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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藏逃妻小子》 / 夙雲 / 第6章 / 共11章

第三天過去了。

宋騰這天很晚纔回到家。

每次回到家都是黑漆漆的室內。直到他打開總電源,光明再現,他都會“欺騙”自己說“小子”已經不在了,你成功了。

不過,他若是真的見到“小子”還在,他心中卻更加狂喜。雄性激素增加,連自己都控制不住心跳的加速。

這一天,他卻見到“小子”站在陽臺。這回她沒穿黃色架裟,她把架裟當披肩一樣,整個綁在脖子上,露出她的酥肩。

“你——”宋騰立刻抿住脣。他原本想開口叫她天氣冷還穿得這樣。隨即,咒?自己!一旦她生病了,不是稱了他的心,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一腳將她踢得遠遠的。

“你回來了?”門聲驚醒了蓉蓉,她回頭,看到宋騰。

原本,以爲這“小子”會兇他,沒想到,她竟擺出笑容可掬的臉,這是怎?回事?

宋騰往後退。“別靠近我,你一定很多天沒洗澡,渾身是細菌——”他是個天生的潔癖。

“是的,還包括沒刷牙。”蓉蓉附和道。“以及洗頭髮——我好髒啊!你到底給不給錢?”

宋騰無法置信,她還能耐得住?換成是他,一刻也愛不了。

沒想到原本想逼她走,沒想到竟使她成了“細菌鬼”,在家中亂走。古人說:“害人之心不可有。”的確沒錯!

“不給。”宋騰狐疑道。“你來這裏難道什麼都沒帶嗎?你也不出門買糧食嗎?”

“沒有。”蓉蓉老實說。“我只帶這件架裟而已,我在等你給我錢。”她甩甩手道。別騙我出門,我知道我一離開,你一定會加上重重鎖,那我就再也進不來了。”她心思縝密道。

“我纔不會這樣大費周章的呢?我打通電話叫警察來就行了。”宋騰理直氣狀道。

“去叫啊!警察還怕我們黑道人士呢!”這點,蓉蓉相當肯定。“宋花瓶,我是不想來硬的,否則,你就會被槍打成蜂窩了!”她故意嚇他。

實際上,“組織”的人會管她嗎?現在,他們可能都自身難保了。她現在是四面楚歌。

以至於,她非得待在這,足不出戶。

恐嚇話會有成效嗎?

蓉蓉只見宋騰面無表情的臉。

他旋身走回房間,右手拳頭緊握,舉起中指,模仿電視廣告的話:“誰怕誰,誰怕誰!”

“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

第五天。

宋騰還是晚歸。

蓉蓉一樣站在陽臺上,不知在忙些什麼。

“你回來了!”她還是這句話。

“你——在幹什麼?”連續三天,她都在陽臺邊。

“這裏,我覺得最特別是沒有鐵窗,我看臺北市的房子陽臺都有鐵窗,你這裏卻沒有。爲什麼?”

傻小子!宋騰嗤笑。

爲了美觀!這大廈規定不能設置鐵窗,另一方面,十一層樓那麼高,歹徒小偷要爬上來難,所以要鐵窗幹?!

見宋騰不語,蓉蓉自顧自地說:“我原來就有帶一些種子,打算種在陽臺上,這種花,會沿着牆攀爬喔!很快呀,這陽臺就能變成花園了。”她幻想道。

有人免費?宋騰做園丁,他豈有反對的道理?

“隨便。”停了一下又問:“沒事帶什麼種子?”

他有些涼意,於是走進客廳,關上鋁門窗,就讓“小子”

凍死吧!他打開電暖爐。

蓉蓉卻尾隨他到客廳,念着:“宋花瓶,你不問我種子的名字嗎?”講到花,她的興致可來了。

他不理她。

她重複她的話。“你不剖析我花的名字嗎?”

“你很煩哩!”宋騰受不了。“什麼花?”

“淩霄花?”

“淩霄花?”他皺皺眉。“沒聽過。”

“喔——”宋騰想起來了。那種花,我有印象,好像軟趴趴的,沒有骨氣的樣子。”

“是的,是沒有骨氣。”蓉蓉一語雙關道。

不過,宋騰沒有領悟她話裏的意思,他只是站起來,把電暖器抬起來,走進房裏,鎖上門。

蓉蓉一直注視着他的房門。

第六天。

他也許受夠了,沒見過這麼髒的女人,他遠遠就可以聞到發自那件黃色架裟的臭味了。

什麼樣的人,能一星期不洗澡。

他索性不回家,去聞那股噁心味。

這夜,他睡在醫院裏,也不忘打電話回宋家,問候父母親和家人。

媽媽嶽夜欣還是那句老話:“騰兒!你的新娘呢?”

每人都這樣問他。

“宋騰,農曆年快到了,你的‘諾言’是否可以實現?”

沒有人關心過他在外面住得好不好?只一味關懷“無形”的另一半,真是無情的家人啊!

第七天。宋騰的好奇心越來越強。這小子的韌性可真強,他決心瞭解當他不在家時,“小子”究竟在做什麼?在原始沒水沒電的生活中,她是如何度過?

宋騰知道她在種花,那除了種花以外呢?她喫些什麼?用些什麼?怎?生活?

在下午三點鐘,他躡手躡腳地回到家。他赤着腳,手拿皮鞋,小心翼翼地關上鐵門。

他在客廳裏沒見到蓉蓉,在陽臺上也沒有。

其他三個房間都是鎖的,他能確定,她應該在夾層的和室裏。不然,就是——走了。

他輕如貓步的走路,踮着腳上樓,才走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爲,這“小子”正在……打坐?

打坐?

是嗎?

宋騰更加細細打量,凝神注視——她盤着腿,雙手放在腹前,挺直身子,雙眼半合,一副入定狀,臉龐散發着置身天堂般的愉悅。

宋騰被吸引注了。

“小子”全身散發一股神奇的魔力神祕。宋騰驀地升起了股敬意,她的莫名感應力,讓宋騰的心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回過神來,不敢打擾她,偷偷走下樓,走到自己的房間。

他屁股坐到皮椅中,腦中全是蓉蓉打坐的神情及身影。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對這樣的女人感到好睏惑啊!

在沈思之間,彷彿聽到了廚房碗盆的敲撞聲,接着是瓦斯爐開火的聲音。

她在做菜煮飯?

對!她一定趁天還沒黑,趕快做飯,否則,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看看手錶,正是下午四點。

他發現自己疏忽了一點:沒有把瓦斯的開關鎖起來。所以,“小子”才能開火填飽自己的肚子。

他的好奇心又來了。那“小子”喫些什麼呢?

她不是足不出戶爲何且冰箱也被鎖住,整個房子沒有食物,她拿什麼來喫啊?

一陣噁心的油煙味道傳來,宋騰皺鼻,沒有電開抽油煙機,所以這股怪味傳了過來。

噁心得令他想吐。

她到底在喫什麼?

宋騰實在無法想像。

這時爐火熄了,宋騰揣測,這“小子”應該是在餐桌上喫她的“晚餐”,他既忍無可忍那種怪味道,又好奇八百地想知道是什麼?

如今之計,只好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將她抓個正着。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打開房門,衝到餐廳。

蓉蓉愣了一下。你在家?你居然在家?”她還有些喜出望外呢!

“是的,我在家。”他開始逼問她。“你用我的盤子、筷子、瓦斯……不錯嘛!還做了一道菜。”他盯着盤子裏奇形怪狀、黑黑扁扁的“點心”道。

“不好意思。”蓉蓉用手捏了塊“點心”塞入嘴巴。“看到沒,我沒用你的筷子啊!”她表情豐富地吞下了一個“點心”。“很好喫,你要不要嘗一嘗?”她賊笑着。

“這是什麼?”

“先喫了,我再告訴你?”她捏起另一邊的“點心”,與另一邊黑色的形狀不太一樣。

宋騰眼中滿是疑惑,但他還是接過來,咬了一口。

“不難喫吧!”

“是好喫……到底是什麼?”他舔舔嘴道。

“與我的名字相同,你猜猜看?”她興致大起,吐露起過去的歷史。“以前,在家鄉我還喫過老鼠肉、蚱蜢、蜘蛛、空山甲……大概所有能喫的,我都喫過。”

聽她這麼說,宋騰的胃翻攪一下,警覺道:“這到底是什麼?

怎會和你的名字相同?”

“在水管裏常看到的啊!在廚房裏也很多!與我名字一樣,是一種昆蟲——”

“廢話少說!快告訴我!”宋騰開始覺得害怕。

“蟑螂——”

蓉蓉的話語未畢,宋騰已衝到槽邊,大吐特吐一番。

直到他的胃感覺完全被掏光?止。

一個鐘頭後,他怒氣沖天地衝向她。可惡!這女人一定不是“好種”,連蟑螂也敢喫?甚至還騙他喫。

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今天,一定要踢她出門,否則他就不叫宋騰,改名?“宋無能”。

“‘小子’——”他在餐廳對她大吼大叫。“‘小子’,今天一定要你好看,我要向你攤牌——”

怪怪!“小子”竟然不吭聲。

宋騰走近。“‘小子’!”他推推她,誰知,她竟倒在桌子上。

“‘小子’——”宋騰機靈地探向她鼻息,發覺她正口吐白沫,天哪!食物中毒?

他立刻拖着她進浴室施以急救。

“‘小子’,你先前喫了什麼?快點告訴我——”他好不容易把她弄醒。

蓉蓉發不出聲,只是以脣型道:“老——鼠——肉。”

“老鼠肉!你瘋了!都市的老鼠是有毒的,他們亂咬塑膠,亂喫電纜線、金屬……你還敢喫?”

宋騰罵歸罵,雙手卻靈巧地把蓉蓉身體翻過去,臉朝下,用他的玉指伸進她的喉嚨,一?間,胃中的食物就傾瀉而出,吐在馬桶內。

他繼續有力地拍打她的背。“全吐出來,全吐出來!”

“小子”受不了折騰,昏過去了。

宋騰嫌她髒,不敢抱她到牀上,只是拖着她躺在地上,?她蓋上一件被單,當然,“小子”蓋過的東西,他一定會把它扔掉。

他讓她好好的休息。轉過身,用鑰匙打開冰箱的鎖鏈,取出蘇打水及蘇打餅乾,放在桌几上。

他沒叫醒她,開始動手清理消毒家裏,他丟掉炒菜窩、盤子等東西,再刷洗廚房地板、切菜盤……連地板都在刷。

蓉蓉醒來時,就是見到這副景象——一名家庭主婦正跪在地板上擦拭着,頭上還綁了三角巾。

這男人……還是這“女人”……她都快混淆了。

宋騰跪在地上,拼命刷洗,等差不多了,一?頭,與蓉蓉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還好!你還活着。”他仍不忘諷刺道。“幸好你碰見我,否則,你鐵定沒命了。”他以醫師的口吻訓示着。“你以爲你有鐵胃啊!喫什麼蟑螂、老鼠……真是‘起瘋’。”

“你要自殺,也不是這種方式啊!”他拿起蘇打水,命令道:“全部喝掉!如果你還要健康的話!”

他的“鳳眼”直勾向蓉蓉,此時,蓉蓉的淚水就像停不住的水龍頭,嘩啦啦的落下。

他驚嚷:“你又哪不舒服了?”

蓉蓉搖頭。“在我……家鄉,老鼠……都是很好喫的。”

她哽咽道。

“你的家鄉?”宋騰覺得她大概“脫線”了。他不相信她。

臺灣的老鼠,只有田鼠可以喫,但現在都在滅鼠,除了自己養的外,誰敢到處亂喫!“好可憐哦!都是毒到中樞神經去了,令你意識不清。”宋騰同情她。“我應該讓你舒服地躺到牀上的,可是,你實在太髒!你願不願意好好洗個澡?”他看她仍十分虛弱。“你動得了嗎?”

蓉蓉點頭。老實講,她也快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宋騰扶着她到浴室,關上門前,宋騰又要求她把黃色架裟拿出來洗。

“那件衣服都爛了。”

蓉蓉開門,她只露出一個頭問道:“那我沒有衣服換洗。”

“先穿上我的浴袍吧!”宋騰想了一下說。反正,你那件用快乾機很快就幹了。先忍耐一下!”

蓉蓉點頭帶上門。

她不覺得自己要忍耐啊!能穿上宋騰的浴袍,她高興都來不及呢!

宋騰千叮嚀、萬叮嚀——要她洗得乾乾淨淨的。

所以。她真的洗了足足一個小時,才走出浴室。

這一出來,可是不得了。

她髮梢中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自背脊上滑落,皮膚用力搓過了,白中泛紅,尤其是雙頰,被熱氣烘托,泛紅得像熟透的萍果。全身還散發着玫瑰香味呢!

像極了無邪的小天使。

“不錯!看來有些人樣了。”宋騰調侃道。“先把頭髮吹乾,我做了些小菜,一起喫吧。”

話雖然說得輕鬆,但蓉蓉的頭髮實在太長了,要把它吹乾,可是要花好久的時間。

而她,大概太久沒喫到白米飯了,一屁股坐上餐桌椅,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像在拼命似的。

還是宋騰?她吹乾秀髮,因爲,他不能忍受她的發水滴到他剛剛纔清洗完的地板上。

看她的喫樣,宋騰忍不住揶揄:“你是太久沒喫到飯嗎?”

他原本只是想對她開玩笑。誰知,蓉蓉居然真的點點頭道:“從你斷水斷電的那天起,我就沒喫過飯了。”

“天?!”宋騰無法置信,起先,只想逼起她才這麼做的,沒想到,卻差點害死她。

“那你這些天,都喫些什麼?”

“蟑螂、蚊子——”她才說到這兩種昆蟲,宋騰已制止她再說下去了。

“夠了!夠了!”宋騰聽不下去了,他的憐憫心大起。“我不是人,竟讓你這樣受苦。”

他良心不安道。

“我——”蓉蓉哽咽,淚水抽抽噎噎地傾瀉而下。“你收留我好不好!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我不會再向你要遣散費了!我只求住在這裏——”

這嗜錢如命的“小子”竟變成這種下場?

她會賴着不走,是“組織”不要她嗎?她是因爲要不到錢被“組織”掃地出門了嗎?看她哭成這樣,宋騰有些於心不忍。“這樣吧!你先喫飽,再好好睡個覺,等你體力恢復了,我們再談。”

他碰觸她的長髮道:“今夜,你可以睡在客房裏。”他微笑道。“要好好睡喔!”

早晨,宋騰已在餐廳裏等着蓉蓉。桌上擺着熱牛奶烤吐司、荷包蛋。

他打算好好盤問這“小子”的來歷。

他從早上七點,就開始等她。不過,她卻一直睡到十點還沒醒來。

宋騰不忍叫醒她,他乾脆打通電話到醫院請一天假。

他自己並沒發覺,這“小子”第一天見面的情景——他的眼中充滿了她刁蠻俏皮的模樣。

“早安,宋——院長。”蓉蓉不知道何時冒出來,她改變很多,不再叫他“宋花瓶”,而是很尊敬地叫他“宋院長”。

大概,她已知自己“山窮水盡”,不得不諂媚巴結他。

“早安,‘小’——”他噤住口,他原本想叫她“小子”,可是,她稱他“宋院長”,他也應該改口了。

現在她穿着他的短裕袍,長髮披肩,身材婀娜多姿,一雙修長的美腿,在在說明了她是位很美的“女人”,散發十足的女人味。

“我該如何稱呼你呢?我們已經認識有一陣子了,我卻還不知你的名字?”宋騰笑着說,比了個“請坐”的姿勢。

蓉蓉慢慢地坐下。

“喫吧!邊喫邊告訴你的名字。”他催她。

蓉蓉點頭,乖巧地喫完早點,用餐巾紙擦拭乾淨她的櫻脣及小指。然後,若有所思地望着宋騰。

蓉蓉眨了眨眼道:“你要聽真的,還是假的?”

“莫非,你還有兩個名字?他睨着她。“先說真的吧!”

她唸了一大串。“巴帝維丹妮·巴布巴。”

“什麼?你再說一次?”宋騰閃過不可思議的神情。

蓉蓉又念一次。

這女人來自哪裏,怎?有這麼奇怪的名字?顯然他不能小看她。

“那你的假名呢?”他又問。

“蘇蓉蓉。”

“蘇蓉蓉?”這不是楚留香裏的“蘇蓉蓉”嗎?她的“假名”倒頗有意思的。

“你是哪裏人?”

“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宋騰有些惱了。“‘小子’,你最好全部老實招來,別跟我賣關子,不然,我把你丟出門。”

“丟出門”這三字,引起了蓉蓉的惶恐,她害怕他真的這麼做。

“我會老老實實、一字不漏地講。”

“好!那就快點!‘小子’。”

蓉蓉面有難色。“宋院長,不管你在何時何地,生氣或快樂的時候,都叫我蓉蓉好嗎?我已不叫你‘宋花瓶’了,你就別再叫我小子了。”

他想想也有道理。“好,那你告訴我,你來自哪裏?”

“我是來自中國西藏。”

“西藏?”他露出驚訝不已的神情。“怪不得!你穿一身黃色的架裟,。這是西藏喇嘛的標幟嘛!”他恨自己沒有早點看出來。

“但我不是喇嘛,這件黃色架裟,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所以,我到臺灣時,隨身帶了過來。”

她急着解釋。她的父母雙亡,唯一能留念的,就是這架裟了。

“你來臺灣多久了?”

“快兩年了。”

“那你顯然適應得很好。”宋騰佩服地說。

“謝謝。”她道。

事實上,爲了生存,很多潛在的能力都會被激發出來,甚至弱者都會變成強者呢!

“所以,我上次看到一羣‘怪人’,全是西藏喇嘛?”他問道。

“是的。”

“那麼那個受傷的老人,他是誰?”

“是道地的臺灣人,我們都叫他旺伯,他幫助我們西藏人很久。”是的,若不是他,蓉蓉也無法到臺灣。

既然是這樣,宋騰大致明爲了。

“那你爲什麼要做‘海蟑螂’?”

“爲了生活啊!”蓉蓉道。“我們西藏人的生活費,也是一筆?數不小的開銷。”

“那麼什麼不待在家鄉,會跑來這裏呢?”宋騰又接着問道。

“我會來臺灣,一半也是政治因素,我們大多是受政治迫害的人;很多人千里迢迢到印度、尼泊爾、不丹……而我,算是比較幸運,利用人脈能到臺灣來,不過——我們也有我們的問題啊!所以我現在必須先暫避風頭,無法回到族人的落腳處。”她欲言又止,說不下去了。

“爲什麼?”宋騰並不放過她。

“這可以不回答嗎?除了這問題,其餘的,我一定老實回答。”蓉蓉楚楚可憐道。

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宋騰的惻隱之心大起。“好吧!就依你的。”

“但是我可不可以問你,怎?會找上我?又是怎?進到我房子的?”

“知道你買房子,是很偶然的,記得,你在醫院收到我送的花嗎?無巧不巧,我正好見到代書和業務員找你,於是向他們打聽到你的住址,就這樣,來到這了。”她頓了一下。“至於我進來的方法,就是從二十層的頂樓,用一根繩索就爬到你的陽臺,輕而易舉。”

宋騰聽得張口結舌。“你……不怕摔死?”

“對我而言,這還是雕蟲小技,我的家鄉海拔六千公尺高呢!”

“爬牆?”

對他而言,爬牆是學生時代很遙遠的名詞。

“我很會爬牆喔!生長在寒帶的我,毅力與體力可是高過你們臺灣人好幾倍。”蓉蓉自豪道。

宋騰讚歎不已。

“第一次看你穿黃色架裟,我還嚇一跳呢!你都穿這一身出門嗎?街上的人怎?看你?”

“我很少上街的,我們西藏人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打坐、冥想,我若出門,都會穿上牛仔裝,其實,你會看到穿架裟,偏偏,跟你太有緣了——”蓉蓉說到這忽然停住。

“那這次,你做海蟑螂,是什麼——”

“因爲,我想嚇嚇你,我穿架裟,是不是看起來頗怪的,我以爲像你這種膽小如鼠的個性,會馬上屈服拿錢出來,想不到——”她爲首望着宋騰,充滿着後悔的表情。

宋騰秀眉一揚。“你說我是‘膽小如鼠’?”

“不!當然不是。”蓉蓉趕緊改口。“那是看起來。實際上,你是英雄,勇氣十足。”她這回又說得太過火。

宋騰雖是讀書人,但還是敵不過花言巧語,他一下變得心花怒放。

讚美他是男人中的“男人”,令他有種做男人的驕傲。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以身?男人?榮。

“很好。”他臉龐湧現無限滿足。“對了,蓉蓉,你幾歲?”

“我——”她低着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幾歲?我們西藏人不記這個的,年齡對我們而言,是虛空的,它只不過是代表肉身的象徵罷了,我們重視心靈,重視來生。我們都相信,我們還會再輪迴……”

“夠了!不用再說了。”宋騰制止道,畢竟,他是學醫科的,實事求是,不相信那些虛無的事。

“那你現在努力回想一下,你應該算幾歲了?”

蓉蓉思忖一會兒。

“三十歲吧!”

“三十歲吧?”宋騰頗?訝異。以他的醫師及男人的眼光看來,她根本沒有超過二十歲。

“好,現在問最後一個問題,你擅長做什麼?”

“擅長?”蓉蓉偏頭想一想。“打坐。”

“不對,這只是興趣,不是擅長。”宋騰解釋。“我是指,你可以賺錢的專長。”

蓉蓉愣了一下,眼珠子往上吊,思忖了一會兒。“有了!我喜歡現代人的汽車,我對車子很有興趣,我會修車以及開車。”

“修車!”他點頭。“太棒了!以後我的金龜車就歸你管了。”

蓉蓉心悸。“以後?”

“是的。”宋騰佯裝神采飛揚道:“沒辦法,實在是和你太有緣了,甩也甩不掉,,我認了,我們和平相處吧。”

“你的意思是……”蓉蓉成了口吃。

“我沒轍啊!現在不解決你的問題,改明兒,又不知會從哪冒出來整我,所以只好將就嘍!”

“謝謝你——”她鼻頭髮酸。

“我先說好,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我知道,車子包在我身上。”蓉蓉保證。“我也只是暫時住在這兒,我會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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