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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鐵漢柔情》 / 孫慧菱 / 第5章 / 共11章

“你想要跟我聊什麼?”蔚心的心七上八下的。

說要退婚的人是她,但如今她心裏頭卻有一股極不樂意的情緒正逐漸高張,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心境的轉變會如此之大?

而此刻的她是既緊張又矛盾。

“咱們先去那邊逛一逛。”他倒挺會賣關子的。

杜力臣不急着說,只是一個勁的把蔚心往人羣裏頭帶,還不時用着手臂護着她,免得被人撞着。

這可把蔚心急死了。

她還有心情逛嗎?早些時候她或許還會燃鞭炮慶賀,巴不得他早點答應,可是現在她卻很怕聽到答案。

“這銀釵你覺得怎麼樣?”

“你還是趕快告訴我結果好了。”

一個說東,一個說西,完全不對盤。

“那這個呢?”

“你的答案呢?”

兩人的心事截然不同。

她再也受不了了,一顆心簡直要提到喉嚨了,他還有心情逛?

瞧他滿面春風,好像高興着什麼似的,他是想通了正在高興──決定答應她的退婚?

還是心情正好?

不管答案是什麼,總之,他的笑容伴隨着即將出口的答案就是令她緊張。

“咱們找個地方歇歇,如何?”天知道耳邊都是人聲,對她簡直是火上澆油。

蔚心不時地踮腳張望,想找找看有沒有可供歇腳的地方。

“在找什麼?”跟他說不是比較快?憑她這樣跳呀跳,要找到什麼時候?

“我想找個能……”

突然一陣騷動傳來,一羣人正追逐而來。

“抓住他!抓住他!”

“救命呀!他偷了我的錢。”一個婦人邊哭邊追着喊道。

不少人一擁而上,見義勇爲來幫忙。

可是那偷兒狡猾得像只兔子,只見他一陣東蹦西竄,眼見就要揪住他了,但他靈巧的身形一晃,機伶的跳脫開來。

那些急着要把他逮進手裏的,被激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齒。

“救命哪,他搶了我的錢!”由偷轉爲搶,婦人一路哭吼,卻依然沒有人能抓得着偷兒。

杜力臣冷然的盯着四蹦亂竄的偷兒,似乎在看着偷兒還能變出什麼把戲來。

一片驚叫聲又猛然響起。

原來偷兒在四蹦亂竄的當口,又順手截走了一個姑娘手上的一包銀子。

“你等着。”杜力臣再也看不下去了。

只見他身形一竄,輕巧地穿越過人羣,足尖一點,他已經來到偷兒的身後將他擒住。

“好欸!”大家拍手叫好。

偷兒的臉上則是有着驚慌。

“年紀輕輕就不學好。”大家指指點點的。

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年紀輕輕的竟想要以偷爲業。

“打死他!”

“打死他!”

不少人卯起狠來想揍他一頓,卻被杜力臣冷眼一瞪,衆人全都驚駭的收手退後。

“噗哧!”蔚心笑了出來。

這一切她全都看在眼裏。

如果換在昨日之前,她也會跟衆人一樣驚駭的後退,被他臉上的冷厲煞着,可是如今她卻覺得他好可愛,專門用那張臉嚇人,令她不由得笑了出來。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偷兒的臉上簡直毫無血色可形容。

“你也知道錯了?”他低沉的冷酷嗓音,聽起來就好像要對方的命一樣。

“我知道錯了,大爺饒命。”

要不是被杜力臣“提”着,只怕偷兒早就腳軟的跪下來。

“知道錯了,還不把錢吐出來?”杜力臣的手稍稍使一下勁。

“呀──”

少年郎痛得當場叫都叫不出來,整張臉喫痛地變了顏色,趕緊將錢袋拋還給對方。

“好大的膽子!”

“把他送官!”

羣情激憤,衆人恨不得打死這個偷兒。

“小弟這就把他送到衙門去。”杜力臣有禮的說。

“好好好,交給杜大爺處理好了。”衆人全都舉雙手贊成。

杜大爺?蔚心驚奇的圓起了眼睛。

應該是“杜少爺”纔對吧!她噗哧一聲又笑了出來,終於知道爲什麼滿城全是不利他的謠言。

因爲他看起來實在太威嚇人了嘛!

“蔚心,走吧!”杜力臣這麼一說,衆人立刻讓開一條路。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一聽見要送官,偷兒一臉的驚嚇,止不住的哀聲求饒。

只是並沒有人敢跟上來,因爲似乎一跟上去就會被杜力臣給瞪了回來,所以,大家識相地只敢站在後頭看着他們三人漸走漸遠。

可是,杜力臣並沒有把人帶到衙門,反而拉着蔚心轉往另一個僻靜的所在,放了偷兒。

“這……”蔚心一臉詫異。

偷兒馬上跪了下來。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男子漢大丈夫,爲了幾個子兒輕易向人下跪,你的尊嚴何在?”

杜力臣有力的聲音在偷兒頭上響起,令偷兒臉上一陣凜然,彷彿捱了一巴掌。

少年郎可能是慣犯,也可能頭一次遭逢敵手,被逮着時臉上的驚慌純粹是對於杜力臣的畏懼,老實說放了他,下一次他恐怕是依然故我。

可是剛剛杜力臣的那一番話,似乎打醒了他的尊嚴,喚醒了他的良知,原本求饒不停的嘴巴倏地一閉,一臉錯愕的抬起臉來。

蔚心滿意地環抱着雙臂,她大概知道杜力臣的用意了。

“你如果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放了你。”

奇異地,偷兒不但沒有一迭連聲地直嚷着他知道錯了,反而是直直看着杜力臣。

“如果放了你,下一次再被我逮着,我會要你的命。”杜力臣冷酷的警告,一點都不像在說笑。

這一回沒有猶豫,偷兒下定決心,站了起來。

“我不會再犯了。今生今世,我不會再做出任何有損尊嚴的事情。”這句鏗鏘有力的話,彷彿是發自他的肺腑深處。

蔚心驚喜的笑了開來。

“很好。”杜力臣冷淡的說。

一袋銀子突然拋了過去,偷兒順手接着,訝異地挑眉,無聲詢問着。

“借你的。等你事業有成,或者是功名成就之後,再還給我。”他輕鬆的將手背在後頭。

偷兒驚訝的又跪了下來。

“欸?你這是幹什麼?”蔚心笑着趕緊扶起他。“不是說了不能隨便跪的嗎?”

再度起來時,少年郎眼裏已剋制不住的泛着淚光。

“大恩不言謝,這筆借貸……”他狠狠地咬住牙,像是怕被人聽見他聲音裏的哽咽。

“……改……天……一定雙手奉還。”說完,他立刻轉身離去。

“欸──你還沒有留下姓名呢?這樣怎麼還錢?”

喚不回偷兒,蔚心回頭看着杜力臣。

“要不,至少也該問你姓什麼呀,否則他將來怎麼還你錢?”

“算了,只要他不再犯法,他還不還都無所謂。”他的脣角彎高。

“你……”她心裏一陣感動。

杜力臣喟了聲。“我只是覺得他年紀輕輕就要在牢裏關個三、五年,然後再學得更壞,不如給他機會。”

“所以,你剛剛說要他的命是假的呀?”

“你說呢?”

兩人互看一眼,一起笑了開來。

當然是假的,偷又不至於一死,可是不這麼嚇唬他,好像少了把勁的感覺。蔚心霎時明白他的苦心。

“你真好。”她感動的說。

“這樣你還要跟我解除婚約嗎?”他笑着輕問。

一陣驚喜的戰慄竄過了她的全身。

“我……”她欲言又止。

真想告訴他,他今天的一切令她好感動。突然她覺得好高興,覺得自己好幸運。

然而,他卻不給她說的機會。

“我帶你出來是要給你答案。你不是一直擔心我肯不肯退婚嗎?”

而這是他的答案。他握住她放進他掌心裏的手,舉起來,輕輕吻着她的指尖。

一陣戰慄穿過她的全身。

她像被釘牢在地上一樣,無法抗拒的看着他的頭一點一點靠近,當他俯向她的脣時,她呆了。

“蔚心。”他輕聲喚着她。

他雙手捧起她的臉,拇指輕撩她顫動如翼的下脣,忽然他降下他的脣,讓她震驚在當場。

他的舌溫暖而甜美的品嚐着她的,不時地愛撫她顫抖的脣瓣。

她喫驚的想推開他,他卻吻得更溫柔更深,一股激情軟軟的流向她全身。

直到他結束這個吻時,她還站不住腳,整個人倒向他的胸膛。

“你瞧,跟我在一起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困難。”他聲音沙啞的微笑道。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彷彿這樣才能重新儲回力氣,緩緩地離開他的懷抱。

只是她不知道眼睛該看向哪兒,只能閃躲着他的盯視。

“你親了我,我再也不能嫁給別人了。”她的雙頰如火,羞得幾乎抬不起來。

“我也不想娶別的女人。”他執起她的手,又輕輕啄吻了下。

這一回她沒有再拒絕,只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成爲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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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在傻笑什麼?”小梅湊近了俏臉。

“啊,沒有。”蔚心趕緊正了正神色。

“還說沒有?”小梅白了她一眼,一屁股坐了下來。“你從剛纔嘴脣直彎到現在,不是笑,難道是在哭啊?”她一臉自己說中了的表情。

“小梅!”蔚心嗔了她一眼。

知道了就別說出來嘛,人家正想着他呢。

一陣甜蜜的笑容又在她臉上泛開來。

“還說呢,說什麼要退婚?還說什麼一定要說服人家?結果呢,自己被人家說服還差不多。”放她這個丫鬟白擔心了。

小梅乘機數落着,昨天她還擔心小姐會不會被“喫”了,這麼晚還不回來。結果一看到小姐一臉喜孜孜的回家,她就知道丁家的喜事近了,這婚也甭退了。

“我覺得他真的很不錯。”蔚心彷彿還陶醉在昨日的快樂時光裏。

“是啊,之前不知道是誰告訴我,他長得好可怕,她非退婚不可?”小梅叉起了腰。

“小、梅!”

“結果一看到人家的畫就忘了正事,結果兩人出去一趟,連心也跟着丟了。我沒冤枉你吧,小姐?”小梅拿起一粒葡萄,丟進口中。

“小、梅!”

“不過這樣也好,不必擔心籌不出聘金,皆大歡喜。”她兩手一拍。

“小梅!”

“可是啊……小姐。”小梅吐出了葡萄籽在手上。“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吶,你的救命恩人的情怎麼還?”

可不是她小梅愛多事,身爲丫鬟,小姐的所有的心事她都知道,她只是很盡責的提醒小姐,還有一樁心事未了。

蔚心霎時愁下臉來。

“我就是在爲了這事難過。”

“難過?”小梅一臉的驚奇。“嘴角彎得老高的人,心裏會難過?”

這伶牙俐齒的小梅就是愛損人。

“小梅,別瞎說了啦,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她是真的爲這件事情在發愁。

小梅立刻收拾起頑皮的笑容。

“怎麼辦呢,小姐。我可不是在阻礙你,我是在提醒你,你自己乾的糊塗事你最清楚。”

也因此,小梅比誰都還熱心的贊成蔚心的退婚提議。

誰教小姐當初要糊塗的把祖傳的信物拆成兩半,一半送給了人家呢?

要是對方突然拿着信物來要人,看小姐怎麼辦?

“小梅!”蔚心頭疼的喊。“那不叫糊塗,那叫謝恩。”要說幾遍才懂?

她怎麼會隨隨便便把祖傳的信物送給了人家?要不是對方有恩於她,這種東西是打死不讓的。

“是、是、是。”小梅拚命點着腦袋。“沒有人像你這麼糊塗的,把自己當成禮謝給人家。”還說不糊塗?她偏要說。

“小梅!”被小梅愈說她頭愈疼,蔚心不支地撐住額頭。

小梅不會懂的。

要不是對方當初救了她這條小命,她早已不在人間。

“我知道,我知道。”小姐每次都這副表情。“我怎麼可能會不懂?沒有了他,你的命早就沒了,你已經說了八萬遍了。”誰聽了會不懂意思?

她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對方突然來要人怎麼辦?對方可是有小姐的祖傳信物,那可是媒憑嫁娶的證據,到時候小姐要怎麼辦?

“我……”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個是救命恩人,卻遠在天涯海角,不知去向。

另一個近在咫尺,漸漸地擄獲了她的心,教她想嫁給他──那個杜力臣。

想着想着,蔚心的腦袋亂成了一團。

一切全都變了調,腦袋裏簡直糊成了一團,教她愈想愈頭疼。

“對方救了我兩次,第二次還差點爲我丟掉了性命,還流了好多血,我怎麼能忘?”

“所以你就把祖傳的玉佩拆成兩半,一半他掛着,一半你戴着,言明長大了以後來娶你?”這故事她聽得耳朵都生繭了。

“嗯哼。”不對嗎?

要不是對方捨命救她,不要說是玉佩或是她的人,只怕此刻她已經被水流衝得不知去向,這世上早就沒有丁蔚心這個人了。

“才一塊玉佩而已。”她訥訥的說。

爹祖傳的寶物不知有凡幾,全都鎖在只有爹知道的地方,而她小時候就親眼見過,單單玉佩就有好幾塊咧!

“更何況──”

“當時玉佩也因爲撞到了暗石,早已有了裂痕,所以你就乾脆一折兩半。”小梅一手叉着腰,截斷她的話說下去。

“嗯。”她這樣做沒錯。“不過那玉不是我折的,我沒那麼厲害。”她趕緊解釋。

“你當然沒那麼厲害啦!”小梅怪叫了起來。“你那麼厲害誰敢娶你?”嚇人哪,竟然折得斷玉?

蔚心笑了起來。

這就是她很喜歡和小梅在一起的原因,小梅正直又善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丫鬟。

“小姐,你還笑?”小梅的眉挑得老高。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監。早在小姐深陷“泥淖”之前,她就耳提面命的再三叮嚀,囑咐她一定得退婚。

結果,小姐的心還是陷了進去。

“小姐,我不是說這個姑爺不好。而是之前你已經答應了其他人的親事,不管有沒有父母之言,對方救了你的命是事實,單憑那個信物他就能娶你了。”

丁家如果不肯答應,於情於理都會站不住腳的,就算是杜姑爺親自出馬,恐怕也行不通。

“我明白。”蔚心的頭低得好低,因爲她想到了杜力臣的吻。

“明白了,你還忍不住這麼快就愛上人家?”小梅忍不住的說道。

看吧,現在陷入了兩難的情況,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唄!

只是看起來倒像是她這個丫鬟比她還煩。

她都被“啃”了,還差那顆心嗎?

蔚心嘆了聲,把嫣紅的俏臉埋進了掌心裏。

這事絕不能讓小梅知道,否則她會尖叫的暈了過去。

“小姐,別煩了,我替你想法子好了。”小梅還以爲她正煩惱得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善心大發。

“嗯,我也想想有什麼對策?”她終於抬起了臉蛋,臉上依然是止不住的酡紅。

小梅不疑有他,還以爲是太悶熱的關係,趕緊將窗戶打開了一點縫,讓冰涼的空氣透進來。

“冷的話就加件衣裳,我可沒空招呼你哦。”小梅打算先行離開去做其他的事。私底下,主僕兩人的對話就像好友一樣。

“我會的。”

小梅一走,蔚心就立刻陷入了深思之中,腦裏再度浮現出那個模糊的人影。

或許小梅說得對,她怎麼可以陷得這麼深、這麼快?才幾幅字畫就鬼迷了心竅?當初一知道訂了親就應該趕緊跟爹說,而不是急急忙忙地拉着小梅去看對方的長相,結果把自己落得兩頭爲難。

可是,她喜歡杜力臣哪。

她懊惱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邊是恩人,一邊是她真心喜歡上的男人,她該做何抉擇?

“唉──”她將臉埋進掌心裏。

這天大的難題要解決,除非成哥肯放棄,否則誰去說情都行不通的。

只是成哥在哪兒?

年紀愈大,她對成哥的印象也就愈模糊,但他當時迴響在她耳畔的聲音,卻愈來愈清晰。

等我哦,小丁香,你欠了我兩條命,除非你答應當我的新娘子,否則你怎麼還?

她當時認真的直點頭,完全搞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當真?

我願意當你的新娘子。

她記得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可成哥現在娶不起你。

記得他笑了笑,當時陽光好刺眼,她抬起臉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卻依然敵不過刺眼的陽光,只覺一臉的難受。

而他趕緊將她抱轉了方向,替她擋住陽光。

“這麼吧,等我功成名就了之後再回來娶你,到時你可不許嫁人哦。”他點了下她的鼻尖。

“嗯。”她用力點了下腦袋。

“可是口說無憑哪……”他似乎也傷着腦筋。

突然他看見她晃在胸口的玉佩,驚疑了聲,只因那玉佩似乎已裂了。

“我有辦法。”他說着的同時,舉起了手指向她胸前。

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趕緊拿下了玉佩交給他。

“喏,這一半給你,一半給我。咱們說好的,將來就憑這塊玉佩把你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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