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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冬舞》 / 煓梓 / 第7章 / 共12章

今年的冬天特別寒冷,對溫家尤其如此。

當溫玉獨自決定開倉放糧,把溫家僅剩的存糧分得一乾二淨的時候,便註定了溫家從此再也難以翻身的命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僕人萬分不捨,畢竟這是他們工作了很久的地方,而且主子也待他們不錯,實在很捨不得離開。不過,最讓他們放心不下的,還是他們的少主子——溫玉。因爲他常常做一些離譜的事,讓後面的人很難收拾,以前尚有家產可支撐,現在除了房子和一些收不回佃租的農地之外,什麼也沒有。

僕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揮別溫宅,爲它的未來感到憂心。相對地,溫玉卻是毫不憐惜的將它送給陌生人,用來交換幾個衣衫襤樓的小孩。

這天,僕人們揮別待了一輩子的溫宅,各奔前程。冬舞照例把自個兒關在房間,蹲在牀角哭泣,恨自己爲什麼這麼無能,守不住溫家最後的財產,害得僕人們不得不離開。在這一片悲傷的氣氛中,唯獨溫玉一個人不知所措,怨嘆之餘只得又按照老方法——閒逛去。

通常,他會選擇逛長安大街。不過今天他心情不好,一般商家也因爲天冷停止營業,所以他只好走遠一點。

走着、走着,溫玉竟不知不覺地走到城郊去,等他發現過了頭想轉回的時候,不期然被一道粗啞的怒吼聲吸引。他走過去探.頭一看,愕然發現有個小孩被推倒在地,身上滿是傷痕。

“他奶奶的!”推倒小孩的粗壯男子,顯然就是怒吼聲的根源。

“才叫你劈柴,你看你這劈的是什麼柴?老子不踢死你纔怪!”推倒小孩以後,男子接着抬起大腳,眼看就要踹向孩童,幸好另一個小姑娘及時衝出來,抱住小孩的身體幫忙擋了這一腳。

“不準踢他!”挨踢的小姑娘用着尖細的聲音回吼道。“他還這麼小,根本也拿不動斧頭,叫他怎麼劈?”

“喲喲喲——你這臭丫頭,膽子倒是滿大的嘛,還敢回嘴!”

男子提起腳又端了她的一腳,溫玉定晴一看,小姑娘也是遍體鱗傷。

“回嘴又怎麼樣?”小姑娘用一雙明玉般的眼睛瞪着男子。

“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也好過受你虐待。”

小姑娘相當倔強,堅決的表情中流露出早熟的痕跡與滄桑,這惹火了男子。

“好,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男子兩手握拳,對準小姑娘的頭便要狠狠的敲下去。

小姑娘閉緊眼睛,等待死亡的來臨,反正活着太累了,不如早點死還比較暢快。

小姑娘一心想着解脫,站在一旁的另外兩個小孩卻是怕得直髮抖,她是保護他們的大姐姐,他們不要她死,不要啊!

孩子們抱在一起乞求上天能夠幫忙他們,他們不要求奇蹟,只希望保護他們的大姐姐別死就好了。

他們拼命乞求,沒想到他們的願望居然成真,讓他們在瀕臨絕望之際聽見——

“住手!”

老天爺聽見他們的乞求了!

孩子不敢置信地鬆開彼此的擁抱,呆看發出聲音的人。他們相信眼前的男子必然就是上天派來的使者。這位使者長得很高,外表很秀氣,看在他們的眼底就好似巨人一樣偉大。

‘稱是誰?居然敢叫老子住手,活得不耐煩了?”粗暴的男子沒料到居然有人敢多管閒事,驚訝之餘當真住了手,兇狠地質詢來人。

“在下溫玉。”孩子們心目中的巨人站出來,十分客氣地回道。“他們都是小孩子,你如此粗暴,未免有失厚道。”

溫玉一邊規勸,一邊走近男子及小孩,孩子們這才發現,他居然比他們想像中還高!

“你是哪一根蔥,居然敢說老子粗暴?”打人的男子狐疑地看着溫玉。“我告訴你,老子沒賣掉他們已經算是客氣了,打他們幾拳算得了什麼?”說着、說着,男子又想打跪在地上的一少一小,溫玉忙又阻止。

“沒必要動手動腳,公子。”他攔下那人的手臂。“你有什麼不滿儘管跟我說,但是絕對不能打小孩,絕對不行。”

溫玉堅決的表情,文質彬彬的態度,讓粗暴的男子一時之間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他看看溫玉,瞧他細白嫩肉的,按理說應該會怕他這種人纔對。可靠近仔細一看,那張俊秀的臉上又絲毫不見害怕的神情,怪得很。

邪門了!這白面書生當真不怕死?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暫時就饒了這兩個小洋帳。”粗暴的男子第二度收回拳頭。只見原本跪在地上的兩個小人兒連同一旁站着的那兩個,一下子全都躲到溫玉的背後,好像他真能保護他們似的。

溫玉瞥了身後的孩子們一眼,發現他們都很害怕,且用恐懼的眼神看着他。

“孩子們的爹孃呢,都上哪兒了?”溫玉回頭給孩子們一個溫煦的笑容,瞧他們都給嚇壞了,真可憐。

“你他媽的跟我說笑啊!”粗暴的男子冷哼。“這幾個孩子都是孤兒,哪來的爹和娘?”

孤兒?

聞言溫玉又回頭看了孩子們一眼,頓時覺得他們更可憐。

“那麼說,是公子收養他們?”溫玉誤以爲粗暴男子是收養孩子的人,霎時產生敬意。

“啐,我哪有這麼笨啊!”男子聞言嗤之以鼻。

“可是他們跟你住在一起……”

“這些小雜種是跟我住在一起沒錯,但那是萬不得已,誰會自找麻煩,沒事多養四口人。”光餵飽四張嘴就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我們也不想靠你養,你根本也從來沒有餵飽我們過。”方纔被打的小姑娘,一聽男子侮辱他們便衝出來回嘴,氣得男子又想打她。

“死丫頭,你敢胡說!”

“本來就是!”小姑娘躲過男子的拳頭,回瞪男子。“自從爺爺死了以後,你就逼我們做牛做馬,強佔爺爺的房子。”

“爺爺?”溫玉聽得一頭霧水,事情好像很複雜。

“就是收養我們的人。”小姑娘不情願地解釋,叛逆全寫在眼底。“我們四個人原本都是棄嬰,是爺爺收留我們並把我們養大。”

原來如此。溫玉點點頭,總算有了初步瞭解。

“臭丫頭,屁可以亂放,話可不能亂說。”粗暴男子顯然很在意小姑娘的指責,憤怒地跳腳。“告訴你,這房子我可不是搶來的!當初是你爺爺拿着房契來跟我借錢,說什麼哪個小子發燒,趕着要救命錢。我見他可憐,才答應拿走房契借錢給你爺爺。你爺爺自己還不出錢,腿一伸懦屁這能怪誰?而且話說回來,要不是我心腸好,老早趕你們出去了,哪還能留你囂張?”

“是、是,你要是真的這麼好心,爲什麼不乾脆滾出我爺爺的房子?”小姑娘不假辭色地還擊男子這番話。“說什麼好心腸,根本是因爲貪圖我們可以不花一毛錢爲你做牛做馬,纔沒有趕我們出去,你以爲我不知道嗎?”明明是爲了自己的私慾,還滿嘴仁義道德,噁心死了。

“你這該死的臭丫頭,看我怎麼修理你!”再也忍不住小姑娘鋒利的回嘴,粗暴男子捉住小姑娘的手,揚起手猛揮。

啪!

男子這一擊沒有打中小姑娘,溫玉倒是平白捱了一掌。

“這位公子,你說話一定要動手動腳嗎,就不能文雅些?”溫玉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着被打亂的袖子,幸好對方個子不高,否則一定打中臉。

“呢……”糟糕,打錯人了。“總……總之,都怪那個奧丫頭,誰教她滿口胡謅。”

“我纔沒有胡謅!”小姑娘很不服氣。“這本來就是我爺爺的房子,是你土匪,強佔我們的房舍!”

“我土匪?”男子這下當真火了。“好,既然你這麼說,馬上給我滾出去,一步都別想再給我踏進來。”

“我不走,這是我爺爺的房子!”小姑娘很倔強,死也不肯離開。

“我們也不走,我們絕不離開爺爺的房子!”另外三個小孩不知打哪兒來的勇氣,也站出來支援他們的大姐姐,氣得男子全身發抖。

這時溫玉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苗頭不對,連忙彎下身對孩子們說。

“你們還是走吧!”他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們這樣一直賴着不走,也沒好處。不如先跟我回去,先安置下來再說。”看那男子一副氣到快得失心瘋的模樣,難保不會動手殺人哪。

“不,我們不走,我們就是不走。”小姑娘的眼神充滿了難以撼動的堅決。

“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這裏,跟爺爺作伴。”反正他們身無分文,出去也是死路一條,與其沿街乞討,不如死在自己的房子,還比較有尊嚴。

“小姑娘——”

“別理她!”男子覺得他聽夠了,決心讓她好看。“她想死,老子就成全她,讓她和她的爺爺埋在一塊兒!”

男子語畢大腳一踹,照例又是踹中溫玉,他痛得彎下腰來,呻吟不已。

“公子!”

在場所有人都相當關心他的傷勢,包括那個老打錯人的惡霸。

溫玉搖搖手,表示他很好,呃……是一時之間死不了,不過他得快解決這個問題,免得真的淪爲亂棒下的亡魂。

“你……”老天啊,真痛。“你要多少錢才肯賣這房子?”

疼痛之下,溫玉居然隨口吐出解決之道,等他發覺自己說了什麼後,也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愕然。

“你……你要買這破房子?”其中最驚愕的當屬粗暴男子。

“你沒有騙我吧!”這破房子也有人想要?

“沒騙你。”驚愕過後,溫玉突然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至少這些孩子們不必流落街頭。

“可你有錢買嗎?”男子一聽有賺頭,賊溜的雙眼頓時射出精光。

“我當然有——”

不,他沒有。他忘了冬舞曾交代過,不準跟帳房拿錢。而且他身邊的錢老早被搜光,連一塊值錢的玉佩也沒有。

“你到底有沒有錢?”男子不耐煩,捉着溫玉猛問。。

“我……”溫玉很想說他沒有錢,然後就這麼說聲抱歉下臺一鞠躬走人,可孩子們的眼光教他開不了口。

孩子們的眼睛,閃爍着前所未見的光芒,彷彿他們的希望就係在他的一念之間,他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回答。

“我……”他吞吞口水。“我——我沒有錢。”

孩子們失望的表情昭然若揭。

“但是我有——”

孩子們的眼睛又燃起希望。

“我有……”他有什麼?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來。

“喂!姓那個那個什麼的……”

粗暴男子一時想不起溫玉的姓名。

“姓溫。”

“好,姓溫的!”男子火冒三丈地罵道。“你要我是不是?你一會兒說你有錢,一會兒說你沒錢,一會兒又說——等等,你說你姓溫?”

“是,敝姓溫,單名一個玉字。”溫玉搞不懂粗暴男子爲何老問他的姓名,但還是據實以告。

“溫……玉?”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好像是……

“你不會剛好就是那個溫善人的兒子吧!”粗暴男子一臉狐疑的打量溫玉猜測,只見溫玉面露驚訝之色的回道。

“公子認識在下?”他們之前沒見過啊!

溫玉正在納悶男子爲何知曉他的姓名,而先前一直叫囂不已的男子此時反倒沉下臉,腦中反覆地推敲。

原來這小白臉就是大名鼎鼎的溫凱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粗暴男子不禁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他曾聽人說過,溫家如今已經被這小白臉敗得只剩祖宅,其餘的資產當的當、賣的賣,一毛不剩。雖然聽說娶了個能幹的老婆,但仍無法挽回溫家的劣勢,尤其他又喜歡濫做好人,除夕夜開倉放糧就是一例。

嘿嘿,濫做好人,他尤其喜歡這一點,這給了他敲詐的機會。

“溫少爺,小的有個提議。”男子忽地說道。

“啊?呃……你說。”溫玉又被男子弄糊塗了,這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和善。

“方纔你不是說要跟小的買這房子嗎?”男子笑得這麼和氣,其實是有不軌的企圖。

一我是說過。”談起這事,孩子們的眼睛又迸出亮光。“可是…

…我沒錢。”溫玉不忍心讓孩子失望,但是他實在沒有辦法。

“沒關係,小的不要您的錢,小的要您的房子。”這就是男子的企圖!他早料準了溫玉拿不出錢,所以打定主意要跟他交換更值錢的東西。

“你是說……”溫玉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沒錯,小的說的正是您的祖宅。”男子說得像上市場買菜一般容易。“小的是想,既然您沒有錢,又想幫助這些孩子,不如咱們來交換房子,完成這筆交易,彼此都輕鬆。”

“胡說!”

溫玉還來不及消化男子的提議,小姑娘反倒先衝出來抗議。

“你這根本是打劫、是土匪!”說什麼對彼此有利,根本都是他一個人在受益。

“怎麼樣,溫少爺?”男子懶得理會小姑娘,他有大生意要做。

“我好像忘了告訴你,咱的手上握有這四個小毛頭的賣身契,隨時可以把他們賣了。”敢情他腦子靈光,懂得在老頭借錢時逼他簽下這一份契約。原本氣昏了頭,想趕他們出去,幸好這姓溫的傢伙即時介人,否則他可就虧大了。

“趕快做決定,溫少爺。”男子趁勢逼溫玉。“你若覺得這樁生意不划算,小的絕對不會勉強,只是下午小的就會把這四個小麻煩帶到市場上便宜賣掉,讓他們再也看不到爺爺的房子。”

男子這一番話,等於是在逼溫玉一定得把祖宅給他,否則就要讓這些孩子們從此分道揚鑣,浪跡天涯。

溫玉看看四個孩子,最大的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幾歲出頭點小的可能只有五歲。突然間,他覺得心好疼。如果他們真的被帶到市場拍賣,誰曉得會被帶去什麼地方,過着何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我和你換。”溫玉平靜地說出他的決定。“我用溫家祖宅和你交換這棟房子和這些孩子的賣身契,從今以後,不許再來打擾我們。”

“成交。”男子爽快地答應,嘴越咧越大。

難怪人家會傳說他是溫凱子,一點兒都沒錯!

粗暴男子在一旁得意地大笑,孩子們則是爭先恐後地跑到溫玉的身邊,將他團團圍住。

“沒事了嗎,大哥哥?”最小的孩子又懼又怕地捉住溫玉的袖口問道。

“以後我們就跟着你了,對不對?”問話的孩子,眼神清澈,卻又隱隱流露出害怕,一如其他孩童相同的眼眸。

他們害怕,再一次被丟棄。他們害怕,親愛的人又要離開。在他們稚嫩的心靈裏,只是想要一個家,僅此而已。

“對,以後你們都跟着我。”溫玉張大手,把孩子們納入他的羽翼之中。“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他會給他們一個家;不管未來多麼艱難。

☆★☆★☆★☆

儘管溫玉痛下決心,但他卻很快地遇見第一個難題。

“你說什麼?!”

這個難題就是冬舞。

“再說一次!”冬舞扭着一張臉,無法置信地看着溫玉和跟在他身邊的小孩。

一二三四,總共四個。她不過關在房裏幾個時辰,他就不知上哪兒弄來這幾個小毛頭,比上回傳說佛祖坐過的陶盆還離譜。

“我說,我收留了他們。”溫玉摟住四個小孩。“當時他們正受人欺侮,我不能不管。”小孩們全國靠在他身上,用四雙戒慎的大眼瞪着冬舞,好像她是噴火的怪物。

“你真好心。”冬舞也不服輸的反瞪回去。“但是現在欺侮他們的人已經走了,你可以送他們回去了。”

說真格兒的,她並不特別喜歡小孩,尤其他們渾身髒兮兮,身上臭得不得了,而且每個人都在瞪她。

對,他們都在瞪她,其中又以那個最年長的小姑娘,瞪得最用力。

“呃,那個欺侮他們的人並沒有走……”溫玉不曉得冬舞和孩子們鉚上了,只是擔心她的眼睛膛疼了。

“他還留在那棟破屋子裏?”冬舞不屈不撓,堅持戰到底,發誓非瞪得這些頑劣的小孩低頭不可。

“不,”溫玉忙搖頭。“他沒再住那兒……”接着他又清清喉嚨。“事實上……咳咳……他待會兒就要搬來這裏。”

“你請那惡霸前來做客?”冬舞懷疑他頭殼壞了,可兩眼還在和孩子對瞪,沒空回頭理他。

“不是。”她聽到哪裏去了。“是他要搬到這兒來住,我用溫府和他交換那棟房子和四個小孩。”

“嗯,我瞭解了。”可惡,這些小孩死不投降。“你用溫府和他交換那棟破房子和四個小……等等!”冬舞猛然回神。“你用溫府和他交換那棟破房子和這四個小孩?!”

顧不得是否敗戰,冬舞的腦袋此刻可說是被溫玉這番話打醒了。原本她以爲他只是撿了四個小毛頭回來,沒想到竟連祖宅都送給別人。

“你……你白癡呀!”冬舞簡直想扯光自己所有的頭髮。“我們現在只剩下這棟房子,其餘什麼都沒有,你居然還把房子送給人家?!”

“我們……只剩下這棟房子?”這是溫玉第一次得知這個消息,驚訝之外還是驚訝。

“廢話!”冬舞怒吼。“難道你都沒有發現僕人一個一個全走掉了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真的不知道。”溫玉呆愣,他以爲那些僕人只是回老家探親。“你從沒告訴過我。”

她是沒告訴過他,因爲她認爲說了也是白說,他不會理解,也不會關心。

“你應該把家裏的情形告訴我的,冬舞。”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情形有多糟。

“我現在告訴你了。”冬舞疲倦地回答。“你馬上送走這些小孩,跟那個人說我們不換房子了。”

“不行!”

冬舞萬萬沒想到溫玉會回絕得這麼幹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堅持收留他們。”溫玉又把孩子們緊9摟住。“我答應過他們,從此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能趕走霎人。”他相信只要努力,總有辦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他們是家人,我就不是嗎?”冬舞真想一巴掌打醒溫玉。“你把房子換掉,叫我以後住哪兒啊?”只會一味的做濫好人,完全不爲自己的妻子着想。

“你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呀,冬舞。”他早想好了,一家六口住在一起,和樂融融。

“誰要去住那棟破房子?”想都別想。“你馬上給我把這些小孩送回去,把他們送回去——”

冬舞又一次推擠溫玉,她很用力,可這次溫玉卻沒像往常一樣被她推倒,反而站得挺挺的,垂看冬舞。

“我不會把這些孩子送回去,我說過了,他們是我的家人,你也是。”溫玉堅決地說道。“也許你會覺得我笨、我傻,家裏都已經搞成這個樣子了,我還堅持要留他們。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冬舞,愛的反面不是仇恨,而是冷漠。我或許是一個愚笨的人,但我絕不冷漠。”

語畢,他十分認真地看着冬舞,彷彿所有天真全在一夕間褪去,蛻變出一個全新的溫玉。

冬舞張着嘴,欲言又止的回望他。是她錯了嗎?是她太冷漠嗎?他那認真的眼神,祥和的表情,可是在指責她,說她沒有愛心?

“我受夠了!”

不,她纔不是壞心腸,她只是務實。

“我要回孃家去,我要回家!”

她好想念總管,好想念她的爹孃。

“冬舞……”溫玉想過各種可能性,就是沒想過她會離開。

“別碰我,也別攔我!”冬舞揮開溫玉伸過來的手,恨聲說道。“反正你現在已經有新的家人了,再也不需要我,我立刻就走。”虧她爲溫家盡心盡力,到頭來卻不如外人。

“冬舞,別孩子氣了,你當然還是我的家人。”溫玉收回手,不明白她爲什麼就是想不通。

“以前是,現在不是。”他才任性咧,居然敢說她孩子氣。“從現在開始,我要休夫,還要回‘羽夢館’,你就和你的新家人搬去那棟破房子住,誰也管不了誰。”哼!

“喂,我警告你,不準再說我爺爺的房子是破房子,要不然我就跟你拼了。”最看不順眼冬舞的小姑娘,再也受不了冬舞批評她爺爺的房子,衝出來說話。

“我就偏要說。”冬舞不信邪,正好她也看她不爽。“破房子.破房子,你爺爺的房子是破房子!”諒她也不敢怎麼樣。

“你這個討厭的女人——”小姑娘當真衝過去要打冬舞。

“住手,喜兒!”溫玉連忙攔住小姑娘。“不可以沒禮貌。”

“玉哥哥!”名叫喜兒的小姑娘一副委屈的模樣。

“玉哥哥、玉哥哥,你都不覺得噁心啊?她是我丈夫耶,還叫得這麼親熱。”冬舞一聽這個甜膩的稱呼,心裏頓時燒起一把火,醋意橫飛。

“以前是,現在不是。”喜兒也學起冬舞的說詞。“你自己剛剛纔說要休掉玉哥哥回孃家,還管我怎麼叫玉哥哥。”顯然喜兒時常捱打是有原因的,嘴巴利得跟箭頭沒兩樣。

冬舞氣呼呼地瞪着喜兒,沒想到走了一個夏染,來了一個喜兒,她倒要看看誰的嘴巴比較厲害。

“我——”

“夠了,你們兩個都不要再說了。”溫玉適時介人兩個小女人之中,柔聲地調停。“冬舞,我心意已決,絕不會送走他們。”

換句話說,她戰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連一個小丫頭都不如。

“好,那我走。”強忍住淚水,她也決定輸人不輸陣,回孃家去。

溫玉聞言嘆氣。

“隨你,我不勉強。”她要走,他也不能硬要她留。“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去城郊的房子找我們,我們會永遠在那兒等你。”

說完話,看了她最後一眼,溫玉當真帶着孩子們離去。

冬舞不可思議地看着溫玉遠揚的背影,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他真的拋下她,真的讓她回孃家去,虧她爲了溫家那麼努力打算盤,結果也是白打。

“哇!”死溫玉、臭溫玉,詛咒他在那破屋子裏待到發黴。

想起自個兒有多委屈,冬舞忍不住一面嚎陶大哭,一面收拾包袱,衝回“羽夢館”,發誓一輩子再也不理溫玉那混蛋。

當她好不容易纔回到家,一件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她家變成糕餅鋪,偌大的招牌上寫着“和記餅鋪”四個大字。

她愣愣地站在漆着黑漆的大門口,心想她是不是走錯地方,彎錯巷弄,可她記得她家明明是在這個位置,而且隔壁的房子都沒變,唯一變的是她家的招牌。

這真是怪了,難道……難道她撞邪了?

冬舞十分不解,想不透她家怎麼換招牌,恰巧隔壁家賣胭脂的大嬸正好出來,眼尖瞧見她。

“唉呀呀,這不是冬舞嗎?!”隔壁大嬸,聲嗓一向戒大。

冬舞緩緩地回頭,茫茫然的答道:“是我,張大嬸。”然後又掉頭研究突然更換的招牌。

“我說冬舞啊,你是回來探望孃家的嗎?”張大嬸不只聲音大,耳朵也尖,早聽說溫家的事。

“算是吧。”冬舞不置可否地聳肩,懶得理會張大嬸這種愛窺探別人隱私的人。

“既然是回來探望孃家,怎麼沒瞧見你家相公?”張大嬸不死心,進一步追問。

“他忙。”忙着照顧一羣不認識的小鬼。

“對了,張大嬸,我們家的招牌怎麼給換了?還有,你可知道,總管和僕人都到哪裏去了?”冬舞掉頭問張大嬸。原本池打算自個兒進去瞧仔細,但既然遇見熟人,直接問就成了,不必麻煩。

“咦,你不知道呀?”張大娘有些驚訝。“你家的僕人早就被你爹孃遣走了,鋪子也老早就頂給別人,現在是糕餅鋪了。”

“我爹孃?”冬舞呆愣了一下。‘哦……我爹孃回來了?”她好高興!

“是呀!”張大嬸點頭。“不過,你爹孃也沒有停留太久,只是把房子賣了,安置好僕人,然後又拎起包袱雲遊去了。我就不曉得你爹孃在趕什麼,走得這麼急,害得我連句再見都沒法說,唉!”

張大嬸這些話,無疑是將冬舞從亢奮的頂峯打人失望的深淵。她張大嘴,無言的接受這一切。

來無影,去無蹤,這的確是很像她爹孃的作風。只不過這回他倆老也太狠了一點吧!把她的後路都給切了,教她這個剛休夫的女兒,該往何處去?

‘漲大嬸,我爹孃有沒有說他們會上哪裏去?”雖然希望渺茫,但還得要問問看。

“沒聽他們提過。”張大嬸回道。

果然。

“那我走了,張大嬸,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冬舞眼神空洞的向故人道別。老實說,她寧願不要知道事實,那樣她至少還保有希望,以爲自己若受了什麼委屈,還有個孃家可回,有爹孃可以哭訴。

可是,如今一切都沒了。

她沒有家,沒有錢,包袱裏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以外,她連一雙替換的鞋子都沒有。

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去城郊的房子找我們,我們會永遠在那兒等你。

溫玉寬容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提醒她,事情並非如此絕望。

從此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

她又記起他堅定的眼神,認真的態度;那時她也很認真,決心和他分道揚鑣。

怎麼辦?她真的要去和那幾個小鬼擠在一個屋檐下,和他們每天瞪個不停?

冬舞很沒志氣的考慮着。想着、想着,眼前突然浮現喜兒那張囂張的臉,得意洋洋地拉着溫玉的手,噁心巴拉的喊他玉哥哥。

玉哥哥?她是他老婆都還沒這樣喊過他咧,怎麼可以讓那小混蛋得逞?

不行,她要回去;回去跟那些小鬼擠那間破屋子,跟那叫喜兒的臭丫頭,爭她那不中用的老公!

三個時辰後,城郊的一間破房子前站了一位拎着包袱的姑娘。

“冬舞!”

那位姑娘的相公,帶着四個孩子衝出門外,抱着她又跳又笑。

“快叫冬舞姐姐。”姑娘的相公吩咐底下的小孩。“從今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溫玉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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