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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火焰百合》 / 葉小嵐 / 第4章 / 共9章

“你天殺的是怎麼回事!”寧紀憤怒地丟開褪下的外套,扯松勒在額上的海洋色彩領帶,步步進逼不斷倒退的瑋玲。

“我有這麼可怕嗎?”他陰沉地攤出被她的態度刺傷的情緒,臉上的表情像被烏雲籠罩的天空黑的嚇人,瑋玲手上的文件咱的一聲掉到地上。

“一見我便躲得遠遠?三天前把我打包送到新加坡,現在又像是見鬼似的!我比高振凱可怕嗎?你跟他有說有笑,對我卻是這樣。你到底在想什麼?”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貼着瑋玲的耳朵大喊,她蹙着眉,不僅是噪音難以忍受,更對眼前退無可退的情勢束手無策。她夾在寧紀和他的大辦公桌之間,只怪她腦後沒長眼睛,給自己尋了條死路。

“有話好說……”她雙手擠在兩人間,隔開些許的距離。寧紀劇烈起伏的胸膛在她掌心下充滿力量。感受到他襯衫下肌膚的溫熱和彈性,瑋玲有些暈沉。

“你現在要說了?之前怎麼不給我機會說?”他冷哼一聲,眼中的冰霜化去,被兩道熾焰所取代。“我討厭你的眼鏡!”

他嫌惡地伸手替她摘去,瑋玲睜着蒙隴的眼,徒勞無功地想奪回眼鏡,反而使得自己更加深陷寧紀的掌握。

“我也討厭你把頭髮弄成這樣!”他得寸進尺地拆下她腦後的髮髻,瑋聆發出一聲驚呼,弄不明白他想幹嘛!

“嗯,這樣纔像話。”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般,寧紀愉悅地笑起來。任瑋玲柔如黑緞的髮絲從他指間傾瀉下來,那種觸感令他全身亢奮。

他雙手插進她發裏,固定在她腦後,鼻子埋進她發中深嗅。

“好香,好柔……”

如此深情溫柔的擁抱,令瑋玲有些失神,她可以應付得了他的蠻橫,卻承受不住這樣的眷寵溫柔,她放在兩人間的心牆緩緩傾頹。

“好美的你。瑋玲,我好想你……”他嗅着她的芬芳,擴張的鼻翼貼着她臉煩聞着她的味道。溫暖的嘴脣拂過她瑩潔如玉的肌膚,吻着她的眼睛、眉毛,她的鼻子、耳朵,最後沿着她頸部的曲線到她尖尖的下巴,到她微散的粉嫣脣瓣。

“瑋玲……”他低啞的嗓音帶着濃濃的情意呼喚她的名字,眼裹的熾熱光芒令瑋玲心神俱醉,情不白禁地臣服在他的男性魅力之下。

寧紀悻擄丁他的紅脣,熱切地輾轉深吻。數日來的相思、渴望達到最高點,唯一的想法便是將懷襄的美女揉進體內,成爲他的所有物。

他再也忍受不了沒有她了,他必須佔有她,得到她……

急切的渴望顛覆了寧紀所有的理智,他近乎粗暴地以牙齒咬着她柔嫩的肌膚,那又疼艾麻的感覺,讓瑋玲不禁呻吟出聲。但他還不滿足,他動手扯着瑋玲的衣物,焦灼的慾望讓他不顧一切……

擾人的內線電話鈴聲,穿透情慾的迷霧,驚醒了兩人。瑋玲羞憤交加地推開他,寧紀咬牙控制住體內焚燒的慾火,氣憤地接起電話。

“喂!”最好有緊急大事,否則他非得剝了瑋玲的小助理!

“董……事……長……”雯菁被他有如雷鳴的聲音,嚇的說不出話來。

“什麼事?”他惱火的發現瑋玲已經扣好衣服,冒火的眼瞪防備地瞪硯他、不禁有些心虛,語氣放緩了些。

“有……位……嗯,”雯菁停了一下,像在跟什麼人說話。“楊子逸先生要見您。”

“子逸?”寧紀斂緊眉頭,考慮了一下才回答:“請他在外頭等一下。”

他放下電話後轉向肆玲,見她如驚弓之烏般的閃躲他,嘆了口氣。

“我沒計畫這些,這是……情不自禁。”他頹喪地抓了抓頭髮。“或許是見到你和高振凱有說有笑,那吝於賜給我的笑容,讓我氣壞了!”

他在嫉妒嗎?瑋玲困惑地想從他臉上求證。

“我希望我們能再找時間詳談。”他找到她的眼鏡和夾子遞給她。“我有朋友來,晚上一起喫飯好嗎?”

“不。”她搖頭,發現寧紀眼睛冒火,按着道:“如果還是這種談法,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他緊了緊拳頭又放鬆。

“我保證不會再這樣了。”

“你的保證對我不夠安全。”她虛弱地一笑。“我們之間的談話太私密了,不適合在公共場合談。在私人地方,又太過親密,仍會造成危險……”

“跟我在一起危險?難道我會傷害你嗎?”寧紀不滿地道。

“你……心知肚明。”她紅着臉,低下頭。“如果你真想談,時間地點由我選。”

寧紀沉默了一會兒後,妥協。“好。”

見他這麼乾脆,瑋玲不好多說什麼。她轉身打算離開,寧紀急忙阻止她,嚇的她以爲他又想幹嘛。

“你這樣於怎好出去見人?”他眼神無辜道。“到裹面的洗手間整理一下,把頭髮梳上,眼鏡也戴好。”

噫?這傢伙剛纔不是還說討厭她戴眼鏡、盤起頭髮嗎?她狐疑地看他一眼,轉身走進洗手間。

整理好後,瑋玲走出房間,寧紀不但將鬆開的領帶重新系好,還將散落一地的文件收抬整齊。他仔細檢視她的裝扮,直到找不出一絲流露女性嬌柔的缺漏,才陪她走出辦公室。迎向在會客室等待的子逸。

“子逸,讓你久等了。”他熱絡地握住好友的手。

“還好。”子逸微微一笑,眼光不經意地掠過寧紀,投向他身邊的瑋玲。

他眨了一下眼,這年頭還有人時興這種打扮?他好奇起來,同時對流着拘謹髮式,戴着厚片眼鏡,一身古板套裝的瑋玲感到似曾相識。

他在哪裏見過她?

就在他想做進一步確認,寧紀粗魯地抓着他的手,幾乎說的上死拖活拉,扯着他走進辦公室。

“我們到裏面說話。”

他急切的態度,以及眼襄的防備,引起了子逸的懷疑,不禁留心多看了瑋玲一眼,隨即恍然大悟。

她不正是那晚在PUB裏跳舞的女舞者嗎?

寧紀苦等了二天,瑋玲終於和他約定時間地點碰面。

下班後,兩人來到一家日本料理店晚餐。這襄有日式紙門隔成的包廂,符合瑋玲所謂既有隱私空間,又算是公共場合,不至於讓他何機會使壞的原則。

“寧董,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爲止。”點完餐後,瑋玲慎重其事地道。

“你說什麼?”沒想到等那麼多天,等到的卻是這種氣死人的話!寧紀的嗓門不由提高了些。“瑋玲,我以爲整件事很明白了,你卻當我是開玩笑嗎?”

“我沒這意思。”瑋玲示意他小聲點。“我們不適合。上回我就跟你說過了,沒必要爲了尹小姐結婚的事,急着結婚,這是完全不必要……”

“這跟尹若薇有什麼關係?”他倍感挫折地爬梳着頭髮。“那天我那樣說是衝動了點,但事後我想過了,覺得跟你結婚是再棒不過的主意。你比任何人都瞭解我,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我的妻子,況且你也不能否認我倆之間的吸引力……”

“寧董……”瑋玲急促地打斷他的話,眉頭微皺。寧紀熾熱的凝視讓她心跳錯亂了一拍,急急轉開眼光。“如果非得這麼說才能滿足你的男性自尊,我可以承認對我來說,你是個很有魅力的男性,很容易讓女人爲之傾倒癡迷……”

“既然如此……”

“但是,男女之間的肉體吸引力,不足以做爲他們非得結婚的要件。”她憤慨地道,氣他完全不能明白她的心情。“這種沒有情感爲基礎的婚姻,恕我無法接受!”

“我們之間當然有情感。”他醇厚充滿柔情的聲音,劃亮了瑋玲的希望,沒想到他接着卻道:“我們相知相識三年的賓主情誼,不是比任何不切實際的風花雪月還要牢固嗎?瑋玲,嫁給我,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你能給我什麼?”瑋玲覺得心碎了,咬着嘴脣控制體內翻騰的怒氣,眼裏結上一層冰霜。“原來你所認同的夫妻關係,是老闆和下屬的關係。如果是這樣的話,羣智財團裏有上千的女員工任你挑選,何必找我呢?我不過是個滿腦不切實際風花雪月、兼不識抬舉的老處女,有何榮幸得到你寧董事長的青睞?”

寧紀再遲鈍也聽出瑋玲語氣裏的不滿,等侍者送上餐點離開後,他倒了杯清酒飲下,緩緩開口:“瑋玲,你很清楚儘管我喜好女色,卻從來不跟公司的女員工有過任何牽扯,向來把私事和公事分的很清楚。在你之前的女祕書,只要有任何對我興起不該有的遐思,我就會把她們調職,你是唯一在這項職位待超過半年的人。”

“那現在你是不是應該把你自己調走?”瑋玲諷刺地一笑。這回動了不該有的遐思的人可是他喔。

寧紀臉上有些掛不住,無法確定瑋玲真正的意思,是嘲諷他打破之前兔子不喫窩邊草的誓吉,還是在暗示什麼?前者可是令他很不開心。他懊惱地又倒了杯酒喝。

“瑋玲,你不一樣,因爲我打算娶你。”

“爲什麼一定要是我?”她傷心又氣惱地瞪視他。“爲什麼非得打亂我們的關係不可?你有那麼多選擇,何必來攪亂我一池春水?”

“瑋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寧紀既氣又困惑。多少女人巴望着寧夫人的寶座,唯有瑋玲棄如敞屣。“嫁給我就這麼令你難堪?”

“不是這樣。”瑋玲搖了搖頭,神情苦惱。她有自己的尊嚴,許多事不能說得太白;可是說得不清不楚又讓寧紀誤會,使得兩人更加地糾纏不清。

“那到底怎樣?”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寧紀覺得自己的忍耐度已到了極限。

“你說啊!”

事情到了這地步,瑋玲豁出去了。“你向來我行我素慣了,根本不管別人怎麼想。你高興怎樣就怎樣,有沒有想過我?”

“如果我沒有考量到你,我今天提出來的就不是結婚,而是納你爲情婦!”他也口不擇言了。

“你……”瑋玲又氣又羞。“你居然敢……”

“我要你,瑋玲。”他的眼光既冷又熱。“你不是十幾歲的少女,應該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慾望。我不會刻意否認這點。就因爲尊重你,我才提出婚姻,你不要不識好歹。”

“對,我是不識好歹!”他以爲她該因爲他的這份“尊重”就感激涕零、跪下來叩頭謝恩嗎?這個自大鬼!“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爲何不識好歹?因爲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你,不希罕寧夫人的寶座,你搞清楚了沒有?”

“你再說一次!”寧紀臉色發青,深夜似的眼窩覆上一層寒冰,看的瑋玲全身發抖。

“我再說一百次也一樣。”儘管害怕,她仍沒有認輸的意思。“我不要你!”

斬釘截鐵的四個字,似有冰凍的魔力,使得室內的溫度一下子降到冰點。

寧紀冷凝的眼光緊緊鎖住她,血色自瑋玲臉上褪下,她僵住不敢亂動。就在她覺得自己快結成冰時,寧紀突然撲向她,將她整個身子按倒在榻榻米上,沉重的力量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你不要我?你敢說這種話?”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震怒的看進她驚怯的眸中。

“把話收回去,收回去!”

“你知道這不能改變什麼……”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要了你?不管你願不願意!”他威脅的語氣,暴怒的眼光,使他像一頭受傷的豹子般狂野又危險。瑋玲知道他真的敢這麼做,咬着失血的下脣,怔在當場。

“說你錯了,說你要我,說你答應嫁給我!”似命令又似懇求的低吼,攪得瑋玲心情混亂。她再也理不清了,一方面想要順從他,一方面卻固執地抗拒……

見她沉默無語,寧紀體內的怒氣夾雜着龐大的慾望力量一湧而出。他不顧一切的撫下脣吻她,埋在她頸間,解着她的鈕釦。

“寧紀,不要……”瑋玲無助又慌亂地阻止他。“求求你不要……爲什麼你不瞭解,不是每個女人都能被收買!”

“你胡說什麼?”寧紀僵了-下,抬起氤瘟着欲情的眼眸看進她眼裏。“我根本沒這個意思。”

“不,你有……”瑋玲悲傷地控訴。“你總以爲女人可以收買。高興時,用錢和珠寶寵她們;厭煩了,同樣用錢和珠寶打發掉。你總是這樣,而我……就是擔任替你處理這種事的人。我聽盡她們的哭訴,看盡她們的貪婪,目睹了她們自以爲是的幸運和最終的不幸。你說之前的祕薔是因爲喜歡上你而被調職,那你知不知道早在面試時,我就喜歡上你?可是經過半年,我的單戀結束了。因爲我發現你根本不懂愛情,誰要是愛上了你,誰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笨蛋。”

“你……說什麼?”寧紀顯得既震驚又欣喜,還有着深深的不悅。愛上他就是最可憐的笨蛋?

“現在你又想用同樣的方式對我……”

“我是要跟你結婚,又不是……”

“對,這次你不是用金錢,也不是用珠寶,而是用婚姻、寧夫人的身分買我!你以爲你可以收買我,你把我視爲跟那些拜金女郎一樣,這就是你所謂的尊重我?”

她的質問讓寧紀啞口無言,她順勢掙脫他的箝制起身。

“你根本不懂我,不曉得我要什麼。”

“你要什麼?要我怎麼做才肯答應嫁給我?”寧紀眼光隨着她轉,不肯放鬆。

“我要什麼?”瑋玲抖着嘴脣苦笑了起來,看向寧紀的眼睛格外清澈明亮。“我要的東西用金錢無法衡量,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沒有。”

“說清楚點。”寧紀浮躁地追問。

“我要你的心,你的愛。”她悽楚地道,清清如水的眼瞳直視向他的靈魂深處,發現他的瑟縮,她的眼光暗淡了些。“我們都知道你給不起。”

最後一句話格外讓寧紀覺得苦悶。

習慣了以金錢交易的肉體關係,習慣了一夜情後再無關係的男女遊戲,心早不曉得失落到哪裏去,連寧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心可以給人,還有沒有情可以付出,剩下的只有感覺……

空湯的心房,必須用無止盡的事業企圖心,和更多的財富、名利填補。寧紀早忘了愛情的神奇魔力,只剩下肉體的吸引。就連對若薇,也是兄妹之情更甚於男女之情,纔會訂婚兩年,遲遲不決定結婚。

然而瑋玲的每個字,卻如流矢般穿人他的胸膛刺人他的心坎。根深蒂固的一些意念搖搖欲墜,有些甚至想突破心牆而出,心驚之下,連忙用意志力控制住,卻已揣揣不安,流了些冷汗。

他灌下一杯酒,下意識地知道他對瑋玲並非無動於衷,除了肉慾之外,還有別的渴望。只是想跨出那一步,對他仍是困難的。

他悶悶喝酒,瑋玲也沒說話,食不知味地夾了些菜喫。這頓飯喫的賓主皆愁。好個鴻門宴,瑋玲情不自禁嘆起氣。

看向寧紀,發現他拿酒猛灌。擔心他喝醉,但想想喝醉也罷。他的酒量不算好,酒品卻不錯,酒醉後不過是呼大睡。寧家的司機在外等候,到時不怕扛不動人。

一壺酒還沒喝完,心情不好的寧紀醉臥在榻榻米上,瑋玲請侍者過來結賬,打行動電話通知司機把車開到門口,和侍者扶着寧紀走出餐廳,

迭他上車時,天空開始下着毛毛雨,寧紀握着她的手不放。

“瑋玲,瑋玲……”他醉眼惺鬆地呼喚她。

“噓,回家了。”她道。

“瑋玲,其實……”他看着她欲言又止,蒙隴的眼襄有兩國火焰燃燒,心裏有好多話要說,但千頭萬緒,不曉得從何說起。

“你醉了,明天再說吧。”

頭好昏,意識煥散,寧紀闔起沉重的眼皮,沒再言語,慢慢放開了瑋玲。

“送他回家。”她對司機道。

“孟小姐不一塊上車?”

“不了,這裏離我住的地方很近。”

目送黑色的豪華房車離開,瑋玲朝另一個方向走,溼冷的雨絲落在她發上、臉上,涼涼的感覺很適合她此刻的心情。

和寧杞把話挑明,心情沒有更好,一種淡淡的淒涼逐漸擴散,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寒意內外交逼,從來沒有過的沮喪包圍住她。

明天該怎麼面對他?

那條在兩人之間壁壘分明的界線被逾越了,不管怎樣瑋玲的心情都無法恢復從前的古井不生波。對寧紀的單戀真的結束了嗎?有些事不管如何否認都沒用,她仍然深愛寧紀,纔會因爲他不愛她而痛苦難過。

是該離開的時候了,瑋玲對自己說。只有不再見他,暗潮起伏的心才能平靜下來。不會再有希望,也就不會再有失落,對他該徹徹底底死心了。

眼角的淚水和着雨絲一片沁涼,她祈禱,這是她最後一次爲他流淚。

門鈴聲是那種小烏揪鳴的叫聲。

寧紀站在不鏽鋼的雙氣密門外等待。

今早到公司時,從雯菁那裏得知瑋玲生病請假,害得他心神不寧。

她向來是個健康寶寶,擔任他三年的祕書,從來沒請過一天病假。這次請假是因爲真的生病了,還是單純地想躲開他?

左思右想沒有結果,乾脆親自上門求證。瑋玲如果只爲了躲他才請假,他可不會善罷干休。

門裹有腳步聲傳來,雙氣密門的里門被打開,隔着外門,一道寧紀壓根沒想過會出現在這裏的人影冒了出來。

“阿縉!”

門裏的人同他一樣錯愕,險些甩門躲起來。兩人目不轉睛地對視了一分鐘。

“你怎麼會在這裏?”寧紀以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門牌號碼。沒錯,這是人事部交給他的地址;阿縉在這裏做什麼?

“應該是我問你纔是。”阿縉聳聳肩,靜靜打量許久不見的兄長,沒有開門的意思。

兩年前他從家裏搬出來後,只打了幾次電話回去,跟家人有兩年沒見了。

“我來看瑋玲。你跟她是什麼關係?”寧紀的眼光銳利起來,怪不得樓下的大褸管理員看到他時,表情古怪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寧先生什麼時候出去的?難道是換了套西裝讓我閃了神?孟小姐好點了沒?”敢情是把他誤認爲寧縉了,真是個老花眼!

不過話說回來,寧縉居然跟瑋玲這麼熟,連管理員都認識他!

寧紀心頭燃起一把怒火,胸口壓着某種沉重、讓他無法順暢呼吸的痛苦,那是一種遭到最親愛的人背叛的痛楚,揪的他全身發疼。

“瑋玲是我的朋友。”寧縉審慎地回答。

“開門,我要見她。”

寧縉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打開門讓他進來。

進門後,寧紀迅速打量了一遍玄關和客廳的格局。屋裏沒有太過沉重的傢俱,淺色的櫸木地板。他在玄關處換穿脫鞋,跟着寧縉走進客廳。

“瑋玲在睡覺,早上我帶她看過醫生了。”

“她真的感冒?”寧紀顯得無法置信。

“嗯。發燒到三十九度。清晨五點多時,她打電話給我,說她人不舒服。我來的時候,她只來得及幫我開門便昏過去。我帶她到醫院掛急診,燒退了些才帶她回來。”

“爲什麼不住院?”寧紀的口氣有些不滿。

“沒有病房。”

寧紀蹙眉,這對寧家人而言根本不是藉口。

“爲什麼不打電話給我?這種事應該我來處理。”

“我和瑋玲都不想麻煩你。”

這是什麼話?積壓在寧紀胸口的火氣百竄升到眼上。

“你有什麼資格代替瑋玲說話?她跟你說不想麻煩我嗎?”

“噓,小聲點。她在睡覺。”寧縉壓低聲音安撫他。“幹嘛呀?你不過是她老闆,別用這種捍衛所有物的口氣跟我說話。”

“你……”見他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寧紀恨不得給他一拳。“你什麼意思?難道瑋玲是你的……”

“……朋友!”寧緒沒好氣地補上一句。“別把你那套用在別人身上。我跟瑋玲之間的友誼,不像你想的那樣。”

“哦……”他刻意拉長聲音,嘴脣譏諷地扭曲。“既然如此,你何不滾開一點,讓瑋玲的正牌男友來照顧她?”

“她男性朋友是不少,但沒有正牌男友。”寧縉一本正經地回答,從那對清澈明朗的眼睛裏看不出來任何玩笑意味。

寧紀覺得快被他氣死了!這個小弟從小就跟他不對盤。

“我就是她男友,滾開!”

“是嗎?”寧縉根本不相信。“那她爲什麼沒打電話給你?”

正中要害,寧紀心痛無比。

“我……昨晚喝醉了,她一定是太體諒我了!”男性自尊不容人踐踏,他粗魯地推開弟弟,相準一道半啓的房門,猜測那應該是瑋玲的房間,大步走進去。

房間的佈置很簡潔,帶着點浪漫色彩,但同客廳給人的感覺一樣,寬鬆舒適,沒有太笨重的傢俱。

白色天篷頂的單人牀上,有隆起的身影。寧紀掩不住急躁的心情,快步來到牀前審視她。

迥異於辦公室裏的古板嚴肅,與PUB舞池裏的冶豔,昏睡中的瑋玲嬌柔清純的似十幾歲的少女。

綿密的睡羽遮住那對品燦的美眸,黑瀑似的長髮披散在枕上,粉嫩的嘴脣微啓,柔滑的肌膚染上一層暈紅,像洋娃娃一般可愛。

寧紀情不自禁地仲手握住她露在被外的柔夷,手心裏的微溫,沉澱了他不安的心

“我沒騙你,她是在睡覺。”寧縉站在他身後,雙手交橫在胸前。

“你不用上班嗎?既然我來了,你可以走了。”寧紀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我已經請了一天假。再說,你根本不知道怎麼照顧病人,我不放心把瑋玲留給你。”

“你……這是什麼話?”若不是怕吵醒瑋玲,寧紀早就揪住弟弟幹架了。“你這位臼私自利的少爺又照顧過誰?”

“你根本不懂我?”寧縉和他的怒氣不分上下。“我早就不是你眼裏什麼都不會的那種寄生蟲了!看看我的手!這是一雙勞動者的手,再不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了!”

“這就是你這兩年做的事?不在家裏好好享福,跑去做苦工?你好歹是大學畢業!”

“那又如何?我受夠了你們這些虛僞的……”

“好吵!”也許是兩人間的爭執氣氛擾的瑋玲的睡眠不安寧,她慎怨地張開眼埋怨。看到寧紀,顯得很意外。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我就不能來看你嗎?”寧紀氣苦。

“啊?我沒這意思。”瑋玲微蹙眉頭,她現在根本沒體力跟人吵架。

“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你來是吵架,還是探病?”寧縉不悅地道,轉向瑋玲探視時,聲音輕柔溫和。“舒服點嗎?我熬了些稀飯,餓不餓?”

“嗯。”

寧縉轉身離開,瑋玲才道:“你們兄弟見過面了。”

“原來你知道寧縉和我的關係。”

“前幾天知道的。”說完這句話,兩人間陷入沉默,一分鐘後,寧縉從廚房回來,手上端着餐盤。

寧紀嫉妒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你會煮稀飯。”

“我會的事纔多呢!”寧縉放下餐盤,越過他想扶瑋玲起牀。

“我來。”寧紀當然不願意他碰瑋玲,搶先一步扶起她,還體貼地在她背後多塞了個枕頭。

“我餵你。”寧縉從餐盤上拿起碗,寧紀伸手去搶。

“我來喂。”

“你沒餵過人,還是我來。”

“這種小事根本不必學,我來。”

“稀飯是我煮的,該當我來。”

“瑋玲是我的祕書,還是我來。”

“我是她朋友,這種事……”

“我自己來!”一道女聲突圍而出,瑋玲抿緊嘴,以女王般尊榮的氣勢道:“我只是生病,沒有缺手斷腳到需人餵食,兩位讓我自己喫吧。”

“好。”寧縉忙不送地把碗和湯匙交給他。

“你們兩個先出去,讓我喫飯。”在兩人虎視耽耽下,瑋玲喫不下。

“好。廚房還有些稀飯,我們去喫吧。”寧縉拉着兄長離開,還瑋玲一個安靜的空間。

爲什麼他會來?瑋玲怔怔發着呆,許久之後幽幽嘆息,原已糾纏不清的情緒,更加結成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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