當然痛苦,十分十分的痛苦,當情婦是女人最悲慘的命運;我每天都在等他,卻每次都得讓他回到你母親的身邊,那是我自己選擇的,所以我更沒資格要求什麼。你爸爸是個很自私的男人,他根本不想選擇,他希望同時保有兩方面,而且相安無事,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他瞞着你母親和我偷偷來往,偶爾在我這裏住上一夜,清晨又匆匆忙忙地回家,你想我會不痛苦嗎?”

樂雙忍不住嘆息:“那你爲什麼不離開他?”

“如果離得開也就不會那麼難受了;我試過很多次,可是隻要他一來找我,我就只有投降的份,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和你母親離婚。我想樂國心裏最愛的仍是你母親,並不是說他對我完全的無情,而是那份感情怎麼樣也無法超越你媽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他並沒有向我求婚,而對他投懷送抱的女人實在太多,我終日活在隨時可能失去他的巨大陰影之中,有一陣子我以爲我會瘋掉!”她苦笑,現在再想起過去那段日子,仍餘悸猶存——那是太慘痛的經驗!

“後來呢?”

“後來他出國了;沒過幾年你母親便過世了。他回來過一陣子,可是我和他的情況還是一樣,男人的佔有慾大都很強,你父親就是一個例子。我除了等他,無止無盡的等他之外,什麼也不能做,而我也不想做。”她搖搖頭:“那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既希望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又怕他會厭倦而只好放他出去,然後一個人在家裏哭泣,幻想他又和某個不知名的女人在一起。完全是爲了他而活着,沒有自我可言,而他卻不在乎你所付出的一切。”

傅月秋深深地嘆息,往事不堪回首!

“然後我爸便出國,幾年沒有消息,再回來時,一切也都不一樣了——”

“啊!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樂雙感到一陣心痛!爲了傅月秋也爲了自己!

真的好傻!

“難道你真的爲了我爸而終身不嫁?”

她輕笑:“我那有那麼偉大?我只是怕了而已!不敢再相信感情,我太沒有安全感了;一個人生活的確十分寂寞,可是至少安全,不會傷心,我想我大概是最適合孤單的人了,你看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你真的一點都不恨他?不爲自己感到不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太老了,不適合那種激烈的情緒,更何況你爸爸並不是不好,事實上他是個很不錯的情人,只不過他太不安定了,至少對我是太不安定,也太自私,而這些是我早已明白的,卻妄想用愛去改變他,我太天真,怨不得別人。”

樂雙無言,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的確是太天真了!

以爲付出全部就必能得到同等的待遇,那不是天真是什麼?人性中有太多東西是感情也無能爲力的,她爲什麼一直不肯承認失敗?

“那個男人身邊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樂雙點點頭:“並不是了,他們以前離過婚,不過現在又在一起了。”

“能放棄他嗎?”

“不得不放棄。”她苦笑:“我受不了那種日子,那會使人精神崩潰,我對他的愛無法支持我,而他對我的愛則是少得可憐。”

傅月秋握握她的手:“如果可能,那就不要折磨自己!學得自私一點,要不然這一輩子你都要活在痛苦之中!”

“我知道——可是——好難——”

她用力擁抱她:“不要步上我的後塵!千萬不要步上我的後塵!時間會沖淡一切的!相信我!”

她曾經緊緊抓住傷痛不放,因爲不再傷心彷彿就代表不曾愛過。

彷彿背棄了曾經存在的一切!

是啊!時間的確會沖淡一切!

她是真的愛他,永遠無法忍受自己忘了曾有的愛,可是——那她這一生都不會快樂!

時間會沖淡一切,包括愛情和傷痛。

她該如何選擇?

他並不真的愛她,至少愛得沒有她深,沒有她重。否則他不會如此等她——在明知道不公平的前提下。

或入場他也動了情,或入場他也用了心,可是他所能付出的卻少得可憐!

離開他,十分十分痛楚,十分十分困難,可是她能有所選擇嗎?繼續留下只會將彼此僅有的愛和耐心全部用光!到最後她會只剩下麻木。

不是麻木地屈服,便是麻木地離開,她要這樣的結局嗎?她要讓對他的愛變成槁木死灰嗎?

好痛——

她的淚終於氾濫成河,那種心痛難受得令她幾乎想放棄!想再試一次,重頭來過。

傅月秋上前緊緊地抱住她:“小雙……”

“好痛——這樣子好難過,真的好難受——”

“我知道,可是誰也幫不了你,你要幫你自己,如果你再一次讓感情給矇蔽了眼睛,那你會萬劫不復的!”

樂雙泣不成聲。留在他的身邊,事情永遠不會改變,他不會知道她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不會知道她活得有多痛苦!

離開他是這般的艱難!即使流盡淚水,也無法稍稍平復內心的痛楚!

左是痛,右是痛,她爲什麼不痛得有尊嚴些!

“你們真的決定要結婚了?”岑父十分嚴肅地看着眼前的兩個孩子。“不再考慮了嗎?”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葉子緊緊握住克琦的手堅定地回答。“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請您放心!”

“難道你們不怕人家笑你們是老妻少夫嗎?”

“不怕。”這次是克琦開口,她自信地朝她的父親一笑:“反正我看起來也還不真的很老嘛!其實葉子的年齡和——和我差不多大,他只是運氣好,長了一張娃娃臉而已。”

“嗯。”他沉吟了一會兒。“婚姻是終身大事,葉子,你連一個家人也沒有嗎?我想跟你的父母談一談。”

“我沒有父母,可是有兩個姐妹,她們都已經嫁人了,小羽嫁給作家史軒,寶貝嫁給音樂家祁寒,還有個遠親開武道館。”葉子想了一想:“岑伯父若不放心,我可以請他們來。”

“史軒?是寫專欄的那個史軒嗎?”

“對啊!他叫史昂軒,筆名史軒。”

“那祁寒當然就是‘舞影’的創作者嘍?”

葉子點點頭:“他們都很支持我的計劃。”

“什麼計劃?”克琦仍是一頭霧水。

他這纔將文件交到她的面前。“我已經把地點及那些細節都弄好了,資金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都已經有了着落了,樂雙還答應把她這次演出的所得全部捐出來!現在只要你同意就完全沒問題了。”

克琦將文件上的資料大致看過一遍,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你準備辦孤兒院?”

“那不是一直是你的心願嗎?”葉子含笑望着她:“我們都喜歡小孩,那爲什麼不乾脆辦間孤兒院收容無家可歸的孩子呢?這樣我就有事可以做了啊!昂軒還答應要教我寫作,我可以寫童話書給小孩子看呢!說不定我會成爲臺灣的安徒生!”

“天啊!”她感動得無以復加!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完成了她長久以來的夢想!

葉子含笑凝視着她:“當年我問你,長大後要做什麼,你說要開一家好大好大的孤兒院,讓每個沒有家的孩子都有地方可以去,現在我雖然不能開一家很大很大的孤兒院,可是將來,我一定會完成你的夢的!”

克琦顧不得父母在場,投進他的情裏!“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真的做到了!”

岑氏夫婦互望一眼,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來。

不是每個孩子的夢想都可以成真的,而他們的麼女卻在眼前這個少年的身上找到了夢,完成了夢。

爲人父母所希望的不也就是這些嗎?

他們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殷唯斌看着手上的邀請函,忍不住猶豫起來。

她終於出現了!打了數通電話到岑家,岑克琦無論如何都不肯把她的電話給他,他還以爲他和樂雙是真的已經安全結束了!

他——是有些難過的!

畢竟他曾很真心的喜歡過她,想爲她做些什麼。

門打開,他連忙將邀請函往上衣的口袋一藏——

“不必藏了,我早就看過了。”李雯走到他的面前,將邀請函抽了出來:“就是她對不對?一個小提琴演奏家。”

“你要瞎猜!”他將邀請函搶了回來。“不是早就告訴你,我和她只有朋友的嗎?”

李雯慘笑:“我們在一起多久了?將近十一年的時間我會不瞭解你呢?她是你的新歡對不對?你們到底在一起多久了?是在我回來之前還是之後?”

“你不要無理取鬧!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真的是我無理取鬧嗎?這次你打算瞞我多久?一年?二年?還是五年?”

李雯!他有些不耐地低吼:“你到底要怎麼樣?我已經說了那麼多了你還不相信我!”

“那你爲什麼不再向我求一次婚?”

“我們這樣跟結婚有什麼兩樣?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婆,你爲什麼偏要那張廢紙?如果真的不能在一起,結了不是一樣會離嗎?”

李雯忍不住搖搖頭苦笑:“你就是要這樣是不是?現在連個名份都不肯給我了,何不乾脆把那個女人娶進來當小琪和小恬的新媽媽算了!”

“你非要這樣嗎?”

她望着他不耐煩的神色,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我非要怎麼樣?我根本不能怎麼樣!我花了十年的時間企圖改變你,結果是什麼?你就一定要這樣對我嗎?”

“我怎麼樣對你?我對你還夠好嗎?我所能給的都給了,如果你還不滿意,那我也沒有辦法!”

這就是她苦苦忍受了十年的丈夫!

人家說初戀若結合是最幸福的;他是她的初戀,十年來的唯一,可是在他的心裏,她到底是什麼?這樣的結合真的有幸福可言嗎?

她不知所措,茫然地注視着手上的邀請函——

難道終她一生,她都要過這種日子?

只要她一直守着他,他就會回到她的身邊來,她知道,可是會不會有一天,他終於找到他可以爲之捨棄她的女人?會不會有這麼一天?

她想起過去曾看過一部電影《娃娃谷》,裏面的安妮和她有着相同的命運,安妮可以喫毒品忘記一切,靠毒品活下去,她能嗎?

她要選擇那樣的命運嗎?

不知道會不會終有一天,她再也不會傷痛,再也不會不知所措——

麻木一個人的愛情要花多少時間?再一個十年?

旅意小提琴家 樂雙小姐演奏會

“夢幻未世紀”

再次站在舞臺上,聚光燈打在身上的感覺十分溫暖。在後臺,克琦和傅月秋細心地爲她妝扮,這是她第一次在國內的舞臺上出現,她們希望她以最美的姿態出現!

她斂眉垂眼,任她們細細妝扮,也希望自己是以最美的姿態出現!而理由卻不相同。

這是她最後一次爲了他而妝扮自己,將在這個舞臺上,與她的初戀道別。

在她的化妝鏡前,端放着一束鮮花,上面寫着:祝演出成功 殷唯斌。

他是很少送花給女人的,因爲他覺得沒必須;和他認識了這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送她花,她也該覺得高興了!

“第一首曲子是:夢幻未世紀。獻給我所有在臺灣的朋友們。或許在這個世紀未,有些人真的認爲夢幻已死,這個世界上只存在現實,可是也還有很多人,走在世紀未的街道上,而心中仍懷着純真的夢想。”

她也曾經是那羣“夢幻已死”中的一份子卻不自知。

走在音樂浪漫的生涯裏,她卻只像個活機械,沒有心,也沒有夢;她在歲月中麻木沉淪——直到住到克琦的家裏,認識葉子和殷唯斌。

他一直代表着她少女時代的夢想。

斯文、多情、體貼而且幽默,原以爲他會是她的港灣,可以爲她遮風擋雨,可以保護她永遠不要走出象牙塔。也一直以爲,只要自己深愛着他,可以爲他而死,世界便會爲了她的深情而改變!

這將是她這一生中,最大的誤謬!

到那一該,她才真正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在愛情的戰役中失去了原有的夢想?

害怕時間在縫合鮮血淋漓的傷口的同時,也將所有的感情封死在裏面!

至今她仍沒有答案。

這短短的幾個月,該是她這一生中情緒波動最大的吧?她居然也學會了落淚——不再將痛楚隱藏在心底。

她學會了如何表達自己的感覺。

在後臺,看着葉子和克琦濃情蜜意的模樣,她忍不住爲自己感到悲傷。

他們的夢沒有死,而且正在蓬勃發展中,她幾乎可以看到他們將來的模樣!那必是極甜美幸福的!

今夜來的許多人,都是葉子的朋友,都是那樣的傑出和幸福,他們的夢都沒有死!

不也有許多人是從悲痛中重新站起來,而找到幸福的嗎?

那並不代表就否定了過去的一切,曾經發生過的,曾經全心付出過的,就無法被否定。

她對殷唯斌的心已死,而愛——卻仍存在她的心底!

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無法被取代的,她將在她的心中無止無盡地愛着他、祝福着他。

這樣的心態會持續多久?她沒有答案,或許直到下一段戀情出現,她都還在遺憾着不能成爲他最心愛的女子。

這樣的癡傻固執——

克航也出現在後臺,他看起來仍有些憔悴,但眉宇之間的那股積鬱卻已消失。

他知道她將在演奏會完後,回到意大利擔任大學音樂系的客座教授一年,他也知道她終於決定離開殷唯斌。

他更知道現在的她無法給他什麼答案。

可是他笑了。

他笑着對她說:“我不知道未來的一年會怎麼樣?可是我會寫信給你,會打電話給你,會到意大利去渡假。我們可以先做朋友,彼此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一年之後我的心仍然沒變,那麼請你在回臺灣之後再給我答案。”

她無方地對他點點頭。

岑克航或許還比她更癡更傻!

她會不會在克航的身上找到真正的幸福?她不知道,這得靠時間來證明。

有首流行歌曲這麼寫着:下一個男人也許會更好,只有明天才知道——

她從來不想要下一個男人,一直篤信自己將是個一生只愛一次的女人,而她的那一次已經愛過了。

會是什麼樣的男人和能感動她,讓她再次有夢、再次付感情?

克琦說,葉子告訴她:“如果你的夢已死,如果你沒有夢,那都沒關係,因爲我會替你再造一個。”

會有人願意替她再造一個夢想嗎?或者她會讓誰再替她造一個夢想?

“第二首曲子是:‘訣別。’”她舉目四望,殷唯斌正坐在她爲他劃的貴賓席上,同樣望着她。“這首曲子獻給我的初戀情人。謝謝你曾經愛過我,也謝謝你讓我愛你這一段歲月。”

她沒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因爲燈光已暗了下來。

懷着所有的傷痛,在琴聲裏向他道別。

她不在乎向全世界宣佈她的愛,因爲她曾十分真誠而且完整的付出過!

在感情的世界裏,原沒有誰是誰非,誰對誰錯,甚至不能問誰愛誰多,誰怨誰少。

她在這場愛情的戰役裏,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輸家,可是她輸得心服口服的!

承認自己是個失敗者並不容易,可是她卻的確輸得毫無怨尤!

是她讓他贏的,是她讓他勝得風光漂亮,而自己淪爲階下囚的。她從來就不想和他打仗;付出一切,輸得理所當然!

不管是任何人向她問起,她都會承認自己曾愛過這樣一個男人,他曾是她生命中的全部!

她曾只爲了他而活着!

而如今,她選擇只有他們之間共有的一切,離他而去。

即使這一生,再也找不到真愛,至少她曾愛過。

即使會有悔恨,至少她仍能在回憶之中愛着他。

“真的要走?”克琦在演奏會過後,難過地握着她的手。“我很快就要結婚了,你走了,誰來當我的伴娘?”

樂雙擁抱她,這是第一次,她大膽地表現出自己心裏的感覺。“寄張貼子給我,意大利飛到臺灣不會久到讓我錯過當你的伴娘的機會。”

“我會很想念你的!”她有些哽咽,爲她感到心痛。

“我知道,我也會很想念你們的,你是我這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樂阿姨!”小捷捧着一束花站在她的眼前:“你什麼時候回來教我拉小提琴?我一定要拉得比你還好聽,媽媽會在天上聽的!”

樂雙抱起小男孩,感動地在他的頰上親吻了一下:“很快,明年的這個時候阿姨就回來了,到那時你就拿得動琴,改口叫我老師了,知道嗎?”

男孩點點頭:“我一定會很快長大的!”

“這是許多年以來,我聽過最美的音樂!”葉子含笑凝視她:“你終於不再是音樂奴隸,也不再是演奏小提琴的機器了!”

“比當年還好嗎?”

他微笑:“比當年還好!你走過人生了!”

“被現實磨練還不是會變得世故嗎?我不再有夢。”

“世故的人也有最純真的夢想,被現實磨練過並不代表就不再相信夢想,夢是放在心裏的。每個人其實在心裏都還是那個小小的孩子。”

樂雙含淚點頭:“或許我也有個妖精少年在等我。”

“如果不是妖精就被淘汰出局嗎?你有種族歧視!”岑克航出現在她的身後。“也許我沒有魔力,可是我有誠心。”

“妖精住在每個人的心裏。”葉子笑道。

她感動得無以復加:“我明白。”

他站在後臺,久久沒有移動。她想要的,他給不起,而如今他只能失去她。

殷唯斌有些傷感,可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上前去請她留下。

他無法給她任何保證和承諾,他不相信妖精,也不相信永遠,他只是個無法停止尋夢的男人。

而她曾是他的夢,十分珍惜的夢,只是走到這裏,他學不會如何保有他的夢,同時也不傷害她。

她已做了她認爲最好的選擇,而他只能讓她走。

那並不是他願意的,而他卻無法改變。

記者們擁了進來,他知道該是他離去的時刻。

如果真的沒有愛,那麼當然無須傷感,可是說他不難過,那是不可能的!

他曾擁有過她,卻無法保住她,她需要的臂膀太堅固,或許他是太脆弱而無法承受她的重量。

失去她,將是個遺憾,而他不知道他將會遺憾多久。

轉過身來,出口處站着三個身影——

那是他的家人,她們在爲他守候。

或許將一直守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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