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放了尤子清那小子?”明文範淡淡的看了女兒一眼。“你既然知道他是爲了什麼給扔進牢裏,就該知道我不可能放了他。那小子這個時候就敢違反我的命令,難保待他一朝羽冀豐了,不會造反!”
“他不會的!”明月急急的說。
“不會?”明文範冷哼了一聲。“你憑什麼這麼有把握的說他不會?”
“憑……就憑……”她忽地臉紅的說不出話來。
他注意到她臉上的紅潮。“怎麼不繼續說下去?”這丫頭有些不對勁兒!“你平常時候不是看尤子清那小子挺不順眼的,常常怒顏相向?怎地這時候沒落井下石,反而雪中送碳?”
“這個……”
見她支支吾吾的,他道:“要我放了那小子也可以,可你得要給我個放了他的理由啊!”
“就是……是……”爲了情郎,雖挺難爲情的,她還是鼓起勇氣說出,“我和尤大哥情……情投意合,女兒……女兒不能沒他!”豁出去了。
這話,即使是明文範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也有了短暫的怔愣。“……你……方纔說什麼?再說一次!”
明月以爲他生氣,趕忙跪下。“女兒和尤大哥是真心相愛的,還望爹爹成全。”
“你前些日子不吵着要嫁你應大哥?!怎地今天又說你和尤子清是真心相愛?”他扶她站起來。“丫頭,婚姻不是兒戲,你可想清楚。”他嘴巴是如此說,心中卻盤算着一些事……
“我之前沒想清楚,可今天真的想明白了。”這事演變成這樣,其實她也很尷尬,私下猜測,爹一定認爲她是個三心二意的女子。
“我想我對應大哥可能只是一時的迷戀吧?畢竟像他那樣的美男子,少有女子不爲其傾倒。可我對尤大哥雖然發現得慢,卻是真心的。”
“你可要想個透徹,和應南天一比較,且不說外貌,就論其才能,尤子清只是個庸才。”
“此事爹爹休得再提了。也許我會那麼慢才發現自己心中想要,那也是因爲虛榮心作怪,總是覺得尤大哥比不上應大哥。可發生了尤大哥被捉進牢房這事,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見他默然不語,明月以爲他又要想法子叫她放棄尤子清了,於是想要他死心的說:“更何況即使我沒選擇尤大哥,應大哥也不會和我成婚的。”
“爲什麼?”
雖然有些失顏面,可此時也不得不說了。“應大哥心中早有意中人,他的心不在女兒身上。”
又是一件令明文範訝異的事。“這件事我怎麼沒聽說?是哪家的千金?”
明月一皺眉。“我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長得還滿嬌俏的。八成是因爲和應大哥兩情相悅,可又有什麼原因阻礙了他們,爲了能朝夕相處,因此才賣身山莊的吧。”她的想法十分單純,爲了把事情解釋清楚,她把撞見他們互吐情衷的事說了。
“有這樣的事……”明文範心念一動,有了一些揣測。一個美人爲了應南天而易容成聾啞醜女混入山莊,只爲了和情人相守?
這理由未免太怪、太牽強,直覺地,他認爲那姑娘混入山莊的動機極不單純。
“那姑娘……你可曾聽到你應大哥喚那姑娘什麼?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他是個很小心的人,由於由朝廷派下的女巡按久久不至,但算算時間,她早該到了。因此他懷疑,那女巡按該已到了泰原,且或許已混人山莊。
明月想了一下。“那倒沒有。怎麼,爹也對那姑娘好奇嗎?”
明文範別具城府的一笑。“當然,你應大哥看中的姑娘必定有什麼過人之處。”記得皇上派下的女巡按是萱公主,“萱鐵面”的女兒不是叫萱凝風?
奇怪,爲什麼她才提到應大哥的心上人,爹爹卻好像在暗中試探些什麼?“爹,你想什麼?”
“沒什麼。”
今天到此,可不是爲着來跟他說應大哥的意中人出現的事。“爹,方纔女兒說的事,你尚未答覆呢!到底放不放尤大哥嘛。”他一日不放他,她心上的大石就落不了地。
“我考慮考慮。”
“爹,你一向最疼明月了,何以這件事還要考慮?你一日不放他,我就寬不了心。且爹只要放了他,我叫他以後再也不準違反爹爹的命令了。爹啊,你就允了我吧!”
明文範想了想,如果把明月許了尤子清,那小子才能雖不及應南天,可從另一方面來看,卻是好掌控得多了。而且美人計……也許是叫尤子清死心塌地的效忠山莊的好法子。又……
當今之急,他得儘速去查明應南天身邊的那個丫環的身分,若她真的是萱凝風,那麼也許引她入山莊的應南天也有很大的問題。
他既要討好楚蓮,就必須讓明月快樂。若嫁不成尤子清,只怕這丫頭會不開心,到時候他布的局也就沒意義了。
考慮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鬆口。“行了,只希望尤子清在經過此事之後,真能痛改前非。”
明月開心的笑了。“會的,爹!”
明文範看着她開心的樣子,說道:“前些日子你不一直在暗示爹爹,怎地都不關心你的婚姻大事嗎?”也該是時候了。“既然你和子清是兩情相悅,就順道把婚事辦一辦吧。”
明月一怔,而後羞答答的低垂下頭。“這事兒……女兒沒有意見,聽憑爹爹作主。”
他撫須一笑。“咱們泰原山莊十多年沒辦喜事了,也該是時候了。”上一次辦喜事是什麼時候呢?足足十多年了。
那是一段很長的歲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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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天過了好一會兒,想必快二更天了。夜已深,可今晚的萱凝風卻輾轉難眠,她想到隔壁找東方雲,可這個時間,他想必又“送飯”去了。
之前她一直覺得奇怪,爲什麼他好像沒夜闖明文範的書房要地,也沒什麼特別的心腹替他辦事,爲什麼他老能得手一些那老狐狸的陳年罪證?
後來她才明白,原來那些罪證乃是他每晚“送飯”的報酬。
她初到泰原山莊時,發現有些傳聞是丫環婆子們喜歡嚼舌根的,一提到什麼鬼魅,她們總要把山莊的禁地柳園拿出來說上一說,說那園子裏不乾淨,老有鬼魅飄忽其間,後來之所以給列爲禁地,乃是因爲那鬼魅已嚇死了一個老僕,且嚇瘋了好幾個自認膽子大而一探究竟的人。
由於大夥兒繪聲繪影的說得煞有其事,激發她想前往一探究竟,後來問過東方雲之後,她才知道這一切只是明文範欲藏住祕密的手段。
而那祕密,則是明文範這輩子的至愛——楚蓮。
東方雲大略的提到了柳園湖底石室的祕密,說了明文範和楚蓮當年的愛恨糾葛,也說到大夥兒嚇得魂飛魄散的“鬼魅”,其實只是每天送飯的啞婦。
原本明文範把楚蓮關到石室後,就想封了柳園那個通口,每天由自己親自送東西給她,一來這件事只剩他知道;二來可以增進情誼。
可楚蓮根本不喫他送的東西,且若改由傭人送飯,每天得進出書房要地,那也不成!實在不得已之下,他只得留住柳園這通口,並且找來一毀容啞婦送食。
東方雲會知道這事情自然也是因爲對柳園的好奇,不過幸運的是他沒給嚇瘋。後來他偷偷的進密室,見到了楚蓮,且花了一段時日取得她的信任。
之後爲了方便和她見面,知道更多明文範的事,他只好喂啞婦喫下“忘恩草”,讓她半年數月的忘了自己是誰,且將她送出山莊,要一個朋友照料她,而自己則每天易容成她的樣子,代她送飯入石室。
楚蓮在未被軟禁在石室前,是頗得明文範信任的人。當年明文範的事她參與了不少,因此她手中才能握有不少他的罪狀。而那些被她藏在柳園,沒被明文範找到的文件,後來也由東方雲找出,且交給她了。
其實東方雲交到她手上的東西,已經讓她有不虛此行的感覺了,那些罪證夠多了,不過,有些事得要有頭有尾纔行。
既然睡不着,萱凝風索性披了件衣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快三更天了,還真是萬籟俱靜!遠眺着有些距離的柳園,雖說東方雲不准她靠近,說是爲了避免橫生枝節。因爲她上一回給明月見着了真面目,怕此事已傳到明文範耳中,或許他已經開始注意她這個人了。
如果她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山莊的禁地,那她的身分就更可疑了!可……她真的是對那湖底石室和蓮夫人太好奇了,像明文範這樣的老狐狸,也會有情之所鐘的對象?!
聽東方雲說,楚蓮和明月長得極爲神似,也怪不得山莊裏的人總是說,明文範的三個掌上明珠中,他最寵愛明月了。
雖說明月不是他親生的,可由於她長得神似至愛,他還是最寵她,由此可見他對楚蓮的深情了。
萱凝風看着遠方發呆之際,一黑影倏地出現在身後,一股掌風隨之而至,她機伶的側身躲過。
“是誰?”她一翻身已在數丈外。對方一身黑衣勁裝,且臉上包覆着黑布,根本無法看出是誰,可由方纔閃躲而過的掌風看來,此人的武功絕不在她之下。
對方看着萱凝風,忽地嘿嘿的冷笑。“不是啞巴嗎?怎地會說話了?!”
這聲音……“你是明文範?!”該是不會聽錯!上一回她跟着東方雲到地牢探視視尤子清時,在進去前有聽到明文範和尤子清對話,是這聲音不會錯。
明文範大笑,把面罩拿下。“丫頭,在這山莊裏的人,沒有人敢直呼我名諱,即使是應南天,他也不敢如此。你小小一個丫環有此膽識,這更令我懷疑你是大有來頭。”由此試探,他已幾乎確定她就是萱凝風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明不明白我都不會留活口。”他冷笑。“我就當你是朝廷派下的女巡按萱凝風好了。”
“你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殺錯人?”
“對於防礙我的人,我寧可錯殺一百,也不願放過一個。”
“你……”此地不宜久留。她轉身急躍而去。
明文範也立即追上,只是對付一個丫頭,他不願驚動山莊裏的人,且他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說她就是萱凝風。他要殺她尚欠些證據,要不就會落個“嗜殺”的口實。
可憑他的直覺,這個人留着會是禍患,他非殺了她不可!
萱凝風感覺得出他欲殺她的意圖,又他的武功是在她之上,若正面迎敵她絕對討不到便宜,所以她只能左躲右閃的不敢直接接招,盼能拖延時間,等到東方雲回來。
一思及此,她轉身向柳園的方向而去,和明文範一番纏鬥,待到了柳園之際,她已有些疲態。
“你有些累了吧?”明文範看到她額上的汗珠冷笑。“柳園?你倒是很會選地方啊!在這地方長眠,人家還會以爲你是爲鬼魅所殺呢!呵呵,你納命來!”
他出手毒辣,她在避無可避,躲無可躲的情況下也只得硬着頭皮接招。只覺得他內力渾厚,每一招都震得她雙手微麻。
“嗩嘖,小姑娘的武功不差嘛,再練個十幾年也許可成爲高手中的高手,只可惜閻王說你陽壽盡了,留你不得。”
明文範出手如電的擊出一掌,萱凝風側身一躲,誰知那一掌是虛招,中途撤回的由另一手出掌,那一掌結結實實的擊在她胸口,把她給擊飛了出去。
感覺到滿口血腥味兒,萱凝風胸口一陣悶窒慾死,忍了一會兒,一口鮮血還是噴了出去。憑着毅力她躍身又起,藏入一片比人高的草叢中。
既然要她的命,明文範自是不見屍體不罷休,他也躍人草叢中找人。
在深夜時刻找人已屬不易,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草叢中找人就更不容易。尋了約莫一個時辰,明文範才放棄。
也罷!方纔他出掌時感覺到有東西碎裂了,那丫頭受了那一掌,就算沒當場給震死,怕也只是時間問題,活不成的。
一盞風中殘燭,他是不怕燃成火。
待明文範離開後,萱凝風才由草叢中爬出來。她摸了一下胸前的御賜半月玉塊……碎裂了,胸口疼痛得像是連魂魄都要抽離了似的。
不行!她真的……真不行了!
東方雲……你在哪兒呀?我……我好痛苦……
在重傷昏迷前,一高大黑影矗立在她面前……
“是……東方雲嗎?”她努力的要將來人看清楚,對方戴着面具,是個老婦,是……是他沒有錯,那眼神和身上的薰香味道……
“萱凝風,別說話。”東方雲探了一下她的脈搏,似乎很虛弱,內力渾厚的他都無法阻止心中的焦慮而顫抖着,手心一片汗溼。
“有……有你在就……就好,起碼我比較不害怕!”在泰原山莊面對一個狡詐老狐狸,老實說她好怕。可有他在身邊,她的膽子真的大了很多,因爲她總覺得即使天塌下來,都還有他頂着。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別怕。”看着她痛苦的樣子,他的心揪得像要擰出血來。
她蒼白着臉,“我……我這邊好……好痛!”她撫着胸口,淚水無意識的流着。“我……我好……好想回京城……”她好想家!想爹爹、想方姨、想皇上、皇后……好多好多人。“我……我如果無法回去……你一定要親自護送我回去……”
“一定可以!你一定可以回去的!”
萱凝風拿出了總是隨身攜帶的小木雕,流着淚的臉上綻出一抹笑容。“咱們……咱們再到快哉峯上去……重新……重新認識,這一回我不會……不會再對你那麼兇了!”說着,她像睡着了一般緩緩的閉上了眼。
她的脈象真的很虛,不趕快運功療傷會來不及,這個時候要到哪裏才安全?東方雲看着方纔的來時路……
也許那是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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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打從尤子清由地牢中給放出來,至今也快二十天了。
這段時日所發生的事還真不少,有些令人驚愕得不敢置信!
尤子清一人坐在房裏發着呆,一想到前些日子應南天對他說的一些話,他仍是濃眉緊鎖的不得舒展,尤其在幾天前他接應他,送一個人出山莊,他的心情就更沉了。
原來幾天前的深夜,他接應着送出山莊的婦人,即是楚蓮。
也就是明月的親孃蓮夫人並沒有死,事實上她還活着。
他打出生就是在山莊長大的,在他小的時候曾見過楚蓮。記憶中的她十分年輕美麗,真的和明月極爲神似。因此他在十幾年後再見到她,仍可以一眼就認出她來。
出了山莊,將她安置好後,當他問及莊主既然這樣憐愛她,何以忍心將她囚禁在湖底石室達十數年之久時,蓮夫人給他的答案令他喫驚極了。
那是十多年的恩怨,想必更是夫人心中的痛!
原來明文範並不是明月的親生父親,嚴格說來,他該是她的殺父仇人纔是,而明月她竟然認賊做父了十數年。當她知道真相後,不知道承受得了承受不了。
由於他和明月的婚期近了,這幾天泰原山莊上上下下忙着婚禮的事,四處佈置得喜氣洋洋,和歡喜的氣氛一相較,他這準新郎倌就顯得太憂鬱了。因爲他和應南天正着手一件事情。此事若成,泰原山莊未來的命運難測;事若不成,他二人也有可能招來殺身的災禍。
尤子清坐在房裏想事想得出神,有人冷不防的用手捂住了他的雙眼。在這山莊裏,誰敢對他這樣無理,不難猜得到。
“明月?”他拉下她的手。
明月笑嘻嘻的坐到他面前的位子。“喂,你真無趣哩!就不會假裝猜錯人,好跟我玩一玩。”看了一下他沉沉的臉色。“你怎麼啦?咱們的大喜之日就快到了,你怎麼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怎麼會,你多心了。”
想了一下,她又說:“方纔我過來這邊的時候遇到了應大哥,真怪耶!以往跟在他身邊的貼身丫頭不見了,不知到哪兒去了噢?”明明是個大美人,就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把自己丑化。難道被她識破了,她就羞於見人的離去了嗎?
又……真奇怪,前陣子爹爹在尋找一個“胸口受傷”的女子,聽說有人行刺於他,受了他一掌後逃走了,因此他要揪出那名女子。
後來在山莊裏找不到這樣的女子,爹爹還大發雷霆呢!
怎麼應大哥的貼身丫頭和那刺客失蹤的時間那麼巧?莫非……
“山莊裏的丫頭那麼多,少了一兩個也正常。”對於萱凝風的事尤子清無意在明月面前多說。
關於萱凝風的事,應南天對他提過了。這小子這件事也瞞得真緊,最近他才知道,原來人人說應南天買了個聾啞丫頭回來,那丫頭即是女巡按喬裝的。
話說打從二十天前明月在無意間對明文範說出,應南天買回來的丫頭既不聾也不啞,且是個美嬌娘後,奸詐的明文範即隱約猜到她有可能是巡按喬扮的。
試問一般丫環要賣身,何城裝聾作啞又扮醜?會如此做的情況只有一種——她要讓別人無法辨出她的真面目。
正因爲如此,明文範認定她即是朝廷派下,且遲遲不現身的女巡按。於是他親自試探她,繼而痛下殺手。
那一晚若不是應南天及時找到她,以渾厚的內力助她療傷,且正好明文範那致命的一掌又拍在她胸口的玉塊上,只怕萱凝風就不是重傷了事了。目前她已無生命危險,且被安置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那姑娘可是應大哥的心上人呢!她不見了他不擔心?”
“應兄是個灑脫的人,想必兒女私情他不放在心上。”他雖然只是不想明月將話題打着萱凝風轉,可他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好假。
且別看應南天平時一副凡事不繫於心的灑脫樣,事實上心上人一出事,他那張“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臉,還是會“變臉”的。
記得他第一次被帶到湖底石室見萱凝風,那時是她出事的第二天,生死未卜,仍徘徊在鬼門關,他就看應南天悲痛不已,那種傷心的樣子叫人看了難過。
萱凝風一直到第三天服了應南天交代他到一個特別的地方取來的“續命丹”後,到了第四天才轉醒。
不過去取續命丹時,他似乎察覺到應南天的身分特殊。因爲他到的地方見到的似乎不是棘萱國的人,而是東方神州派到棘萱國的使節。那人一看到應南天交給他的龍形玉佩時,立即恭敬的朝着玉佩跪拜。他好像聽那使節說了句,“皇子殿下。”
皇子殿下?莫非應南天是……
明月聽他這麼說,忽地皺了皺眉,“想不到應大哥是這麼無情的人!”想了想她再道:“也幸好他無情,否則他的丫環失蹤的時間和爹爹口中的女刺客還真有些巧合,若應大哥爲此而受拖累,那可就不好了。”
單純如明月都會如此想,想必老狐狸明文範更是會懷疑應南天了。幸好應兄似乎也早有心理準備了。
“你放心吧,應兄不會有事的。”看着明月,尤子清忽然說:“明月,咱們就快成親了,這樣開心的事,你最想告訴誰?”
她不假思索的說道:“當然是我娘嘍!只可惜當年她生下我就死了。”聽見過她孃的山莊裏的婆子和傭人都說,她和她娘長得可像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蓮夫人現在仍在人世呢?你會不會想見她?”他語帶試探的問。
明月一笑。“那是當然的,如果我娘還活着,即使天崖海角我也要找到她。”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
尤子清忽地站起來。“走,咱們出山莊去,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明月一怔。“見誰呀?”
“你最想見的人。”他拉她往外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湖底石室一隅,“蓮夫人”正盤坐運氣調息。
一炷香的時間後,她睜開了雙眼,方纔調息之際,氣運至胸口處仍是凝滯不前,受傷至今已經二旬餘,可傷處仍是未能痊癒。
楚蓮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婦人,可這個“蓮夫人”卻顯然頗具武功底子,若不是個深諳武道之人,何以會自行運功療傷?
此時石室裏的人傷未愈,否則想必是一個弄武好手。細看這“蓮夫人”似乎和原本的“蓮夫人”有那麼一些不同,尤其是那雙美眸,靈活極了!這實在是不像被關在石室十多年的人該有的眼神。
由此可推知,這“蓮夫人”只怕不是原來的那位給困在石室十多年的楚蓮。
調息不順,“蓮夫人”長嘆了口氣,“呼,真要命!都已經十幾二十天過了,我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武功吶?”一想到她今天會這樣窩囊,全拜明文範之賜,她忍不住咒罵,“他奶奶的老匹夫,算你狠!那一掌你還真是使出喫奶的力氣把人當狗打!”
原來此刻在這湖底石室的“蓮夫人”不是別人,正是在二十幾天前受了明文範一掌,差些魂歸離恨天的萱凝風。
那時東方雲救了她之後,一直考慮要將她安置在哪兒才安全,後來他想到了湖底石室。那時他也正好考慮要把蓮夫人暗渡出石室,可若她送出山莊,石室裏卻不找個人假扮她,那應該很快就會被明文範發現了。
因此打從萱凝風受傷之後,東方雲就將她易容成楚蓮的樣子李代桃僵。一來可假扮蓮夫人,不被明文範發覺她已出了石室;二來萱凝風可以安心在石室療傷而不被發覺。
萱凝風下了牀伸展一下懶腰,聽到有人推門進來的腳步聲,她立即恢復端莊的安靜模樣,一看來者是“啞婦”,她鬆了口氣。
“原來是你啊,我當是誰呢!”這啞婦正是東方雲所喬裝。
“還是別掉以輕心纔好。”明文範這個人可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把每天必送過來的食糧放了下來。
“外頭有什麼動靜嗎?”好些時候不見天日了,說真的,若不是每天有東方雲可說上幾句話,知道外頭現在發生了什麼事,她還真的是與世隔絕。也不過是二十幾天的時間,她都已經快受不了了,真不知道真正的蓮夫人這十幾年來是怎麼過的。
“幾天後就是尤兄弟和明月的大喜之日子,山莊裏上上下下可忙着。”即使這樣忙,明文範還是不忘派人監督他。
大概想看看他是否會有什麼動作吧?打從萱凝風出了事之後,他八成以爲他和萱凝風是一路的,是以老是派人暗中監視他。
幸好他這人習慣了“跟蹤人”,不習慣被跟蹤,因此他總是能輕易的甩開跟蹤他的人。反正他會易容術的事山莊裏沒人知道,因此到目前爲止,明文範還捉不到他的把柄。不過即使是這樣,以他狐狸的嗅覺,只怕早晚嗅出他和他不是同一路的,不可能爲他所用。私下臆測,快則婚禮過後,他只怕要拿他開刀了。
明文範是個“梟雄”,凡才不爲他所用者,他就會毫不留情的除去,避免以後成爲自己的敵人。
“明月姑娘見着了蓮夫人嗎?”那一直是她想看到的一幕,想必一定很感人吧?畢竟闊別了那麼久,且明月又一直以爲自己的娘早不在人世。這種感覺一定是像失而復得吧?因爲她也是自小就沒了娘,因此私下揣測,若是有朝一日她的娘也能這樣戲劇般的回來,她一定感動得淚像決了堤吧?
“相見了,且蓮夫人也把當年的事全告訴她。她們母女見面雖高興,可明月乍聽疼了她十八年的爹竟是她的殺父仇人時,一時間仍是難以接受。不過,待她返回山莊時,似乎好多了。”
“那……交付給明月的事行得通嗎?”對明文範下的“東西”得找個他信得過的人,明月是最佳人選。可萬一到時候她手軟,那可會壞了大事的。
“放心吧,對於自己的殺父仇人,即使那人對自己有撫育之恩,我想明月該知道怎麼做。”
“那就好。”
“對了,我得先走了。今晚我和尤兄還有要事,且我想……明月要成親了,這一兩天明文範一定會來探望蓮夫人,你得表現得穩健些,別給了你一張‘蓮夫人’的臉,你還能把事情弄砸了。”東方雲取笑的看着她。
萱凝風橫了他一眼,“你小心自己就成,我纔不需要你擔心呢!”就愛取笑她,打從她受傷昏迷之際說了些“蠢話”後,她在他面前就更抬不起頭來了。
真是!別人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她呢?盡說一些死不成後,一回想起來又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想再死一次的蠢話。
“那自己小心了。”
“我知道了啦!”目送着東方雲離去後,萱凝風又想,明文範那老狐狸這一兩天真的會出現嗎?想來還真的有些不安哩!
她才這麼想時,另一個方向的石門一道道的被推開了……
那個方向不是柳園密道的方向哩,莫非是明文範?
天!說曹操曹操到!
她趕緊端坐回石椅。
石門打開後,明文範走了進來。“楚蓮,我來看你了。”
萱凝風默然不語,心中想着蓮夫人告訴過她的,她和明文範相處時的模式。因爲她和蓮夫人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她建議她保持沉默。
在以往明文範來看她時,她不是罵他就是沉默,因此即使她默然不語,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見她沉默,明文範繞到她面前看她。“後天明月就要嫁人了,你難道還是不肯重新接納我嗎?是不是還爲着我上一回的氣話而生氣?”上一回他曾說話威脅她,可後來他覺得威脅她似乎沒有用。楚蓮的性子外柔內剛,喫軟不喫硬,真強迫她就範,也許她會豁出去。
想了又想,他還是覺得利用他對明月的好,讓楚蓮的心軟化纔是上!
見她仍是沉默,他以爲上一回的話她仍不快,於是賠笑道:“爲了上一回的事我道歉,上回來的時候,心情正糟,如今那該死的女巡按的事終於了結了,她再也不會作怪了。”
作怪?她小命差一些栽在他手中,對他的意義就只有這樣?
這可恨的老狐狸!
明文範笑逐顏開。“最近這些日子一切好像否極泰來了,如果你也能答應原諒我,那就真是太好了。放心,我會等你回心轉意的。”
原諒他?蓮夫人恨你都來不及呢?這老狐狸氣數快盡了,他好像一點知覺也沒有。
他再得意也不過這一兩天了!
明月成親的那一天,你有得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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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原山莊四處張燈結綵的,一片喜氣洋洋。
這天是明文範長女明月和尤子清的大喜之日,到場祝賀的賓客大都大有來頭,不是朝中官吏,即是地方官員,不是官員也是富甲一方的富有人家。尤興見賓客一一來到,忙唱來者的官品和稱渭。
“泰原張縣令有富到,京城禮部人品中郭大人衝運到……”一直到賓客來得差不多了,主婚人在人人引領期盼中現身。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皇宮中人氣頗旺的劉公公。
劉公公和明文範的交誼一向良好,前者爲後者充當宮中的耳目,後者每年給前者數不完的金銀財寶和好處,因此明文範才知道皇上派了個女巡按南巡。
這回劉公公會南下,也是因爲受明文範之託,欲來替他揪出萱凝風。沒想到行到途中,明文範就修書告之,大患已除。又……劉公公既已向宮中告假,自然也得趁機走一趟泰原山莊,哪裏知道正巧遇上了明文範嫁女兒,他自然而然的給拱去當主婚人了。
待禮成後,新婚夫妻送入了洞房,席開數百的奢華宴席開始了。
在酒酣耳熱之際,明文範還忙着勸酒。
在此時,山莊的家丁忽地匆匆來報。“莊……莊主,不好了!不好……”被明文範狠狠一瞪,家丁嚥下了口水,久久說不出話來。
坐在明文範身邊主位的劉公公說道:“這是個大好日子呢!還有什麼不好的?”
明文範低聲的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的?”
“外頭來了好多……好多官兵,還有一頂大轎子,那些人還不分青紅皁白的就闖進來,說要找明文……呃……莊主。”
明文範和劉公公互看了一眼。“到底是何人這麼大膽?”劉公公起了身。“咱家可要出去會會了!”纔出了花廳,遠遠的就看到兩排官兵開道,擁着一頂轎子緩緩的走了過來,雙方距離十來步才停下來。
“來者何人?”劉公公強出頭的大聲說:“閣下難道不知道,泰原山莊乃太祖皇帝御賜天下第一莊?凡經過者,文官停轎,武將下馬,閣下何以視而不見的乘轎強人?”
看到來者的陣仗,明文範招來尤興,在他耳邊低聲的交代了一些事後,尤興則先行離開。
轎內發出了冷哼聲,一清越的女子嗓音由轎內傳出。“‘天下第一莊’乃太祖皇帝美意,今泰原山莊莊主明文範作惡多端,使得先賢風範蒙塵,早巳不配擁有此匾。”
劉公公聽清楚了女子的聲音後,訝然的瞪大了眼,不敢再多說話。
“哪來的狂人,竟出此言!”明文範怒言相向。“你到底是誰?何必躲在轎子不敢現身?!”這女娃的聲音有點兒熟。
左右將轎簾一掀,端坐在轎中一身御賜官服的萱凝風冷然看着明文範。
“明文範,你可還記得我?”之前她遣人把明文範的罪狀回報京城,早些時候她才接到皇上遣人快馬送來的手諭,於是她才得以拿官印和卸賜寶劍去調兵遣將。
原本她以爲皇上那頭該不會那麼快有迴音纔是,因此她和東方雲都想好對策了。不過這樣也不差啦,起碼讓她享受一下當巡按的威風,別老是一臉可憐兮兮的被欺負。
只可惜東方雲此刻有事不能陪着前來,看不到她威風的樣子。
“你……你是……”那張臉他是陌生的,可那聲音……“你是應南天身邊的丫環?”他們還交過手的。“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你的那一掌我的確是受了重傷,可你一直沒找到我的屍體,不是?”她對着他一笑,朝着他扔下一本滿是他罪狀的冊子。“明文範,你的惡行當真是已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本府今奉聖上之命,收回‘天下第一莊’的匾額,並押你北上受審,你可服氣?”
明文範看着冊子裏的罪狀,臉色有些難看。這些罪狀若給皇上看到,他焉有活命的機會?與其如此,那麼只有鋌而走險了。
明文範合上冊子說道:“巡按大人既然已經知道了這麼多事,我豈有縱虎歸山的道理?”他森冷的一笑。“你這女巡按,上一回沒要了你的命,這一回你可沒這樣幸運了。來人啊!”他手一揮,示意死士應戰……
“狗急跳牆了!”萱凝風似是胸有成竹的一笑。
明文範見還沒半個死士出現,又揮了一下手。“來人啊!”
“你的手下只怕個個都自身難保了。”兩天前東方雲和尤子清分別在山莊的數口井內撒下軟骨散,那些死士和家丁現在只怕個個都成了軟腳蝦,能走、能動,就是傷不了人。
“而你連喝了兩三天明月親手爲你熬的參茶,只怕也使不上力傷人。”明文範武功極高,內力又深厚,一些軟骨散只怕對他效用不大,可若加重了用量,又怕給他察覺出來,只能叫他信得過的人拿給他喝了。
“明月她……爲什麼?”
萱凝風一笑。“答案很長,沿途我再慢慢說給你聽。”人家明月和她的新婚夫君關在房裏說悄悄話,這種煩人的解釋就由她來吧!她手一揮。“押走。”
明文範不甘心的瞪視着她。“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他大聲的吼叫,想反抗,可又渾身使不上力。
冤枉?都已經罪證確鑿,他還能說自己是冤枉?果真是睜眼說瞎話!
“如果真的是冤枉,那就到京城說給皇上聽吧!”她懶得理他,而後走到劉公公的面前。“劉公公,好久不見了!”給了他一記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呃……萱公主……您……您南下巡察的事終於也功德圓滿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這個死太監、臭閹官!她終於明白爲何那時她纔剛離開京城立即有人追殺她,原來是宮中有耳目,那耳目還是和她頗有交情的劉公公。
太可恨了!
“是可喜可賀,可……有些人就有些不幸了!”她看了一下左右,“這個也給我帶走!”
遣人摘下匾額之後,一干人押着罪犯離開了泰原山莊。
女巡按的南下任務終於完成了!
下一回若還有什麼任務,她纔不接哩!巡按真的不是人當的,這是絕無僅有的一回,沒下次了,真的!下次皇上和皇后若再玩一次這樣的遊戲,她真的會變臉。
接下來的她想幹什麼?唔……
好好的休息一陣子,然後……不遠處,她看到東方雲正對着她展露溫柔的笑意……
除了休息一陣子外,她想和喜歡的人長相廝守。
這樣的日子該很棒纔對!
沒錯,就是這樣!
東方雲走向她,她即把接下來的瑣事交給一些同行而來的官員處理。
“喂,你來慢了一步,沒看到方纔我威風的樣子。”萱凝風得意揚揚的說。“第一次發覺當巡按是件不壞的事。”
東方雲一笑。“所以你當上癮了?”
“纔不,這是我第一次當巡按,也會是最後一次。”看着他,她說道:“接下來我要找件再平凡不過的事來做,我要去……相夫教子!”
這樣的話由一個姑娘口中說出,是有些驚世駭俗,可由萱凝口中說出,好像也沒什麼好奇怪,反而有些理所當然,真的很有趣。
“有人敢要你嗎?”他取笑她。
“就是因爲沒人敢要,這才……才……”萱凝風忽地紅了臉。她臉皮是厚,可這樣的話由她說,也未免有些怪。
“才什麼?”見她忽地大膽,又忽地嬌羞,他的小萱凝風表情還真是豐富。“說吧!你敢說也許我就允了也說不一定。”
“就是因爲沒人敢要,這才問你……問你要不要?”她真是給他厚臉皮到極點,管他的,豁出去了。
他一笑,把龍形玉佩往她頸上一套。“女巡按呢,百年難得一見,怎麼可以不要?”
萱凝風訝異的看着他把神州宮中的信物往她頸上套。
“這個會不會太貴重?”
前些日子因爲她受重傷,東方雲取得了續命丹給她服用,因爲續命丹是神州宮中的珍貴藥方,平民百姓根本拿不到。在她的追問下,她才知道他真正的身分。
“給未來的妻子的訂情物,不珍貴好像顯得不慎重。”
未來的妻子?這句話聽在耳中可甜在心中,頗爲受用的。萱凝風開心的看着玉佩。
“喂,那你打算送我什麼?”東方雲提醒似的補充道:“不珍貴好像顯得不慎重喔!”
萱凝風想了想,她身上根本沒什麼貴重的東西可以送人,想了半天,她出其不意的在他臉上香丁一個,紅着殷道:“夠珍貴了吧?”
東方雲一笑。“是夠珍貴,可惜太馬虎了!”他看着她,緩緩的將臉移近,以吻封緘……
有些東西很珍貴,給的時候要全心全意,馬虎不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