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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藍鏡傳說》 / 水銀 / 第2章 / 共11章

“靜,現在我讓你回去,但是,最多十年,我一定會去找你,你要等我,靜……你一定要等我!”

“御!”賀靜驚呼一聲,立刻由夢裏清醒。

她用力地喘息着,看着四周;這是她的房間,她熟悉的空間,整間臥房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低頭看着胸前的琉璃墜,一種近乎心痛的感覺再度蔓延。

琉璃墜的中央,只刻着一個藍色的“御”字;而她剛剛喊出口的,也是“御”字。

如果這是一個名字,那麼,他是誰?

賀靜閉上眼,試圖回想,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有腦海裏那道聲音愈來愈大。

是誰……要她等他?

甩了甩頭,腦海裏仍是一片空白;她望向牀頭,不經意別見一張紙條被紙縝壓在櫃子上。

小靜,中午記得來公司和大哥一起午餐。

賀軍留

是她那個六點半出門,七點準時到公司的大哥留的;而他除了是個工作狂,也個護妹成癡的大哥。

想到哥哥們對她的保護欲,賀靜又好氣又好笑;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們偏偏還把她當小孩看。而這種情形,從十一年前,賀家父母在國外度假時,發生潛水意外後持續到現在,從未改變。

翻開被子下牀,賀靜進入盥洗室,洗去驚醒的失神和無眠,然後望着鏡子裏的自己。

“賀靜,你到底忘記了什麼呢?”

她知道,癥結一定在日本。

她去過日本,卻不記得去過日本的哪裏,發生了什麼事。

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想起來。

*  *  *

從那次和好友們去一個有“銅鏡傳說”的地方出遊後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月,而這半個月來,賀靜每天晚上都作同樣的夢。

傳說,通常只是聽說,未經證實,也沒有科學根據,會是真的嗎?

假如是假的,那爲什麼她看見的,卻是她隨身一直戴着的琉璃墜?!

又假如是真的,那爲什麼,她每天做相同的夢,夢見同樣的句子、同樣的聲音,卻不知道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這顆琉璃墜……她覺得既陌生、又熟悉,從她十七歲那年從日本回來後,就再也不曾離過身。

哥哥說,她以前根本不曾戴過這種項墜;但很奇怪地,她就是不想拿下它,彷彿覺得……它已經是她的一部分,再也割捨不掉。

爲什麼她會有這種感覺?

每次想到這個問題,賀靜第一千零一次的反應還是——嘆氣。

不知道其他三位好友是不是也像她一樣,被銅鏡裏的畫面給嚇呆了,還是被困擾住了。

上完課,她抱着書本和資料離開學校,一個人緩緩走向校外的人行磚道,碩二的研究案與報告關係到她能不能順利畢業,所以在即將上碩二的暑假,即使放假她還是每天到學校,上一些他課程和收集有關資料。

可是這半個月來她的報告進度簡直一團亂,每天晚上看着頸子上的琉璃墜看到失眠的結果,是她就算能清醒的來上課,卻聽不進老師所說的每句話。

再這樣下去,她的報告就要完蛋了!

唉!

她又嘆氣了。

如果嘆一次氣會短命三分鐘,那麼她這半個月以來所嘆氣過的次數加起來,絕對會讓她少掉整整一個月的壽命。

不想了,還是先到公司去找大哥吧,最近她的反常已經讓她的兩個哥哥對她展開高度的關切,如果她再繼續這樣下去,很快地,大哥無疑會開始進行那種每天接送她上下課、每天盯她正常用餐的“寵妹專案”,保證讓她連一點點胡思亂想的空間都沒有。

上了公車,半個小時後到達“賀氏”辦公大樓的對街,賀靜下了公車,等綠燈亮時,她連忙過馬路;就在她走到斑馬線中央,一輛黑色的轎車卻無視於紅燈,直直朝她衝撞而來。

“啊!”賀靜想退開已經來不及,眼看就要被車子撞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人影以比車子更快的速度撲向她,在飛身的同時,以衝力抱起她,在空中懸了個圈後落地站穩,而她隨之也在他的手臂下站穩。

一切都在瞬間結束。

而那輛詭異的黑色轎車,一晃眼已在車陣中失去蹤影;停紅燈的駕駛人、一旁的行人都被這突來的一幕嚇了一跳,只能驚愕地瞪着眼,看着這個身手無比迅速的男人。

“還好嗎?”

賀靜還沒從一陣搖晃中回神,耳邊突然灑落一聲低沉而自制、卻又略帶關懷的男性嗓音,她直覺地抬起眼。

他!

看見他的臉,賀靜腦海裏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她難受的低吟,渾身一震,身子隨即倒了下去。

靜!

男人眼裏閃過一陣壓抑的心疼,及時伸出手抱住了她。

*  *  *

“這是怎麼回事?”賀軍死皺着眉,瞪着眼前的大樓守衛。

半個小時之前,他的妹妹被送進來,他當場丟下所有公事找來醫生爲她作診斷,確定妹妹沒事,賀軍才暫時放心。

把妹妹安置在休息室裏、通知弟弟這件事,確定賀軒正在趕來的途中,他這才注意到那個報訊的守衛。

“董事長,這……我……我也不知道。”守衛暗吞了口氣,注意到賀軍發怒的表情。

“不、知、道?”賀軍冷緩地重複,在那道無情又含怒的眼神注視下,守衛立刻嚇出一身冷汗。

“呃……是一位先生……把賀小姐給抱進來……說……說賀小姐……差點被車子撞到……”

“被車子撞到?!”賀軒進門時剛好聽到這句。“怎麼回事?”

“那個送小靜來的男人呢?”賀軍再問。

“走……走了。”守衛結巴地回答。

“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不知道……那個先生……沒有留下姓名。”在公司兩大主事者的注視下,守衛簡直是提心吊膽。

“那人長什麼模樣?”賀軒接口問道。

“他很一局……大概跟董事長差不多,穿着一身黑衣黑褲,表情很冷,長得……像日本人,說話的腔調不像臺灣人……”

日本人?賀軍皺起眉。

“送小靜來的時候,他有說什麼嗎?”

“沒有。”

“你先下去吧。”知道問不出什麼結果,賀軍擺 手要人離開。

“是。”聽到這句話,守衛的表情像得到特赦,立刻轉身離開。

賀軒走到處掩的休息室門口,看見裏頭正躺在牀上的妹妹。

“小靜沒事吧?”接到消息,賀軒也不管陸航部下午的會議,只叫人延後,就立刻趕來。

“沒事,醫生說她可能是被嚇到,所以昏倒。”賀軍一臉深思的表情。

確定妹妹沒事,賀軒走出來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大哥!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是單純的意外,還是真的有人想傷害小靜。”說到後面那句話,賀軍的表情冷的不能再冷。

“小靜的生活一向單純,不應該有人會想傷害她。”賀軒停頓了下,“除非是衝着賀氏而來。”

“最近你有得罪什麼人嗎?”賀軍雷達似的眼立刻掃向自己的弟弟。

不是賀軒做事不懂進退,而是賀軒太有女人緣, 有意無意就會傷透別人家千餘、少婦的心,要說有天有人拿槍來追殺賀軒,賀軍是絕對相信的。“沒有。”賀軒鄭重否認,“大哥,我最近很乖。再說,就算真的有人恨我,也絕對不會想和賀氏過不去。”除非那些人在臺灣做生意完全不必靠航運,否則就絕對沒有人敢動傷害賀家人的腦筋。

“最近的合作往來方面呢?”賀軍再問。

賀軒凝眉想了想。

“合作案大多很順利,沒什麼大問題,惟一比較有摩擦的,應該是有關臺灣與關西空中航運權的爭奪戰。”

“對手是誰?”

“跟我們比較有拼的,應該是C航空。”賀軒深思地回道:“但是到目前爲止,情況都還不明朗。

C航空在航運界也算小有名氣,雖然C航空是外資公司,但是卻很想進駐臺灣市場,這種生意上的爭端,應該還不至於嚴重到想危害對方的性命。

大哥,我們會不會太多慮了,也許這次小靜的事,只是一件單純的意外?”

“我寧願多盧,也不要拿小靜的安危冒險,只要有一丁點兒傷害到小靜的可能,我就要全力防範。”賀軍態度堅定。“你應該沒忘記八年前的事,我絕不要再一次見到小靜躺在病牀上、生命垂危的模樣。”

賀軒一時無語。

“明天以前,我要你找來一組保全人員,隨時保護小靜的安全。”

“大哥,沒那麼嚴重吧?!”道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賀靜走出休息室,除一臉色還有點蒼白之外,看起來都很好。“這只是一件小意外,你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小靜!”賀軍與賀軒向時起身走向她,最後由賀軒將她扶到沙發上落坐,待她像個易碎的玻璃娃娃。

“哥,我沒事。”她有點哭笑不得地看着坐在她身旁的兩位兄長,她沒那麼脆弱!

是不是真的沒事,絕對不是賀靜說了就算,賀軍和資軒再三打量妹妹,確定她真的只是受了點驚嚇、沒其他後遺症,才稍微放心。

“小靜,爲了你的安全,從明天開始,我讓司機接送你上下學。”賀軍說道。

“哥,這只是一件小意外!”她抗議。

“那就是你太不小心,哥哥擔心你,只好派一個人跟着你,免得你再不小心。”賀軍淡淡地回道,反正他已經下了決定,不管妹妹說什麼,他都打算這麼做。

“二哥!”賀靜轉向賀軒尋求支援。

“別看我。”賀軒舉手撇得遠遠,“爲了你的安全,我也贊同大哥的做法;事實上,我還考慮是不是該隨車加派保全人員……”

嗯,或許真該考慮一下。兩兄弟對看一眼,心裏各自評估。

賀靜翻了翻白眼,完全沒轍。

她的兩個哥哥一向疼她,而這種溺愛妹妹的傾向與症狀,隨着她的年歲以倍數增加,外面聞傳言他們是“戀妹”了。

可是他們纔不管別人怎麼說,依然視保護她爲首要之務;知道他們是因爲關心她、疼愛她才擔心, 她還能說什麼?

“好吧,”她不甘願地道:“我同意讓司機接送就是。”天知道那有多麼不自由,連去逛個書店都得跟司機報備會合的時間、一個人去喝個咖啡也得跟司機說,真是辛苦。

“小靜,我知道這會讓你覺得很不自由,但是哥哥們不可能隨時跟着你,你是我們最疼愛的妹妹,我們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傷害。”賀軒寵愛地摟了摟她安撫道。

“我知道。”賀靜低應,然後問道:“哥哥,救我的那個人呢?”

“救你?!”賀家兄弟互看一眼,賀軍又問:“什麼意思?”

“我差點被車子撞到的時候,有個男人救了我,應該是他送我來的吧,他人呢?”

賀軍將事情聯想了下。

“我沒見到那個人,把你帶上來的是警衛;那個人沒有留下姓名,也不知道他是誰。”

“是嗎?”賀靜垂下眼。

他的面孔明明陌生卻又無比熟悉,她微皺起眉,忍着因寫回想而出現的微疼。

“怎麼了?”一直看着妹妹的賀軍注意到她的異樣。

“沒什麼。”

“小靜,你可以把事情的經過說一次嗎?”賀軒說道。

也許有線索可以查一查。

“我只記得,我下了公車,要過馬路到這裏,結果一輛黑色的轎車闖過紅燈衝向我,是那個男人及時救了我,我纔沒被車子撞上。後來,那輛車子很快就不見了。”

賀靜的記憶也只到這裏,她明明記得那張面孔,卻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很想見到他。

“有看到車牌號碼嗎?”

“沒有。”賀靜朝二哥搖搖頭。

“好吧,先別想了,靜還沒喫中飯,我們一起到附近的餐廳用餐。”賀軍說道。

“嗯。”

各自丟下辦公室裏堆滿的公事,賀軍和賀軒決定先餵飽妹妹。賺錢和妹妹相比,當然是妹妹重要噦!

*  *  *

“歐氏集團”的總經理辦公室內,歐陽挪開其他事務,專心招待這個遠方來的友人。

“見到她了嗎?”歐陽遞了一杯咖啡給面前的男人。

“見到了。”他簡短地答道。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他表情頓了一下。

“保護她。”

“但是,你有辦法接近她嗎?”歐陽好奇地問。

“歐氏”與“賀氏航運”雖然有往來,但並不算太密切,不過臺灣商圈就這麼點大,要認識一個人不一定得熟識那個人。

賀氏航運在賀家兄弟的協力打造下,這幾年規模擴大的驚人,一個冷靜的運籌帷幄、一個對外的超級笑臉公關,賀氏想不壯大都很難。

賀家兄弟是黃金單身漢,聽說他們最重視的,就是他們惟一的妹妹,事情只要扯上賀靜,賀家兄弟絕對不會等閒視之,在這種情況下,想接近賀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不需要接近她。”只要他出現,她自然會來找他。

歐陽看着他淺淡的微笑,感受到他的自信,但臺灣不比日本,有些事歐陽必須提醒他一下。

“風間,你一個人來臺灣,不借助任何家族的勢力,要找回你所鍾愛的女人,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不過,你該明白兩邊環境不同,真的出了什麼狀況,若我能使上力的,儘管開口。”

明白風間的傲氣,歐陽也只點到爲止,相信風間會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他看了歐陽一眼,眼裏有着若有似無的微笑。“這是慎一交代的?”

“呃……”歐陽一臉尷尬地笑。

源慎一和風間天御是知交,而和歐陽是好朋友。經由源慎一,歐陽也認識不少日本產經界的人,還外加一些神神祕祕的“特殊人物”,風間天御就是其中之一。而“風間”這兩個字,在日本商界可是赫赫有名。

風間爲了私事而來臺灣,所以不動用任何商界力量,而在臺灣,有財有勢便可通行每一寸土地,但歐陽畢竟是地主,不需慎一的請託,他也很願意幫風間的忙。

“謝謝,”風間天御總算露出一抹暖暖的笑意。“告訴慎一,好好享受他的蜜月,不要老是擔心一些有的沒的。”

“哦。”歐陽忍住笑。

老實說,有時候慎一就是對任何事都太“關心”了點兒,不知道這是不是從小被培養成大家族繼承人的“優點”;幸好慎一也順利卸下家族的責任,與此生惟一鍾愛的女子比翼雙飛。

“對了,”歐陽從辦公桌上拿來一家飯店的名片,寫下特定保留的房號,交給風間天御。“這是我替你保留的房間,在臺灣的這段期間,你都可以住在這裏,算是我的友情招待。”

風間天御接過名片,不願接受歐陽的好意:“我可以自付——”

“只有住宿與早餐免費。”歐陽打斷他的話,“如果你要客房服務、或者享用其他餐點,我會要他們另外計費。是好朋友,就不要跟我客氣。”知道風間天御的固執,歐陽將一切挑明。

風間天御再度笑了。

“謝謝。”歐陽的細心讓他沒有理由再推卻。

“另外,這張邀請函給你。”歐陽將早就準備好的邀請函交給他。“明天晚上,C航空某新購得兩架新型客機,特別在遠東飯店召開記者會,等記者會結束,在歐式自助餐會招待業界人土,你可以去看看,順便評估一下C航空的實力。”

風間天御看着邀請函,儘管不願接受好友的贊助,但好友仍以他們的方式替他找到一些管道,這令風間天御有些感動、又有些啼笑皆非,這些人,就是無法對好友們的事置身事外。

“歐陽,謝了。”簡短的兩個字,風間天御將邀 請函收下。

“別客氣,這只是順便而已,反正明天晚上我也不可能去參加——因爲我得陪小汐,邀請函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讓你去白喫白喝一頓。”

“代我問候小汐。”雖然只有幾面之緣,但歐陽對妻子鄭汐茵的疼愛,讓風間天御印象深刻。

“我會的,也希望很快能見到你心目中的那個女子。”歐陽笑了笑。老實說,對那個能讓天御思念八年的女子,他可是好奇極了,偏偏惟二見過她的“堂之君”和“川”都不願多提。

“會有機會的。”談到她,風間天御連笑容都變溫柔了。

以咖啡代酒,兩人向對方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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