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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花轎》 / 水銀 / 第3章 / 共11章

天色未亮,司徒家的大廳燈火通明;情況有點像官老爺開堂會審。

大廳的中央,坐着幾名長輩,有男有;女,而三個半夜溜出府的小孩就站在廳中央,另外再加上一個來路不明、跟司徒家沒半點關係的乞丐男人。

引起大騷動的三個小孩安安靜靜的站着,沒有多說話;那個不知道爲什麼也站在廳裏的陌生男人,也沒說話。

司徒長春目光來來回回的看着他們。

他今天剛從外地回來,用晚膳時纔看見這三個小孩,到了該睡覺的時間,這三個小孩卻全跑得不見人,他派出所有家丁去找,找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發現這三個小孩原來在舊土地廟。

他們三個半夜不睡覺跑去那裏做什麼?

更離譜的是,當他趕到的時候,他兩個女兒一身,髒兮兮,而他家的那個小客人正跟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打架。

“你們三個人爲什麼偷溜出去?”司徒長春威嚴的問。

司徒絹緊挨着丘濟穎站着,頭低低的;丘濟穎雖然沒有低頭,但眼神很明顯的不敢看他;只有司徒豔,從頭到尾都站得直直的,小小的個子卻一點也沒有畏懼的模樣,雙眼堅定的回視他。

三個都沒有開口回話。

司徒長春又問道:“你們偷溜出去,應該有個好理由吧?”他看向丘濟穎,“濟穎,你說。”

“司徒伯父,我們!我們只是出去玩而已。”丘濟穎眼神低低的。

“玩?”司徒長春掃了他們三個一眼,表情明顯不信。“絹兒,是這樣嗎?”

“我……”司徒絹害怕又無助的望向丘濟穎。 “穎哥哥……”

“豔兒?”司徒長春又看向他的小女兒。

“沒什麼好說的,這只是我們的約定而已。”司徒豔回道。

“什麼約定?” ”

司徒豔閉上了嘴,不肯說。

小孩子的事,沒有大人會認真聽的。這只是他們之間的賭約,沒必要讓大人扯進來;反正爹孃就算知道了,他們也不能說什麼,還不就是罵一頓。既然說與不說都會被罵,那她何必說?

“絹兒!”司徒長春又看向另一個女兒。

被吼一聲,司徒絹害怕的往丘濟穎身後躲。

“司徒伯父,真的沒什麼,我們只是相約去那裏玩而已。”丘濟穎回答。

“那鬼面具和黑斗篷,又是怎麼回事?”他們不肯說實話,司徒長春更生氣了。

“老爺,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三夫人一看苗頭不對,立刻就出聲安慰:“既然只是小孩子們在玩,現在他們也回來了,老爺就別再擔心了。”

她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司徒長春立刻嚴厲的看着她。

“你身爲絹兒的母親,連女兒去哪裏了都不知道,你算什麼母親?!”

“我……”王夫人一呆,設想到自己會被罵,委屈的閉上嘴。

一旁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低頭偷笑,聰明,的沒插嘴。老爺在處瑾事情的時候,最討厭她們插嘴,她們早就學乖了。

“面具和黑斗篷,還有,你和這個人在打架,又是怎麼回事?”司徒長春繼續問。

“我們在玩,這個乞丐莫名其妙介入,所以我纔會跟他打起來。”丘濟穎說道。

“真的是這樣?”

“是。”

儘管丘濟穎回答的沒半點遲疑,但司徒長春就是覺得不對勁;如果只是玩,爲什麼豔兒臉上會有被打的痕跡?

“這位壯士怎麼稱呼?”司徒長,春問着那個衣衫粗鄙的男人。

“方長武。”

“你一個大人,怎麼會跟比自己小的小孩打架?”

“我只是不想他們打這位小女孩而已。”方長武照實說道。

丘濟穎和司徒絹同時低抽口氣;兩人對望一眼,又同時低下頭。

司徒長春橫了他們一眼,又轉回來,“可以把你看到的說給我聽嗎?”

“可以。”

方長武不疾不徐,把丘濟穎和司徒絹來到土地廟,打算扮鬼嚇司徒豔的事說一遍。

方長武還沒完全說完,司徒長春的臉已經黑得很難看,而三夫人是直接跳起來大叫。

“你胡說,娟兒纔不會做這樣的事。來人啊,立刻把這個乞丐趕出去!”三夫人憤怒的下令。

“坐下。”司徒長春低喝。

“老爺……”

“我說坐下。”司徒長春斥道:“誰準你在這裏大吼大叫,一點身爲司徒家夫人該有的風範禮儀都沒有,你立刻回後屋去。”

“我不要,絹兒她……”

“進去。”司徒長春不耐煩地道,揮手叫女婢把三夫人給帶進去;大廳總算又恢復安靜。

“這就是我所聽到的事。”方長武說道。

“你說的全是真的?”

“是。”

“濟穎,你怎麼說?”司徒長春回過頭,看着丘濟穎。“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我和絹兒,只是和豔兒鬧着玩而已。”

司徒長春看了看他們,心裏盤算了幾回。

“很晚了,你們全都下去休息。小翠、阿東,你們帶絹小姐和穎少爺下去梳洗,然後看着他們睡覺。小屏,你去拿外傷藥,等豔兒清洗乾淨,就幫她擦藥。”

“是。”三個下人立刻將三個小主子帶開。

“方公子,今天晚上就請你在寒舍暫住一宿;其他的事就等明天一早再說,可以嗎?”

“多謝司徒老爺。”方長武點點頭。

“阿壽,你帶方公子薊客房去;好好招待。”

“是,老爺。”司徒壽恭敬的回應,然後便將方長武帶向後頭的客房。

★  ★  ★

隔天一早,從小屏那裏得知豔兒的傷勢並無大礙後,司徒長春若有所思的走向書房。

他有四位妻妾,一個結髮妻子、三個妾室,大兒子司徒璇昱結髮妻子所生,二兒子司徒項和三女兒司徒湘則爲二夫人所生,四女兒司徒絹是三夫人所生,而最小的司徒豔則是最晚入門的慧娘所生。

豔兒的母親慧娘身子骨一向嬌弱,二年前就已因病去世;原本家中事他向來少理,任由妻子去作主,但瞧礁現在,絹兒和豔兒同年,卻處不來,絹兒還聯合外人來欺負自己的妹妹,昨晚如果不是有方長武,他不知道等他帶着家丁趕到時,豔兒會變成怎麼樣。

慧娘個性溫柔善良,不善與人計較,但豔兒的個性卻是固執不服輸,跟他比較像。自從慧娘去世後,他也鮮少去注意這個女兒,直到昨天。

他經商常不在家,放豔兒在家若沒有受到好好的照顧,他也放心不下,畢竟豔兒也是他的女兒……

“爹。”司徒豔小小的身子站在敞開的書房門口。

“進來。”司徒長春說道。豔兒長得像她娘,但濃濃的眉和大大的眼卻像他。看到她,就讓他想起她娘

“爹,你還在生氣嗎?”司徒豔停在書桌前。

“過來爹身邊。”司徒長春說道。

司徒豔遲疑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讓司徒長春可似抱起這個小女兒。

“還痛嗎?”他摸摸她已經退了紅,可是還留有些餘印的臉頰。

“不痛了。”她搖搖頭。

“你被姐姐欺負,昨天晚上爲什麼都不說?”他問。

“說了,也沒有用。”就算有人教訓了司徒絹,等大家都不在的時候,她還不是依然故我,倒黴的依舊是自己。

司徒豔簡短的六個字,卻讓司徒長春心漏跳了一下。難道,她在這個家從來沒有平安過嗎?

“絹兒……一直這麼排斥你嗎?”

“我也很排斥她。”司徒豔皺了皺表情。“她不覺得我是她的妹妹,我也不會覺得她是我姐姐。”

“豔兒,這樣不可以。”司徒長春正色說道:“你們都是爹的女兒,應該相親相愛,不應該常嘔氣。”

司徒豔別開眼;閉着嘴不倒話,眼裏卻有着倔強的神情。

司徒長春忍不住嘆了口氣。

“豔兒,是爹太忽略你了。”司徒長春十分自責。

慧娘走韻早,豔兒沒有母:親照料、父親又不在身邊,她會變得有些叛逆,也是正常的。

“豔兒知道爹忙,常常不在家,那是沒辦法的事。”其實她不覺得爹在家會有什麼不同。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娘。”司徒豔回答。

提到慧娘,司徒長春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仲;雖然慧娘是他最晚娶進門的小妾,但他對慧孃的疼愛卻最多。

“爹,”司徒豔遲疑地喚道:“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我想請你留下昨天晚上救我的那個人。”她很莊重地道。

“爲什麼?”

“因爲,他不會讓別人欺負我;我想要他跟我作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除了娘,跟任何人都不親;爹跟壽伯雖然有時會護着她,但他們畢竟都是大人;而且很忙,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爹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不論是誰,都不能欺負他司徒長春的女兒。

“但是,你總會有不在的時候。”司徒豔落寞地道:“我想要好好的讀書、好好的長大 不想每天都跟別人吵架。”

這個“別人”,不用說司徒長春也知道是誰。

絹兒的個性就跟她母親一樣;好強又跋扈,就算他能管,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不過,真的要給小女兒僱一個保鏢嗎?

“爹,可以嗎?”她祈求的看着父親。

“女兒眼裏的落寞令他心軟。他從來沒能爲女兒做過什麼,這次就當是他給女兒的一個禮物。“爹找方公子來談,如果他願意留下,爹就請他陪你讀書;但是你也要答應爹,不可以因爲有了方公子,就做一些爹會生氣的事。”

“我知道了。”豔兒總算笑了。她纔不會跟司徒絹一樣無聊,沒事只想找人吵架。“爹,那我去找方長武。”說着,她滑下父親的膝蓋。

她去?

“豔兒?”

“我自己去跟他說。”是她要的人,當然要自己去說服他呀。“對了,爹,如果他留下來,你要給他多少工資?”

“工資?”司徒長春想了想。“一個月五兩。”

“十五兩。”司徒豔喊價。

司徒長春眉一皺。“六兩。”

“十四兩。”

“八兩。”

“十二兩。”

“十兩,”司徒長春一咬牙。“不能再多了。”

“成交。”司徒豔立刻叫道。

司徒長春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來,“豔兒,這是誰教你的?”她才十歲大,就這麼會喊價,真不愧是他司徒長春的女兒呀!

“壽伯有空的時候會說一些故事給我聽,然後順便教我一點點。”司徒豔笑得甜甜的。

“哦。”司徒長春想了一下。“那如果有這樣的工資,方長武還是不肯留下來呢?”

“不會的。”司徒豔一點都不擔心。“我先謝謝他救了我,動之以情;然後再以一個月十兩的工資,誘之以利;他一定會答應的。最後,他再不肯留下來,我就哭給他看,這樣他就一定會答應。”

不愧是江南第一布商司徒長春的女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呀!

司徒長春聽的哈哈大笑,慈愛的摟住女兒。

“豔兒、豔兒!”才十歲,就如此精明,假以時日等她長大了,恐怕他們這些老人家就都得靠邊站了。

摟着女兒,司徒長春有些感嘆。

豔兒的聰明,甚至比她兩個兄長都更早啓發;可惜豔兒是個女娃兒,如果是兒子,那麼也司徒家何愁後繼無人?

罷了,也該滿足了,至少他兩個兒子都優秀聽話,不曾有驕傲或任性的舉止,比起已經十四歲了,還跟着胡鬧的濟穎,司徒長春真的覺得他至少比好友丘總鏢頭幸運一點。

“爹,那我去找方長武了。”讓父親抱着一會兒,豔兒要求道。她怕她去晚了,方長武就跑掉了。

“好,你去吧!一會兒記得要來告訴爹他答應了沒。”司徒長春交代道。

“嗯。”司徒豔用力點頭,然後跑了出去。

慧娘,我們的女兒很聰明,你在九泉之下,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  ★  ★

司徒豔一路跑向只供客人居住的北廂房,她才一踏入北廂房的樓閣,就看見方長武正在有着山水造景的北院裏練武。

他揮舞的拳法如行雲流水般順暢,腳下的步法也跟着移動,身體一靜一動間,毫不拖泥帶水;司徒豔忍不住停下來靜靜的看。

如果她請他教她武功,有沒有可能某一天她也會變得很厲害?

“誰?”方長武練完一套拳,立刻出聲。

其實剛剛練到一半的時候,他已經察覺有人來了,只是來人沒再接近,他也沒去理會,等他練完了再說。

“是我。”司徒豔小小的身子來了出來,先是那張猶有指印的小臉,然後是她整個人。

方長武一看到她,就柔了眼神和表情。

“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她伸出雙手,他意會的將她抱坐上欄杆,讓她可以平視、不必爲了看他而辛苦的仰着頭。

“你還好嗎?”他問她昨天晚上受的傷。

“還好。”她點點頭,他和爹都問一樣的問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就算再痛,她也拒絕在別人面前示弱,尤其是那些欺負她的人。

“以後,不要一個人去沒有人的地方,很危險。”他歡道。

“你會擔心我嗎?”她問。

“當然會呀。”方長武一笑。“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女孩,要是發生了什麼事,總是不好的。”

像現在,一張瓜子般、小巧可愛的陶瓷臉上多了幾道痕跡,說有多礙眼就有多礙眼。

“我纔不漂亮。”她反駁。

“在我眼裏,你是最漂亮的。”

“比司徒絹還漂亮?”她問。

“對。”

“你真是個好人。”她天真的笑着,眼裏卻有一抹哀愁。“大家都說司徒絹和三姐纔是司徒家最漂亮的女兒,我是那個沒人要的。”

“誰說你沒人要?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妹妹,我一定會很疼、很疼你,絕對不會讓你難過、受到任何欺負。”

她纔多大,怎麼會有那樣的神情?他看的心一抽。

“真的?!”

“真的。”

“那你留下來,留在這裏陪我,好不好?”她趁機要求道。

“這……”他爲難的蹙起眉。

他一向流浪慣了,藝成下山後,從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長久停留過,他已經習慣了餐風露宿的自由生活……

“你不願意,對不對?”她垮了臉,眼裏開始閃爍着淚光。“我就知道,我只是個沒人要的小孩,你剛剛說的,都是在騙我……”

“我不是……我沒有……”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算了。”她沒有真的哭出來,只是落寞的低下頭。“反正,我一個人也是這樣過,以後再被欺負,忍一下就過去了……”

“豔兒……”

“沒關係的,”她又對自己搖搖頭,低喃:“沒關係的……”她準備跳下高高的欄杆。

“豔兒!”方長武一看見她的動作,立刻就抱住她。“好,我留下來。”他衝口而出。

“真的?!”司徒豔立刻抬起臉,小臉上閃着希望的光芒。“你真的願意留下來!”

“不過,要你爹同意纔行。”方長武想到昨天晚上那個威嚴的中年男人。

“放心,爹已經同意了。”司徒豔抹去眼角殘餘的淚光,連忙說道:“我已經問過爹,而且幫你爭取到一個月十兩的工資哦。”

“十兩?”他瞪大眼。

“對呀。”她點點頭,然後遲疑的看着他,“你覺得太少了嗎?”

方長武猛搖頭。“怎麼會?”還太多了咧!

“那你現在跟我一起去見爹,把你的決定告訴他,好不好?”她的雙手扶着他的肩。

“好。”他抱起她,依照她的指示走向書房。

★  ★  ★

書房裏,司徒長春正在教訓司徒絹,三夫人則在一旁求情、哭鬧;弄得司徒長春煩死了。

當方長武抱着司徒豔走到書房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司徒豔對着方長武說道:“放我下來。”

方長武點點頭,然後放她下去。

司徒豔走到門邊,敲了幾下門板。

“爹?”

司徒長春抬頭看見他們,就叫他們進去。

“方公子,請坐。”

“老爺,你不公平,你爲什麼對一個欺負你女兒的人這麼客氣,反而將自己的女兒罵得一無是處?”三夫人不平地叫着。

“你閉上嘴,不準再開口,否則就出去。”司徒長春斥喝。“絹兒今天會這麼無法無天的連自己的妹妹都欺負,你這個母親也要負責任。”

“我——”三夫人才要反駁,見丈夫一個嚴厲的眼神掃過來,滿腹委屈只好自己存。她別開臉,瞪了司徒豔一眼。

“方公子,家中醜事,讓你見笑了。”司徒長春客氣地道。

方長武搖搖頭,表示不介意,不過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女的無理要求,你答應了嗎?”司徒長春問。

“我答應了。”方長武回答。

“什麼要求?”三夫人又插嘴,不過司徒長春不理會。

“那就好。”司徒長春點點頭。“敢問方公子府上哪裏?家中還有些什麼人?”

“我四海爲家、居無定所,惟一的親人已經過世。”

“你的武功是跟誰學的?”司徒長春再問。

“我師父,不過我師父說,不准我向別人提起他的名字。”

“嗯。”司徒長春想了想。 “那麼以後你就住在府中,住的地方我會請總管再重新安排;你主要的工作就是保護這座屋子裏的人和陪伴豔兒,至於其他事,只要豔兒沒意見,你就聽總管的安排。”

“好。”方長武再點點頭。

“待會兒,我會召集所旮人正式宣佈一次,你就放心在這裏住下。”他這麼一說,三夫人和司徒絹全驚愕的張大嘴。

“多謝老爺。”方長武回道。

“老爺,我不答應!”三夫人激烈反對。

司徒長春利眸一掃。“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是把絹兒帶回去好好管教,如果昨天晚上的事再發生一次,我就惟你是問!”

三夫人原本還想哭鬧,但是司徒長春認真嚴肅的表情讓她忍住,但她臉上卻氣憤不平。

司徒長春不再理她,徑自和方長武聊起天;三夫人只能瞪着豔兒。

可惡,都是那個小村姑的女兒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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