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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妖精新娘》 / 沈亞 / 第10章 / 共12章

在我們之外有一個巨大的世界,它離開我們人類而獨立存在,它在我們面前就象一個偉大而永恆的謎,然而至少部分是我們的觀察和思維所能及的。

——愛因斯坦“自述”

關夢歌輕啜着一杯漸冷的咖啡,她可以想見他接到她的請貼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看看手錶,還差十分鐘他就該出現了。

那張請貼上寫着:

新郎 史昂軒

新娘 關夢歌

將於明日下午二時於臺北公證處行婚禮,三點於福華開花會,敬請全家光臨。

印那張貼子可不容易,幸好有個老友家中開印刷廠,花了一個鐘頭才替她印好,她立刻請人送到他的家裏,上面還寫了今天晚上她和昂軒要先請他這個大媒人喫飯,時間是六點,看看時間,應該要到了。

康子是個守時的人,他一向不會遲到,她敢打賭今晚更是絕對不會!

果然!門口那個衣冠不整,怒火沖天的男人可不就是他嗎?

“夢歌!”他吼道。

她微微一笑,無視四周人的眼光:“坐,昂軒馬上就到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將貼子扔在桌上——沒扔在她的臉上已經算客氣了!

“什麼什麼意思?”她故作不解地問道:“你不想我們請你喫飯嗎?”

“少跟我裝蒜!這張貼子!”他怒火沖天地瞪着她,絲毫沒有坐下來的意思。

“你坐下來好不好?人家都在看!”

“我管他們看!你只把話給我說清楚!”

“貼子上不是寫得很明白了嗎?只有你有貼子也!別人可都是電話通知的,要不是因爲你是月下老人,我還不花這份心思呢!”她平靜地看着他。

康子氣得臉都綠了!“你真的要嫁給他?”

“你今天早上跟我說的意思不就是叫我去安慰他嗎?我去啦!昂軒覺得我們越快結婚他就越快忘掉小羽。”

“那我呢?”他暴吼。

“你怎麼樣?”她仍是一逕平淡地微笑:“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嗎?我只不過是遵命行事而已!”

“史昂軒在哪裏?我要殺了他!那個混帳東西!”

關夢歌冷冷地看着他:“這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只是很高興有人願意安慰他,幫他照顧典兒。你別把他扯進來!”

“不關他的事纔怪!”康紹恩氣得想殺人!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只不過是要給她一個考驗罷了!怎麼也想不到居然就這樣把她推進了昂軒的懷裏!

關夢歌打量他一會兒:“看來你是不想喫飯了,既然這樣,不如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來觀禮就行了——不必穿大禮服了,我和昂軒都不在意這個。”她停了一停,臉上浮現夢幻般的微笑:“待會兒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討論呢!婚禮是草率了一點,不過蜜月——”

“去你的蜜月!除了我,你不準和任何人度蜜月!”他氣得將她一把拉起來:“跟我走!”

“可是昂軒——”

“叫他去死!”

她踉蹌地被他扯了出去,臉上那個如夢似幻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

“小羽?”

她蠕動一下,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輕喚她的聲音。

“小羽?”

這次她睜開了眼睛,長鬍子長老蹙着眉頭坐在她的面前:“長老?”

“你真的失去了勇氣嗎?還有幾個鐘頭你就被命運打敗了,你願意那樣嗎?”

小羽羞愧地垂下眼:“我——”

“我知道你受到傷害,可是隻是一次的挫敗你就不肯再嘗試了嗎?妖精是不會那麼容易就承認失敗的!”

“長老,我很害怕。”

智者的長鬍子飄動起來,看起來有點生氣了!“你不是一個妖精嗎?身爲一個妖精使者卻失去了你的勇氣,被恐懼打敗!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嗎?”

她搖搖頭,輕聲回答:“我沒有忘,我的使命是到人間傳達愛和勇氣的種子,使渴望愛和勇氣的人都能得到他們所渴望的。”

他點點頭,嚴肅的臉色稍微緩和:“那麼不管遇到什麼挫折你都不該畏縮,即使最終的結果是失敗,你也是一個盡責的使者,現在你的責任還未盡到不是嗎?”

“是的。”

智者輕輕嘆口氣,慈祥地望着她:“人類原本就很固執,因爲他們的世界充滿了功利,所以自然也就不容易相信愛和勇氣的存在,但他們並非真的不能接受我們的存在,他們教導他們的孩子要相信愛和勇氣,只不過是成年後漸漸被塵世所矇蔽,忘了用他們的心看世界,而只是用他們的眼。你們的使命就是拭去那被蒙塵的心,讓他們重新用心用愛來對待世界,這也許不容易,但卻也不是不可能,你現在被自己的恐懼所征服,變得連自己也不相信,難道欠被人類所同化,而忘了原來的自己嗎?”

小羽含笑抬起頭。

她已忘了原來的自己了嗎?

她已被人類的恐懼所征服,甚至連賴以維生的愛和勇氣也不相信了嗎?

“不!我沒有!”

智者微笑:“那麼你仍有機會贏回你自己的命運!去吧!我的孩子!”

幾把火力強大的槍指着他們,昂軒一羣人全僵立在當場,誰也不敢動一動,杜美娟將典兒藏在身後,不讓她看到這一幕。

“你!”男人指指史德力:“去把他們綁起來!”

德力接過繩子,遲疑着不想動手。

“快點!”   昂軒對哥哥使使眼色,他終於走過來,將昂軒的手反綁在後面。

“搜!名單一定在這裏。”

“你不怕我的鬼再回來嗎?”昂軒故作輕鬆地問道。

男人微微一僵,卻力持鎮定:“阿拉真主會保佑我們,我們纔是正義的一方。”

德綁好昂軒又走向歐克強,暗暗在他的背上寫字。

歐克強理解地輕點頭,手放到身後。

“恐怕我的鬼是不受阿拉真主所管轄的,這裏是臺灣,我的鬼只受我的神所約束,而不是你們的真主。”

“左是死,右也是死,我爲什麼不賭一賭?”男人面無表情說道。

典兒藏在杜美娟的後面,她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阿拉伯文,卻也知道這些人是壞人,她拉拉母親的裙子。

杜美娟回頭看着女兒。

典兒掌中站着豆豆,它正望着關着的窗戶。

典兒向媽媽眨眨眼,她猶豫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似地呻吟一聲:“德力—

—”

史德力一震,她已經往後倒向沙發:“美娟!”

“不要動!”男人喝道。

昂軒和克強不約而同往前站一步:“她懷孕!你傷害孩子的生命,你的主不會原諒你的!”

典兒趕着混亂爬到窗戶邊拉開一條縫:“豆豆快走!去找小羽來!”

“捉住那個小鬼!”

“不準傷害我女兒!”昂軒雙手一搏已脫出繩子,撲向持槍的男人。

歐克強也一使力扯開德力作了手腳的繩子,反手將押着他的男人手上的槍奪了下來。

“放開我!”典兒尖叫:“我叫小羽把你們變成大青蛙!”

“典兒!”美娟和德力吼道,衝向被舉了起來的典兒:“放開我女兒!”

砰!

猛然一聲槍響,正在地上扭成一團的史昂軒突然靜止不動地躺在地上。

“爹地!”典兒尖叫。

男人也慌了手腳,提着典兒的侍衛將窗戶拉開狂亂地用阿拉伯文叫道:“不要動!不要動!不然我把這個小鬼丟下去!”

史德力僵在當場,歐克強已上前扶起昂軒:“你要不要緊!”

史昂軒雙眼緊閉,血汨汨自手臂中湧了出來,杜美娟白着臉說道:“讓我看看他的傷。”

男人舔舔脣:“不要亂來,你女兒的命在我們的手上。”

她剋制住尖叫走向地上的昂軒,強迫自己拿出專業精神,不要去想那個侍衛可能一失手將典兒由十七樓高的窗戶丟下去。

“爹地!爹地!”典兒哭叫着,掙扎地想掙開捉着她的手:“你們不要打我爹地!我會聽話,你們不要打他!”

“典兒乖!”德勉強擠出微笑安撫女兒:“爹地不會有事的,你乖乖的不要亂動!聽話!”

“他怎麼樣了?”男人有些緊張地問道,在這個地方殺人,即使有外交豁免權也不能救他的命,只要一回國他就死定了!

“還好,子彈穿過手臂,可能會打斷手。”美娟撕下自己的裙衫替昂軒止血。

幾個男人自屋內奔了出來:“什麼都沒有。”

“名單在哪裏?快說!要不然我摔死你女兒!”男人吼道。

“我說過了沒有名單!”德力大叫,忿怒地瞪着他:“到現在還弄不狀況嗎?

我們手上沒有任何名單,你們中計了!現在叛軍已經攻進首府,你們失敗了!聽懂了沒有?失敗了!你們殘暴的政權已經被推翻了!”

男人睜大着眼,不可置信地中了起來:“不可能!”

史德力沮喪地耙耙頭髮:“你爲什麼不睜開眼睛看看清楚?你的上司殘暴無能,你的同胞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沒有飯喫,沒有衣服穿,剛出生的小孩連奶都沒得喝!十個人裏面有六個是餓死的!你的國家完了!聽到了嗎?你那個暴君已經完了!”

男人咽口口水,瞪着他們,似乎隨受不了這個消息似地臉色發青。

“待衛官?”

其他幾個人手足無措地望着他。

典兒在這個時候奮力一踢,正好踢中捉着她的人的眼睛,他哀叫一聲,雙手一鬆——

“典兒!”

他們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往窗戶奔走:“典兒!”

“殺掉!全都給我殺掉!”

“你到底要帶我去那裏?”她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發白,臉色綠得驚人:“去找昂軒。”

“找他做什麼?”

“我要問他,他是不是昏了頭?竟敢娶你!”

關夢歌望向車窗外流逝的景物:“爲什麼不可以?我和他男未娶女未嫁,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不能和他結婚。”

康紹恩猛力一錘方向盤,車子打滑一下,在路邊猛然剎住!

“你瘋了!”

“你看不出什麼理由是不是?好!我給你一個理由!”他狂怒地用力摟住她,她還來不及抗議便被他的脣蓋住,帶着怒氣,懲罰的吻!

他的舌尖嚐到血腥味,卻他不出到底是誰的血,是心痛的成份大些,還是喜悅有成份大些。

他氣瘋了!直到嚐到她滾燙的淚水和血腥味才猛力放開她,轉過頭去不願看她。

悔恨、心痛和忿怒的情感在心裏混合交織,使他不知道應該狂笑還是痛哭一場!

就這樣?

他就說了幾句話便將她推到昂軒的懷裏?是他太傻還是她太癡?

她自始至終沒愛過他半分半毫,他讓自己當了一次徹底的大白癡!

他咬着牙不讓心痛的淚水滑下臉頰,到現在才真正體會到昂軒失去小羽時的悲痛!

他還有什麼話說?

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以爲她至少會愛他一點點,以爲他仍有機會贏得她的心,以爲在她的心裏,他仍能與昂軒一較長短。

現在他知道自己有多笨!多可笑了!

後悔嗎?

如果他不告訴她小羽死亡的消息,也許她會答應他的求婚。

但——她會怨恨他一輩子吧!是誰說過愛她就不要讓她恨自己,放她自由,即使失戀仍無愧於自己。

康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讓那股熱熱的液體流回悲痛的心裏。

既然她不曾愛過他,又何苦爲難她呢?

天涯何處無芳草?

只是無緣識得有心人啊!

身旁隱隱傳來啜泣聲,他緩緩轉過頭來,拼了命保持空白的表情:“對不起,我不會再對你不禮貌了,現在就送你回家。”

關夢歌抬起淚汪汪的眼,看着他用顫抖的手啓動車子:“你就這樣放棄了?”

他不發一語地將車子開上道路。

她看着他空白的表情,有些害怕自己是弄巧成拙了,她哽咽地輕拉他的衣袖:“康子!”

他咬緊牙根不壇看她的臉,免得自己一下剋制不住又做出什麼事來。

“你就這樣放棄我?不要我了?”

那你到底期望什麼?難道要我和昂軒來場凌晨的決鬥,至死方休?贏的人迎娶你回家嗎?他澀澀地想着,努力不去想這個想法的可能性。

“康子。”

她可憐兮兮的叫聲,終於再次引發他的怒氣,他猛然停下車子,冰冷地注視着她:“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跪下來求你不要走?還是拿把槍打死我的好朋友擄走你?”

“我不是——”

“那你到底還要怎麼樣?你要鮮花我給你鮮花,你要追求我給你追求,你要愛我給你愛!你到底還要我做什麼?我連自尊都讓你踩在腳下了!你還要什麼?

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看上面是不是寫了我愛關夢歌是不是?是不是?”他咬牙切齒的吼道!

她看着他半晌,淚水洶湧傾泄,她哭着回吼:“你只會說你愛我!除了愛你還給我什麼?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還是你硬要把我象個垃圾一樣塞給史昂軒!

你有沒有問過我心裏在想什麼?要什麼?你以爲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嗎?今天愛這個,明天愛那個,我是那樣的女人嗎?說什麼你不在乎我心裏愛着誰?說什麼你什麼都可以不介意!根本都是騙人的!根本都是謊言!”

“好!那你告訴我你要什麼?說啊!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你!我要你信任我、愛我、真正瞭解我!”

兩個人吼完,都氣喘噓噓地瞪視着對方。

是什麼使他們象仇人一樣互相叫罵?

是什麼使他們拋棄了一切的自尊在對方面前哭叫出自己心裏的話?

是愛。

康子首先喘口氣,輕柔地擁她入懷,再也顧不得自尊地落下淚來:“對不起!

對不起,原諒我!我是個大傻瓜!!”

關夢歌依在他的懷裏傷心地哭着:“你一直不相信我——我以前是對你不好,可是我知道錯了,你不肯原諒我,是你一直不肯原諒我……”

“我真抱歉……”他喃喃低語着輕輕將頭偎在她的頭髮上:“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不相信你了!”

他們就這樣相依了好久,直到兩顆受到創傷的心都平復下來,康紹恩溫柔地抬起她的臉:“是我不對!讓我用一生來向你道歉、補償你。嫁給我好嗎?”

她凝視他真誠的眼好久好久,才緩緩綻開笑靨:“好。”

“我們立刻去打昂軒!”他再次發動車子。

“找他做什麼?”

“告訴他他得另外找人安慰他了。”

“可是我們——我們從來沒有打算結婚——我甚至沒有再見到他……”她有引起心虛地偷偷看着他。

康子轉過頭來,咧出一個十足的笑容:“那更好,我們去感謝他這個大媒人,順便請他當伴郎。”

“你——不生氣我騙你?”她試探地問道。

“你生不生氣我請他當伴郎?”

她搖搖頭。

康子迅速地吻了她一下:“這就對了,只要是關於我們的愛情,任何事我都不會怪你。”

關於他們的愛情——

她含淚偎向他寬厚的肩。啊!關於他們的愛情!

“典兒!”史德力嘶吼,女兒小小的身影尖叫着脫出他的視線:“我殺了你!”

他暴吼着撲向那個侍衛。

杜美娟在典兒往窗外墜下的那一剎那尖叫着昏了過去!

歐克強暴怒地放下史昂軒揪住下訟屠殺的男人扭打起來!

在場的其他幾個人一時之間手足無措起來,開槍?不開槍?

他們的政權已經完了,在這裏殺人無疑是死路一條。

這一遲疑,原本被制住的保全人員已衝了上來,雙方一來一往打得火熱!

驀然一道藍光自窗口升起——

“典兒!”

小羽忿怒冰冷地抱着嚇得昏過去的典兒出現在窗口:“人類!你們實在太傲慢!”

“殺了她!殺了她!”發令的男人已失去理智地朝窗口浮起的幽靈拼命開槍:“我不會失敗!不會失敗!”

昂軒呻吟一聲,悠悠醒轉,屋內的一切讓他驚訝得無以復加!

幾乎所有手上有槍的男人都朝窗口射擊,槍聲響得有如節慶日的鞭炮聲:“小羽!”

小羽全身發出強烈的藍色光芒,看到昂軒身上的血更是令她忿怒:“不可原諒——”

驚呼聲中光線強烈得讓人目眩!

“小羽!”

“怎麼回事?!”康子將車駛上昂軒所在的大樓前,樓下圍了一羣人,朝上面指指點點。

他快步走到樓下往上一看!

十七樓的窗口呈團藍芒,槍聲響得象是鞭炮聲——

“夢歌!報警!快!報警!”

關夢歌也看到這幕情景,她二話不說,往公共電話亭狂奔而去。

康子擠過人羣朝上面飛奔,大樓的電梯停在十七樓,警報聲大作,有人將電梯停在那裏。

他狂奔向救生梯。

不能出事!他們千萬千萬不能出事!

足足過了一分鐘,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靜止不動。

昂軒背靠着牆,張着口說不出半句話來,連手指都動不了。

藍色的光芒迅速減弱,已認得出小羽的身影。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小羽的真面目。

她有一雙薄如蟬翼的翅膀,一雙尖尖的耳朵,她的肌膚是雪白聲的,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好黑好黑的黑色……

小羽自窗口飛了進來,將典兒輕柔地放在沙發上,輕吻她的額頭,還替她掠了掠頭髮。

這幾秒間,她的藍光已淡得幾乎看不見了,肌膚也更透明瞭,只有一雙黑眼睛仍黑得深邃不見底。

小羽輕飄飄地飄到他的面前,淚水汩汩湧出,她的脣顫抖着似乎要說什麼話,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碰他的臉,他只覺得一陣微風掠過,沒有半點溫度。她凝視他,脣顫抖地吻上他的脣,仍是冰冷沒有感覺的。

他驚恐地發現,她的形體已淡得幾乎認不出來了。

“我愛你。”她心碎地低語:“我愛你……”

“小羽?”他顫抖地輕嘆。

“我愛你……”

彷彿那是一句魔咒一般,在他的眼前,習小羽的身影漸漸、漸漸消失,終於化爲空氣什麼也沒有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她那深刻悲傷的眼仍映在他的心底,那句深深無比的“我愛你”迴盪在他的腦海裏,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久久、久久……

“小羽!”他狂吼出來,象是深夜裏喪失愛侶的狼嗥一般深遠、悲痛!“小羽!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他一次又一次嘶吼。“小羽……”

傳到天際,傳到宇宙,傳到遙遠遙遠的那一端;最後只有一個男子失去愛人的傷痛,深深地無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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