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放了尤子清那小子?”明文范淡淡的看了女儿一眼。“你既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给扔进牢里,就该知道我不可能放了他。那小子这个时候就敢违反我的命令,难保待他一朝羽冀丰了,不会造反!”
“他不会的!”明月急急的说。
“不会?”明文范冷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的说他不会?”
“凭……就凭……”她忽地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他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潮。“怎么不继续说下去?”这丫头有些不对劲儿!“你平常时候不是看尤子清那小子挺不顺眼的,常常怒颜相向?怎地这时候没落井下石,反而雪中送碳?”
“这个……”
见她支支吾吾的,他道:“要我放了那小子也可以,可你得要给我个放了他的理由啊!”
“就是……是……”为了情郎,虽挺难为情的,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我和尤大哥情……情投意合,女儿……女儿不能没他!”豁出去了。
这话,即使是明文范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有了短暂的怔愣。“……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明月以为他生气,赶忙跪下。“女儿和尤大哥是真心相爱的,还望爹爹成全。”
“你前些日子不吵着要嫁你应大哥?!怎地今天又说你和尤子清是真心相爱?”他扶她站起来。“丫头,婚姻不是儿戏,你可想清楚。”他嘴巴是如此说,心中却盘算着一些事……
“我之前没想清楚,可今天真的想明白了。”这事演变成这样,其实她也很尴尬,私下猜测,爹一定认为她是个三心二意的女子。
“我想我对应大哥可能只是一时的迷恋吧?毕竟像他那样的美男子,少有女子不为其倾倒。可我对尤大哥虽然发现得慢,却是真心的。”
“你可要想个透彻,和应南天一比较,且不说外貌,就论其才能,尤子清只是个庸才。”
“此事爹爹休得再提了。也许我会那么慢才发现自己心中想要,那也是因为虚荣心作怪,总是觉得尤大哥比不上应大哥。可发生了尤大哥被捉进牢房这事,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见他默然不语,明月以为他又要想法子叫她放弃尤子清了,于是想要他死心的说:“更何况即使我没选择尤大哥,应大哥也不会和我成婚的。”
“为什么?”
虽然有些失颜面,可此时也不得不说了。“应大哥心中早有意中人,他的心不在女儿身上。”
又是一件令明文范讶异的事。“这件事我怎么没听说?是哪家的千金?”
明月一皱眉。“我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长得还满娇俏的。八成是因为和应大哥两情相悦,可又有什么原因阻碍了他们,为了能朝夕相处,因此才卖身山庄的吧。”她的想法十分单纯,为了把事情解释清楚,她把撞见他们互吐情衷的事说了。
“有这样的事……”明文范心念一动,有了一些揣测。一个美人为了应南天而易容成聋哑丑女混入山庄,只为了和情人相守?
这理由未免太怪、太牵强,直觉地,他认为那姑娘混入山庄的动机极不单纯。
“那姑娘……你可曾听到你应大哥唤那姑娘什么?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他是个很小心的人,由于由朝廷派下的女巡按久久不至,但算算时间,她早该到了。因此他怀疑,那女巡按该已到了泰原,且或许已混人山庄。
明月想了一下。“那倒没有。怎么,爹也对那姑娘好奇吗?”
明文范别具城府的一笑。“当然,你应大哥看中的姑娘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记得皇上派下的女巡按是萱公主,“萱铁面”的女儿不是叫萱凝风?
奇怪,为什么她才提到应大哥的心上人,爹爹却好像在暗中试探些什么?“爹,你想什么?”
“没什么。”
今天到此,可不是为着来跟他说应大哥的意中人出现的事。“爹,方才女儿说的事,你尚未答覆呢!到底放不放尤大哥嘛。”他一日不放他,她心上的大石就落不了地。
“我考虑考虑。”
“爹,你一向最疼明月了,何以这件事还要考虑?你一日不放他,我就宽不了心。且爹只要放了他,我叫他以后再也不准违反爹爹的命令了。爹啊,你就允了我吧!”
明文范想了想,如果把明月许了尤子清,那小子才能虽不及应南天,可从另一方面来看,却是好掌控得多了。而且美人计……也许是叫尤子清死心塌地的效忠山庄的好法子。又……
当今之急,他得尽速去查明应南天身边的那个丫环的身分,若她真的是萱凝风,那么也许引她入山庄的应南天也有很大的问题。
他既要讨好楚莲,就必须让明月快乐。若嫁不成尤子清,只怕这丫头会不开心,到时候他布的局也就没意义了。
考虑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松口。“行了,只希望尤子清在经过此事之后,真能痛改前非。”
明月开心的笑了。“会的,爹!”
明文范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说道:“前些日子你不一直在暗示爹爹,怎地都不关心你的婚姻大事吗?”也该是时候了。“既然你和子清是两情相悦,就顺道把婚事办一办吧。”
明月一怔,而后羞答答的低垂下头。“这事儿……女儿没有意见,听凭爹爹作主。”
他抚须一笑。“咱们泰原山庄十多年没办喜事了,也该是时候了。”上一次办喜事是什么时候呢?足足十多年了。
那是一段很长的岁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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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天过了好一会儿,想必快二更天了。夜已深,可今晚的萱凝风却辗转难眠,她想到隔壁找东方云,可这个时间,他想必又“送饭”去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好像没夜闯明文范的书房要地,也没什么特别的心腹替他办事,为什么他老能得手一些那老狐狸的陈年罪证?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那些罪证乃是他每晚“送饭”的报酬。
她初到泰原山庄时,发现有些传闻是丫环婆子们喜欢嚼舌根的,一提到什么鬼魅,她们总要把山庄的禁地柳园拿出来说上一说,说那园子里不干净,老有鬼魅飘忽其间,后来之所以给列为禁地,乃是因为那鬼魅已吓死了一个老仆,且吓疯了好几个自认胆子大而一探究竟的人。
由于大伙儿绘声绘影的说得煞有其事,激发她想前往一探究竟,后来问过东方云之后,她才知道这一切只是明文范欲藏住秘密的手段。
而那秘密,则是明文范这辈子的至爱——楚莲。
东方云大略的提到了柳园湖底石室的秘密,说了明文范和楚莲当年的爱恨纠葛,也说到大伙儿吓得魂飞魄散的“鬼魅”,其实只是每天送饭的哑妇。
原本明文范把楚莲关到石室后,就想封了柳园那个通口,每天由自己亲自送东西给她,一来这件事只剩他知道;二来可以增进情谊。
可楚莲根本不吃他送的东西,且若改由佣人送饭,每天得进出书房要地,那也不成!实在不得已之下,他只得留住柳园这通口,并且找来一毁容哑妇送食。
东方云会知道这事情自然也是因为对柳园的好奇,不过幸运的是他没给吓疯。后来他偷偷的进密室,见到了楚莲,且花了一段时日取得她的信任。
之后为了方便和她见面,知道更多明文范的事,他只好喂哑妇吃下“忘恩草”,让她半年数月的忘了自己是谁,且将她送出山庄,要一个朋友照料她,而自己则每天易容成她的样子,代她送饭入石室。
楚莲在未被软禁在石室前,是颇得明文范信任的人。当年明文范的事她参与了不少,因此她手中才能握有不少他的罪状。而那些被她藏在柳园,没被明文范找到的文件,后来也由东方云找出,且交给她了。
其实东方云交到她手上的东西,已经让她有不虚此行的感觉了,那些罪证够多了,不过,有些事得要有头有尾才行。
既然睡不着,萱凝风索性披了件衣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快三更天了,还真是万籁俱静!远眺着有些距离的柳园,虽说东方云不准她靠近,说是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因为她上一回给明月见着了真面目,怕此事已传到明文范耳中,或许他已经开始注意她这个人了。
如果她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山庄的禁地,那她的身分就更可疑了!可……她真的是对那湖底石室和莲夫人太好奇了,像明文范这样的老狐狸,也会有情之所钟的对象?!
听东方云说,楚莲和明月长得极为神似,也怪不得山庄里的人总是说,明文范的三个掌上明珠中,他最宠爱明月了。
虽说明月不是他亲生的,可由于她长得神似至爱,他还是最宠她,由此可见他对楚莲的深情了。
萱凝风看着远方发呆之际,一黑影倏地出现在身后,一股掌风随之而至,她机伶的侧身躲过。
“是谁?”她一翻身已在数丈外。对方一身黑衣劲装,且脸上包覆着黑布,根本无法看出是谁,可由方才闪躲而过的掌风看来,此人的武功绝不在她之下。
对方看着萱凝风,忽地嘿嘿的冷笑。“不是哑巴吗?怎地会说话了?!”
这声音……“你是明文范?!”该是不会听错!上一回她跟着东方云到地牢探视视尤子清时,在进去前有听到明文范和尤子清对话,是这声音不会错。
明文范大笑,把面罩拿下。“丫头,在这山庄里的人,没有人敢直呼我名讳,即使是应南天,他也不敢如此。你小小一个丫环有此胆识,这更令我怀疑你是大有来头。”由此试探,他已几乎确定她就是萱凝风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明不明白我都不会留活口。”他冷笑。“我就当你是朝廷派下的女巡按萱凝风好了。”
“你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杀错人?”
“对于防碍我的人,我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
“你……”此地不宜久留。她转身急跃而去。
明文范也立即追上,只是对付一个丫头,他不愿惊动山庄里的人,且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她就是萱凝风。他要杀她尚欠些证据,要不就会落个“嗜杀”的口实。
可凭他的直觉,这个人留着会是祸患,他非杀了她不可!
萱凝风感觉得出他欲杀她的意图,又他的武功是在她之上,若正面迎敌她绝对讨不到便宜,所以她只能左躲右闪的不敢直接接招,盼能拖延时间,等到东方云回来。
一思及此,她转身向柳园的方向而去,和明文范一番缠斗,待到了柳园之际,她已有些疲态。
“你有些累了吧?”明文范看到她额上的汗珠冷笑。“柳园?你倒是很会选地方啊!在这地方长眠,人家还会以为你是为鬼魅所杀呢!呵呵,你纳命来!”
他出手毒辣,她在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情况下也只得硬着头皮接招。只觉得他内力浑厚,每一招都震得她双手微麻。
“唢啧,小姑娘的武功不差嘛,再练个十几年也许可成为高手中的高手,只可惜阎王说你阳寿尽了,留你不得。”
明文范出手如电的击出一掌,萱凝风侧身一躲,谁知那一掌是虚招,中途撤回的由另一手出掌,那一掌结结实实的击在她胸口,把她给击飞了出去。
感觉到满口血腥味儿,萱凝风胸口一阵闷窒欲死,忍了一会儿,一口鲜血还是喷了出去。凭着毅力她跃身又起,藏入一片比人高的草丛中。
既然要她的命,明文范自是不见尸体不罢休,他也跃人草丛中找人。
在深夜时刻找人已属不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草丛中找人就更不容易。寻了约莫一个时辰,明文范才放弃。
也罢!方才他出掌时感觉到有东西碎裂了,那丫头受了那一掌,就算没当场给震死,怕也只是时间问题,活不成的。
一盏风中残烛,他是不怕燃成火。
待明文范离开后,萱凝风才由草丛中爬出来。她摸了一下胸前的御赐半月玉块……碎裂了,胸口疼痛得像是连魂魄都要抽离了似的。
不行!她真的……真不行了!
东方云……你在哪儿呀?我……我好痛苦……
在重伤昏迷前,一高大黑影矗立在她面前……
“是……东方云吗?”她努力的要将来人看清楚,对方戴着面具,是个老妇,是……是他没有错,那眼神和身上的薰香味道……
“萱凝风,别说话。”东方云探了一下她的脉搏,似乎很虚弱,内力浑厚的他都无法阻止心中的焦虑而颤抖着,手心一片汗湿。
“有……有你在就……就好,起码我比较不害怕!”在泰原山庄面对一个狡诈老狐狸,老实说她好怕。可有他在身边,她的胆子真的大了很多,因为她总觉得即使天塌下来,都还有他顶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怕。”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的心揪得像要拧出血来。
她苍白着脸,“我……我这边好……好痛!”她抚着胸口,泪水无意识的流着。“我……我好……好想回京城……”她好想家!想爹爹、想方姨、想皇上、皇后……好多好多人。“我……我如果无法回去……你一定要亲自护送我回去……”
“一定可以!你一定可以回去的!”
萱凝风拿出了总是随身携带的小木雕,流着泪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容。“咱们……咱们再到快哉峰上去……重新……重新认识,这一回我不会……不会再对你那么凶了!”说着,她像睡着了一般缓缓的闭上了眼。
她的脉象真的很虚,不赶快运功疗伤会来不及,这个时候要到哪里才安全?东方云看着方才的来时路……
也许那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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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打从尤子清由地牢中给放出来,至今也快二十天了。
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事还真不少,有些令人惊愕得不敢置信!
尤子清一人坐在房里发着呆,一想到前些日子应南天对他说的一些话,他仍是浓眉紧锁的不得舒展,尤其在几天前他接应他,送一个人出山庄,他的心情就更沉了。
原来几天前的深夜,他接应着送出山庄的妇人,即是楚莲。
也就是明月的亲娘莲夫人并没有死,事实上她还活着。
他打出生就是在山庄长大的,在他小的时候曾见过楚莲。记忆中的她十分年轻美丽,真的和明月极为神似。因此他在十几年后再见到她,仍可以一眼就认出她来。
出了山庄,将她安置好后,当他问及庄主既然这样怜爱她,何以忍心将她囚禁在湖底石室达十数年之久时,莲夫人给他的答案令他吃惊极了。
那是十多年的恩怨,想必更是夫人心中的痛!
原来明文范并不是明月的亲生父亲,严格说来,他该是她的杀父仇人才是,而明月她竟然认贼做父了十数年。当她知道真相后,不知道承受得了承受不了。
由于他和明月的婚期近了,这几天泰原山庄上上下下忙着婚礼的事,四处布置得喜气洋洋,和欢喜的气氛一相较,他这准新郎倌就显得太忧郁了。因为他和应南天正着手一件事情。此事若成,泰原山庄未来的命运难测;事若不成,他二人也有可能招来杀身的灾祸。
尤子清坐在房里想事想得出神,有人冷不防的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在这山庄里,谁敢对他这样无理,不难猜得到。
“明月?”他拉下她的手。
明月笑嘻嘻的坐到他面前的位子。“喂,你真无趣哩!就不会假装猜错人,好跟我玩一玩。”看了一下他沉沉的脸色。“你怎么啦?咱们的大喜之日就快到了,你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怎么会,你多心了。”
想了一下,她又说:“方才我过来这边的时候遇到了应大哥,真怪耶!以往跟在他身边的贴身丫头不见了,不知到哪儿去了噢?”明明是个大美人,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丑化。难道被她识破了,她就羞于见人的离去了吗?
又……真奇怪,前阵子爹爹在寻找一个“胸口受伤”的女子,听说有人行刺于他,受了他一掌后逃走了,因此他要揪出那名女子。
后来在山庄里找不到这样的女子,爹爹还大发雷霆呢!
怎么应大哥的贴身丫头和那刺客失踪的时间那么巧?莫非……
“山庄里的丫头那么多,少了一两个也正常。”对于萱凝风的事尤子清无意在明月面前多说。
关于萱凝风的事,应南天对他提过了。这小子这件事也瞒得真紧,最近他才知道,原来人人说应南天买了个聋哑丫头回来,那丫头即是女巡按乔装的。
话说打从二十天前明月在无意间对明文范说出,应南天买回来的丫头既不聋也不哑,且是个美娇娘后,奸诈的明文范即隐约猜到她有可能是巡按乔扮的。
试问一般丫环要卖身,何城装聋作哑又扮丑?会如此做的情况只有一种——她要让别人无法辨出她的真面目。
正因为如此,明文范认定她即是朝廷派下,且迟迟不现身的女巡按。于是他亲自试探她,继而痛下杀手。
那一晚若不是应南天及时找到她,以浑厚的内力助她疗伤,且正好明文范那致命的一掌又拍在她胸口的玉块上,只怕萱凝风就不是重伤了事了。目前她已无生命危险,且被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姑娘可是应大哥的心上人呢!她不见了他不担心?”
“应兄是个洒脱的人,想必儿女私情他不放在心上。”他虽然只是不想明月将话题打着萱凝风转,可他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假。
且别看应南天平时一副凡事不系于心的洒脱样,事实上心上人一出事,他那张“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脸,还是会“变脸”的。
记得他第一次被带到湖底石室见萱凝风,那时是她出事的第二天,生死未卜,仍徘徊在鬼门关,他就看应南天悲痛不已,那种伤心的样子叫人看了难过。
萱凝风一直到第三天服了应南天交代他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取来的“续命丹”后,到了第四天才转醒。
不过去取续命丹时,他似乎察觉到应南天的身分特殊。因为他到的地方见到的似乎不是棘萱国的人,而是东方神州派到棘萱国的使节。那人一看到应南天交给他的龙形玉佩时,立即恭敬的朝着玉佩跪拜。他好像听那使节说了句,“皇子殿下。”
皇子殿下?莫非应南天是……
明月听他这么说,忽地皱了皱眉,“想不到应大哥是这么无情的人!”想了想她再道:“也幸好他无情,否则他的丫环失踪的时间和爹爹口中的女刺客还真有些巧合,若应大哥为此而受拖累,那可就不好了。”
单纯如明月都会如此想,想必老狐狸明文范更是会怀疑应南天了。幸好应兄似乎也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放心吧,应兄不会有事的。”看着明月,尤子清忽然说:“明月,咱们就快成亲了,这样开心的事,你最想告诉谁?”
她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我娘喽!只可惜当年她生下我就死了。”听见过她娘的山庄里的婆子和佣人都说,她和她娘长得可像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莲夫人现在仍在人世呢?你会不会想见她?”他语带试探的问。
明月一笑。“那是当然的,如果我娘还活着,即使天崖海角我也要找到她。”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
尤子清忽地站起来。“走,咱们出山庄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明月一怔。“见谁呀?”
“你最想见的人。”他拉她往外走。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湖底石室一隅,“莲夫人”正盘坐运气调息。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睁开了双眼,方才调息之际,气运至胸口处仍是凝滞不前,受伤至今已经二旬余,可伤处仍是未能痊愈。
楚莲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妇人,可这个“莲夫人”却显然颇具武功底子,若不是个深谙武道之人,何以会自行运功疗伤?
此时石室里的人伤未愈,否则想必是一个弄武好手。细看这“莲夫人”似乎和原本的“莲夫人”有那么一些不同,尤其是那双美眸,灵活极了!这实在是不像被关在石室十多年的人该有的眼神。
由此可推知,这“莲夫人”只怕不是原来的那位给困在石室十多年的楚莲。
调息不顺,“莲夫人”长叹了口气,“呼,真要命!都已经十几二十天过了,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武功呐?”一想到她今天会这样窝囊,全拜明文范之赐,她忍不住咒骂,“他奶奶的老匹夫,算你狠!那一掌你还真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人当狗打!”
原来此刻在这湖底石室的“莲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二十几天前受了明文范一掌,差些魂归离恨天的萱凝风。
那时东方云救了她之后,一直考虑要将她安置在哪儿才安全,后来他想到了湖底石室。那时他也正好考虑要把莲夫人暗渡出石室,可若她送出山庄,石室里却不找个人假扮她,那应该很快就会被明文范发现了。
因此打从萱凝风受伤之后,东方云就将她易容成楚莲的样子李代桃僵。一来可假扮莲夫人,不被明文范发觉她已出了石室;二来萱凝风可以安心在石室疗伤而不被发觉。
萱凝风下了床伸展一下懒腰,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她立即恢复端庄的安静模样,一看来者是“哑妇”,她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啊,我当是谁呢!”这哑妇正是东方云所乔装。
“还是别掉以轻心才好。”明文范这个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把每天必送过来的食粮放了下来。
“外头有什么动静吗?”好些时候不见天日了,说真的,若不是每天有东方云可说上几句话,知道外头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她还真的是与世隔绝。也不过是二十几天的时间,她都已经快受不了了,真不知道真正的莲夫人这十几年来是怎么过的。
“几天后就是尤兄弟和明月的大喜之日子,山庄里上上下下可忙着。”即使这样忙,明文范还是不忘派人监督他。
大概想看看他是否会有什么动作吧?打从萱凝风出了事之后,他八成以为他和萱凝风是一路的,是以老是派人暗中监视他。
幸好他这人习惯了“跟踪人”,不习惯被跟踪,因此他总是能轻易的甩开跟踪他的人。反正他会易容术的事山庄里没人知道,因此到目前为止,明文范还捉不到他的把柄。不过即使是这样,以他狐狸的嗅觉,只怕早晚嗅出他和他不是同一路的,不可能为他所用。私下臆测,快则婚礼过后,他只怕要拿他开刀了。
明文范是个“枭雄”,凡才不为他所用者,他就会毫不留情的除去,避免以后成为自己的敌人。
“明月姑娘见着了莲夫人吗?”那一直是她想看到的一幕,想必一定很感人吧?毕竟阔别了那么久,且明月又一直以为自己的娘早不在人世。这种感觉一定是像失而复得吧?因为她也是自小就没了娘,因此私下揣测,若是有朝一日她的娘也能这样戏剧般的回来,她一定感动得泪像决了堤吧?
“相见了,且莲夫人也把当年的事全告诉她。她们母女见面虽高兴,可明月乍听疼了她十八年的爹竟是她的杀父仇人时,一时间仍是难以接受。不过,待她返回山庄时,似乎好多了。”
“那……交付给明月的事行得通吗?”对明文范下的“东西”得找个他信得过的人,明月是最佳人选。可万一到时候她手软,那可会坏了大事的。
“放心吧,对于自己的杀父仇人,即使那人对自己有抚育之恩,我想明月该知道怎么做。”
“那就好。”
“对了,我得先走了。今晚我和尤兄还有要事,且我想……明月要成亲了,这一两天明文范一定会来探望莲夫人,你得表现得稳健些,别给了你一张‘莲夫人’的脸,你还能把事情弄砸了。”东方云取笑的看着她。
萱凝风横了他一眼,“你小心自己就成,我才不需要你担心呢!”就爱取笑她,打从她受伤昏迷之际说了些“蠢话”后,她在他面前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真是!别人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呢?尽说一些死不成后,一回想起来又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想再死一次的蠢话。
“那自己小心了。”
“我知道了啦!”目送着东方云离去后,萱凝风又想,明文范那老狐狸这一两天真的会出现吗?想来还真的有些不安哩!
她才这么想时,另一个方向的石门一道道的被推开了……
那个方向不是柳园密道的方向哩,莫非是明文范?
天!说曹操曹操到!
她赶紧端坐回石椅。
石门打开后,明文范走了进来。“楚莲,我来看你了。”
萱凝风默然不语,心中想着莲夫人告诉过她的,她和明文范相处时的模式。因为她和莲夫人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她建议她保持沉默。
在以往明文范来看她时,她不是骂他就是沉默,因此即使她默然不语,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见她沉默,明文范绕到她面前看她。“后天明月就要嫁人了,你难道还是不肯重新接纳我吗?是不是还为着我上一回的气话而生气?”上一回他曾说话威胁她,可后来他觉得威胁她似乎没有用。楚莲的性子外柔内刚,吃软不吃硬,真强迫她就范,也许她会豁出去。
想了又想,他还是觉得利用他对明月的好,让楚莲的心软化才是上!
见她仍是沉默,他以为上一回的话她仍不快,于是赔笑道:“为了上一回的事我道歉,上回来的时候,心情正糟,如今那该死的女巡按的事终于了结了,她再也不会作怪了。”
作怪?她小命差一些栽在他手中,对他的意义就只有这样?
这可恨的老狐狸!
明文范笑逐颜开。“最近这些日子一切好像否极泰来了,如果你也能答应原谅我,那就真是太好了。放心,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
原谅他?莲夫人恨你都来不及呢?这老狐狸气数快尽了,他好像一点知觉也没有。
他再得意也不过这一两天了!
明月成亲的那一天,你有得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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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原山庄四处张灯结彩的,一片喜气洋洋。
这天是明文范长女明月和尤子清的大喜之日,到场祝贺的宾客大都大有来头,不是朝中官吏,即是地方官员,不是官员也是富甲一方的富有人家。尤兴见宾客一一来到,忙唱来者的官品和称渭。
“泰原张县令有富到,京城礼部人品中郭大人冲运到……”一直到宾客来得差不多了,主婚人在人人引领期盼中现身。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宫中人气颇旺的刘公公。
刘公公和明文范的交谊一向良好,前者为后者充当宫中的耳目,后者每年给前者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和好处,因此明文范才知道皇上派了个女巡按南巡。
这回刘公公会南下,也是因为受明文范之托,欲来替他揪出萱凝风。没想到行到途中,明文范就修书告之,大患已除。又……刘公公既已向宫中告假,自然也得趁机走一趟泰原山庄,哪里知道正巧遇上了明文范嫁女儿,他自然而然的给拱去当主婚人了。
待礼成后,新婚夫妻送入了洞房,席开数百的奢华宴席开始了。
在酒酣耳热之际,明文范还忙着劝酒。
在此时,山庄的家丁忽地匆匆来报。“庄……庄主,不好了!不好……”被明文范狠狠一瞪,家丁咽下了口水,久久说不出话来。
坐在明文范身边主位的刘公公说道:“这是个大好日子呢!还有什么不好的?”
明文范低声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外头来了好多……好多官兵,还有一顶大轿子,那些人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闯进来,说要找明文……呃……庄主。”
明文范和刘公公互看了一眼。“到底是何人这么大胆?”刘公公起了身。“咱家可要出去会会了!”才出了花厅,远远的就看到两排官兵开道,拥着一顶轿子缓缓的走了过来,双方距离十来步才停下来。
“来者何人?”刘公公强出头的大声说:“阁下难道不知道,泰原山庄乃太祖皇帝御赐天下第一庄?凡经过者,文官停轿,武将下马,阁下何以视而不见的乘轿强人?”
看到来者的阵仗,明文范招来尤兴,在他耳边低声的交代了一些事后,尤兴则先行离开。
轿内发出了冷哼声,一清越的女子嗓音由轿内传出。“‘天下第一庄’乃太祖皇帝美意,今泰原山庄庄主明文范作恶多端,使得先贤风范蒙尘,早巳不配拥有此匾。”
刘公公听清楚了女子的声音后,讶然的瞪大了眼,不敢再多说话。
“哪来的狂人,竟出此言!”明文范怒言相向。“你到底是谁?何必躲在轿子不敢现身?!”这女娃的声音有点儿熟。
左右将轿帘一掀,端坐在轿中一身御赐官服的萱凝风冷然看着明文范。
“明文范,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她遣人把明文范的罪状回报京城,早些时候她才接到皇上遣人快马送来的手谕,于是她才得以拿官印和卸赐宝剑去调兵遣将。
原本她以为皇上那头该不会那么快有回音才是,因此她和东方云都想好对策了。不过这样也不差啦,起码让她享受一下当巡按的威风,别老是一脸可怜兮兮的被欺负。
只可惜东方云此刻有事不能陪着前来,看不到她威风的样子。
“你……你是……”那张脸他是陌生的,可那声音……“你是应南天身边的丫环?”他们还交过手的。“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的那一掌我的确是受了重伤,可你一直没找到我的尸体,不是?”她对着他一笑,朝着他扔下一本满是他罪状的册子。“明文范,你的恶行当真是已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本府今奉圣上之命,收回‘天下第一庄’的匾额,并押你北上受审,你可服气?”
明文范看着册子里的罪状,脸色有些难看。这些罪状若给皇上看到,他焉有活命的机会?与其如此,那么只有铤而走险了。
明文范合上册子说道:“巡按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我岂有纵虎归山的道理?”他森冷的一笑。“你这女巡按,上一回没要了你的命,这一回你可没这样幸运了。来人啊!”他手一挥,示意死士应战……
“狗急跳墙了!”萱凝风似是胸有成竹的一笑。
明文范见还没半个死士出现,又挥了一下手。“来人啊!”
“你的手下只怕个个都自身难保了。”两天前东方云和尤子清分别在山庄的数口井内撒下软骨散,那些死士和家丁现在只怕个个都成了软脚虾,能走、能动,就是伤不了人。
“而你连喝了两三天明月亲手为你熬的参茶,只怕也使不上力伤人。”明文范武功极高,内力又深厚,一些软骨散只怕对他效用不大,可若加重了用量,又怕给他察觉出来,只能叫他信得过的人拿给他喝了。
“明月她……为什么?”
萱凝风一笑。“答案很长,沿途我再慢慢说给你听。”人家明月和她的新婚夫君关在房里说悄悄话,这种烦人的解释就由她来吧!她手一挥。“押走。”
明文范不甘心的瞪视着她。“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他大声的吼叫,想反抗,可又浑身使不上力。
冤枉?都已经罪证确凿,他还能说自己是冤枉?果真是睁眼说瞎话!
“如果真的是冤枉,那就到京城说给皇上听吧!”她懒得理他,而后走到刘公公的面前。“刘公公,好久不见了!”给了他一记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呃……萱公主……您……您南下巡察的事终于也功德圆满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个死太监、臭阉官!她终于明白为何那时她才刚离开京城立即有人追杀她,原来是宫中有耳目,那耳目还是和她颇有交情的刘公公。
太可恨了!
“是可喜可贺,可……有些人就有些不幸了!”她看了一下左右,“这个也给我带走!”
遣人摘下匾额之后,一干人押着罪犯离开了泰原山庄。
女巡按的南下任务终于完成了!
下一回若还有什么任务,她才不接哩!巡按真的不是人当的,这是绝无仅有的一回,没下次了,真的!下次皇上和皇后若再玩一次这样的游戏,她真的会变脸。
接下来的她想干什么?唔……
好好的休息一阵子,然后……不远处,她看到东方云正对着她展露温柔的笑意……
除了休息一阵子外,她想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这样的日子该很棒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
东方云走向她,她即把接下来的琐事交给一些同行而来的官员处理。
“喂,你来慢了一步,没看到方才我威风的样子。”萱凝风得意扬扬的说。“第一次发觉当巡按是件不坏的事。”
东方云一笑。“所以你当上瘾了?”
“才不,这是我第一次当巡按,也会是最后一次。”看着他,她说道:“接下来我要找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来做,我要去……相夫教子!”
这样的话由一个姑娘口中说出,是有些惊世骇俗,可由萱凝口中说出,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反而有些理所当然,真的很有趣。
“有人敢要你吗?”他取笑她。
“就是因为没人敢要,这才……才……”萱凝风忽地红了脸。她脸皮是厚,可这样的话由她说,也未免有些怪。
“才什么?”见她忽地大胆,又忽地娇羞,他的小萱凝风表情还真是丰富。“说吧!你敢说也许我就允了也说不一定。”
“就是因为没人敢要,这才问你……问你要不要?”她真是给他厚脸皮到极点,管他的,豁出去了。
他一笑,把龙形玉佩往她颈上一套。“女巡按呢,百年难得一见,怎么可以不要?”
萱凝风讶异的看着他把神州宫中的信物往她颈上套。
“这个会不会太贵重?”
前些日子因为她受重伤,东方云取得了续命丹给她服用,因为续命丹是神州宫中的珍贵药方,平民百姓根本拿不到。在她的追问下,她才知道他真正的身分。
“给未来的妻子的订情物,不珍贵好像显得不慎重。”
未来的妻子?这句话听在耳中可甜在心中,颇为受用的。萱凝风开心的看着玉佩。
“喂,那你打算送我什么?”东方云提醒似的补充道:“不珍贵好像显得不慎重喔!”
萱凝风想了想,她身上根本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人,想了半天,她出其不意的在他脸上香丁一个,红着殷道:“够珍贵了吧?”
东方云一笑。“是够珍贵,可惜太马虎了!”他看着她,缓缓的将脸移近,以吻封缄……
有些东西很珍贵,给的时候要全心全意,马虎不得的……











