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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妖精新娘》 / 沈亞 / 第2章 / 共12章

儘管冰雪覆蓋了希望之春,親愛的!總還會有些歌被人唱起;在那兒總還會有座開滿金花的綠山,使你的夢想全都能實現!

——齊瓦哥醫生

“徵保姆:年四十歲以下女性,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有帶六歲小女孩的經驗,供宿;面洽史先生。”

史昂軒將紅色字條貼在大樓門口,無奈地嘆口氣;已經一個月了,登報找保姆來應徵的人不少,但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怎麼現在找保姆這麼難呢?

面試了不下十幾個人,不是太老就是沒經驗,有經驗的做不到二天就被典兒嚇跑,他簡直快瘋掉了!

典兒才六歲,已經古靈精怪得叫人喫不消。第一個王太太她嫌人家腿短,說她養的兔子成天跟在王太太的身後跑,不跟她玩(這是什麼謬論?)。第二個林太太她嫌人家笨!說什麼連一+一等於“王”都不知道,還拿死蟑螂嚇得人家林太太差點發心臟病,當下就落荒而逃。最後他實在沒辦法,打了個高大孔武的周太太來治她,典兒嫌她長得象忍者龜裏的壞蛋,說她有虐待兒童的傾向,沒事就在周太太的茶葉里加醋!還有一次竟然在裏面加洗衣粉,可怕的小孩!

史昂軒呻吟一聲,他簡直快被那個小魔星給整垮了!

要是再找不到人,他只好把典兒送到全天候的幼稚園上課,他很不願意那麼做,那對典兒太殘忍了;可是這樣下去,他什麼事也做不成,只好喝西北風了!

“爹地!”典兒扯扯他的衣袖:“我要喫冰淇淋。”

“不行,你已經喫了三客了,再喫會肚子痛。”他彎下腰抱起小女孩:“你真羅嗦!”

典兒嘟起小小的脣:“我纔沒有羅嗦,我要喫冰淇淋!不給我喫我要哭了!”

“小魔頭你講講道理——”

典兒小嘴一扁,眼眶立刻紅了:“你對典兒不好!你虐待我……”

史昂軒又好氣又好笑地拉拉她的頭髮:“爹地是爲你好,哪是虐待你?”

典兒可不管這些,委屈地望着他,真的哭了起來,越哭越是聲勢驚人!

他笨拙地又拍又哄,典兒不依地揮舞着她胖胖短短的小手,哭得更厲害。

“我要喫冰淇淋!”

史昂軒挫敗地嘆口氣:“我怕了你了!好吧!好吧!回家喫冰淇淋。求求你別哭了!”

“好!”典兒眼淚一收,頓時笑了開來。

史昂軒搖搖頭,抱着她走進大樓,對典兒收放自如的功夫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他在心裏嘆口氣,他怎麼會傻到去找個小克星來克自己呢?

“去嘛!小羽去嘛!”

“這是好機會喔!如果不去可就錯過了!小羽去嘛!”

“我不會帶小孩啊!萬一她哭怎麼辦?剛剛她哭得好大聲呢!”

“小孩有什麼關係?小孩和我們最象了,大人才麻煩呢!你要是不去就可惜了,長老不會原諒你的!”

“……你們要來看我!我一個人很害怕的!”

“趕快去就是了!”

牆上的紅條子輕飄飄地飛了起來,落在一根柱子前面,一隻白嫩的小手迅速把它撿了起來,同時探出一個秀氣的頭顱,機靈靈地望了望四周。

“小羽去!”

牆後的人將女孩推了出去:“加油啊!我們會來看你的!”

“可——可是——”牆後的聲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女孩踩踩腳:“不要丟下我啊!”

沒人回話,女孩倚着牆邊坐了下來,愁眉苦臉地瞪着手上的紅紙條:“我什麼都不會啊!”

“康子!你饒了我好不好?明知道我現在已經夠頭痛了,你還有心情……典兒!不要玩洗衣機!我知道可是——典兒!求求你下來好不好!我要有時間當然會啊!可是我實在放心不下典兒!”史昂軒狼狽地一手抓着話筒,另一手將典兒丟在他臉上的桌布扯下來,同時還必須壓住話?

槐壞潿械羲骸八懍耍∥以俅虻緇案愫昧耍抑?

門鈴響了起來。

典兒跳了起來:“我開——”

“康子,我再打電話給你!”他掛掉電話,從沙發上的一片狼藉中爬起身,偏偏又踏到典兒扔在地上的玩具,硬是狠狠跌在地上:“典兒!”

典兒將門打開,露出甜蜜的笑臉:“要找誰?”

“找史先生,我來——”

“進來!”典兒開心地拉了來人的手走了進來:“爹地,有漂亮阿姨找你哪!”

史昂軒呻吟一聲扶着沙發站了起來:“我現在不宜見客。”

門口的女人輕輕地笑了起來:“放心!我不會要求你服裝整齊的。或者你希望我等會兒再過來?”

“請坐。”典兒突然乖巧起來:“我倒茶哦!”

史昂軒連忙將沙發上的一堆玩具掃到地下:“對不起,有點亂。”

女人不在意地坐了下來:“我今天剛搬來,是來拜訪鄰居的,這一層樓只住了我們兩戶。”

“歡迎!”他扶着跌得不輕的腰呻吟道。

“我叫關夢歌,以後請多多指教。”

史昂軒接過她的名片。上面寫着:國際造型雜誌公司總監。“你從香港來?”

只有香港纔有“總監”這個頭街?

“不是,只不過是在香港念過書,住了幾年,公司是香港投資的公司。”關夢歌微笑回答。

這時典兒已端了一杯水走過來:“請喝茶。”

“等一下!”史昂軒搶過那杯水,狐疑地瞪着水:“這裏面有什麼?”

“沒有!”典兒冤枉地叫了起來:“我很乖的!”

“纔怪!”

關夢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上的那杯水:“怎麼?”

“爹地冤枉我!”典兒爬上關夢歌的高級套裝:“我纔沒有在水裏放東西,典兒最乘了!”

史昂軒不信地用小指沾了點水試試:“你最好不要,要不然看我怎麼修理你那個可愛的小屁股!”

“關阿姨!”

“好可愛的小孩,是你的嗎?”關夢歌揉揉典兒的頭髮:“看不出來呢!”

史昂軒攤攤手,有些無奈又有點嬌寵地輕斥:“典兒!你弄髒人家的衣服的!”

“沒關係。”關夢歌不以爲意地笑笑,輕柔地和典兒說話。“你叫典兒?幾歲了?”

史昂軒這時纔有機會仔細打量眼前的女人;她長得很漂亮,年齡大概在30歲左右,很有一股女人成熟的典雅風韻,舉止很雍容,和他平時見的商場女強人一樣,眉宇間閃着一股英氣,只不過她安然嫵媚得多!

關夢歌。

很漂亮的名字,象是小說裏女主角的人名,她長得也象小說裏的主角——

看她和典兒說話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婚姻和家庭,她結婚了嗎?

看起來不象,她的手上並沒有戒指;不過,現在又有幾個女人長得象已結過婚的黃臉婆呢?

“關阿姨長得好漂亮!爹地看得都笨了呢!”

“典兒!”

關夢歌大方地笑笑:“典兒好活潑,你很會教孩子。”

“是嗎?看看我可憐的家吧!”

“爹地也有份!爹地也會弄亂的,不是我。”典兒朝他扮了鬼臉:“你還不是把書亂丟,稿子也亂丟!”

“史先生是——”

史昂軒有些不自在地看看亂成一堆的書報雜誌和稿件:“文字工作者,爬爬格子賺錢。”

關夢歌很是詫異!眼前氣宇軒昂的男子會是個終日埋首文字中的作家?她還以爲他是個工程師之類的人物,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是個書生。

“沒什麼,只不過寫些短文而已。”他急急補充。

“爹地寫了好多書,好多好多哦!”典兒用手比了比,跳了下來:“我拿給你看。”

“典兒!”

“我很想看看史先生的大作呢!”

史昂軒有些惱怒典兒的多事,對自己的小家子氣更是生氣,身爲一個文字工作者,自己的作品有人看應該是一件最值得高興的事,但在她的面前,他卻放不開……

是因爲她是陌生人嗎?

典兒不一會兒已抱了滿懷的書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看!有這麼多!這麼多!”

關夢歌將典兒懷裏的書接了過來,最上面一本的書名是《世紀未》,著者是史軒。

她再度詫異地抬起頭:“你就是史軒?!”

他點點頭、攤攤手,神色不自在極了。“只是一些——無病呻吟的東西——”

她猛然搖頭:“我看過幾本你的書,論點很特別呢!和時下一般的時事評論有很大的差異,你在報上寫的專欄相當引人注目。”

“這只是——”

“爹地很出名哦!好多人都找他上電視也!他比忍者神龜和小虎隊還紅!”

典兒坐在他身邊晃晃她胖胖的小腿,很驕傲的說着。

關夢歌笑了起來:“沒想到我的鄰居是個大作家呢!看來我是搬對地方了!”

史昂軒輕笑:“你再說下去我以後出不了門了,每天光照鏡子就夠了。”

她很認真地搖頭:“不出門可是太可惜了!不少人爭着一睹你的光采呢!”

“越說越離譜了!”

關夢歌微笑,抽出三本書:“我可以借回去看嗎?我這兩天休假,正好有時間看看書。”

“如果你不覺得無聊的話。”

“當然。”她起身,歉然地:“打擾太久了,哪天請你和典兒喫晚餐好嗎?”

“我請纔對。”史昂軒牽着典兒的手說:“典兒,跟關阿姨說再見。”

典兒擠眉弄眼地叫道:“再來玩哦!再來玩哦!”

關夢歌優雅地吻了一下典兒的小臉:“等關阿姨的房子整理好了,請典兒喫冰淇淋好嗎?”

典兒大聲歡呼,用力親了一下她的臉:“我喜歡關阿姨!”她宣佈。

“你喜歡冰淇淋。”他好笑地摸她的小臉。

關夢歌再次向他們道別,優雅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史昂軒怔怔地望着門口,客廳裏還留有她淡淡的香水味——

“爹地”典兒見他一臉溫柔的微笑,用力喝了他一下:“爹地!”

他嚇了一跳:“又怎麼了?”

“門口有奇怪的東西在動。”

“你想象力太豐富了,我怎麼什麼都沒看到?”史昂軒瞪了她一眼,蹲下來摸摸他被踢疼的腿脛。這小鬼有暴力傾向,他已經全身傷痕累累了,她還不放過他:“典兒去關門。”

“不要!門口有奇怪的東西,這一直在看我。”典兒藏在他的身後:“一定是怪獸要來捉你了!”

“如果有怪獸也一定是來逮你的!壞小孩,你老是打我!”他咕噥,起身走向半掩的門。典兒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還不時發出恐怖的音效。

“嗚……嗚……怪物來了……怪物嗚……”

“典兒!”

“真的有!剛剛關阿姨走的時候還走過它的旁邊,她也沒看到,大人看不到怪物。”

他籽郟呱鍁叭ソ爬骸澳闋約嚎矗睦鎘小?

“哇!”典兒大叫。

史昂軒嚇了一大跳,猛然自門後衝了出來,門的反彈力撞上他的額頭,他跌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我說有怪物吧!”典兒關心地咕噥,小手摸上他紅腫的額:“怪物把爹地的頭撞爛了!”

“我的頭沒有爛,只是腫了。”他呻吟地咬牙切齒,看見典兒一臉的得意:“典——兒——”

“真的有!”典兒跳了起來,再到門前拉出一隻人手:“你看!你看!她有翅膀!”

史昂軒掙扎地站了起來,手不斷揉着額上的痛處:“那是手!典兒你有毛病!”

“可是我明明——”

門外探進一張小小的臉,臉上鑲着一雙圓滾滾的黑亮大眼:“嗨——”聲音是怯生生的。

“你是誰?躲在我的門外做什麼?!”他沒好氣地吼道。

一張紅條子小心翼翼地伸到他的眼前:“我來應徵的。”

史昂軒一手扶着腰,一手撫着額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進來吧!典兒把門關好,再看到怪物我就叫它把你捉走!”

典兒吐吐舌頭,扮了個頑皮的鬼臉,將門外的人拉了進來,用力關上門。

女孩自然地拉着典兒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典兒好奇地坐在她的身旁打量着她:“你是誰?是不是來陪我玩的?”

“也許是吧!我叫小羽,習小羽。”女孩頑皮地對典兒微笑:“你叫典兒對不對?我帶了禮物來給你哦!”女孩伸手到她上衣的口袋裏,變魔術似地掏出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猜猜看。”

典兒左看看右看看,皺着小眉頭:“這是什麼?老鼠?還是不白兔?我已經有兩隻小白兔了啊!”

女孩神祕地笑了笑:“手伸出來。”

昂軒正想制止,典兒已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女孩將手上的毛球放在她的小手上:“看,這是什麼!”

“哇!”典兒睜大雙眼,手中的小行球搖頭晃腦地站了起來瞅着她瞧:“這是什麼?!”

“它叫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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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東西渾身都長了細細柔軟的白金色短毛,一雙又圓又亮在大眼,說它象是猴子,又沒見過這樣迷人的猴子,它的手象人類的手,腳上也有小腳趾——

這時它打了個哈欠,手伸展開來,居然自手連到背上有一雙翅膀!連翅膀都佈滿了細毛。

史昂軒大驚,一巴掌拍掉典兒手上的東西,“這是什麼?!”

“爹地!”典兒大叫,連忙掙扎着要去撿那小小的不知名動物。

女孩有些傷心,她招招手,那小動物吱吱叫着飛回她的掌心舒適的躺着:“豆豆不會咬人的,它很喜歡人類,可是人類不喜歡它,人類對沒見過的東西很少會有喜歡的,人類很排外。”她說完傷心地站了起來。

“不要走!”典兒掙脫史昂軒的手拉住女孩:“我喜歡的!你說豆豆要送給我當禮物的!”

史昂軒被女孩的話說得愣了一下,他剛剛只顧慮到那東西很可能會有毒,會咬傷典兒;它有牙齒啊!它打哈欠的時候,他看到它有兩排利齒的!

“我是來應徵的,可是史先生不喜歡豆豆,我不能留下來。”

“我並沒有說我不喜歡它,可是它有牙不會咬人嗎?”

“豆豆喫素,豆豆當然不會咬人,它的牙是用來喫果子的。”

望着典兒哀求的神色,他伸出手:“可以讓我看看嗎?”

女孩咬着脣考慮了一會兒,試探的說:“你不可以打它哦!豆豆很膽小的。”

他點點頭,女孩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毛球放在他的手上,那小東西因爲剛剛的驚嚇還有點顫抖,小手小腳全部卷在一起。

典兒興沖沖地拉着他的手看:“豆豆是小精靈!它長得象小精靈,豆豆怕不怕水?”

可笑的是,他竟也很認真地等着她回答。

“不怕,豆豆爲什麼要怕水?可是你們不可以燒它,會死掉的。”

女孩走到他們面前,輕輕刮刮小東西的背:“起來了豆豆,他不會再打你了。”

小東西這纔將縮着的頭探出來一點點,露出一雙骨溜溜的大眼,轉啊轉啊的打量他們。

“它是什麼東西?”

“這很重要嗎?什麼東西?從哪裏來,要去哪裏?這很重要嗎?”女孩睜着一雙大眼不解地反問:“豆豆就是豆豆,不是任何東西。”

史昂軒看着她。她看起來才十幾歲,孩子般的臉和身型,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而她說的話卻叫他無法回答,因爲她顯然是很認真的。

“爹地看!爹地看!豆豆坐起來了!它在笑!”典兒開心地嚷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那小東西果然坐了起來,象個小人一樣靠在他的手指上,小小的腳平平的放着,它正在——

它真的正在笑!雙手輕輕地舞動着,發出細細的聲音。

“豆豆喜歡你們呢!他不怕你哦!你剛剛打他他都不介意呢!”

典兒歡天喜地的自他的手中輕輕抱起豆豆,坐到沙發上專心的和它玩了起來。

史昂軒示意女孩坐下,將心神收了回來:“你來應徵保姆,可是你有經驗嗎?

你有沒有前任僱主的電話?”

女孩搖搖頭:“我和很多寶寶玩過,可是沒有他們的電話,他們沒有電話的。”

這實在是一種很奇怪的回答。

史昂軒皺起眉:“你這麼年輕能帶小孩嗎?典兒很調皮,你恐怕不是她的對手。”

“可是我爲什麼要當她的對手呢?我喜歡她啊!”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孩子是最好的,我不要和她打仗,我是要陪她長大的。”

這幾句話說得他無言以對,史昂軒搖搖頭又搖搖頭:“可是你——”

“爹地!我喜歡小羽,讓她留下來嘛!好不好爹地?”典兒可愛的小臉很認真的望着他,那小東西不知什麼時候已爬到她的頭上,表情和她如出一轍地望着他。

他一定是瘋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孩比典兒大不了多少,還帶着一隻怪異的小毛球走向他的家收買典兒的心,可是他居然很認真的考慮把她留下來。

說不定她是個逃犯或流浪兒之類的,甚至可能是從某個神經病院跑出來的小瘋子,可是——

“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不是逃犯也不是流浪兒,更不是瘋子,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討厭那些人,可是我保證我不是,而且一切都會聽你的!”

他愕然地望着她!

是巧合?還是她真的能看穿人的心思?

“爹地?好不好嗎?”典兒爬上他的膝蓋,坐在他的身上:“我發誓不會再胡鬧、不把小羽趕走,您讓她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強自鎮定:“你叫什麼名字?”

“習小羽。”

這是很不符合理性的,問題是自從他把典兒接回家之後他就失去理性了!

他很想拒絕,可是望着三張(天哪!纔不到關個鐘頭,他已經把那隻怪異的小動物當成人來看了!)渴求的小臉,他緩緩的點點頭;她們歡呼起來,他卻覺得他似乎踏入了他根本不明白的麻煩中了!

“拜託!你一定是被典兒那小鬼整昏了!怪物?!”康紹恩笑得前仰後翻的,幾乎快滾到地毯上去了!

“康子!”史昂軒瞪着他,卻連自己也覺得好笑起來:“天哪!我大概真的是被典兒整瘋了!”

“你啊!我早告訴你別一個人帶她,你偏不聽!弄得現在專欄都快開天窗了,到時候被讀者罵,我可救不了你。”紹恩叨唸着,臉上的笑意未歇:“現在有那隻怪物和那個奇怪的女孩子幫你我就放心我恕!?

“是嗎?”他咕噥,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恢復正常作息;小羽看起來還象個孩子,問她的年齡,她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爲,哎!他真嗆?

塗了!

康紹恩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不容易找到人帶典兒,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喝杯酒了吧?整整一個月沒有你這活潘安在我身邊,連女孩子也不理我了!”

“少來!”昂軒笑罵,康子長得雖不是極端英俊,卻很有男子的豪氣,三天兩頭換女伴,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報社和月刊的總編,這才氣和本事是很少有的,他總嚷着沒有紅粉知已,但牀伴倒不少,康子是個標準的情場浪子!

“走吧!陪我喝杯酒不算過分的要求吧?”

“我不放心典兒,更何況你才說專欄要開天窗了,還不放我回家拼稿?”

“皇帝不急倒急死太監,我都沒拿槍押着你寫呢!急個什麼勁兒!”康子灑脫的揮揮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走!走!我介紹一個絕世美女給你!”

“算了吧!你眼裏的絕世美女會是個什麼樣子我不必看都知道。”

“嘿!嘿!這次可不同了,看了就知道,她今晚會在哪裏我知道,只要你見了她不和我搶我就感激不盡了!”

“小羽,你有翅膀呢!那天我看見的,你有翅膀對不對?”典兒拉着正在唸故事書給她聽的小羽輕聲問道,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小羽放下故事書,猶豫了一下:“典兒,你知道大人的世界裏是沒有童話的,他們不會相信童話,你還是寶寶所以會看見,可是等你長大了你就看不見了。”

“纔不會!我長大了還是會看見的!”典兒抗議,拉着她的手走到窗邊,指着天上的星星:“媽媽告訴過我,說天使住在星星上面,他們會保護我,一輩子都會,天使有翅膀的,你是不是天使?”

“我不是天使,可是我也會保護你啊!我會一輩子都保護你的,你相不相信?”

典兒側着頭打量她,然後開心地點點頭:“小羽,你有翅膀,帶我去找爸爸媽媽好嗎?他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爹地說他們不能回來看我,他們沒有翅膀,可是你有啊!你可以帶我去看他們!”

怎麼去呢?

昂軒私下告訴她,典兒的父母是醫生護士,飛到非洲去參加醫護隊,可是消息傳來,當地發生暴動,他們全都死了,連屍體也找不到——

昂軒從他的父親手裏接回哥哥嫂嫂的孩子,擔心老人家無法照顧小孩,而典兒的外祖父母早已過逝,嫂嫂的妹妹及弟弟全都尚未成家,經濟狀況雖可,但卻無法象他一樣有時間照顧典兒。

典兒還小,她不知道父母已故,只知道他們在很遠的地方,只知道他們很久很久沒有回來看她了。

“小羽!”

小羽抱起典兒溫柔地說:“典兒,我的翅膀太輕了,沒有辦法帶你飛到那麼遠的地方,可是我知道他們也很想念你;看天上的星星,他們想你的心都掛在星星上哦!”

“真的嗎?”典兒專心地望着天上的繁星,灰暗的天空突然清澈起來,無數的星辰閃啊閃的,閃着一點一點的思念和關心!

“看到沒?世界所有人的思念和關心都掛在星星上面,它們再把它告訴你,一閃一閃地告訴你他們非常想念你,可是那裏的人們也需要他們的幫助,典兒有爹地,可是那裏的人連食物都沒有,又生病,爸爸媽媽不能回來,因爲那裏的人比典兒還需要他們。”

“那典兒怎麼辦呢?典兒想念爸爸媽媽啊!”典兒看着看着嗚咽地哭了起來:“我好想念他們,他們好久好久沒有回來看我了!好久好久……”

豆豆從小羽的手中輕輕爬上典兒的肩,吱吱叫着拭去她豆大的淚珠。

小羽抬起典兒的小臉,隨手往空中一揮,揮出一條好長好長的星帶,閃着七彩的光芒:“看!典兒有爸爸媽媽的愛啊!他們的愛比什麼都重要!”

星帶漸漸擴散,延伸向天際,彷彿是一道思念的橋骸?

“典兒也可以把思念掛在星星上,他們會知道的!”

望着那條漸行漸遠的星芒,典兒對着它大喊着:“爸爸媽媽!典兒好想你們,快回來!典兒愛你們!爸爸媽媽——”

星茫遠了,在天際只剩下一點點七彩的光亮,它帶着思念去到遙遠的彼端,訴說一個孩子的想念,一顆音稚單純的心!

“他們會聽到對不對?他們會聽到典兒的聲音,然後很快很快的回來的對不對?”典兒希祈地望着她。

小羽輕柔地笑了:“對啊!不管他們在哪裏都會聽到典兒呼喚他們的聲音,如果可以,他們一定會馬上回來的!”

典兒抱緊她的頸項,甜蜜安心的笑了:“我喜歡你!小羽,你是最好最好的天使!”

“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天使才善良的,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我也喜歡典兒,雖然我不是天使!”她聳聳肩,很高興能及時轉移典兒的注意力。

典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們現在可不可以玩?”

小羽輕笑點點她的鼻尖:“小壞蛋,可是你要睡覺了呢!”

“沒關係,爹地不在,他不會罵我的,我帶你去他的房間好不好?他有好多好多的書哦!我們偷偷的看好不好?然後再睡覺。”

小羽嘟起脣想了一想,隨即開心地點點頭:“好!只看一下下,然後就睡覺!”

典兒跳了下來,拉着她的手奔向史昂軒的書房,不久裏面傳來開心驚奇的笑聲,源源不絕!

酒吧內一個黑人歌手正以沙啞的聲音唱着爵士歌曲,一把薩克斯風低低地應合着,濃濃地愁緒在歌聲中展露無遺。

這是臺北少數的音樂酒吧,全部的樂曲都是藍調及爵士樂,專供喜愛藍調音樂的樂迷休憩談心之用;價格不便宜,所以人不多,知道的人也少,一般年輕孩子是不會知道也很少會喜歡這地方。

史昂軒和康紹恩正是少數的固定客戶之一,一走進那裏,不必招呼,酒保已迅速調好兩杯酒放在他們的面前。“史先生好久沒來。”

史昂軒笑了笑:“太忙了,生意好嗎?”

酒保聳聳肩:“還可以,反正這種地方是不會客滿的。”

“不會客滿纔好,真天天客滿我們還不來呢!”康紹恩笑着說。

“什麼話!小心老闆待會轟你出去!”

康子不在意地笑笑,坐了下來,眼光在室內環顧一週之後,拉拉他:“就是那個。”

“哪個?”

“那個女人嘛!長頭髮穿黃色衣服的。”

昂軒照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個背景美好的女人,正和另外三個人低聲交談着,“認識嗎?”

“廢話!難道我白白在這裏坐了一個星期?”

“一星期?!”他怪叫,拍拍康紹恩的肩:“你完了!除了高中時代之外,我再沒見過你暗戀哪個女人超過三天以上的,一個星期已打得火熱了!”

康紹恩瞪了他一眼:“我找你來打擊我已不堪一擊的自尊嗎?”

“這麼嚴重?”

他愁眉苦臉地啜口酒:“恐怕是!”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對我們康子如此不屑一顧?”昂軒好奇地扭頭打量那個黃衣女子。

“她叫——”

“關夢歌。”

“你怎麼知道?我還——”

“史先生!”關夢歌笑盈盈地來到他們的面前,臉上有掩不住的驚喜,“這麼巧?”

史昂軒用手肘推推康紹恩笑着說:“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你是這裏的常客嗎?我們以前沒見過你。”

“才發現這裏沒多久,以前不知道臺北也有水準這麼高的PUB。”

“關小姐。”康子擺出一副最迷人的笑臉:“我叫康紹恩。昂軒他們都叫我康子,是XX報和XX月刊的總編,你好。”

“康子是我的死黨,也算我的頂頭上司。”昂軒笑着補充:“他很仰慕你。”

關夢歌大方地微笑,一點也沒有少女的羞澀和矜持:“康先生的才華,我才該說仰慕呢!”

“關小姐是我的新鄰居,有空不妨到我那裏拜訪她。”昂軒意味深長地對着康子笑道。

康子一臉傻笑:“當然!只要關小姐不介意。”

“怎麼會呢?隨時歡迎。”關夢歌輕笑:“我那邊還有朋友,不陪你們了,有空到我那裏坐坐。”

康子目不轉睛地望着她回到座位上,眼珠都快看掉了!昂軒悶笑地拍拍他的臉:“還看!還看!人都走啦!”

“好傢伙!”康子一拳打在他的肩上笑罵,“有這麼漂亮的鄰居竟然悶不吭聲的!想私藏啊!”

“什麼話!她昨天才搬來也!我和她也不過見過一次面,你想我怎麼告訴你?”

康子狐疑地打量他:“你該不會愛上她吧?”

昂軒翻翻白眼呻吟一聲:“老兄啊!拜託好不好?我纔不象你那麼博愛!一見鍾情那種事只有你這種笨蛋纔會有,我可沒那興致!”

康紹恩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仍是不放心:“近水樓臺先得月——”

“那也得是‘愛月’人才會想啊!我這個人偏愛星星。”

“真的?”

“難不成立張字據給你?”他笑罵,對康子的認真覺得好笑,他從沒見過康子哪一次是象現在這麼認真的。

康子耙耙一頭亂髮,哀嘆一口氣:“這次我是真的完了!”

“你真的愛上她了?”

“好像是這樣。”

史昂軒同情地舉起酒杯敬他:“那我只有祝你好運了!老兄!”

“真是該死!”他咕噥着詛咒,彷彿那是一件極爲恐怖的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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