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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鳳凰相公》 / 星葶 / 第11章 / 共12章

安綵衣氣惱萬分,不明白彭嶄巖爲何這麼多事,替她惹來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她知道他一直住在安府沒有離去,所以特地等他回來,打算興師問罪。

“小姐,姑爺來了。”翠兒跟臉色不豫的安綵衣報告。

“你先下去。”

安綵衣的話正合翠兒的心意,她就是想趕緊下去,省得去面臨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場風暴。

見翠兒逃命似的離去,彭嶄巖有預感安綵衣找他不會有什麼好事。

“聽說你找我,有事嗎?”他先開口詢問。

“你爲什麼要這麼多事?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我很困擾?”安綵衣劈頭就是責備。

她的指責令彭嶄巖感到一頭霧水,不明白她爲何這麼生氣。

“你爲什麼這麼生氣?我是做錯了什麼事嗎?”

“你犯的錯可大了!”安綵衣氣鼓着一張臉。

“那你說來聽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既然她要生他的氣,那她也該舉證,他絕不受不白之冤。

“你爲什麼無緣無故去斷人財路,還說什麼要他們向我道歉?”

經她這麼一提,彭嶄巖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已經來向你道歉了,他們的動作還真是迅速。”

所以說人就是欺善怕惡。他只不過嚇嚇他們而已,他們就嚇得自動自發地前來陪不是。

“他們都已經來向你道歉了,你還氣什麼啊?”

彭嶄巖不明白她爲何要這麼氣憤,一點高興的神情也沒有,他以爲她應該要感到開心纔是。

“我當然氣。你這是替我製造麻煩,不是爲我着想。”若他真的有爲她設想,就不該去招惹他們。

她的語氣滿是指責,彭嶄巖聽了可相當的不舒服。

“我這是替你出口氣,你不領情就算了,竟然還怪我。”彭嶄巖不悅地蹙眉。

“我當然不領情,我又沒有要你這麼做。”

她最不願和他們打交道了,偏偏他多事地丟招惹他們,將來他們在她背後不知又要說得多難聽了。

“你……”彭嶄巖被她氣得失了理智。“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他是爲她好,她不感激他爲她做的一切就算了,竟然還這樣責怪他,這口氣他實在是吞不下去。

“對,我是不識好人心。可你呢?無聊、雞婆、多事!”

被安綵衣這麼一氣,彭嶄巖完全失了理智,忘了他先前打算用行動來表達他對她的愛意。

現在他光是氣她都來不及了,哪還想得到愛。

“我雞婆、多事!”彭嶄巖這下是自認倒楣了,誰要他拿着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從今以後,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就一個人守着這一棟冷冷清清的房子孤獨到老 ,別想我會再傻傻地送上門。”

他以爲他生氣就了不起嗎?要比生氣的程度,她纔不會輸給他。

“我寧願一個人老死在這座大宅院中,也不願看到你這個多事之人,看到你我就心煩、就不痛快。”

“既然你看到我就心煩、不痛快,那我走總可以了吧?”

在他回來之前,她一個人日子也過得挺逍遙;就算他現在走了,她也會覺得無所謂,沒什麼差別。

“要走就走,別隻是光說不練。”安綵衣用話激他。

“你……”沒想到她真的這麼無情,實在令他太痛心。“好,我走!可我走了之後,你別想我會再回來。”

“我不會求你回來的。”她把話說絕了。

見她真的沒有一絲的後悔,彭嶄巖明白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根本就沒有一席之地,她的心中沒有他。

算了,感情是不能強求的,他硬要她愛他,對她而言只是痛苦,對自己也是種折磨。

到了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放手,現在該是他捨棄的時候了。

“我走了。”他的聲音是那麼地憔悴,完全沒有方纔的沖天怒火。

“哼!”安綵衣撇過頭,以輕哼當作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當安綵衣回過頭時,才發現房子內只剩下她一人。

他人呢?該不會真的走了吧?她四下搜尋着他的身影。

任她尋遍了整座大宅院都找不到他時,她才驚覺他真的走了。

走了,他真的走了!安綵衣此刻是滿心的懊悔。

她也真是的,沒事發什麼脾氣,這下把他給氣走了,她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失去他後,她才知道,其實她的內心是多麼希望他能留下來,一輩子陪在她的身 邊。

想去追回他,可又拉不下臉。

她剛剛纔把他給趕走,現在還有什麼臉去找回他呢?

早知道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她就不該口不擇言地胡言亂語一通。

不知他氣消後會不會再回來?

安綵衣以爲他說要離去只是一時氣話,等他氣消了之後,他就會自己回來。

她天真的這麼以爲,卻不知道她剛剛的話,已經深深地傷了他的心。

***

日子在等待中慢慢過去,即使安綵衣天天引頸而望,也盼不到彭嶄巖的身影。

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

她每天都在心底這麼問着,卻始終得不到答案,沒有人跟她說他是否還留在揚州城,或者是已經離開了。

然而,在過了半個月後,她終於知道答案。

他不會再回到她的身邊了!

安綵衣多希望這不是真的,可卻又不得不接受他離去的事實。

她後悔自己在衝動之下脫口說出的決裂話語,也想彌補自己逞口舌之快所造成的悔恨,卻不知該怎麼做。

這輩子,她只有發過脾氣、耍過驕蠻,卻從沒有道過歉、或是承認錯誤,陪不是的話她說不出口。

早知會這樣,她當時就不該亂發脾氣。

靜下心想想,他會那麼做也都是爲了她,而她不但不領情,還責怪他,難怪他會氣得轉身離去。

失去了他,這世上大概沒有第二個人會對她這麼好了吧?

若是能收斂自己驕縱的脾氣,他們倆就不會老是吵架,而且一定能和樂融融地相處在一起。

“唉!”安綵衣不自覺地重重嘆息。

現在後悔已經遲了。

“小姐怎麼哀聲嘆氣的呢?”翠兒表面上是關心地詢問,可她心裏早就明白安綵衣爲何嘆氣。

能令她的情緒產生波動的人,非彭嶄巖莫屬。

“我……”安綵衣想要找個人說說,可才起個頭,又隨即閉口,不願提起。“沒事,只是心煩而已。”

翠兒知道她的心思,索性主動談起:

“小姐是爲了姑爺的事而煩心吧?”

被人說中心事,安綵衣也不隱瞞了,她乾脆承認。

“有這麼明顯嗎?”該不會她臉上寫着她爲彭嶄岩心煩意亂吧?

“明顯到大家都知道。”翠兒取笑地說。

“唉!大家都知道,偏偏他一點兒也不知道。”她多麼希望知道她心事的人是彭嶄巖,而不是別人。

“小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是什麼事?”她和翠兒情同姐妹,翠兒會隱瞞事情不跟她說,可見這件事情一定是個大祕密。

不知安綵衣聽到她提供的消息會有怎樣的反應?會是高興,還是生氣?

翠兒神祕地笑着說:“其實,姑爺並沒有離開揚州,他只是一時氣憤,又拉不下臉回來,於是索性就住到悅和樓的廂房中,等着小姐去求他回來。”

知道彭嶄巖沒有離開,安綵衣提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你鐵定是故意的,這麼遲才告訴我這個消息,害我煩惱了這麼多天。”

見她沒有生氣,翠兒就放心了。

“小姐,這一次你就大方點,去跟姑爺陪個不是吧!”

他們兩個人都固執得像頭牛,要是沒有一方先低頭道歉,他們大概真的會老死不相往來。

知道他沒有離開是一回事,可要她放下身段去道歉又是另一回事。

“我纔不要去找他回來,他若是想回來,他自己會回來。”

唉!她還真是死性不改。

翠兒知道要安綵衣在短時間內改變個性是不可能的,只得先開導她。

“是小姐把姑爺趕走的,他一個大男人連着被趕了兩次,怎麼還有臉回來?小姐若是真想要這個相公,就別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否則他若是鐵了心離開,那可就 難以挽回了。”

若不趁着還有轉圜的餘地行動,遲了,他們就真的要各分東西了。

“可我……”安綵衣猶豫不決。“我是想要他回來,可又不敢去跟他開口,萬一他潑我冷水,那我的顏面不就蕩然無存。”

真是的!相公都快沒了,她還有心思顧及面子。翠兒真是敗給她了。

“這樣好了,我有一個計策,不妨拿來一用。”送佛送上天,翠兒索性替安綵衣想個點子,來化解她和彭嶄巖之間的問題。

“什麼計策?”

“就是……”

翠兒把她的計畫清清楚楚地告訴安綵衣。

她越聽越覺得不妥,雙眉不自覺地緊蹙。

“這不太好吧?”萬一失誤的話,她可就慘了。

“沒什麼不好的。”翠兒可是胸有成竹。

“萬一他沒有出現,或者被別人搶去,那我該怎麼辦啊?”她可不想將自己的下半 生交給一個她不愛的人。

這種小事才難不倒翠兒呢!“小姐,你都已經休過兩位相公了,還怕再休第三位嗎 ?”

翠兒的話雖是驚世駭俗了點,卻也不無道理。

休夫這檔事她已能得心應手,一點也不生疏。

“那就照你的方法做吧!”

爲了將彭嶄巖再度拐回家,安綵衣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

等了大半個月沒等到安綵衣的消息,彭嶄巖有些沉不住氣了。

她當真不在乎他了嗎?

怕自己若像先前那樣毅然決然地離去會錯失很多事物,所以他這次特別在揚州多待了好些天,爲的就是當她反悔時,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他;可他等了那麼久,別說來找他 ,他連她的影子也沒見着。

他氣在心底,態度絲毫不肯放軟。

這一次,他是鐵了心要她自動認錯,否則他絕對不會回去。

“爺還在等安姑娘嗎?”平順自外頭回來,不怎麼確定地問。

他保證彭嶄巖聽了他帶回來的消息後,將會氣得兩眼發昏。

“我不是在等她,我是在等你把揚州的事情處理完。你若是一切都處置妥當,我們就可以離開了。”他不肯承認他就是沒用地在等安綵衣。

爲了她,他已經窩囊過一次了,這次說什麼他也要維持他男子漢的尊嚴。

口是心非!平順竊笑在心底。

“既然不是在等安姑娘,那我的事情都辦妥了,我們可以離開揚州了。”他故意這麼說,爲的就是看彭嶄巖有什麼反應。

什麼?他事情都辦完了!怎麼這麼快?

還沒等到安綵衣就要先離去,他實在是心有不甘啊!

“爺,我們可以起程了嗎?”

“你快把包袱整理一下,我們即刻起程。”彭嶄巖沒有藉口留下來,只得不情不願地應允離開。

“是。”

平順邊動手整理包袱,邊偷覷彭嶄巖的神情。

他的嘴上雖然說要離開,可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其實,離開對爺來說也好,這樣安姑娘再度招夫,爺的心也比較不會痛。”

乍聽平順的話,彭嶄巖驚愕地說不出話來。他在腦中消化了這個消息後,纔有所反應。

“你剛剛說什麼?”他不願相信,因此要聽平順再說一次。

“安姑娘在東城門搭了花樓,說要拋繡球招親,搶到繡球的人就能成爲她的如意郎君。”平順這一次仔細地說明。

拋繡球招親!彭嶄巖真的快昏了。

她怎麼能這麼做?難不成她對他真的沒有半點情意?

就算她真的對他沒有愛,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再度屬於別人,他已經錯過了一 次,他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反正她又沒規定他不能去搶繡球,爲了讓她乖乖成爲他的娘子,他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要搶到繡球。

“什麼時候?”

“就在今天。”

“什麼時辰開始?”彭嶄巖希望現在還來得及。

“巳時。”

打開窗子望向外頭,看看天色,也快接近巳時了。

“該死!”這麼晚才告訴他,他要是趕不及該怎麼辦?

彭嶄巖直接躍窗而出,使出輕功直奔東城門。

“爺!”平順出聲想要喚他,可已經不見人影。

唉!他做什麼那麼急啊?

雖然這場拋繡球招親是定在巳時開始,可他若是沒到,那麼這一場盛會就不可能會開始。

因爲,能接繡球的人,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

結了紅色彩帶的花樓被人羣團團包圍住,衆人皆抬起頭,仰望樓內手持繡球的可人兒。

安綵衣手拿繡球,心中是萬分緊張與不安。

雖然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應付,可是她希望接到繡球的人只有他;若是別人接到了繡球,她怕他會誤會,一時氣怒離去。

她不希望又重蹈覆轍啊!

“翠兒,他若是沒來該怎麼辦?”她不停地在人羣中尋找他的身影。

下面黑壓壓的一片,比起她第一次招夫時的情形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不到她這個娶過兩次相公的人還這麼有魅力,拋繡球招親也能招來這麼多人。

安綵衣在心底這麼地想着,可她不知道,這底下的人大半是翠兒花錢請來的,她要他們假裝搶繡球,目的卻是阻止其他人搶得繡球。

另外有些人則是來看熱鬧的,畢竟像她這樣想娶第三任相公的女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放心啦!姑爺一定會來的。”翠兒要她放一百二十個心。

這個計謀可是她和平順串通好的,她就不信彭嶄巖會不上鉤。

“小姐,姑爺來了。”她眼尖地認出那個飛奔而來的身影。

“在哪兒?”聽見他來了,安綵衣喜出望外地四處張望。

“那個在大街上死命跑來的身影就是了。”翠兒比了個方向,讓安綵衣能順利找到彭嶄巖。

他真的來了!她心中莫名地感動。

“小姐,別淨是看着姑爺,咱們這場戲要開鑼了。”翠兒提醒她。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妥綵衣手上那個繡球而已。

“哦!”安綵衣趕緊收回她熾熱的視線。

“各位公子、大爺,今天安府的綵衣小姐辦這場拋繡球招親,承蒙大家不嫌棄,這麼熱烈地捧場,實在是不勝感激。不過咱們有個規矩,請大家務必要遵守,已經娶妻的人不能接繡球,因爲我家小姐既不當小,也不與人共事一夫,所以娶妻的人請自動往後退,把機會讓給沒有妻室的人。”

翠兒說了一大段漂亮的開場白,而這時彭嶄巖已經趕到臺下了。

“小姐,請丟繡球。”

安綵衣手持繡球,猶豫不決該將繡球丟往何方。

她是想直接把繡球丟向彭嶄巖的方向,可又怕這樣做會過於明顯,所以球在她的手上左移、右移,遲遲沒有丟出去。

隨着安綵衣手移動的方向,衆人也跟着不停地移動。不一會兒,衆人已經擠成一團 。

唉!該你的就是你的,不該是你的,你求也求不來。

安綵衣把心一橫,閉上眼使勁地將繡球往空中拋。

該死的!她把球丟到哪裏啊?見安綵衣沒有把繡球丟到他的面前,彭嶄巖的心中升起了怒火。

哼!等他接到繡球時再和她算帳,現下,他要專心搶繡球。

彭嶄巖腳下一點,身子躍至半空中,伸手一攔就將繡球給搶到手。

哈!原來搶繡球這麼簡單。他得意地想着。

見到繡球落在彭嶄巖的手中,安綵衣懸着的心終於能放了下來,她感謝上天對她的厚愛。

搶到繡球,彭嶄巖平安落地,舉高手要讓站在臺上的安綵衣看清時,竟有人推了他一下,繡球又從他的手上滑落。

該死!是誰敢推他?害他到手的繡球又飛了。

身邊黑壓壓的全是人,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推他的。

算了,把繡球搶回來要緊!

翠兒此時也矇住眼不忍看。

他們是怎麼搞的?明明吩咐他們要讓彭嶄巖搶到繡球,可他已經搶到手了,他們竟然又白癡地推他,害他的繡球又飛了。

正當有人興高采烈地拿着繡球來到臺前時,彭嶄巖一個飛身便搶過了那人手上的繡球,再一個點地上了花樓。

“繡球在我的手上。”他一手拿着繡球,一手環抱住安綵衣,大聲地宣誓。

爲抱得美人歸,他可是費了千辛萬苦,如今她是他的人了,從今以後,誰也不能跟他搶。

他終於還是回到她的身邊了。

靠在彭嶄巖的懷裏,安綵衣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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