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壓?”
“下降。”
“心跳?”
“微弱。”
“準備電擊。”
搶救一番後醫生回報,“病人求生意志薄弱。”
“不准他死!”雷簡短的下令,彷佛是操控生死的主宰。
而在手術室外的谷青雲懊惱不已,他不再瀟灑、不再帥氣,只是不斷在心中自責。
青嵐扣下扳機的剎那,他的血液彷佛在瞬間凍結,雖然雷槍法奇準的打掉了青嵐手裏的槍,但是青嵐偏離的子彈卻仍舊射中了他自己。
夏心蘋則毫髮無損地逃過一劫。
“他會得救的!”夏心蘋紅着眼,將谷青雲的頭攬進懷裏,下巴扺着他的發頂,輕聲哄着。
藍光和紅影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時而面面相覷,時而長吁短嘆。
上天真會捉弄人,把一對感情甚篤的兄弟分開,又讓他們在廝殺中相認,最後,一方選擇死亡,好讓另一方痛苦一輩子。
“會的,他一定會活過來的……”夏心蘋哭了,安慰的聲音哽咽到無法持續。
她感受到懷裏男人的悲痛,除非青嵐平安無事,否則青雲永遠都不會原諒他自己。
稍早,在手術室裏,谷青雲的手一直送抖,連手術刀都拿送穩。好幾次差點出錯後,被雷喝令其它人把他架出去。
谷青雲,一名一流的醫生,在面對摯愛的手足受傷時,竟也會慌張失措。
他怕有個萬一。
他怕出了差錯。
怕青嵐會再度在他的眼前死去,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被人架出來時,他幾乎是全身虛乏,他的勇氣、他的專業素養,全在一夕之間被抽離。
如今,他只是一個平凡人,一個懦夫,他沒有勇氣面對獨自與死神搏鬥的弟弟,在這重要的生死關頭,他居然連助他的能力都沒有。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大夥兒全屏息地站了起來,滿懷期盼地看着雷緩緩拿下口罩。谷青雲無聲地與雷對望。
走道另一端在這時奔來了一個人。
“青雲。”是森遼一。他接到乾兒子的弟弟受傷的消息,便拉着老婆成日和子、媳婦閻荷、兒子森純英一起趕過來。
“荷!”紅影上前摟住昔日的夥伴“黑天使”。
一直與谷青雲水火不容的森純英坐到谷青雲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關心之情盡在不言中。
雷環視衆人一眼,露出了笑容。
“算他命大,子彈若再進個兩公分,他就沒命了!”
衆人聞言,臉均露出狂喜的表情。
“青嵐沒事了,恭喜你,青鳥。”
大夥兒向谷青雲道賀,紅影甚至湊上紅脣,輕印在谷青雲的脣上,隨即調皮地朝夏心蘋眨了眨眼。
夏心蘋意會地笑了。
她釋然了!紅影吻了青雲,她則被青嵐強吻,現在紅影這一吻,似乎將她心中的疙瘩帶走,她可以坦然面對青雲和青嵐了。
謝謝你,臺蒂。她無言地向紅影道謝。
“雖然把他給救活了,但是這不代表他會留下。”雷沉穩有力地道。
大家不解地望着雷。
“我需要各位配合,幫我演一場戲。”雷說出了計畫,大夥兒全都點頭,同意配合。
谷青雲站了起來,伸手與雷相握,他激動得無法以言語向雷道謝,他知道雷清楚他心中的感謝。
“我正好需要個幫手。”雷擁住谷青雲,微笑道:“我一直希望有一個弟弟,而我現在有了,你永遠是我的好兄弟。”
谷青雲點點頭。
藍光動容地望着自己一直很崇拜的雷,慶幸自己跟對了人。
※※※“我的臉!你們把我的臉怎麼了?”谷青嵐捂着臉咆哮,激動地想拆掉臉上的紗布。
“拆掉了,就枉費你哥哥的犧牲了。”
“什麼?”他的手停頓在半空中,谷青嵐瞇起眼睛。
雷按下了遙控器,對面的牆突然降下,露出一大片透明玻璃牆。那一方,谷青雲緊閉着眼,臉上一樣裏着紗布,正安靜地躺在病牀上。
“你們把我哥哥怎麼了?”谷青嵐咆哮道,掙送着要起身,一股不祥的感覺令他戰慄。
他的哥哥到底怎麼了?原本還生龍活虎的他現在卻奄奄一息地躺在牀上,臉上一樣裏着紗布,難道……
夏心蘋偷偷露出了笑容,卻被紅影的厲色瞪回,她趕緊裝出一臉的沮喪。
森純英和閻荷是表演得最稱職的一對。
藍光則滿肚子火氣,藉機教訓谷青嵐,“還不是爲了你那一張臭臉!想治好你那張渾球臉,青鳥自願將自己的臉部肌膚組織給你,好還你一張完整無缺的臉!哼!
也只有那個傻瓜會做這種事,我如果是他,就讓你繼續醜斃了算了!”他將一肚子的氣一次出盡,終於不會得內傷了。“誰準你這麼做的?”谷青嵐驚愕地說,他的哥哥竟爲了他……“誰準你們這麼做的!”他不要哥哥爲了他犧牲自己的臉。
“你不是很恨他嗎?我這麼做是在替你復仇,你應該感謝我纔是。”雷好整以暇地說。
激動難當的谷青嵐想起身還擊。
“小心!”夏心蘋不忍心,想過去安撫谷青嵐,卻被他陰狠地瞪住,又收回了手。
“其實你根本就不想傷害你哥哥對不對?否則你不會只是輕輕劃傷我的臉,你有殺他的機會,可是你卻選擇自戕……”
“住口!”谷青嵐咆哮。
他的恨、他的仇,早在哥哥告訴他不得已將他推下樓的原因時已釋懷,只是體內的仇恨因子仍然在作祟,讓他做出了更瘋狂的舉動。
如今他好後悔,他不要哥哥爲了他犧牲自己!他再醜都無所謂,就是不要哥哥爲了他做無謂的犧牲。
夏心蘋說得沒錯,有缺陷的是他的心,不是他的臉。
“幫我把臉還給他!”谷青嵐抓住雷的衣領,憤怒地請求。
“你以爲臉皮能說割就割、說還就貼回嗎?你以爲這麼簡單,這麼輕而易舉啊!”
藍光忍不住怪叫。這混蛋,看了就教人生氣。
“把我完整無缺的哥哥還給我!我不在乎我的臉,我只要他平安無事!”谷青嵐淒厲地吼道。哥哥爲了他……他的哥哥爲了他……天啊!他的心絞扭了起來。
“嗯?”雷故意刁難他。這小子真不懂禮貌。
“求你!”谷青嵐喘着氣請求。激動耗掉他所剩不多的體力,他已經有點不支。雷支着下巴直盯着他,似乎在考量要不要幫他這個忙。
紅影憋着笑意別過臉。閻荷拉着快笑出來的夏心蘋閃到另一邊。
好歹谷青嵐沒注意到自己已不再是谷青雲長、谷青雲短,而是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得還真順口。
“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我才勉爲其難答應救你,現在你這個我看得並不怎麼順眼的傢伙求我幫忙……”雷故意刁難。
“你想怎麼樣我都依你。”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我的組織有一個規定,一日一結婚,就必須退出。青鳥的喜事將近,而我需要個人遞補……”
“我願意!”谷青嵐急快地說。
“哈!你願意就行嗎?你得看看我們願不願意!”藍光就是看這小子不順眼。
“閉嘴!我又不是在求你。”
“喂,你還沒來,人就這麼囂張啊!雷,不要用他了,我再介紹一個人選給你。”
谷青嵐揮拳想揍他。
“幹什麼?誰怕你!”藍光還硬是走上前,根本不把他看在眼裏。
雷與森純英各擋着一人。
閻荷、紅影、夏心蘋則在一旁憋着笑。
玻璃牆內的人突然動了動,瞬間坐了起來,動手開始拆掉臉上的紗布。
所有的人全都靜默地看着這一幕。
“哥!”谷青嵐激動地下牀,他貼着玻璃牆,用力拍打。他來回摸索,就是找不到入口處。“哥!”當他看見谷青雲那張完好無缺的臉再度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時,他訝異地瞪圓了眼,開始摸着自己臉上的紗布。
谷青雲走向前,玻璃牆受到感應立即升起。
“別碰。”他抓住了谷青嵐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說:“一年後就會完全復原。
前三個月是結痂期,飲食禁忌必須絕對遵守,知道嗎?”
“你……你們……”谷青嵐哽咽了。摸着谷青雲的臉頰,確定那是真實的皮膚後,他更加激動,“你們是怎麼辦到的?”
谷青雲看了雷一眼。“是他,不是我。很抱歉,在最緊要關頭時,我還是沒有幫上忙。”他歉然地說。
“不,不能怪你!”谷青嵐抱住了哥哥,飄泊多年的心終於有了依靠。
※※※“媽媽,爲什麼不告訴我你就是我的媽媽?”夏心蘋握着母親的手,輕聲問道。
谷青嵐的事情纔剛解決,馬上就傳出瑪麗亞院長人院的消息。谷青雲也正式揭開了夏心蘋的身世之謎,原來修道院的瑪麗亞院長就是她的母親。
“安琪兒,你外公外婆只有我一個女兒,家中的經濟情況並不好。那一年,你外公生病了,醫藥費幾乎用盡我們的積蓄,就在那時,我認識了你父親……”瑪麗亞院長閉上眼,說着塵封已久的往事。
“……你父親是個落破的藝術家,可是他卻有一顆熱情洋溢、樂於助人的心,媽媽跟他在一起,生活得很快樂,但好景不常,他在一次車禍中離開了我們母女倆,那時你纔剛出生沒多久。帶着你,我不知該怎麼辦,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修道院,嬰兒的哭聲將院長引了出來,而奇蹟地,你一被院長抱在懷裏,馬上停止了哭泣,當時我認爲這是天父的眷顧,要將你我留下來的旨意。”
“所以媽媽就當修女了?”
“嗯,當時的院長也認爲我與主有緣,而且……”瑪麗亞院長撫着夏心蘋柔細的頭髮,娓娓道出當時的經過。
“況且我曾在信中告訴你我的腳有點不太方便,就是希望你能從中聯想出來。”
“對喔!”夏心蘋懊惱地道。她怎麼沒想到呢?
瑪麗亞院長笑了笑,如她所料,女兒一向粗心的。
“我故意將地址拼錯,沒想到你這個固執的小傻瓜卻依然在那邊兜圈子,不過,不是這樣你也不會認識青雲,而我也不會有這麼傑出的女婿,這全是天父的旨意。”
“可是……”夏心蘋的臉有點赧紅,不敢看向谷青雲。“媽媽不是希望我當修女嗎?”
小時候看到院長、也就是媽媽累得腰痠背痛時,她非常地不忍,常常拉着她的手說長大了一定要當修女,要幫她很多很多忙,還記得當時媽媽聽了好高興。
“心蘋,你真的想當修女嗎?”
“我……”夏心蘋垂下眼瞼,不敢看向母親。
瑪麗亞院長微微一怔,“你說謊前有個習慣,一定會先吞吞口水再眨眨眼。”
“真的啊!”谷青雲突然湊近,興致勃勃的直盯着夏心蘋瞧。“你有這種怪習慣,我怎麼不知道?”
夏心蘋惱惱地將他的臉推開,不讓他看。
“知道媽媽爲什麼讓你離開修道院嗎?”
夏心蘋搖了搖頭,疑惑地看着母親。
谷青雲與準丈母孃對望了一眼。
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懂,他真服了心思單純的夏心蘋。
“我是想確定你的心意。心蘋,當修女真的能讓你快樂嗎?外面危險也好、單純也好,我都希望我的女兒能親自去嘗試、去體會。天父不會因爲你離開了修道院就不再眷顧你,只要你心中有杝,杝就永遠待在你身邊。想幫助人,不一定要是個修女,任何一個人何時何地都可以幫助他人的。心蘋,不論你的抉擇是什麼,就是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你知道媽媽最大的心願是什麼嗎?”
夏心蘋流着淚,拚命搖頭。
“看到自己的女兒找到幸褔。”
“我們會的。”谷青雲握住瑪麗亞院長的手,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我一定會讓心蘋幸褔的,請您安心養病,到時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瑪麗亞院長笑了笑,她心中有一個最簡單卻什麼也比不上的夢想,那就是和真心相愛的人共度一生,這是最簡單卻是什麼也比不上的幸褔。日後就看青雲和心蘋努力完成他們自己的夢想了。
※※※三個月前,在衆人的祝福聲中,谷青雲和夏心蘋完成了終身大事。這會兒夏心蘋躺在吊牀上,手捧着聖經。
“親愛的,別讀了。”谷青雲一把拿走了聖經,與她擠在同一張吊牀上。
“喂!你別搖啊!”吊牀晃來晃去,把夏心蘋嚇得臉色發自,緊摟着他的脖子不放。
天!他愛死了她的味道了。
兩人正欲親熱之際,手機又響起了。
谷青雲撈起了手機,一聽見來人的聲音,立即把它按掉。
“是誰?”夏心蘋問道。
“還會有誰?”谷青雲笑吻着愛妻的脣。
手機再度響起,這一回谷青雲死也不會接了。就讓它去響吧!“死青鳥,竟然不接我的電話!”藍光生氣地掛上話筒,氣憤地吼道。
“青嵐又怎麼了?”紅影故意問道。其賈她知道藍光口中的青鳥指的是谷青雲而非谷青嵐。
谷青嵐很喜歡逗紅影,兩人像姊弟一樣好得不得了,可是他偏偏跟藍光不對盤,言語喜歡譏諷藍光不說,一見面氣氛更是火爆。
“誰在說他,我說的是谷青雲!那隻混蛋青鳥一聽到我的聲音,竟然掛了電話!”
藍光火冒二一丈地說。
“青雲現在已經不是青鳥了,青鳥換人當了!”紅影提醒他。
藍光冷哼一聲,“誰鳥他!”
“依我看是青嵐不理你。”紅影嬌笑道。
“喂,你跟他是一國的啊?”
“誰跟誰一國?”雷走了進來,奇怪地問道。後頭跟着谷青嵐。
谷青嵐一進來,看都不看藍光一眼,結實的身軀便大剌剌地坐進藍光剛纔坐的位子上。
“我跟青鳥是一國的。”籃光白了臭小子一眼。
“青鳥是我,誰跟你一國!”谷青嵐的臉上雖然依舊包着紗布,但那渾然天成的氣勢依舊將藍光壓得死死的。
“我說的青鳥不是他!”藍光氣死了。“他不配!”
“你說什麼?”谷青嵐倏地站起來。
藍光看也不看他一眼。原來的青鳥比這個臭小子可愛多了,兩人比較起來,他簡直愛死了谷青雲。
“好了、好了。”連雷都受不了地開口。“早知道就叫谷青雲不要退休。”藍光忍不住地埋怨。
“怎麼可能?他現在正和心蘋躲在加勒比海的某小島上,纔會不聽你的抱怨,所以掛了你的電話。”紅影說完後猛笑。
“你又打電話給他了?”雷聽了也直笑。
“我想他不行啊!”藍光啐了一句。
“你說什麼!”
“我說你變態。”
“你--”藍光氣得臉紅脖子粗的。
看來兩人又將扭打在一起了。
雷一臉的苦臉,看來他還得頭痛一陣子呢。
※※※親愛的天父,感謝天父所賜予的一切,讓安琪兒明瞭生命的真諦,在勇於追尋的過程中,除了需要具備勇氣外,還需要懂得堅持、不畏艱難、勇往直前。
感謝天父讓安琪兒明白幸褔的真義:在追求幸褔的時候,最彌足珍貴的就是懂得珍惜。珍惜目前所有才能將幸褔留住;擁有餘力才能去追尋更多;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別人。
安琪兒感謝天父所賜予的一切。
也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阿們。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